28
由于我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父亲见到我就烦,我见到他也厌。
“我有一个朋友,他在县城开了一家空调专卖店,你过去帮帮他吧,每个月他会给你几百块钱。等到你领了身份证,我再把你送出去打工。”父亲在吃晚饭时,对我说了这一样番话。
“嗯,知道了。”我跟父亲的话越来越少。
“你对我是不是用什么看法啊?”父亲看着我死气沉沉的脸,认为我是在向他示威。
“没有啊。”我放下碗筷,准备回屋睡觉。
“你坐下,咱俩聊聊!”父亲喝止住我,说:“你看人家老子跟儿子多亲,你再看看你们,见到我就跟见到鬼似的,老子想跟你们谈心都难。”
父亲这样一说,我倒觉得事实确实如此,每次我在家里看电视,只要父亲一回来,我主立马乖乖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除了吃饭我和他基本上不说话。原因是现在我完全可以自立更生,零花钱都是我自己平时捕鱼摸虾挣来的,基本上依靠不到他。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父亲有些请求的看着我,表情难以名状。
“没有。”我低声的说。我知道就算我提出来,他也未必会改,因为他就是一个冥顽不化的人,几十年来谁说了管用,他老子说他都没有,何况他儿子。
“你现在长大了,也懂事了。心里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咱爷俩敞开心怀好好交流交流。”父亲说话的口气中,明显把我当成一个大人来对待。
“我跟你说有用嘛!?你听吗?就算你听,你改吗?”我把头扭到一边,没有勇气看他。
“你看,你这话说的,明显是对你老子一百个不愿意。是不是你姑她们又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
“你不做坏事,谁愿说你啊!”
“好,我听你讲,你讲的对,我就改。”
“家里本来就穷,你还一天两三包烟的抽,抽烟明知对身体不好,你还抽。你如果把烟借掉,省下来的钱补贴家用,平时买菜什么的多好。”
“你以为我不想借啊!我借不掉啊!这事还得怪你爷爷,要不是家里做烟草生意,我的烟瘾也不会这么大。”父亲把手中的烟拧灭,做出痛悔的样子。
“再说赌钱这件事,爷爷可不会赌吧,你还不是赌瘾难止,每天赶三场麻将,比回家吃饭都勤快。如果你手里阔裕,去赌钱没人说你,你又没钱,连家里的生活费你都捉襟见肘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去赌呢?”我见父亲不责咎我的冒犯,我便放开了胆子说。
“这个我也知道不对,也正在下定决心改,平时村里人见到我、喊我去打麻将,我总是忍不住,我这种年级的男人,你也知道在家里也呆不住。”
“我早说过,跟你说什么都没用,你压根就没那心思。”
“我尽量改。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呢?”父亲耐住性子。
“你平日里很少有时间照顾这个家,对我们总是不管不问,孩子们少吃少穿的,你都不关心。”
“我怎么不关心你们了?你们跟我要钱,我那次不给你们,你们想吃什么,你们跟我说,我没有不去买的吧?”
“为什么要让我们说呢?我们知道你没钱,所以都不跟你要、不跟你说,你难道都看不出来吗?我上学时,你给我买过几双鞋?几双袿子?几件衣服?还有我背的书包,全都是奶奶用手给我缝的。别人都有新书包就咱兄弟们没有!”
父亲凝视着我,片刻,说:“你们不跟我说,我怎么知道你们缺什么、要什么呢?我平时要下地照顾庄稼,外面有活,还要去外面干活,那有那么多时间。”
我见父亲恼怒起来,知道他是不愿承认错误,索性沉默不说话。
“好了,我休息了,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吧!”父亲说完,起身向内屋走去。
29
县城离村子不算远,父亲上午借了一辆摩托车专程把我送到他朋友买空调的地方。
县城里很热闹,不像咱们的集市,只有在逢街时才会形成人`流的效果。我下了车,腼腆的站在店门外的梧桐树旁左右张望。
当我见到店主时,我才知道他是父亲年青时的拜把子兄弟。
“一年多不见小慎都长这么高了!”陆文军从店里走出来迎接我和父亲。
“是啊,小孩子十五六岁时长的就是快。”父亲扶着我的头,说:“还不快叫人?”
“大爷好!”我木讷的对陆文军喊。
“好!好!小慎还是那么听话老实。”陆文军把我和父亲引进店内坐下,他老婆又给我和父亲一人端来一杯水。
“中午就别回去了,留下来吃过饭再走,等会我去买点酒菜回来,咱兄弟俩大喝一场。”
“嗯。”父亲问道:“你家闺女呢?”
“还没放学呢。”
“诗曼上几年级了啊?成绩怎么样?”父亲跟陆文军夫妇聊天,我傻呆呆的坐在一旁听。
“成绩一般般,这学期一过就上初二了。”
“小慎初几下的学啊?”
“初二,学习本来还不错,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硬不想念了。”
“吆?小慎的眉毛怎么了?”
“……被烟头烫的……”
吃饭时,陆文军张罗了满桌的菜,盛情的款待了我们。
“诗曼,你还认识小慎吗?”陆文军问他的女儿。
“认识,他好象长高了。几年前他还和我差不多高呢!”诗曼坐在我旁边,时不时的给我夹菜。
陆文军跟父亲频频碰杯,“小慎在这里你就放心吧,没什么累的活,就装空调时累点,平时也闲。”
“多吃点苦对他有好处,男孩子就得放出来磨炼磨炼。”父亲喝的面红耳赤。
“小慎,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呀?”诗曼看着我问。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我跟诗曼并不熟,她以前跟陆文军来过我家几次。
“你看他们大人喝的啤酒像什么?”诗曼对我诡异的笑。
“像什么?”
“像尿一样。”诗曼对我坏坏的笑。
“你喝过吗?”我问她。
“喝过,味道跟涮锅水一样。”诗曼做出苦楚的表情给我看。
“你是不是也喝过涮锅水?”我见她作怪的表情想笑。
“你才喝过涮锅水!我是在打比喻。”
“我见你表情作的那么逼真,我以为你曾经喝过呢!”
“你!……”诗曼吃了鲠,要抬手打我。
“诗曼你干吗?小慎是客人。”诗曼妈给了她一个责怪的眼神。
“他欺负我!”诗曼忿忿的用手中的筷子指着我。
父亲临走时,对我说:“小慎,我走了。反正县城离家近,没事就回家。在这里要听你大爷的话,别给人家添麻烦。”
“知道了。”我对着父亲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