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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躺在病床上,两眼呆滞,口冒白沫。我可怜兮兮的立在病床旁看着他,想起我刚上中学时因为偷人家的自行车,被失主强拉着找家长时,三弟声嘶力竭的替我哀求的情形。
我抹着无法断根的眼泪,对着三弟僵硬的脸拼了命的痛哭……
三弟的丧事根据村里的习俗,简简单单的操办了。
三弟死后,父亲像变了一个人,平时的锐气全虚脱了,话越来越少,烟和酒渐渐的少抽饮了。我在家时,常常见他独自一个人望着远方的天空发呆,好像在沉思什么。
父亲给我的感觉越来越陌生。
47
四弟出外务工后,赵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就连平时的一日三餐也不能做,基本是父亲再照顾她。有一天,我们吃午饭,赵侠看着父亲残章断句的说:“我——要——上厕所。”
刚放下饭碗的父亲还没把她带到厕所,赵侠就把屎尿拉到了裤子里。父亲并没有像以往显得不耐烦,而是心平气和的对她说:“不是说了吗,要到了厕所才呢拉屎?”
我看着父亲和蔼可亲的模样,心头一酸,对曾经那个自以为是、傲慢不拘的父亲怅然若失。
父亲不仅要出外工作,还要照顾庄稼和赵侠,身形渐渐的瘦弱下来。我知道父亲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二弟为了结婚的事,跟父亲谈过几次建房子的事。父亲总是愁眉苦脸、无可奈何的应付。
“婷婷又催我赶紧把房子建起来,她妈说让我们尽早结婚,怎么办啊?”二弟过年回家时常跟父亲提这件事。
“等到年底,我想办法给你把房子建起来。”父亲说话的底气很虚,我知道他没有这个能力,“你也知道赵侠的身子不好,每天都要花钱买药吃。我又不能把钱全都拿出来盖房子,让你妈病死。”
二弟事后总会找我抱怨,说:“我爸几年前都说要建房子,几年过去了,我连块砖头都没见到。”
“他不是在努力嘛!”我常安慰二弟,“我不是也没结婚嘛。”
“你说,如果年轻的时候他好好挣钱,我们家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二弟常背着父亲在我面前抱怨。
“现在还说这些有用吗?”我对此也感到气愤。
“家庭被他搞成这样子,我连句抱怨的话也不能说啊。我爸就是脑子不好使,自己又没本事,还生这么小孩子,你说如果他能养的起,他生多少都没人管他,他又没这个能力。”
“那时不是没有计划生育吗。”
“你说那个时候跟他一起的人谁都没他有钱,这时你再看,谁家没他有钱?”二弟说,“把我们生出来也不教育,我们过早的退学到城里去打工就像傻子一样,我都不知道他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你看人家的父母亲是如何安排自己家孩子的……我怎么会生在这样的家庭!”二弟越说越生气。
到了年底父亲的承诺依旧没有实现。婷婷的父母对二弟非常失望,过年二弟去婷婷家,婷婷的父母竟把他给轰出了门。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二弟拎着礼品跟着婷婷回到她家里,婷婷的父母听说咱家的房子还没建,气的都不想理二弟。二弟说那天中午婷婷的父母就干坐着,连午饭也没做。二弟知道婷婷的父母是什么意思,一个人灰头土脸的就回来了。
二弟说,那天他都想去死。
48
这年的夏天的早晨,我在外地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他说赵侠死了。我收到这个消息后,无所适从的沉思片刻,为什么我们家会发生这么多的舛事?
赵侠的离去,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反而对我们家还有益处。我只是对赵侠的悲惨身世感到同情,虽然她平时对我们并不是发自内心的关爱,但毕竟给我们洗衣服做饭实在的照顾到我们,我对她的溘然逝去感到不适与难过。
爷爷对我说,如果赵侠嫁给别人可肯会多活几年,父亲的爆脾气与家庭暴力是促使赵侠神精病加重的直接原因。
我想起了去年回家时,我特地在集市上给赵侠买了一双棉鞋。那是我第一次为照顾我十多年后妈做的一件事情。
那天我拎着一双棉鞋回家,父亲见了就问我:“怎么拎一双棉鞋啊?”
我说:“我妈没棉鞋,天冷了就在集市给她买了一双。”
父亲凝视着我,好一会没说话,我知道他被我这举动给惊住了,与其说“惊住”不如说“感动”,因为我看到父亲那眼里某种东西在颤动。我们一起走到屋内,父亲对坐在床边发呆的赵侠说:“赵侠,小慎给你买了一双棉鞋!”
赵侠神情呆滞的坐在床边,仿佛没有听见父亲说的话。父亲又对她大声的说:“赵侠,小慎给你买了一双棉鞋。”
这时赵侠才转过脸望了我一眼,她嘟了嘟嘴。我蹲在地上把她脚上的鞋子脱下来,我见她脚指甲很长,又找来剪刀帮她把指甲剪了。
“妈,这鞋子合适吗?”我把新鞋子穿到她脚上,对着赵侠笑笑,发自内心的喊了她一声妈。望着赵侠泛白的脸,我突然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原来我们兄弟都对赵侠有所亏欠,在她弥留之际都没有尽到做子女的义务与责任。
赵侠丧事那天,除了她妈泪流不止外,我们都没有哭,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我们都长大成人后,眼泪也变的坚强了,不会那么轻易的掉落下来。可我不明白四弟为什么对他妈的离去感到淡然,仿佛这种母子情不算什么。也许赵侠得病的这些年给他带来了很我麻烦事,让他对她产生了烦感与厌恶。
赵侠死后的几天,我见到四弟的QQ签名上写着[终于解脱了],才真正了解到他的真实情感,我对他这种行为感到可耻,更对赵侠十几年来无微不至我关爱感到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