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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林月心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7-7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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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的眼睛

作者:林月心

【内容简介】

每个人都有两双眼睛,一双是看东西的眼睛,观察着世间的一切;一双是心灵的眼睛,感受着世间的一切。然而,即便有两双眼睛,却依旧让人生如此迷茫,找不到方向……

她,一个生活在繁华都市的普通女孩,聪慧善良,却总在情感边缘徘徊。她只想真正好好爱一场,无奈却总受伤害,爱过她的人,却又都怀念着她,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不想明白,于她,世间情缘,随缘而遇,随遇而安……

他,也是一个爱幕她的男人,却在听她讲述着她与其他男人的故事。爱不需要理由,却是有条件的,他爱幕她,却也尊重她,最后,他也同其他男人一样,只能怀念她。

她愿做黑夜中的一双眼睛,虽然看不见,就让心灵感受一切吧,爱与被爱,幸福与伤害,饶恕与原谅,不管人生漫长与短暂,唯愿美好相存……

夜,笼罩了白天的一切喧嚣。有些寂静,有些迷朦。

她坐在他的车里,透过车窗,望了望夜空几颗忽闪忽闪的星星,不由得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在想什么?”他轻声询问,一边在调整着车内轻音乐的音量。

她感激的望了望他,这样寂静的夜,如水的夜色,音乐是应该轻声些。

她温柔笑笑:“没什么,只是感叹时光过得挺快……”这样的回答已显露了她刚才轻叹的思绪。

“我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用温和的眼睛望着她。

“没有。我很简单。”她说。

“说自己简单的人,大都是不简单的。只有真正一些简单的人,盼望自己复杂些,才总吹嘘人生过往来显示自己的不平凡。”他说。

她喜欢跟有思想的人说话。却依然只是笑笑:“什么都被你说了,那我往后是该说自己简单还是不简单呢?”

“还是简单一点吧。”他们一起笑起来。

萍水相逢的遇见,能如此坦然聊天,还有点默契配合,不容易。

金穗子从来没想过会见他。可近些天心里却又有些堵得慌,没有任何原由。临下班的时候,刚好看到他在QQ上发来的消息。

“什么时候有空见见你?”

“为什么想见我?”金穗子面对陌生的网友,常常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姿态。但这个人,因为每次聊天都正正经经的,所以她也不拒绝偶尔跟他搭几句话。那些一开口就是污言秽语的男人,她一开始就一棒子“打死”了,直接删掉或刷黑。

“不为什么,就是想见见。”

“这么简单?”

“是。”

“好吧,那就今晚见吧。择日不如撞日。”金穗子搞不懂,为何自己突然如此爽快。或许近几日心里也有些压抑吧,工作上的事儿多,相亲见了几个也是毫无感觉。找个陌生人随意聊聊天也是好的。并且平常跟这个人网聊也一直正正经经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为什么?这么爽快答应我?”这次是他反问。

“不为什么,因为我也喜欢简单。”

“好!!”两个大大的感叹号,隐蔽的显示出对她的赞赏。

晚上九点,他们准时在广场上见面了。因为金穗子只想随意聊聊天而已,广场上人多,也不怕有危险。无论网聊多少次,必竟是第一次见面,这点安全意识是必须的。

他开着车来的,金穗子没想过他有车。他们聊天,从来也没聊过这些,也没问过彼此状况,不过一些简单的问候而已。

他并没有开口说要带她去哪里,他把车停在广场上,下车,他们慢慢在广场上散步。

聊天中,金穗子知道了他叫宁海。宁海坦诚告诉她,他是有老婆有孩子的。金穗子有些许失落,这是个干干净净的男人,她对他印象不错,自己已是大龄剩女,这段时间相亲都相累了。好不容易遇到个感觉还说得过去的,却是别人的。金穗子没有问你有老婆孩子为什么这么晚还可以出来?这么俗气的话题,她不会开这个口。再说一个人想要做什么事,定然有他的想法和安排。

“又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她在心里无故叹息。

随即,她又匆忙用笑容掩饰着那丝叹息,原本就不是以相亲目的来见这个人,何以要有失落?况且他如此坦诚,岂不比那些暗藏鬼胎的人好多了。

人一生中,总会有无数人要从你身边匆匆而过,有些人不过留下个足迹,更多人,却像一阵风,一吹而过罢了。

“只是先生,我们怕是以后难以再见面了。”她在心里说。

对于结了婚的有家室的男人,她是断然不会再碰触了。

原本还闪着几颗星星的夜空,突然断断续续掉下来几滴雨水。

他们钻进了他的车里,雨点随即敲打在车窗上,配合着车内的轻音乐,点点滴滴,像她连绵不断的心思。

他们一直在说着,曾经旅行的故事,想要去的地方……

说着说着,他突然又说:“我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嗯?”她笑着看着他,“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说吧,给我讲讲你的故事。我在网上看到过你的文字。”他认真的神情,让她有点感动,“字如人。没有故事的人写不出那么丰富的感情。”

“如今,有耐心倾听别人故事的人不多。”她说,“只可惜,我并没有什么故事。我这个人很简单。”金穗子不想说自己的事,人经历多了,反而什么都不想多说了。

“说吧,我不过是你身边的一阵风,来过又吹走了。”他见她不想说,眼神有点失落,“我就真是个很简单的人,平平静静上完大学,二十多岁结完婚,然后有了孩子,自己做点事,然后到现在。”他似乎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几十年都说完了。

“你想听什么?”金穗子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突然感觉压抑得很,她也想找人倾诉一番,只是不想轻易跟一个不懂得理解的人谈话。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金穗子透过还在滴着雨点的车窗,望了望夜空重又隐约闪现的星星,思绪飘远……

按说,我应该算是一个出生在幸福人家的孩子。虽然也是在农村,但八十年代的农村,已经是可以解决温饱问题了。而我家,又是在解决温饱问题人家里算比较好的一个,因为每年过年有新衣服可以穿,零食也从来不缺,虽是三个女儿,但依然得到父母无尽的疼爱。

我现在知道,家庭环境的好坏,跟孩子的成长有着极大的关系。因着父母的疼爱和家里不缺乏,从小我就是一个自尊心特别强的孩子,自强自信,又独立。按说这些应该都是优点,可是如今,我倒不这样想了,生活有时候越来越让我不明白,总感觉凡事都不可一面概括。也许正因为自己的自强独立,上帝却让我承受更多。

十八岁那年,我随着同村的一个小姐妹,一起来广州。那时有一个表姐在广州开了一家小理发店,叫我过来帮她,我就来了。我来后,她就去美容学校学美容技术去了,于是这个小理发店就我帮她看顾着。表姐对我倒是很放心,钱来钱往的事她从来不多过问。

就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比我大15岁的男人。他姓朱,我叫他大朱。

刚认识大朱的时候,没那么多想法。但那个男人对我很好,三天两头来找我。年轻不懂事又缺乏恋爱经验的我,没几天就被他的温情关怀撩得脸红心跳。

当知道他是个已经有家庭的男人时,我已经不可抑制的爱上了他。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只想好好爱这个人。当一个女人被爱情冲晕了头脑,是不会考虑什么人生价值观或者对错与否的问题的。

大朱刚开始对我很好,后来看我爱得如此热烈,他又害怕了。男人有时候真是好笑,喜欢去撩拨自己喜爱的女人,当女人爱上他了,他却又害怕了。我知道他担心什么,我明着告诉他,我不会破坏他的家庭,我的行动也是这样做的。

可他还是担心,总是若即若离的对待我。我最讨厌这种感觉,要爱就好好爱,不爱就算了。

于是,我离开表姐的理发店之后,一气之下,离开了广州。

有时候断然放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离开,让大朱更想念我。

“020的电话。”在北方我每天都会听到一起工作的小妹这样叫我接电话,因为不方便时时把电话放在身上。

020是广州的区号。小妹们并不知道是谁打电话给我,所以就直接叫这个熟悉的数字了。

那时候,我心里每天都是甜蜜的。虽然没有在一起,但心里的幸福已全然写在脸上了。

大朱很能坚持。几个月的时间,每天电话不断,有时甚至一天打三次、五次,我们似乎每天都有说不完的废话。

“有时想想,如果没有后来的伤害事件发生,人生这样刻骨铭心地爱一次,是件多么幸福的事!”金穗子说到这里,侧头对身边的宁海幽幽的说。

“嗯,后来呢?”宁海似乎也被这个故事吸引住了。

“后来,后来在我当年生日那天,他从广州飞到了北方,只为跟我过一个快乐的生日。”金穗子似乎也沉浸到回忆里,脸上洋溢着微微的笑容,“那几天,我们过得多么开心,几乎把那个小城的每个角落都走遍了。”

“嗯。”宁海轻声附合了一声,他好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你……还要听吗?我不讲了吧?”金穗子看了看宁海,她心里已经有点莫名的微微在意面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想法了。

“不,说吧。继续吧,我还想听。”宁海望着金穗子。

“嗯……”金穗子沉思了一下,继续回忆着,轻轻感叹,“几个月之后,我又回到了广州。大朱对我的回来非常开心,并且对我从未有过的疼爱。那真是幸福的时光啊,这么些年,我从来没有那么幸福过……”

“哇,这么贵?”金穗子和大朱在一家高档时装城,她看了看试穿在身上的衣服标价直叫唤。

“没关系,只要你喜欢。”大朱温和的说,“我看着挺好,买下吧。”

金钱不是衡量一切事物的标准,但金钱有时决对是体现爱情的重要筹码。

金穗子笑了,因为心里温暖。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大朱是个有家庭的男人这样复杂的问题,她只知道,这一刻,她爱他,他也爱她。

金穗子重新回到广州,大朱几乎每天都能抽出时间来陪她,除了晚上,他必须回家。但这似乎一点也影响不了金穗子满腔热烈的爱,她原本一个人在外生活了多年,习惯了,如今有个人给她带来快乐,她已经感到很幸福了。

人性有时候真是很奇怪,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贵,失去的时候再找回来才知道珍惜。如果失去了,找不回来呢?会不会遗憾?

金穗子不去想那么多了。既然现在在一起,那就好好在一起吧。她对大朱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要求,甚至钱都没伸手要过,因为她自己本身也一直在工作。大朱给她什么,她都高兴接受。

只有一次,那份大礼让她接受得有些诚惶诚恐。

“宝贝,我在郊区看了一套小房子。”那天,她接到大朱的电话。

“啊?”金穗子有些惊惶。

“我们买下来吧。”

“不用吧?现在租的房子我们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买吧,也不贵。我手上还有点钱,正好可以买这套房子。”

“房子这么贵重的东西,你送给我呀?”

“是呀。”

“啊?真的呀?不好吧?”金穗子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突然有一套房子,太贵重了吧?我怕我接受不起。”

“傻瓜。”大朱在电话里笑着说她。

多年后,金穗子还记得大朱当时跟她讲的一个故事。

他说:“有个老太太,一辈子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钱,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好,于是就用塑料袋一层一层包裹着埋在了墙角的一个小洞里。后来有一天,老太太需要用钱,就想起了这个塑料袋,当她趴开藏钱的土洞时,却发现一辈子藏的钱却都被老鼠啃了。人生,其实钱多钱少就这么回事……”

金穗子一直记得自己当时听他讲这个故事时,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那一刻,她明白了,男人的爱,要么玩玩,要么真挚。一个男人真正爱起来,那份热烈任谁都无法阻挡。

几个月之后,金穗子搬进了新房子。这是一套小两房,简单、干净。

金穗子要求不高,从她内心来讲,她已经很感恩了。她原本只想好好爱一个人,让自己的人生好好爱一场,却无意得到了这么多。

接下来的日子,是充满幸福和快乐的。

大朱没事就带着她到处游山玩水。

一天下班后,大朱让她上车,带着她什么也不说,偏离了他们惯常走的路线。

“这是去哪?”金穗子问。

“我前几天吃到一种雪糕,很不错,带你去尝一尝。”

“啊?不是吧?跑了这么远,就为吃个雪糕?”

“嗯。味道真的很不错。”好像那美味的感觉还在大朱的口腔里回味。

好不容易,他们到了,却发现因为太晚了,那家店却关门了。

“哎呀,太可惜了。”大朱无不遗憾的表示。

“没事啦。雪糕嘛,以后有机会再来就是了。”金穗子随口安慰他的这份有心。

大朱不出声,默默返回去。

第二天,他又等到她下班,又带她去了那里,那家店依然关门了。

第三天,他们还是没有进到店里。

直到第四天,他们终于赶上了。金穗子第一次知道,有种雪糕叫“哈根达斯”,那是雪糕中的贵族。她吃着甜甜的雪糕,一直甜到了心里……

真爱的感觉都是这样吧?甜蜜又幸福,像这手中的雪糕,制作得如此用心,如此精美而香甜,可是,千万不要融化得这么快呀。

女人就是这样,在一边享受幸福的时候,一边又总在担心有一天幸福会突然飞走。金穗子在这一刻,突然就意识到,这个男人其实并不属于自己。

她心情陡然沉重起来,低着头,装做在慢慢品尝着雪糕,因为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让面前心爱的男人看到而无端端引来伤感……

夜色迷朦,车窗外月光如水,在回家路上,金穗子第一次向大朱提出了要求:“今晚可以留下陪我吗?”

“宝贝……”大朱不说话了,左手撑着方向盘,右手拉着她的左手,“我也想,但是……”

“嗯,不要说了。”金穗子再也忍不住让眼泪掉下来。

到家门口了,她什么也没说,默默打开车门独自下了车。她知道,背后有一双眼睛带着复杂的心情一直在目送着她……

金穗子很快学会了抽烟,但同时她也在图书馆办了张借书证。你很难说,在一个女人成长的路上,当她经历复杂,是会**还是会更自强。

烟不是天天都抽,也不是不分场合在哪里都点着一支烟。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孤独的时候,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总之,烟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看着手中的烟一点点化成灰,看着烟雾一缕缕轻轻弥漫在空气,飘远、浮散,她就时常感觉迷离,仿佛人生什么都不重要,只有这一刻,当前享受的这一刻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大朱陪伴的时候,空闲了,她就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图书馆里看书,什么书都看,天文地理,国学历史宗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看书看得太过于广泛,以至后来她思考问题习惯了扩散型的思维方式。

“前几天有个男人说我“钻牛角尖”,说我“粘人”,其实,那是根本不了解我。”金穗子笑了笑说,并转过头来突然问宁海:“你有烟吗?”

宁海听到这个要求,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很自然的拿出烟,抽出一支,帮她点上。

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夜晚雨后的广场一片朦胧,空气中弥散着一丝清新而湿润的味道。金穗子打开车门,身子倚在车门边,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幽幽的吐出一圈烟雾。毕竟是刚下过雨的夜晚,金穗子感到一阵冷风吹来,她不由得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服。

“冷就在车上坐着吧。”宁海的声音很及时的从司机位飘过来,他没有下车。

这真是个细心的男人。金穗子心里想.。

“没事,外面空气清新。”金穗子对他温和的笑了笑。

宁海也下了车,走到金穗子的身边,点燃一支烟,两人默默的各自吸着烟,都不说话。

广场边的马路,已没有多少车辆经过了,看来,夜已深了,但夜空中的几颗星星却更显明亮。

抽完一支烟,金穗子说:“今夜,晚了。我们不聊了吧?”

“嗯。那我再约你。”宁海没有表示异议,“我送你回去吧。”

“今晚非常感谢你,愿意听我的故事。”金穗子真诚的说。

“还没听完呢,我会再约你的。故事开始了,希望能听到结束。”宁海笑了笑。

金穗子发现,他其实笑起来挺好看。有点肉感的脸,不算大的眼睛却炯炯有神,笑的时候嘴唇微微向两边扬起,眼神也随着笑意变得格外温和。

金穗子看着宁海不敢多想,笑了笑,没有回答,随即钻进了车里。

还有机会见面吗?应该还有吧?不管了,随缘而遇,随遇而安吧。人生本就是一场步履匆匆。遇见了谁,错过了谁,又怀念谁,谁知道呢?金穗子从小区门口走进家门的路上,脑袋里胡思乱想着,孤独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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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穗子照旧着每天的工作,照旧上班下班,照旧回到家洗洗就睡。生活平静得像不起一丝波澜的湖水。

在这样热闹喧嚣的大都市,一个年轻女孩能把生活过得这样平静如水,也是很难得的。

这天天气晴好,金穗子去找她的朋友李医生,最近她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身体理疗。这是她一个多年好友,她一直尊敬的称呼他为李叔叔,她与他们一家人关系都很好。每当她感觉身体不适时,便会想到他。

也不仅仅是做理疗,跟李叔叔聊聊天也是可以学到不少东西的。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父亲就是一名老中医,从小他就耳濡目染,直接以中医为终身职业了。虽是医生,但他对书画亦颇有研究。金穗子一直在心里把他当成长辈一样,每次一边做理疗一边跟他聊聊天,说点心里的郁闷事儿,李叔叔总是能声慈悦色的给几句富有人生哲理的话,让她听着心里倒也感觉平和畅快不少。看来医生这个职业不仅要能医治身体,更需要学会医治心灵才好。

李叔叔常说,很多人其实身体并没有多大毛病,是心里出了问题才加重了身体的病痛。这话金穗子一直记着。“如此说来,修心比修身更重要了?”金穗子曾这样问过李叔叔。

“修心,修性,修身。一样不可缺。人只有心正才能身正,心理健康身体才更健康。”李叔叔这样回答。

金穗子这么多年没事也读了不少书籍,她当然一听就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这段时间,她在网上沉寂了,没有上相亲网站,没有任何约会,连宁海都找不到她。当然,也许宁海根本也没有找她。因为好长一段时间,她连电脑都没有打开过。

她似乎什么都在想,也什么都没有想。想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不想的时候,脑子里依然是一片混沌。她需要时间静谧,需要时间修心。

当她再次打开电脑的时候,网上有很多留言。当然,大多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候。

宁海也有留言,日期是昨天。他说他想听故事了。

金穗子没有回复。她开始对这个男人有了莫名其妙的好感,这种感觉让她兴奋又害怕。她突然意识到,沉寂的那段时间,脑袋里模模糊糊总有他的影子。难怪脑子里一片混沌,理不清思绪,原来是因为这个男人。

是呀,见面的感觉是那么好,那么温情的一个男人,那样的尊重,那样的柔和,那样的轻声细语,那样淡淡的笑意,那样好的夜色……这么多的好,感觉能不好吗?

一边是情感的呼之欲出,一边是理性断然强制的压抑。金穗子突然就自我嘲笑了,“我怎么变成这样了?难道受过一次伤害还不够,还要重蹈覆辙吗?世上好男人多了去了,肯定有一个一定在等着我,上帝教导千万不能总是犯错呀!哎,女人都如此花痴,更别说男人了……”

她知道自己喜欢胡思乱想,可是脑子不用来胡思乱想,它还能干什么呢?

金穗子还是和宁海约见了。

宁海想听故事,而她,也想在这个男人面前讲自己的故事。有一种缘份,不需要任何理由,任何解释。

这次他们约在了珠江边。当他们在灯火璀灿的夜晚来到珠江边时,珠江水随着夜风轻轻浮动,把对岸被灯光装饰得五彩斑斓的建筑物倒影吹得在水面飘浮不定。

刚入秋的时节,晚上还不算冷。金穗子今天穿了一件素色吊带,外披白色针织小外套,一条粉色长裙配合着披肩长发随晚风不时飘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装扮一番。可能女人面对感觉良好的男人,不管是什么关系什么身份,总是希望能给对方留个好印象。也许没有任何目的,只希望彼此把这样的好感觉保持下去就已经是很美妙的事情了。

宁海穿得很简单,上身T恤加一件灰色外套,略带休闲的裤子和休闲鞋,干净利落,清清爽爽。看不出是特意还是随意的打扮。

金穗子其实挺喜欢看男人穿休闲装。能把简单的衣服穿出味道,那个男人也是魅力不凡的。

他们在珠江边慢慢走着,不时经过几对或牵手相伴或相互依偎的情侣,他们心里清楚的知道,这些风花雪月与自己无关。

因为之前有见过面了,这次两人显得更为随意,小聊过后,他们在一条小凳上坐下。

江风吹着金穗子的发梢,她没有过多的看身边的宁海,只是望着夜色下迷朦的江水,喃喃说道:“这样好的夜色,多美啊!”

她想起了以前跟大朱也常来珠江边,常在这夜晚的栏杆边拥吻,大朱还会背着她走上50步、100步,他们一起在珠江边踩一辆自行车,他们牵手散步,他们欢声笑语……像放电影一样,所有的镜头,瞬然之间都被最后一个镜头压住:狂叫,痛苦,屈辱……

金穗子猛的回过神来,一声叹息,忧郁的眼神慢慢弥漫在那张依然美丽的脸上……

“人生,如果能一直保持美好,那该多好啊!可是太难了,相爱的两个人,初识总是美好的,可到最后,为什么总会慢慢变成埋怨,为什么总会有痛苦?”金穗子忧郁的说着,仿若自言自语,“人生若只如初见……多么美好。”

宁海一直没出声,什么也没问,他知道,她已经开始沉浸在回忆里了……

“烟是什么味道?我也来试一下。”一天大朱见到金穗子桌子上放着一盒打开的520,便抽出一支,对着烟蒂红红的心形细细端看了一番,再把整根烟横在鼻下慢慢嗅,像在做一个伟大而深入的研究。

金穗子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这样故作的认真神态顿觉好笑。她知道大朱从来不抽烟的。

大朱也不看她,兀自拿起火机,点然,然后拿到嘴里忙不迭失的吸了一口。顿时,一股轻烟冒出。

“好味道吗?”金穗子故意正而八经的问他。

“还好,有点凉凉的。”大朱也一本正经的回答,又再吸了一口,随手把烟蒂塞进了金穗子的嘴里。

“嘻嘻嘻……”一连串的笑声从金穗子嘴里冒出,她接过燃烧的烟,吸了几口掐灭在烟灰缸里。

一个男人尊重你做的任何事情,包括你的坏习惯,甚至还愿意尝试你的坏习惯,这是爱还是宠?还是过于包容?

虽然后来大朱也劝过金穗子少吸烟,但他理解她心里的寂寞和感受,也就没有过多的管束她了。

“我们出去走走吧。”金穗子拉上大朱,刚一起吃过晚餐,饭后散散步是最好不过了。

对她的要求,大朱一般都会积极响应。

两人出了门,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一个公园门口了。

晚上八点左右,出门散步的人很多,公园门口颇有些热闹。

“我们进去吧。”金穗子拉着大朱的手,兴奋的蹦在前面,想要进到公园里面去。

就在此时,大朱却挣脱了她的手。

她刚要转身问他“干嘛呢?”,话还没出口,她就看到大朱有些惊惶的跟不远处一个男人挥手打着招呼。

“那个……我没事走走。”不知道那个男人对他说了什么,只听大朱简单的回答了一句。

“嫂子还好吧?”金穗子这次听到了那个男人的问话,可能他没有留意到走在大朱前面的她。

“还好还好,谢谢……我先走了啊?”大朱连忙回答,对男人挥了挥手,匆匆离去。

金穗子知趣的一个人先进入园子,她站在不远处心里说不出滋味的等着大朱。

“刚才碰到一个老婆的同事,见过,认识。”大朱来到金穗子跟前,简短的说。

“哦。”刚才的兴奋一下子如泄了气的皮球,鼓不起来了。金穗子只是哼了一声。

没有了兴致,连说话也没劲了。两人随便走了一圈便回家了。

大朱送她到家门口,深深拥抱了她,转身走了。两人都说不出话来,因为不知道如何开口,那么,就不说了吧。

金穗子一个人开门走进家里,没有开灯,抽出520,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燃烧的烟头在漆黑的房间里闪闪发亮,一股轻烟在她头顶飘荡散开……

有什么样的选择就会有什么样的生活。金穗子知道,可爱情的毒药已经深深植入了她的骨血里,这样的快乐和幸福她从未经历过,不管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床上,大朱都十分在意她的感受,那样的契合,恐怕以后也难再遇到。大朱不仅打开了她的爱情之门,同时也打开了她的**之门。

人类自私贪婪的**是本性吗?金穗子时常思考这样的问题。不然,一开始就知道的状况,为什么心里还会有不舒服呢?

又是一个长达半个晚上的失眠……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要靠吃安眠药睡觉,并且睡觉的房间要开灯,不然睡不着。”金穗子淡淡的说。

“心里没有安全感。”宁海心里很想给她一个友好而善意的拥抱,但他没动,只是附合着她的故事说出了她心里的感受。

“是的,这么年纪轻轻就吃安眠药,真是可悲。”金穗子的语气里充满忧伤。

“现在还吃吗?”宁海友善的问道。

“不。现在我很好了。”金穗子感激的回答,“一个人身在大错误里,就会有很多言语行为的小错误发生,这是必然的。”

“你很善于总结。”

“这是必需的。人生不总结,就不会有进步。”

“是的,你说得很对。”宁海称赞她。

“可是知道错了又怎样,你无法从错误中挣脱出来。就当时而言,自己也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一个错误,即便是错误,我也把那叫做‘美丽的错误’,呵呵,是不是好傻?”金穗子自我解嘲的笑笑。

宁海不出声,心里想着,男人就是喜欢这样的傻瓜呢。可这话没法说出来。说出来了就表示自己也喜欢她了,从第一次见到她,不,也许从还没见过她,只是见过她的文字,他就对她充满了好感,但他却不想欺骗她。他也不想这么早就对她有情感上的表达,她的故事他还没有听完,而她,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只受过惊吓的小鸟,有些话说出来了,怕反而把她吓跑了。

“你们在一起多久?”宁海转移着话题。

“七年。”金穗子毫不隐瞒。

宁海心里简直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来自男性本能的嫉妒,对从未认识过的大朱的嫉妒。

“我把最美好的青春都献给了他。”金穗子并没有留意到宁海内心的变化,她依旧在嘲弄自己,用一丝酸楚的语言嘲弄着自己。

宁海不出声,只是看着她站起身,在他前面来回走了几步,复又坐下。

“要不,我们走走吧。”宁海总是很及时的给予她想要的感受,当然,他自己这会儿也觉得坐得有些累了。

“嗯,好。”金穗子重又站起来。

“这七年之中,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找其他男朋友?没有想过要结婚?”宁海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问。

“有的,七年,并不短。”金穗子似乎并不打算在他面前隐瞒任何话。是啊,于她,既然开了口,就都说干净了。要么,当初就什么都不要说了,“跟大朱好了两年之后,他突然有一天说想要跟我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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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简单的小房间里,两人酣畅淋漓的欢快过后,大朱抱着金穗子,若有所思的想着什么。

金穗子则小鸟般的依偎在他怀里,脸上微微的泛起好看的红晕,那是幸福和满足的娇羞,一袭长发零乱的散落在大朱的xiōng部上。

大朱伸出手,温柔的拂了拂她额前的秀发,忍不住低下头吻了下去。

“别……累了……”金穗子柔声娇语。

“你就是我的狐狸精,我的百灵鸟,我前世的孽障。”大朱充满满足的叹息说。

“百灵鸟就行了,我才不要当狐狸精。”金穗子抬起头来看着大朱,媚笑着低喃。

“你个小狐狸精。”大朱偏偏这样叫她,爱怜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们,结婚吧?”

“啊?嘻嘻……”金穗子惊讶了一下,随即却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说认真的。”大朱惊诧的看着她问道,他没想到金穗子会给他这样的反应,他以为她会很开心。

“真的是认真的?”金穗子依然一脸无所谓的笑意。

“嗯。”

“不结。”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金穗子似乎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跟大朱结婚。她爱他,但在她意识里,爱情跟婚姻是两码事。虽然这样的关系,某些时候也会让她心里不自在,但她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结婚。并且大朱的这句话,她只当他是突然心血来潮,逗她开心,说说而已。

后来,金穗子告诉大朱,她不想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痛苦之上,更不想让一个家庭的破碎来换取自己家庭的成立。她说,以这样的代价换来的家庭是不会幸福的。她没有研究过佛学,但她相信因果。

可是她却从来没想过目前跟大朱在一起会有什么因果。也许女人容易被爱情迷了方向,被所谓的幸福冲晕了头脑。在享受这样快乐的时候,是没有时间思考太多东西的。

结婚的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朱再也没有提起。当然,金穗子也不会主动问起。两人从此在心理上,似乎更自由更无所顾忌的纠缠着。

不结婚,但金穗子却意外怀孕了。

金穗子很懊恼。她可以不理智的恋爱,但却会理智的面对生活。让她不结婚生个孩子,这样的事情她没有勇气面对。

几乎不用考虑,金穗子第一反应就是去哪家医院合适。

当看着大朱坐在电脑前认真的选择着去哪家医院手术时,她心底突然冒起一股悲凉。

女人就是这样,跟男人好了,有了男人的孩子,她自己可以主动说不想要,但也想听听男人一句挽留的语言:宝贝,留下吧,我们一起养!或者只是简单的一句:生下来吧。好像这样说上一句,或者明知道是男人在撒谎,女人听了心里也是极其舒服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这个男人是真正爱她,真正对她是有责任感的。

大朱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好像之前那些说要结婚的话,也不过是一时冲动,头脑发热。甚至金穗子想到,那会不会只是他试探她心里真实想法的一句话而已。尽管金穗子从来不喜欢怀疑一个人,在她看来,猜忌和怀疑是很累的一件事。可往往事情到紧要关口才能显示一个人真正的想法和做为。金穗子突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要怎样想才好了,以前对待爱情的神圣陡然之间降低了尺度。难道在爱情里,真的不过就是男男女女的一场心理加生理的冲动?冲动过后呢?会了然无趣?淡漠冷寂?或者怨恨相加?……金穗子不敢往下想了,她不想那样,虽然在现实里,在报纸上,在电视中有很多很多类似的故事,结局凄惨,可她不想,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大朱,不管怎样,她都希望他好。

纵然心里不痛快,金穗子还是给大朱一个勉强微微的笑脸:“看好了吗?”

“没呢。”大朱心里好像比金穗子更不痛快。

听话听音。金穗子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孩子,她收起笑脸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大朱“嗯”了一声,没有看她,想着她可能只是出去有点小事,立马会回来。

金穗子一走出门口,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下来,她极力忍住,不让自己轰然大哭。

“我都没有发脾气,没有说半句怨言的话,你倒不痛快了,半句暖心的话都没有,往日的柔情都哪里去了?行了,你一个人不痛快去吧,我不会跟你增添半点负担的……”金穗子赌气似的出了门,满脑袋思绪纷乱,胡思乱想。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走出小区的大门,不知不觉来到路边的车站。

她自己愣了一下,翻了翻口袋,心想着钱数也差不多,应该够了,便直径坐上一辆去某医院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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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一直在口袋里响着,金穗子不用看也知道是大朱打来的。

她不想接,更无力说话,任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躺在病床上,床边的术后消炎点滴在一点一点的进ru本就已经冰冷的身体,全身疲软无力,身上的麻药在一点点的退去,一阵阵痛楚从下腹漫遍全身。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手术台上,打了麻药,她眼皮一沉,就感觉自己飞起来了,飞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那山,那水,那田野,那样的熟悉,她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泥土的芬芳,这不是家乡吗?“我回家了?”就在她欢心雀悦的时候,她看见,在那田野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大,壮实,宽阔的外套没有扣上,被风吹得在胸前扬起,好像一只展开双翅的大鸟在迎接她,拥抱她,“大朱。”她满心欢喜的奔过去,不,是飞过去,正准备欢心的投入那个宽阔的怀抱,那只大鸟却展展双翅,朝另一个方向飞走了……“大朱,大朱……”她在梦里大声喊叫着,不明白为什么大朱不理她。

“醒醒,醒醒。”医生轻轻拍打着她的手。

金穗子晃动了一下沉重的脑袋,悠悠醒转过来,发现眼角挂着泪。手术真快,她的梦还没做完呢,那只大鸟还没飞回来呢,这么快就完了?她惊诧医生的速度。

然后,她就听见口袋里的电话一直在响着。

又躺了片刻,让自己缓过神来,金穗子才回给大朱电话,软绵绵的报了医院名字,她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朱给她带了一碗粥,用快餐盒装着。是关怀,是讨好,还是歉意?

金穗子不理他,眼泪也流干了。这会儿,谁怨谁都只能是无话了。

打完点滴,大朱把她送到家门口:“你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说罢把粥递给她。

金穗子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走进家里把门关上了。

门外,大朱呆呆的站了片刻,提着粥离开了。

门内,金穗子靠在门边上,无力站立,任凭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掉……

不多时,电话又响起,再响起……金穗子倒在床上枕着泪水的痕迹已昏昏睡去……

“不好意思,这么隐私的问题我都跟你讲了。”金穗子对宁海不好意思的歉意笑笑,“这些,我可以不讲的。”

“我知道,是我很感谢了,谢谢你的信任。”宁海眼里充满真诚。

金穗子微微笑了。信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信任一个人,而那个人也值得你信任,这样的感觉美好而难得。这需要彼此的理解和真诚。

金穗子站在栏杆边,任晚风拂过脸颊吹起飘扬的长发,又到夜深了,她看见珠江对面高档的望江住宅楼还剩下几盏寥寥的灯火。

“时间过得真快。”金穗子说。这句话的意思有很多种,往事历历在目,时光匆匆;今夜的时间也过得很快;人生亦是似水流年。

“是呀,是挺快的。”一旁的宁海略有感叹的回应。

“我们回吧。”金穗子说。

“好。”宁海也干脆,见她在晚风里吹了这么久,又关怀问道,“冷不冷?”

“谢谢,还好。”金穗子回答,随即却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宁海赶紧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不容她说任何话。

金穗子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异常的温暖,有些紧张,有些慌乱,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坐在车里,回家的路上,两人默然无话,只有音乐在一首首播放着美妙的旋律,小小的空间里有种淡淡暧mei的气息随着音乐流动。

到了家门口,金穗子的身体已恢复了温暖。

“谢谢。”她温和的表示着。

“再见。”宁海看着她,轻声说。

“再见。”金穗子说。

下了车,她情不自禁的轻叹了一口气。平安?失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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