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见你!”宁海的信息又发过来,显然,他并不满意金穗子客气的回复。
面对男人赤祼祼的表达,金穗子心里很开心,却又隐藏着一丝害怕。到底还是有想念的,还以为真就成了冷血动物,没有丝毫人性的柔软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金穗子回给他。
“下个星期五,我打电话给你吧。”宁海言语直接。
金穗子没有再回复了。她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把手机丢进包里,脚步轻快的向车站走去。
很多事情,不必太认真,却又不能不认真。认真与天真之间的尺度,自己把握。
星期五临下班的时候,宁海的电话准时打过来。
为了这一个电话,金穗子从接到他信息的那天早上,心理上就开始做好了见他的准备,女人面对充满好感的男人也同样难以抗拒诱huò。当然,宁海肯定不知道这一切,她不会告诉他。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宁海依旧客气的把她的感受放在首位。
“月球,能上去吗?”金穗子突然想跟他开个玩笑。
“嗯,是有点难度。”
“呵呵,有难度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不过,有个地方倒是与月球有点沾边。就是有点远,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宁海说。
“真的?真有这么个地方远也不怕。”金穗子有点调皮的语气,也许见过多次了,也许因为那个吻,两人之间如今说话随意多了。她心想,宁海也许只是带她去某个餐厅或者某个公园有个类似月球的布景罢了,但她不想说出来,她等着他给她惊喜,她知道,男人用心待你的时候,也喜欢看到女人惊喜的模样。
约好了见面的地方,宁海过来接她。
分别几个月了,两人相见,淡淡一笑,言语似已多余。
十八
宁海开着车,也不说带她去哪里,金穗子亦不问。车内播放着轻松旋律的音乐,金穗子干脆跟着音乐轻声哼唱起来。
“你唱歌也挺好听嘛。”宁海笑着说。
“是吗?谢谢。”金穗子甜甜的笑着,并没有趁机吹嘘说自己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还得过校园歌手奖,跟这个男人是不需要说太多的,也没必要。
汽车转进了一个好像郊区荒漠的地方。
“嗯?”金穗子看着车窗外,用轻轻的一哼代表着自己的疑虑。
“把你卖了怕不怕?”宁海笑问着。
“好啊,要卖个好价钱哦。”金穗子这会儿在宁海面前有点像个调皮的小妹妹。
“卖就卖了,还关心什么价钱?”
“当然要关心,每个生命都是无价之宝嘛。
“无价之宝?那看来是没法卖了,既然是无价之宝,谁还敢出价呀?”
“嘿嘿,卖就免了,不如送吧。相送还留一份情谊。”
“你倒大方。”
“那是。上帝说,如果有人要打你右脸,你就把左脸也转过去给他打,有人要你陪他走一里路,你就陪他走两里路。”
“这话倒是有点深意。”
“当然,这话可出自《圣经》,呵呵……”
两人说说笑笑间,汽车转进了一个大门,大门内是一条长长的水泥路,虽然已到冬天,但路两边依然树木葱郁。广州是没有冬天的,很多时候白天依旧艳阳高照,在这傍晚的时刻虽也有些凉意,却也并不算冷,南方温暖的气候可以让很多品种的花草树木在这里四季长青。
汽车一直向前,金穗子突然感到眼前一片开阔。他们来到了一个湖边,她看到不远处的湖中心有一个小岛,但无路通过去。在树木依依的湖岸有个木头搭的小码头,旁边停泊着两只小木船。
金穗子从没来过这里,并且,这么个湖水围绕的小岛跟月球有什么关系呢?没有月球上的沙丘,更没有月球的形体。
“那个岛叫月亮岛。”宁海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问号。
“嘻嘻……”金穗子一听就笑起来,“月亮岛?勉强算跟月球有点关系吧。”
“今晚就请你上月亮岛去吃顿饭吧。”宁海也笑了。
虽然完全不是金穗子想像中的某个餐厅或公园的布景,但宁海的这份有心依旧让她温柔而友好的说:“谢谢!”
“你知道为什么叫月亮岛吗?”宁海不理会她的感谢,只是问她。
金穗子当然摇了摇头,看着宁海说下去。
“因为在这个岛上看月亮很美,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有周围湖水倒映,特别在月圆之日,仿若满月落玉盘,并且湖水盈盈,时有微波荡漾,真是极美的景致。”宁海温和的介绍。
这倒是金穗子没有想到的,看上去很普通的一个小岛,却被他说成仙境一般。
“不过今晚没有满月,如有月亮出现已经是很难得了。”宁海又有些遗憾的说。
是呀,现时已是冬天,如何得一清秋的朗朗圆月?
“很感谢了。”金穗子望着宁海真诚的说。
宁海微笑的看着她,示意向小码头走去。
“没人。”金穗子又疑虑的说,她只看到空空的小船,并没有看到有摇船的人。
“会有人的。”宁海说。
果不其然,待他们走到小码头,一个穿着灰色棉衣的小老头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
“两位要去岛上吗?”
“是的。”宁海说。
金穗子不说话,虽然她还没有感受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有被宁海说的如仙境般美妙,但有树木有清湖有小岛有木船已让她心情大好。
十九
二人上了小岛。看上去不大的岛,上面却有一个非常干净的餐厅,餐厅正门上的招牌果然闪耀着“月亮岛餐厅”几个大字,招牌两边还各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即是装饰,也做照明,颇有点古风情致。金穗子先前没有看到只是被树木遮掩了。
餐厅里人不算多,有些清静,许是冬季的缘故。如夏天在这样的小岛上用餐,有风轻送,那真是享受了。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金穗子看到窗外湖水在略略朦胧的夜色中轻轻荡漾,她还没有看到月亮,心里却甚是期盼今晚有月亮出来。
宁海对这里有些熟悉,在点菜时问了金穗子想吃什么。金穗子说:“我不挑食,吃什么都没关系,你点吧。”他便不再多问,熟练的点好了菜。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很喜欢。”金穗子又一次很真诚的看着宁海说。
“喜欢就好。”宁海微笑着。
“这里很清静,人有时需要一些清静。”金穗子望了望窗外的湖水。
宁海只是微笑着望着她。
谁也没提那晚的事,那个激情热烈的吻似乎两人都已经忘却了,或者,那个吻被上帝没收了。这一刻,两人又恢复了真诚朋友的感觉。
金穗子没有来过这里,但金穗子曾经也去过不少地方,那是跟大朱在一起的时候,大朱去过什么好的餐厅,到过什么好的地方,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带她去。“怎么会突然想起他?哎……”金穗子又走神了,过去的人,怎会那么快轻易忘记?她不由得在心里轻叹。
“想什么呢?”宁海温和的问。
“哦,没什么。”金穗子回过神来歉意的笑笑。
宁海不再追问。两人默默喝着茶水,望着窗外的湖水荡漾。
“你说,一个人能做到真正完全忘却吗?”金穗子幽幽的问,似在自言自语。
“不能的,除非得了失忆症。”宁海回应说。
“可失忆症也不是想得便能得的。”金穗子说。
“这个说得奇怪了,又有几人想得失忆症呢?”宁海笑着反问。
“应该有很多吧,必竟这个世间的苦楚太多,有多少人因承受不了都想到要结束生命了。”
“也是吧。现今社会的自杀率是越来越高了。”
“在这样清静美好的环境中谈这个话题是不是不合适?”金穗子复又微笑着望宁海。
“没有关系,你想说什么都可以。言语有顾忌才是对这个环境的不尊重。”宁海宽慰她。
金穗子又笑了。宁海说话总是很妥贴,从来不让她心里有半分为难顾虑。
“故事还要听吗?”金穗子主动问宁海。
“要的,我很想听。”宁海很开心,这正是他心里想说的。必竟有过那个吻,他不出声,因为痕迹还在心里。面前的这个女孩,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某种魔力,至少让他宁海无法轻易忘怀。他想知道,她曾经的男人,如今是否也都真正忘了她?
金穗子也笑了,为猜到了宁海的心里所想而调皮偷笑。
“说什么呢?从哪里说起呢?”金穗子故作无奈的说。
“你跟东子的异地恋后来怎样了?”宁海提示她。
“不怎么样,结局分手。”金穗子一句话概括。
“为什么分手了?”
“哎……”金穗子一声叹息。
二十
“亲爱的,今天心情好吗?”QQ上,东子的头像闪烁不停。
异地恋就是这样吧,文字、头像、声音代替了一个活生生的人,QQ、视频、电话联系着一段感情。但这一切依然让金穗子开心不已,她安然满足这样虚有的关怀。在她心里,只要有人爱着,不管形式怎样,她都不计较。
“很好,亲爱的你呢?”金穗子快速的回复,每次跟东子视频聊天都会让她心花怒放。
“亲爱的,我们年前结婚吧?”东子说,一颗闪闪的红心出现在金穗子电脑上。
“啊?真的?”金穗子打出一个“惊讶”加“害羞”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
“让我想想。”
“怎么?你不愿意吗?”
“人家还不是很了解你呢。”
“结了婚让我们慢慢了解。”
“嗯。”金穗子的表情变得可受。
“等我们下次见面,我们生个胖娃娃。”
“啊?讨厌……”
“怎么啦?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结婚了再生孩子,不结婚我不生孩子的哦。”金穗子说。
“好,听你的。”东子的回复快速简单。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金穗子总感觉每次跟东子聊天的时间飞快就过去了。
面对网络那端的东子,金穗子心里隐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虽然东子的言语是那么断然肯定,却总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东子会主动跟她谈起结婚的事,会天天跟她打电话,初期的时光,金穗子走出去满面春风。谁说异地恋只有苦苦的思念?还有一种是幸福的思念,那样虚无的幸福感从心深升起,蔓延至满面容光。
的确是幸福的。即便孤独,内心有爱,有爱便充实。
东子说他过一个月便来看她。在电话里,东子开玩笑的说:“怎么你没有开心得想跳起来的感觉呢?”
金穗子说:“也该见一见了,都多久没见过了?见是正常的,一直不见才不正常了。即是正常的事,怎么会开心到跳起来呢?”
挂上电话,金穗子才感到心里一阵狂喜。长久的思念,如今终于可以相见了。可当时在语言上为什么就没有面对着东子狂喜一番呢?
什么叫理智?什么叫幼稚?女人是应该把幼稚留给自己还是应该表现在爱人面前呢?
幼稚的女人,总想表现得成熟一些。而成熟的女人,却只能装出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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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子如期来看望她了,带着远道而来的一路风尘。实际上,东子是来广州出差,本来公司是叫另一个同事来的,他争取了这个机会。
金穗子并不介意他是否专程来看望她,只要相见,她就很开心了。把东子接到自己住的小屋,她还是一直住在曾经大朱送给她的那个小套间里,虽然不愿意,但暂且住着吧。
物是人非。这原本不是她喜欢的一种感觉,可生活往往由不得自己。
大朱是长久都没联系过了,偶尔节假日的时候,还会收到一两个祝福信息。忘不了的**,并没有变成仇人。客气的祝福,换来客气的回复。
二十一
这是一小段幸福的日子。东子和金穗子久别重逢,两人爱意迅速升温。
早上看着东子在厨房做早餐的时候,金穗子感觉幸福极了。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终于有一份爱可以在阳光下灿烂。
两人一起吃早餐,一起去逛街,金穗子也带着东子见了几个自己最要好的朋友。都是年轻人,大家说说笑笑很是开心。
“笑一个。”在某景点,金穗子举着相机对东子欢乐的叫喊着。
东子做出一个调皮的笑脸,金穗子飞快的按下了快门。
一连串的笑声随即追逐着脚步声响起。
傍晚的马路边,东子牵着金穗子的手慢慢散着步。金穗子望着人来人往,觉得人群里最幸福的人就是自己了。
晚上,金穗子手捧一杯热水,微笑的靠在厨房门边,望着东子不紧不慢的煎着一条鱼,锅里的鱼身在温火下逐渐变得焦黄。
东子一边做鱼,一边在嘴里说着怎样做菜更具有色香味俱全的方法。金穗子只是温和的望着他笑笑说:“看不出来,你倒还挺会做菜的嘛。”
“那当然,你老公我什么事不会做?”男人嘛,给点阳光就灿烂。
金穗子也不同他拌嘴,就暂且让他臭美一番吧,男人也是需要鼓励的。她更加偷偷乐了,幸福甜美的感觉溢满了心间。这是曾经跟大朱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可以公开的快乐。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很快东子出差的期限到了,在东子要离开的前一天,两人都无法入眠,缠**绵着即将别后的难舍之情。
第二天,金穗子坐在床边,伤情的看着东子慢慢收拾衣物,突然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眼泪从金穗子的眼角情不自禁的流下来。
“亲爱的,别这样。”东子转过身,双手捧着她的脸,轻轻抹去她的泪水。
“我是不是太矫情太儿女情长了?”金穗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傻乎乎问道。
“没有。都怪我,不能陪着你。”
“我也能独立的,只是我舍不得你。”金穗子把头偎依在他怀里。
“我知道。”东子抚着她头发温柔的说。
“嗯。没事了,还有什么,我帮你收拾吧。”片刻之后,金穗子擦了擦泪痕,用一种小女人的善意违心嚷道。
东子用爱怜的眼神看了看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小女人的娇弱和大女人的坚强在面前这个女人的骨子里交替流转,这并不是虚伪装扮,他知道,她心里不舍,却又不想让他担心。
东子的心深处突地就感觉抽dong了一下,莫名地有些为她心疼。他装做若无其事的转过身接着开始收拾东西。
金穗子丝毫没有觉察到东子的心绪,她忍着伤心帮他叠衣服。
送东子去车站的路上,金穗子一直都拉着他的手不愿松开。她不舍得分离,但又不愿意对他提出任何留下来的要求。
爱一个人是应该要有要求还是没要求?对一个人没有任何要求难道就不代表爱吗?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金穗子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因为她从来不喜欢对别人有太多要求,当然,她也不喜欢别人对她有过多要求。
看着东子坐在车上渐行渐远的身影,一转身,金穗子流下了泪水,但她却脚步坚定的走出车站。
“再伤心也要坚强。”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二十二
东子走了。金穗子又恢复了一个人的生活,只是她的心里已不再孤单。
东子的电话依然每天打来,金穗子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接听他的电话。最开始,东子的电话一天三次五次,有什么高兴或伤心的事,他总是跟金穗子说说。慢慢的,电话次数在无形中减少,基本保持在每天一次,聊天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有时金穗子感觉,他只是在跟她打个招呼而已,有点例行公事一般。
金穗子有时也会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许是他工作很忙,本来就是异地恋,如果不信任,那就更不用谈了。她偶尔也跟东子打个电话,东子也会接听,更多时候时常手机里的音乐播完了那端还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
金穗子的心里虽有些隐隐不安,并且还有种抓不住的感觉,可是,她要抓住什么呢?人不是某件东西,不是买下来便属于自己。
金穗子没有半句追问,依旧像没事般每天开开心心的接听东子的电话。偶尔,东子也会跟她聊半个多小时,说说近况,聊聊他的家人,金穗子只是听着,并不多问。
直到有一天,她没有接到东子的电话,她想,他也许很忙,忘记跟她打电话了。第二天,她还是没有接到电话,她打过去,也没人接听,第三天还是如此。金穗子心里慌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漫开。
她突然想起远方的肖月,她打电话给她,想找她问问东子的情况。
“我也不太清楚,我要问何劲才知道。”肖月也担心她这个好友,虽然她们也许长时间都不会联系,但深厚的友情在心里是不会改变的。
“那请你帮我问问,我等你电话。”金穗子说。
片刻后,肖月打来电话:“何劲说,他也不太清楚东子的近况,他们虽是堂兄,但平日联系倒也不多。你也别多想了,也许他真的只是有事吧?”肖月安慰着她的好友。
“嗯。谢谢你,我知道了。”金穗子挂了电话。
金穗子的心在隐隐不安中等待着,每天总是特别注意手机的声响。
第五天了,东子还是没有音讯。这天金穗子一个人在家吃晚饭,近来胃口本来就不好,可总是要吃点东西的。她拨动着碗里的米饭,好像在一粒粒的数着,眼泪情不自禁的掉下来,落在碗里……这么多天,她一直没哭,这会儿却怎么都忍不住了。掉下了第一滴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流,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手上还抓着筷子,却又掩着嘴,喉咙里发出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女人是坚韧的动物。有时候一个人哭泣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坚强太久。
她想不明白,如果不爱,何必要联系那么久;如果相爱,又何必要无声的消失?如果要分开,这么长时间的相爱难道连一声交待都不值得拥有吗?或者,他真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如果这样,金穗子更是担心。
女人的眼泪多多少少可以起到缓解情绪的作用。释放了一大通眼泪后,金穗子的心里舒服一点了。
她依旧让自己尽量平静的生活。只是突然没有了每天的电话,心里变得有些空落落的不习惯。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在某一个下班回家的路上,她正要挤上公车回家,突然就感觉电话在包里拼命的震动着,于是她退出人流,在包里翻着电话。
看到那个熟悉的号码,金穗子陡然之间觉得自己心跳得历害。
“东子。”她在电话里叫着。
“前段时间遇到了一点事,手机信号不通,又没办法跟你联系。”东子在电话里解释着。
“你没事吧?”金穗子的第一反应。
“事情还没解决,我人是没事的。”
“你没事就好。”金穗子连连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她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没事了,没事了。”东子在电话里安慰着她。
“遇到什么事了?严重吗?”金穗子关切地问。
“还好,是些工作上的小麻烦。”东子似乎不愿多说。
“哦。只要你没事就好了。”金穗子从来不喜欢多嘴。
“亲爱的,如果你在广州遇到其他合适的男人,你可以离开我……”东子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低沉。
“你什么意思呀?那么久没有音讯,突然打个电话来跟我说这个。”金穗子的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下来,“你以为我跟你认识跟你恋爱一直都在玩吗?我没玩,我是认真的!你是不是在那边认识了新的女朋友?你不想要我了吗?……”
路边的人都疑惑的看着金穗子站在一边痛苦的流泪,在电话里控制不住的悲伤叫嚷着。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心开始痛了,那些与东子相识以来的记忆在脑海里翻腾着,跟东子相识相恋的点点滴滴在这一刻都让她心痛。
“没有,亲爱的,我只是不想让你等太久……”东子在电话里说。
“你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信心?”金穗子在电话在里哭着。
“别哭,别哭,乖,我再也不说这个话了。”东子在电话里安慰着。
“嗯,就是,你本来就不应该说。”金穗子努力止住哭声,在大街上放声大哭本来就让她极难堪了。
东子的电话再次每天响起,金穗子依旧像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每天接他的电话。
二十三
“你们不是挺好吗?”宁海听到这里插话道。
“是呀,我也觉得以后一直会这样好,可是后来……唉……”金穗子一声叹息,偏过头望向窗外,窗外天色渐暗,湖面上隐隐约约泛着点点霓虹灯反射的光芒。
“后来他还是离开了吗?”宁海平淡问道,他知道,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讲,男人坚持异地恋是很难的。
“是的。”金穗子沉重的回答,“虽然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这样说?”
“他是以消失的方式离开的。”金穗子自嘲的笑笑,“其实一个人要离开也没关系,只是他可以选择跟我说一声的。”
“嗯……”
“我有时候想,其实男人有时也挺儒弱的,不敢面对一些事情,没有勇气。看来软弱每一个人的心里都有。”
“是的。”宁海轻声认同,顿了顿又问道,“嗯,你们什么时候分开的?”
“再次联系的半年后,他就消失了……”金穗子又轻笑了一下,她脑袋里突然就蹦出一句话:你感觉很难过的事情,若干年后,你可能会笑着对别人讲……此时此刻,她已经处在这种状态了。
生活中的很多领悟看来真不是凭空而来的。有些话,需要经过多么残酷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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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电话不断,接电话的人已成习惯,打电话的人应该也会习惯吧?
金穗子在东子刚“消失”后不久,时常这样想,不知道他会不会也会不习惯了不打电话呢?也许他没有不习惯吧?如果他换了个女人,只是在跟不同的女人打电话而已。都是女人,状况虽然不一样,但女人爱听的话都是一样的。
就在那个七月,黑色的七月,金穗子忘不了的七月,她以为这辈子可以嫁的人,却消失了。
那些天其实还是有些预兆的。东子本来每天都会打个电话,可就在那些天,他却只是隔天打电话了。
而金穗子却还那么为他着想,没有电话的时候,她想着他也许忙,应该多理解他。她根本就没想过这是东子在演的前戏。
隔天电话之后的半个月,东子的电话彻底断了。一天,金穗子没有感觉,因为他偶尔没有电话也正常的。两天,金穗子心里有些慌了,但她还是没有多想。三天,四天,金穗子心里真慌了。直到一个星期后,还是没有东子的电话,在这期间,她一直拨着他的号码,却永远都是一个甜美的女声客气的响起: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女人的一种本能直觉告诉她,情况不妙了。
金穗子从心慌逐渐平静下来。一个人若真要离开,你怎么留也留不住。
她唯一感觉遗憾的是,这么长时间的相爱,再怎么也应该值一个交待。可是没有,一年的时间,东子仿若一个美丽的肥皂泡,在她身边飘浮着,陪伴她走过很多孤独的日子,却终是无情的破灭了。当她伸手想抓住的时候,他只是留给了她一个彩色的梦幻。
没有交待,没有告别,甚至都没有一句话。金穗子仿佛自己做了一场梦,在梦中与一个男人相爱了一场,醒来恍然若失。
她以为,从此以后,东子就这样在她生命中消失了。就像他自己选择的离开方式。
二十四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很沉默,不是必要,连话都少说了。”金穗子幽幽地说。
宁海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人遇到点挫折也挺好的,这样你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坚强。”金穗子又说。
“是的。”宁海轻声附合着她。
两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夜暮渐浓。金穗子一抬头,无意间看到夜空挂着一弯弦月。
“月亮出来了。”她略带惊喜地说。
“是吗?那我们到外面走走吧。”宁海说。
“好啊。”
两人走出餐厅,外面微凉。虽已至冬天,但南方的气温四季舒适。小岛上依然是大片绿色,只有少量的树木下落叶缤纷。
夜幕下,被风吹皱的微澜的湖水,在淡淡月光的照耀下泛起点点银光。天边的弦月如玉,而水中的弦月在湖水的微漾中已不成形。
虽然并没有出现如宁海所说的“满月落玉盘”的景致,但这样淡淡的月夜却也如梦似幻如入幻境。
他们在湖边慢慢散着步,谁也没有说话,生怕惊扰了这平静的夜晚。
“真美!”良久,金穗子轻轻吐出感叹。
是呀,在这样的静谧的环境里,什么事情都不会多想了,人生如一场过眼云烟,淡淡来,淡淡去。曾经那么多自认为难以承受的事情,如今不也变得淡然么?
时间最是无情,会给你长长的一生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却又在你满怀期翼的时候,拿走所有的一切,在你痛不欲生的时候,却又总不会让你绝望至底。
如今的金穗子淡然了,平和了。惊喜也好,痛苦也罢,在心里早已翻不起大涛大浪,必竟凡人,偶尔总还会泛起一丝丝动荡的涟漓。
就像跟宁海在一起,明知是错误,明知不可想念,但相互的吸引却又情不自禁的想见见他。这样的感觉很微妙,有点暧mei,有点淡淡的怀想,却又没有任何要求,不一定非要有什么事,不一定产生某个故事,或者只是说说话,只是坐在一起喝杯咖啡,只是淡淡的见一见对方,只是相互一个微笑,如此,便足已产生无限的美好。
她相信,宁海对她的感觉也是一样的。某种情愫,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
或者,心灵相通才有默契吧。
“有一辈子的异性朋友么?”金穗子突然这样想。
太多的感情让人累,如此这样保持某种朋友距离最美不过。可相互有好感的男女,想要保持这样的距离又实在太难,虽难能可贵,却难以做到。
“随缘罢,人生不过一场缘来缘去……”金穗子又想。
晚风不时轻抚她的长发,她感觉有些微凉了。冬天总归是冬天,风里总带有一丝凉意,没有夏天那宜人轻爽的温度。
“我们回去吧?”她说。
“嗯?”宁海似乎顿了一顿。
“你在想什么?”金穗子笑着问他,她有点感觉到宁海的心不在焉。
“没什么,突然想起一个朋友。”宁海说,“有点晚了,那我们回去吧。”
金穗子没有再多问。小岛上客人早已不多,两人乘坐小船返回岸边。
在车上,宁海依旧有些沉默,他打开了车内的轻音乐,一段缓慢优美的旋律顿时响起在寂静的车里,和同样寂静夜空下的马路上。
“东子想念过你么?”宁海突然这样问。
“想!”金穗子说,“因为他在消失的两个月后,他自己又打电话给我了。”
金穗子自己轻轻笑起来:“我一直都不明白,他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离开后还要怀念?”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宁海说。
“也许吧。我总期望他们好,不管在一起还是离开,都一样。”金穗子微笑着看了看身边的宁海,“我也希望你以后好。”
“你也要好。”宁海轻柔的说。
两人不再说话,心里面却都似情愫万缕,纠缠不清。金穗子打开一点车窗,让晚风吹进车里,吹散着车内一股略感紧张而爱意**的空气。
到了小区门口,宁海刚停稳车,金穗子就打开了车门,一路上,她心里在跳跃,在矛盾,在纠缠……但她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宁海看着她,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他明白她的举动和想法,因他也是一样。
他突然伸出手,金穗子笑了,也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
宁海就那样温和的看着她,轻轻地抓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金穗子一直微笑着,轻轻地用点小劲的抽出了自己的小手。
“再见。”她说。
“好吧,再见。”宁海说。
金穗子怀揣着激动跳跃的心,走在回家门的路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二十五
很久没到李叔叔那里去了。冬天的阳光总是让人感觉格外温暖,在一个散发着温暖阳光的好天气里,金穗子又来到了李叔叔的诊所。
诊所的病床上趴着两个做针灸的病人,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小姑娘,你好久没来了。”李叔叔一见到她就轻声亲热的打招呼。
“是呀,李叔叔,好久都没来看你了。”金穗子也笑着说。
“你最近还好吧?”李叔叔高兴的问她。
“还好,过得挺平静的。”
“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就是福呀。”李叔叔说。
“我呀,可修炼不到您这程度,甘愿一辈子平静也从来不想轰轰隆隆一番。”
“我这把年纪,想轰隆也轰隆不起来了。你还年轻,经历一点事情也好,但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了。”李叔叔关怀的说。
人与人之间的相识很奇妙。李叔叔从心里关心这个小姑娘,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他不愿看着她受伤,却又不便管太多。他希望她好,他喜欢看到她开心的笑,他明白这个傻女孩心底的善良纯真和她思想的聪慧豁达。可是,这个世界上往往是纯真的人才更容易受人欺骗。难道要告诉她,这个世界多么险恶多么污秽吗?让她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受人欺骗吗?可是,时刻防止被人骗的人会有纯真的心灵吗?世界就是如此矛盾和复杂。一个人,总是经历过才真正越发的明白自己吧?
金穗子感激地看着李叔叔,她感激他对自己的真诚关怀。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能遇到像亲人一样对待自己的朋友实在不容易。
朋友比亲人之间又多了一层理解性的关怀,亲人更多的是强制性的泛滥关怀,少了一份适度和理解。
“嗯,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谢谢李叔叔!”金穗子真诚又调皮的说,“再说有李叔叔在,我有什么事就立马过来找你了,不用担心的。嘿嘿,我最近常有点头痛,李叔叔,你帮我把把脉吧。”
金穗子稍挽起衣袖,把手放在桌上,李叔叔很细致的为她把起脉来。
“你想事想多了吧?”李叔叔把完脉又问道,“最近休息得好吗?”
“什么都瞒不过你。”金穗子轻轻笑了,“最近心里是有点不太平静。”
“嗯,少想点事,你要注意休息。佛家不是有言‘活在当下’么?”李叔叔并没多问什么事让她心里不平静。
“知道了,李叔叔,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金穗子在李叔面前像个乖乖听话的孩子。
“我跟你开几副药顺便好好调理一下吧。”李叔叔拿起笔写药方,“最主要还是你自己要保持好心情。”
“嗯,好的。”
“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李叔叔一边写药方一边关怀询问。
“没有呢,可能工作上忙一点罢。”金穗子不愿多讲了,如果一个人总在错误里徘徊,还值得去烦忧和咨询吗?
“没什么就好,工作忙也要多注意身体。”李叔叔写好药方叮嘱她要按时服用。
二十六
走出诊所,金穗子没有直接去车站坐车回家,而是沿着马路边一个人慢慢的走着。
当一个人很孤独的时候,是应该害怕孤独还是应该享受孤独?虽说孤独是人生的常态,可长久的孤独要做到时时去享受并不容易。
有些人,可以去想念吗?想谁呢?如果心里真的有个人值得去深深想念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吧?最可悲的是,心里空空,不知道有谁可以去想,不知道有谁值得你去想……
金穗子一个人慢慢走着,思绪飞扬。身边行人匆匆,没有任何人有闲暇去关注另一个人的感受,似乎每个人都很忙,就她放慢了脚步,跟不上这个社会的节奏。
“哦,对不起!”低着头走路的金穗子,早已不知道思绪飘向了哪里,没注意迎面却撞来一个小伙子,小伙子走路很急,把金穗子撞了个踉跄,忙不迭失的道歉,顺手将她扶了一把。
因小伙子及时的搀扶,金穗子没有摔倒,她抬头对他微微一笑:“谢谢,没事。”
“真是对不起了,我刚才也没注意。”小伙子又连忙说。
“没关系,真的没事。”金穗子又说。
“那……”小伙子用手指了指他前方的路,意思想走了。
“嗯,你去吧,没事了。”金穗子依旧微笑着。
小伙子又急速的走了,可能真的赶着有事。
金穗子望着小伙子远去的背景,一瞬间茫然若失,呆立片刻,又继续慢慢地往前走了。
人生相逢不相识,相识却又难相知,相知亦难长相久。她脑袋里突然闪出这样一句话。
突然地,她就想起了大朱。虽然他最终带给了她那么深的伤害,她却怎么都恨不起来,但那份伤害却成了阻碍她们再次联络的高高的屏障。
金穗子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心里不由得少许紧张,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他打电话。
“你好!”电话里传来宁海客气的声音。
“是我。”她轻声说,“没什么事,那个……打个电话随便问问,你忙吗?”
“哦,你在哪?”宁海问她。
“在一个朋友那里刚出来。”金穗子说。
“不如一起吃个晚饭吧,反正我刚好快下班了。”宁海说。
“如果你方便也行。”金穗子心里莫名的开心起来。
“告诉我个地方,我去接你吧。”宁海说。
“不用了,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好地方,不如我先去那里等你吧。”金穗子说了个餐厅名字,她想主动一回,她不想再坐在他的车里呼吸那淡淡暧mei的空气。
挂掉电话,她不由得在心里嘲笑自己,心里突然想起了大朱,却把电话打给了宁海。为什么?她不知道。
还没完全到吃饭时间,坐在幽雅的餐厅里,她叫了一杯水,静静的等着宁海。
虽然也见过多次了,如今再见,依然让她心里有少许的紧张。
二十七
宁海总是很干净的出现在她面前。上班的样子与平常没多大差别,只是手上多了一个公文包,这让他更显得有一种职业的干练和果断。
宁海一进门就看见了她,金穗子见他看见了自己,便只是朝他笑着。
“等很久了吗?”宁海坐下便问。
“没有,我也才到一会儿,慢慢走来的。”金穗子说。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宁海问。
“我知道有一道菜是相当不错的,其他的,你自己来看了。”
“好吧。那就以你那道为主,其他为辅。”宁海笑着说。
“我以为你今天会有事,或者会很忙。”金穗子语气里略带歉意的说。她从来不随意打别人电话。
“你打电话时刚忙完。”宁海总会让她放下心里的顾虑。
金穗子笑着看着他,不说话了。
这时餐厅服务员走了过来,两人点好菜,慢慢喝着茶。
距上次月亮岛之别,两人又有一个多月没见了。有时候,适当的距离之美,用言语无法表达。
“东子前两天突然给我电话了。”金穗子说。
“哦?”宁海显得有些意外,他所知道的,她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了。
“他结婚了。”金穗子淡淡的说。
“哦。”宁海听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他说他还是忘不了我,男人为什么这样?”金穗子笑着问宁海。
“不知道,忘不了应该是人之常情吧?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宁海的语气淡淡的。
“我以为他永远就那样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金穗子喝着茶,若有所思,“偶尔想起,我只是感觉他在我的人生里像一场梦,或者只是一个在梦里出现过的一个人。”
宁海没说话,看着她。
“你是不是听腻了我的故事?”金穗子问。
“没有,有些事情说出来也是好的。东子什么时候结婚的?”
“不知道,没问。”
“你不在乎吗?”宁海有点惊讶这个女孩子的淡定。
“不,我在乎,但我更在乎值得我在乎的事。明白吗?”金穗子望着宁海。
“明白的。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少。”
“应该也有很多,可能你遇到的少罢。”
“也许。”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如果不让它过去,就是苦了自己了。”
“是的。但有些话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难也要做,不然能怎样呢?”
“他当初为什么离开?”宁海问。
“有了新欢。”金穗子仿佛在说一个与她根本不相关的人。
宁海没说话。
“其实找到了其他的女人也没关系,要离开我也没关系,但他至少应该说一声。”
宁海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说话。
“不过,现在没事了。他好就行。”金穗子装做若无其事的笑笑,“不说了,总说我的事,你听着也腻了。”
宁海依旧笑笑没说话。
这时服务员端着菜上到了餐桌,两人吃着饭,偶尔讲个小笑话,这顿晚餐两人都吃得轻松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