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大败归建都 宗宪袍幅冒功劳
诗曰：
荷花开放满池中，映得清溪一派红。
（满池的荷花正开得繁盛，把一溪清水都映照得红彤彤的。）
只恤狂风吹得早，凤凰飞处走青龙。
（只可恨这场狂风来得太早，凤凰才飞走，青龙便已现了踪迹。）
薛仁贵心中大为欢喜，说道：“承蒙大老爷屡次施恩相救，小人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他连忙脱下白袍，与何宗宪互相调换。这两件白袍花色相同，何宗宪穿上了薛仁贵那件没有下摆的白袍，薛仁贵则反过来穿上了何宗宪的新白袍。薛礼随即返回前营，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暂且只说那张士贵想着冒领功劳，带了何宗宪，提着薛万彻的尸骨离开营盘，来到凤凰山上，进入御营，俯身跪倒在地，说道：“陛下在上，臣遵照我主旨意前来救驾，却因此迟误，臣罪该万死。驸马爷闯营讨取救兵，前心中箭，赶到汗马城宣读诏书后，箭伤发作身亡。臣因为救兵出发在即，无处安葬，只得将尸骨火化，如今把驸马爷的尸骨装在包裹里带来，请陛下亲眼过目。”唐太宗听了这番话，眼中流下泪来，说道：“是寡人的过错，害了我王儿的性命。”
尉迟恭便开口说道：“张环，驸马的性命乃是天数注定，是死是活也不必多提了。本帅问你，方才在山脚下追赶盖苏文的那位穿白袍的小将，就是应梦贤臣薛仁贵，他现在何处？快叫他上山来。”张士贵道：“元帅又说这话了，倘若末将招纳了应梦贤臣，在中原时早就送到京城去了，哪里有什么薛仁贵。”尉迟敬德大喝道：“你还要强辩吗？本帅因为当时没有标记，所以亲自扯下他白袍的一角衣襟留在此处，已作为凭证。你把何宗宪叫进来，若能对得上便罢；若是对不上，你就等着吃刀吧。”
张环应声道：“遵旨。”朝廷便下旨宣召。何宗宪进了御营，俯身下拜。张环说道：“元帅，可就是把那块没有下摆的白袍拿出来对一对吧。”尉迟恭取出那块扯下的袍角，与何宗宪身上所穿的白袍一比对，果然宽窄丝毫不差，连花纹也一模一样。尉迟恭大吃一惊，他哪里晓得其中的弯弯绕绕，反而心中充满了疑惑，暗自想道：“唉，真是没有道理。”张环问道：“元帅觉得如何，可是小婿何宗宪么？”
尉迟敬德大怒道：“今日暂且不来追究，待到日后班师回朝，自然有对证分明的法子。”说罢，忙在功劳簿上又重重画了一道粗杠，记下凤凰山救驾这件大功劳。唐太宗说道：“爱卿这就回汗马城去严守城池，最为紧要，寡人明日也要下山了。”张士贵口称领旨，带着何宗宪下了凤凰山。一声传令下去，营寨拔起，兵马起程，仍旧返回汗马城去了。
且说天子起驾回城，传旨将人马尽数带下山来，一路凄凄惨惨回到凤凰城中，安扎下御营。皇帝眼见营中两旁少了数位开国功臣，时常掉下泪来，日日忧愁。军师与元帅每每劝解。忽然这一天，蓝旗军士跑进营来禀报：“启奏万岁爷，营外鲁国公程老千岁到了。”朝廷听说程咬金来了，脸上顿时添了笑容，说道：“快传旨宣他进来见驾。”外面一声传召，程知节便进了御营。
程咬金俯身跪倒尘埃，说道：“陛下龙驾在上，臣程咬金前来朝见，愿我主万岁万万岁！求陛下恕臣未能保驾之罪。”太宗道：“王兄平身。这几日没有王兄在营中，实在冷清得很；如今王兄一到，真是寡人之幸。不知你是从水路来的，还是从旱路来的？”咬金答道：“陛下，别提了。若是走水路，前些日子就该同大军一齐到了，何必等到今日？臣走的是旱路，同着尉迟元帅的两位公子，翻山越岭，沿着海边关隘，受了许多猿啼虎啸的惊吓，又冒了多少风沙雨露的艰苦，这才终于到了凤凰城见到陛下。”
太宗说道：“两位御侄还在营外，快宣他们进来。”内侍领旨出去传召。尉迟宝林、尉迟宝庆来到御营朝见陛下，又见过军师，父子相见，互问了家中安好。宝林是尉迟恭前妻梅氏所生，宝庆是白赛花夫人亲出，家中还有黑夫人所生的尉迟号怀，年纪尚小，因此没有随军出征。天子又问程咬金：“程王兄，中原的秦叔宝王兄病情怎么样了？近日是好是歹？”
程咬金道：“陛下，秦哥的病势越来越重，昼夜昏迷不醒。臣动身前来的时候，他就在那里发晕，想来这两日是凶多吉少了。”太宗听了，不住地连声叹息。程咬金见过军师，转身又招呼道：“尉迟老元帅，你执掌兵权，征讨东辽，实在是辛苦极了。”尉迟敬德说：“老千岁说哪里话，我在这里安宁清静，空闲得很，有什么辛苦？”咬金又往两边营中一看，不见了数位国公爷，心中吃了一惊，开口问道：“陛下，马、段、殷、刘四位老将军，连同其他几位兄弟，都到哪里去了？”太宗皇帝听见这话，眼泪如同雨下，说道：“这总是寡人天大的过失，不必再提了。”
程知节急忙问道：“陛下，他们究竟怎么样了？”天子连忙将马三保探凤凰山阵亡之事讲起，一直说到盖苏文用飞刀连伤总兵二十多员。程咬金听得魂不附体，放声大哭，骂道：“好你个黑炭团，你的罪过万死难逃！我秦叔宝哥哥当了一辈子元帅，从没损伤一兵一卒；你这元帅才当上几天，就把我众家兄弟的性命都赔进去了。你好好地把众兄弟赔还给我便罢，不然，我非剥了你的皮来抵偿他们的性命不可！”太宗说道：“程王兄，你错怪人了。这全都是寡人的不是，与尉迟王兄有什么相干？”
程咬金流泪道：“万岁乃是一国之主，到处巡游，自然需要众臣保驾。你既然执掌兵权，自然该将计就计，能进兵便调兵遣将；不能进兵，就不该勉强点将出战。怎么一天之内，就把老将少将都断送干净了。”太宗说道：“不必埋怨了，人的生死自有阴司判定，不要再说了。过来，传旨摆宴，让程王兄和尉迟王兄和好如初。”内侍领旨，光禄寺在后营设宴，酒席安排在御营之内。两人谢恩坐下，饮过三杯之后，尉迟恭开口说道：“程老千岁，我遇到一件稀奇古怪的事，怎么也琢磨不透，你是否有这本事，能替我详解一番？”
程咬金道：“你有什么疑难事尽管说来，没有我琢磨不透的。”尉迟敬德说道：“老千岁，你可还记得前年扫北班师时，陛下曾做过一个梦，梦见一位穿白袍的将官薛仁贵保驾征东，这件事老千岁你也是完全知道的。到如今，梦里种种情形都应验了，偏偏这应梦的贤臣却迟迟没有出现，你说这是怎么回事？”程咬金道：“没有什么应梦的贤臣薛仁贵，只有我的女婿何宗宪，他穿白袍，用画戟。”程咬金接着说道：“老黑，既然他说那是女婿何宗宪，就无须再细问了，料想他决不敢哄骗我们。”
尉迟敬德道：“老千岁，你才到军营，不知其中底细，这里面的事情大有可疑。若说是何宗宪，谁人不知他本事平常？当年扫北时他尚且不曾出阵，如今征东，怎么忽然就骁勇起来？攻关破城，无不是在一两日之内，势如破竹。本帅细想起来，薛仁贵这个人是定然有的，只是张环奸计多端，定是埋没了薛仁贵，拿何宗宪来顶替，在陛下驾前冒领军功。”程咬金道：“你见过薛仁贵么？”
尉迟敬德道：“见过两次，只是都未能看清面目。头一次本帅被番兵擒去，关在囚车之中，眼见一位穿白袍的将军杀退番兵，夺下囚车，他见了我，却立刻飞跑而去。过了一阵才知，那原是何宗宪。后来在凤凰山脚下，追赶盖苏文的也是那位穿白袍用画戟的小将，本帅正要上前拿住他，他又是一跑，只扯下他一块衣襟，可那件缺了衣襟的白袍，此刻正穿在何宗宪身上。我心中疑惑，若真是他，为何见了本帅便要逃跑？这件事，你可能琢磨出缘由么？”
程咬金道：“徐二哥精通阴阳推算，为何不去问他？”尉迟敬德说：“我也曾问过军师大人，想来他是收了张环的万金贿赂，所以不肯明白说破。”程咬金便问徐茂功：“二哥，你到底收了他多少贿赂？直说是哪一日收的。”徐茂功道：“我哪里收过他什么贿赂？”程咬金道：“既然没有受贿，为何不肯将事情说明白？”徐茂功道：“那本就是他的女婿何宗宪，叫我如何凭空说出一个薛仁贵来？”
程咬金道：“哎呀，你这话只能哄那老黑罢了。我想必定有薛仁贵这个人，就在张环营中。前年我奉旨到各路催缴钱粮，归途中遇着一只白额猛虎从后面追来。若是我还在后生年纪，哪里会怕它？只因年岁大了，气力恐怕不敌，所以才失声叫喊起来。只见山路间忽然奔出一位穿白袍的小将，他几拳就打出了老虎的双睛，救了我的性命。当时我便问他，有这样一身好本事，为何不到龙门县投军报效？他说自己已经两次前去投军，张环都不肯录用。那时我曾赠他一支金披令箭，让他再去投军。想来那人定是薛仁贵无疑。”尉迟敬德道：“既然如此，你那时便该问清他的姓名了。”
程咬金道：“只因为当时匆忙，不曾问得姓名。如今只需向张环追索那根御赐的金披令箭，薛仁贵的下落便能查明。”尉迟敬德道：“不是这般容易得来的。待本帅亲自前往汗马城，只说他们凤凰山救驾有功，因此奉旨前来犒赏。不论是将官还是打旗养马的士卒，都要一一召到面前赐宴。只消将那非姓薛的逐个点过，若有姓薛的，再细细看清面貌。花上十来天工夫，少不得要点出薛仁贵来。你看此计如何？”程咬金说：“计是好计，只是你最贪爱黄汤。若是张环一番捣鬼，将你灌得昏迷不醒，趁机将薛仁贵混过去，那时你又如何能察觉呢？”
尉迟敬德道：“这样一件大事，岂能糊涂混过。从今日起，本帅就当在圣驾面前立誓戒酒，然后再去犒赏。”程咬金道：“口说无凭，谁知道你到了汗马城，到底吃是不吃？”尉迟敬德道：“这话说得是，空口确难作凭据。恳请陛下立刻写下一块戒酒御牌，给臣挂在颈上，臣便不敢再饮了。若是再犯了酒戒，便算大逆违旨，甘愿请陛下按国法治罪。”
天子听了十分高兴，连忙提起御笔亲自写下“奉旨戒酒”四个字。尉迟敬德双手接过，却说道：“且稍等片刻，待我饮完三杯，再将这牌子带上脖子。”说完，他连斟三杯，一饮而尽，这才把戒酒牌挂在颈上。他站在一旁说道：“陛下，有臣此番前去犒军，不怕那应梦贤臣不现身。”徐茂功听了笑道：“老元帅，你莫要逞强，我料你此去定然见不到那位应梦贤臣。”尉迟敬德说道：“军师大人，本帅这次去自有查访的办法，断然没有见不到的道理。”
徐茂功说道：“那我便与你击掌为誓，就赌上这颗项上人头。”尉迟敬德说道：“好极了，双方都不得反悔。我此去若查不出薛仁贵，甘愿自刎献上首级。”徐茂功问道：“此话当真？”尉迟敬德答道：“哼，君前岂有戏言？谁有工夫与你玩笑。”程咬金插嘴道：“我来做见证，输赢由我动刀。”徐茂功说道：“好！元帅若真查得薛仁贵来，我便割下头颅给你。”二人当即击掌立誓。这一夜再无他话，按下不表。
次日清晨，尉迟敬德先派家将前去汗马城通报消息。朝廷下旨，备好了酒肉等犒赏之物，命数十名家将挑着先行出发。尉迟敬德辞别了天子，带着两个儿子，离开凤凰城，一路向汗马城而来。
却说汗马城中，张士贵同四个儿子并一女婿正在营中欢饮，忽有军士报进营来说：“启禀大老爷，火速准备迎接元帅要紧。圣上今日有旨下来犒赏三军，元帅顷刻之间就要到汗马城了。”张士贵听了，说道：“我儿们，赶快披挂。”众人出到汗马城外，果然看见三骑马奔来。张环等人便远远跪下，口中叫道：“元帅，小将们不知元帅驾临，有失远迎，望元帅恕罪。”尉迟敬德道：“远迎近接，这些小事不必计较。你快将十万兵丁的花名册献与本帅查看。”
张士贵说道：“请元帅先到城中，待犒赏三军完毕，自然有花名册呈上，何必要得这般急切。”尉迟敬德厉声喝道：“呔！你敢违抗本帅军令？左右，给我拿下，推出斩首！”张士贵吓得魂飞天外，慌忙说道：“元帅息怒，末将这就去取花名册来。”张志龙立即转身回到汗马城中，取了花名册呈给元帅。尉迟敬德满心欢喜，接过来便交给大儿子尉迟宝林妥善收好，心想：“这是要紧的凭证，若不先行取来，恐怕会被他们暗自抹去薛仁贵的名字。”
张士贵满腹疑团，将元帅迎接到汗马城中，另外安排下一座帅营。元帅进入营内，张环连忙吩咐准备酒宴，为元帅接风。尉迟敬德说道：“且住！你看我颈上挂的是什么牌子？”张环一看，说道：“原来是圣上赐的戒酒牌。既如此，就摆接风饭吧。”尉迟敬德说道：“张环，且慢安排，本帅有话要问你。”张环连忙应道：“是。”
尉迟敬德接着说道：“只因圣上先前被困凤凰山，幸赖你等将士救驾回城，此功劳非同小可。故而今日皇上御赐恩宴，命本帅前来汗马城犒赏十万兵丁，必须亲自犒赏到每一个人。圣上唯恐本帅贪杯误事，遗漏埋没了哪怕一个士兵，那都是本帅的罪过，故此我奉旨戒酒。你休要用荤腥酒食来迷惑本帅的心志，校场之中还有军令要发。你若有一句不遵从，便看刀伺候。”张士贵连忙应道：“是。”
尉迟敬德吩咐道：“你需在校场中高高搭起将台，东边要扎下可供十万兵马驻扎的营盘，好让兵丁住在营中听候点卯；西边也要扎下十万人马的营盘，但不许有一兵一卒在内。务必依照本帅的命令，前去准备妥当，再来缴令。”张士贵答应下来，领着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婿退出帅营，说道：“孩儿们，如今为父我的性命怕是难保了。”四个儿子问道：“爹爹，这是为何？”张士贵道：“我儿，你们看元帅这阵势，哪里是真来犒赏三军的？这分明是来查点那应梦贤臣薛仁贵啊。”
张志龙说道：“爹爹，不必担心。只要把薛仁贵藏好，他就查不出来了。”张士贵道：“这万万不可。九个火头军的姓名，都登记在花名册上，难道能只有名字，却没有这个人吗？”张志龙说：“爹爹，我有办法了。不如将这九个人藏到离城三里外的土港山神庙里。如果元帅查点九个火头军的姓名，就让其他人混过去，或者随便找些兵卒顶替火头军的名额，也是可以的。”张士贵道：“我儿说得有道理。”于是先到教场传令，将营盘安扎完毕，天色已经晚了。
当晚张士贵亲自来到前营。薛仁贵连忙迎接道：“不知大老爷到来有什么吩咐？”张士贵说：“薛礼，我为了你们九个人，心里总是担忧两头，时刻放心不下。如今元帅奉旨前来犒赏三军，万一你们出头露面，那时九条性命就难以保全。所以我特地前来救你们。离城三里外有座土港山神庙，平时少有人去，你们九人赶紧趁今夜去那里躲藏起来。酒饭我会暗中派人送去。等到犒赏完毕，再派人叫你们回来。”薛仁贵应道：“多谢大老爷。”说罢，立刻和八名火头军一起，悄悄出了前营，直接前往土港山神庙中躲避。
话说尉迟恭吩咐两个儿子，明日一早前往教场。二子齐声应道：“遵命。”到了次日，张士贵父子全身披挂整齐，先在教场中备好酒肉。不多时，元帅父子来到教场，登上将台，摆开公案，传令十万人马，暂且安顿在东首营中。又吩咐尉迟宝林：“你手持兵器，站在西首营盘。为父亲自点名，点过的人你便放他进营。若有兵卒进了营，却又转身出来，你便用枪将他挑死。”宝林应道：“是。”随即站立在西营把守。
尉迟恭喊道：“先锋张环，你在东营须要仔细听令，本帅点一个人，就只能走出一个人，点两个人，就只能走出两个人。若是糊涂混账，不遵守本帅的军令，点一个却出来两个，点两个却只出来一个，都算你张环的罪过。”张士贵高声道：“得令！”听到元帅的军令如此严厉，他心中急得心惊胆战，低声对儿子说道：“我儿，如今这情形可怎么办？为父原本以为他没有这么严厉的规矩发下来，还想着随便找些人混过去，顶替那九个火头军。如今他发下这样严明的命令，让谁去顶火头军才好？”四个儿子应道：“正是如此。”
暂且不表旁边张家父子心中盘算，只说将台上的尉迟恭元帅。他先展开中营的花名册，让次子尉迟宝庆看明白，然后叫点某人的名字。只听得台下应道：“有。”这兵卒便走出东营，来到将台前领取赏赐。元帅将他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才吩咐张士贵给他酒肉，让他回西营去了。接着宝林又点到薛元的名字，台下应道：“有。”这人走到台前，元帅一听姓薛，便格外留神地观看，见他身穿黑色战袄，心知不是要找的人，赏了酒肉，也让他回西营了。
往常犒赏十万人马，不到一天也就完了，很是快捷。如今有心要查点薛仁贵，便一个个慢慢地赏，既费眼神又耗心神。虽说托付了长子端枪在西营看守，不至于让元帅过分操劳，但他的眼光仍要射向两旁，生怕兵卒混杂。点不到两百人，天色就已昏黑。尉迟恭父子用过晚饭，与张士贵父子一同安下营寨，吩咐家将四面看守，不许东西两营的兵卒相互往来。到了第二天清晨，元帅升坐将台，先派宝林到西营，将昨日点过的几名兵卒重新点过，确认今日人数丝毫不差。然后才开始继续点兵，心里便盘算着，等这三天过去，再展开前营的军名册，一个个点到月字号里来。
这回张士贵父子在台下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冒出冷汗，张士贵说道：“我儿，如今就要点到火头军了，叫谁去应点？为父的性命就在顷刻之间，你们可有计策？”张志龙说道：“爹爹，听说元帅好酒，如今奉旨在此，勉强戒酒，哪里真能忍耐得住？今天又是刮南风，不如将上好的酒放在缸里，反复倾倒，台上自然能闻到酒香，看看元帅是什么模样，然后再见机行事。”张士贵道：“这法子倒使得。”就吩咐家将，把缸中准备犒赏的酒，倒过来又倒过去。尉迟恭在将台上，迎面正吹着大南风，果然这美酒的香气直飘过来，引得尉迟恭喉咙酥痒难耐，眼珠也不看那点将的事了，只顾转头看着他们把那酒倒东倒西。
正是：
戒酒牌悬在颈中，定然取酒入喉咙。
毕竟尉迟恭不知如何饮酒，且看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