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玉冲杀四门 老将军阴灵显圣
诗曰:
苏文骁勇独夸雄,全仗飞刀恶毒凶;
(盖苏文骁勇善战自负雄强,全靠着那狠毒凶恶的飞刀横行。)
不是忠魂来报国,焉能小将立奇功。
(若不是忠魂显灵前来报效国家,又怎能成就小将薛仁贵这一番罕世奇功。)
且说那番将报上姓名道:“我乃是元帅麾下加封的无敌大将军巴廉,这便是我的兄弟巴刚。你可知我兄弟二人的本事?你若不来这南城,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既然到了南城,你的性命顷刻就要完结。”
秦怀玉道:“你休要夸口,放马过来,且吃小爵主爷一枪!”说罢挺枪便朝巴廉面门直刺过去。巴廉喝一声:“好枪法!”急忙举起手中紫金枪招架,只听“锵啷”一声响亮,将秦怀玉的枪磕到一旁,两马错镫冲了过去,各自掉转马头。巴刚也挥起手中的赤钢刀,大喝一声:“小蛮子,看刀!”抢起一刀便朝秦怀玉的面门劈来。
怀玉叫一声:“不好!”忙把提炉枪向上迎去,往刀上只一抬,只听“锵啷”一声,便觉有如泰山压顶般沉重,震得他在马上身子乱晃,“呼啦”一声,马才冲了过去。那边巴廉又一枪分心刺来,怀玉忙将枪“锵啷”一架,把枪逼到一旁。怀玉本来本事高强,但被两个番将这般前后夹攻,一时只能招架,却腾不出手还枪。他只得把钢牙一咬,使出罗家枪的绝技,只听“锵啷”一声,分开了二人的刀枪,那枪尖便如雨点般直朝巴廉、巴刚的面门、咽喉、左右肩膊、两肋胸膛各处要害刺去。巴廉舞动紫金枪,只听“叮当、锵啷”一片乱响,前遮后拦,左钩右掠,将怀玉的枪一次次钩开逼退;巴刚也挥动赤钢刀,上护其身,下护其马,刀光闪闪,或拦或架,或遮或挡,将怀玉的攻势尽数化解。这一场厮杀真是惊心动魄!只见三人杀作一团。
正是:
这真是棋逢对手难分高下,将遇良才各显神通。一来一往好似雄鹰展翅,一冲一撞犹如凤凰翻身。十二只马蹄上下翻腾,六条臂膀往来较量要定输赢。纵使是麒麟阁上标名的英雄,也难免逍遥楼里祭奠的孤魂。枪来刀架叮当作响,刀去枪迎迸出火星。世间勇猛的豪杰不知凡几,眼前这三位真个是猛将中的猛将。
这场大战,直斗了二十多个回合,两员番将杀得汗流浃背,秦怀玉也人马俱乏,气喘吁吁,眼看就要支撑不住。那巴廉的枪法着实厉害,左插花,右插花,又使双龙入海,二凤穿花,一记朝天一炷香,直取透心凉的要害;那巴刚的刀法也毫不逊色,上使摩云盖顶,下用枯树盘根,量天切草,护马分鬃,一刀刀连环不断,如疾风骤雨般劈砍下来。秦怀玉将枪左遮右挡,渐渐都架在了一边,不由得心头火起,将手中的提炉枪紧紧一握,大喝一声:“去吧!”挺枪便直刺进去。巴廉惊叫一声:“不好!”要闪躲已来不及,正中咽喉,被挑下马去,尸身跌落番营阵前。
巴刚见哥哥被挑落马下,心中一慌,手中刀不由地缓了一缓。秦怀玉趁机横转枪杆,照着巴刚腰间猛力一击,只听轰隆一声,巴刚翻下马来,口中鲜血直喷,立时毙命。秦怀玉虽连杀两员番将,自己却也气力耗尽,在马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勉强支撑着慢慢走到吊桥边。抬头一望,只见尉迟恭早已站在城头之上。怀玉连忙叫道:“老伯父,快快开城,放小侄进去!”尉迟恭说道:“贤侄,本帅方才一时算计错了,原意让你走北城便可放你进来,不想你却走了南城。如今还需贤侄再杀退一门敌兵,方能放你进城。”
怀玉问道:“老伯父,这是什么缘故?为何这南门就不放我进城呢?”尉迟恭说道:“贤侄你有所不知,这里南门正对着天子龙驾所在的一条直路,况且番兵在此处兵力最盛,城门紧闭尚且屡次前来攻打。倘若此时将城门打开,万一被番兵冲入,纵然伤不到天子圣驾,到底也是大大的不妥。贤侄,你不如再往东门杀去,我从东门放你进来,这样便不会惊动龙驾,岂不是更好?”
秦怀玉听了这番话,心里明白是尉迟恭有意刁难,在此设计为难他,便说道:“也罢,既然老伯父这样说,待小侄我再杀奔东城便是。只是到了东城,您可还有别的话说吗?”尉迟恭道:“贤侄,只要你杀到东城,本帅绝无二话。”说完便先在城上朝东门方向去了。秦怀玉急忙勒转马头,沿着城墙朝东城绕行而来。远远望见东门,还未走近,只听得番营内一声炮响,战鼓声震如雷,冲出一员番将。你道他是什么模样:
那番将头戴一顶五瓣束发金盔,高高插着大红缨纬;面孔好似紫漆堆就,生着两道赤红的朱砂眉;双眼碧绿犹如深潭,一张巨口显出狮子般的威猛,腮下长满浓密的胡须。身上披着一领青铜铠甲,闪闪发光,内衬绣有九龙图案的官绿色战袍;胸前背后护心镜分明。他手中端着两柄大锤,骑着青鬃战马直冲过来,大喝一声好似雷霆。秦怀玉见这番将十分骁勇,连忙勒住战马,喝问道:“番将怎敢拦我去路!快报上名来,你是什么人?”
那番将答道:“你要问我名姓吗?我乃盖苏文大元帅麾下随驾大将军铁亨便是!”接着大喝一声:“小南蛮,看锤罢!”便将手中双锤一举,朝怀玉头顶直盖下来。怀玉叫道:“来得好!”随即举起提炉枪,迎面招架。
两人战了不多几个回合,秦怀玉虽是气力疲乏之人,但一身本事毕竟高强,此刻一发狠,一条提炉枪使得神出鬼没,阴手接来阳手发,阳手接来阴手去。只见枪影闪烁,在这铁亨左肋下、右肋下分作八枪,八八又化作六十四枪,真是好枪法!那番将的铁锤如何招架得开?战到十余合,铁亨本事到底不济,被秦怀玉一枪刺进,正中前心,只听得噗咚一声,翻下马来,当场毙命。怀玉满心欢喜,急忙奔到城下,朝城上喊道:“老伯父,请看在小侄人困马乏的份上,如今实在没有余力再去厮杀了。老伯父方才说过,到东城后绝无二话,自然不会再行推却,快快开城放我进去吧。”
尉迟恭说道:“贤侄,你这话讲得,倒象是本帅在此有意作弄你,让你连杀四门,害你担了许多惊怕。若好好叫你从北城进来,岂不是很好?反倒叫你走了南城又走东城,倒象是我有心竖起义旗,学那苏定方的故事,真叫我有口难言了。”秦怀玉道:“老伯父,小侄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可为什么还不开城,只管这么罗罗嗦嗦讲这许多话?”
尉迟敬德道:“不是本帅不肯开城,只因为奉了殷国公的军令,这三江越虎城只许开西北两座城门,不许开东南二门。所以我不敢擅自开启。你若杀到北门,我一定放你进来。”秦怀玉道:“也罢!我反正南门、西门、东门都已杀过,难道还怕这一座北门?既如此,伯父请先行一步,待小侄杀透这第四门给你看看,也好显显我这小将的英雄气概,不弱于人。”说罢,便拨转马头,顺着护城河慢慢前行。等杀到北城时,天色差不多已近黄昏。只听得那边番营中银顶葫芦帐内,轰隆轰隆传来三声炮响。
正是:
番营惊动豹狼将,统领貔貅杀出来。
(这番邦营盘里惊动了一员如豹似狼的猛将,他统领着手下如狼似虎的兵马,直杀出阵来。)
原来正是那盖苏文亲自领兵出阵。秦怀玉抬头望去,只见一面大旗上写着:“六国三川七十二岛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盖。”来得果然威风凛凛,身后簇拥着数十员番将。秦怀玉看了,心中不觉一惊,却强自镇定,大喝一声:“来的番狗可是盖苏文吗?”对方答道:“正是!你这南蛮,既知本帅威名,为何还不下马受绑?难道定要本帅亲手将你生擒活捉不成!”秦怀玉道:“你休要满口夸耀,到底有多大本事敢拦住我的去路?可晓得小爵主这杆枪的厉害?你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特意赶来祭我枪尖的!”
盖苏文大喝道:“呔!小蛮子,本帅本有好生之德,任你在前三门耀武扬威,并未前来截杀,你那时若能径直进了城,岂不是一件美事?偏偏你这该死的畜生,真个佛也难度,竟自投罗网,前来侵犯我北门,这分明是要死在我的马下。”说罢喝了一声:“看刀!”手中那柄赤铜刀高高举起,照着秦怀玉的面门便猛砍下来。怀玉一见,叫声:“不好!”连忙举起提炉枪往刀上奋力一架,只听噶啷噶啷一阵响,竟震得他两臂酸麻,坐在马上身子不由得连晃了几晃。
秦怀玉即便在体力充沛时也未必能敌得过盖苏文,何况如今早已是力乏之人,哪里还是他的对手?这盖苏文果然名不虚传,实在厉害得很!秦怀玉勉强架开枪,策马冲了过去,刚圈转马头,盖苏文便说道:“小蛮子,这下你可知道本帅的手段了?再看刀罢!”话音未落,又是一刀猛砍下来。怀玉再次举枪将刀架开,盖苏文一连砍了三刀,见他竟能招架,不觉动了真怒,将手中的枪嘎啐一声逼压下去,随即顺势一枪,又快又狠地朝着秦怀玉的心窝直刺进去。
盖苏文丝毫不将这一枪放在眼里,只把赤铜刀向旁轻轻一架,便挡开了。两人就在北城下厮杀起来,只听得枪来刀往叮当作响,刀砍枪迎迸出火星。他们一来一往,好似苍鹰盘旋;一冲一撞,犹如凤凰翻身。八只马蹄上下翻腾,四条臂膀拼力争夺输赢。这一场厮杀真是激烈非常!两人大战了十多个回合,秦怀玉已是气喘吁吁,被盖苏文紧紧逼住。只见那刀朝着他的头顶、面门、两肋、胸膛以及心口各处不住地砍来。秦怀玉手中这条枪渐渐有些招架不及,只得前遮后拦,上护下挡,时而抬开刀,时而分开刀,时而挑开刀,待到还枪进攻时也是凌厉非常。这一枪刺出如飞鸟惊空,下一枪扎去似山犬奔走,左一枪直取敌命,右一枪欲夺将魂。
正是:两匹战马冲锋,欲分个高下;两人沙场恶斗,各显手段决输赢。刀锋遇枪尖,寒光闪动杀气弥漫;一来一往间,观战将士无不心惊。秦怀玉手中这条提炉枪,恨不得一枪就挑倒了那天宫高塔;盖苏文掌内那柄赤铜刀,直巴望一刀便劈开了那巍峨翠屏山。那枪舞动好似蛟龙出海,这刀翻飞犹如虎豹翻身。
两人从午后直杀到日头西沉,天色昏黄,月亮升起,仍是不分胜负。秦怀玉本事终究差了一筹,盖苏文却想活捉这员唐朝小将,便高声下令:“儿郎们,快快把高灯撑起来!让灯火亮得像白天一样。众将官给我团团围住这小蛮子,定要活捉,不许放跑了!”两边军士齐声应和,一拥而上,把秦怀玉连人带马围得水泄不通。只见阵中兵刃纷乱:三股叉专挑肚腹,一字镋朝面门乱打,银尖戟直刺左臂,画杆戟专扎连环甲,月牙铲径铲咽喉,雁翎刀力劈顶门,混铁棍横扫马腿,点钢矛穿刺如风,龙泉剑寒光上下飞闪,虎尾鞭来往呼啸生风。这些兵器忽而攻向马前,忽而又袭向马后。
秦怀玉这一条枪哪里招架得过来。他既要护住自己周身,又要护住胯下战马。枪尖刚挑开一字镋,急忙架开刺来的银尖戟;身子一闪,避过画杆戟;回枪一勾,挡开月牙铲;再往上抬,抵住雁翎刀;转手遮拦,扫开混铁棍;顺势下按,压落龙泉剑;奋力一拨,逼退虎尾鞭。直杀得怀玉枪法散乱,在马上摇晃不定,不禁失声大叫:“啊呀!我性命不保了!”盖苏文喝道:“小蛮子!到了这般地步,还不下马投降?看刀罢!”话音未落,一刀已劈头砍下。秦怀玉勉强将枪向上一枭,勉强架开,只觉眼前发黑,四下又无路可逃,心中暗想:这番定然是没命了。
尉迟恭在城头之上,看见秦怀玉被盖苏文与众将团团围住,喊杀之声震天动地,料想秦怀玉性命难保,直吓得心惊肉跳,说道:“大事不好了!他若有个闪失,老夫万死难辞其咎。左右军士,速速放下吊桥,大开城门!后面多点火把灯笼,照得亮些,待本帅亲自出城救人!”手下兵将齐声答应,立刻放下了北门的吊桥,城门也轰然洞开。
尉迟敬德纵马冲出城门,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兵刃围成密不透风的圈子,枪尖刀光耀人眼目。敬德毕竟年事已高,见此阵势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怯意,又深知盖苏文飞刀的厉害,更不敢贸然冲入围中相救,只得勒马停在吊桥边上,扯开喉咙高声喊道:“秦家贤侄!快快杀将出来!老夫已开了城门在此,快快杀出来啊!”尉迟恭在吊桥边放声呼喊,无奈此时秦怀玉正杀得人困马乏,耳边尽是厮杀呐喊之声,哪里还听得见城外的呼唤。
四下里人马将秦怀玉团团围住,真是密不透风。他左冲右突总是杀不出去,浑身早已是汗水淋漓。座下的呼雷豹也气力不济,四蹄发软,眼看就要跪倒在地。这马原是通灵性的宝马,此时性命攸关,猛地昂首一嗅,随即发出一声震耳长嘶。这一嘶非同小可,惊得四周番将的坐骑纷纷翻滚在地,屁滚尿流,连人带马摔倒一片。只有盖苏文胯下的混海驹不愧是良驹,虽也惊得乱蹦乱跳,却还不曾跌倒。秦怀玉心中大喜,趁势狠加一鞭,那马便驮着他如飞一般冲上吊桥。尉迟敬德见状这才放下心来,也紧跟着退回城中。待两人一进城门,守军立刻紧闭城门,高高拽起了吊桥。
番邦的将领兵卒都不明白其中缘故,纷纷问道:“元帅,那秦蛮子骑的是什么宝马?只一嘶叫,竟惊得咱们的马匹屁滚尿流,跌翻在地。”盖苏文说道:“本帅明白了,倒是便宜了这小蛮子。我曾听说南朝秦家有这样一匹坐骑,名叫呼雷豹,十分厉害。方才本打算生擒他,所以没有使出飞刀取他性命,没成想竟被他逃脱了。”要知道秦怀玉这匹呼雷豹,早先被程咬金拔掉了它耳边的痒毛,因此长久不曾嘶叫。今日被番兵围困厮杀了一整天,这马儿心中也自慌张起来,这才叫了一声,救了秦怀玉的性命。自此之后,直到征西之时,它才再次嘶叫。那盖苏文与众将只得收兵退回番营,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秦怀玉进入城中,正沿路走着,后面尉迟恭叫住了他,说道:“贤侄慢走。方才叫你杀四门的事,切不可在圣上面前提起。这是本帅有意要显显贤侄的威风,贤侄果然英雄,无人能敌。”秦怀玉心里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便随口答应道:“这个自然,万事都仰仗老伯父周全调度。方才之事,小侄决不会向朝廷奏明,老伯父尽管放心。”尉迟敬德听了这话,心中大喜。两人一同走上银銮殿,敬德先行启奏道:“陛下,救兵果然到了。乃是秦家贤侄单枪匹马杀透番营,来到城下报号,臣已将他放入城中。”秦怀玉连忙俯身下拜,说道:“父王龙驾在上,臣儿奉父亲严命,戴孝立功,因此独自闯进番营,前来报信。”
皇帝听说秦叔宝亡故,不禁眼中流下泪来。徐茂功也是心如刀割,程咬金放声痛哭,满殿的武将无不叹息。天子又开口问道:“王儿,你带了多少人马在外?有几位御侄一同前来?”秦怀玉答道:“儿臣身为开路先锋,罗通兄弟率领十万大军在后,各府的小公爷也都到了。只等我们冲杀出城,大踹番营,他们便从外面接应。”皇帝问:“徐先生,我们是今夜就踹番营,还是再等几日?”徐茂功说:“既然救兵已到,连夜便去踹他的营盘。”随即传下军令,吩咐五营四哨、偏将牙将,全部收拾停当,通身披挂,备好火把,一齐上马。只等号炮响起,便同开四门,各带人马杀出城去。
秦怀玉一马当先冲进番营,手中长枪起落,把那些番兵番将挑得七零八落。后面的程咬金虽然年老,到底本事还在,一把斧头抡在手中,也不管是斧口还是斧背,一阵乱砍乱劈。有的番兵天灵盖被劈碎,有的面门被砍开,有的被拦腰斩成两段,还有的被砍去了头颅。杀得番营一片混乱,哀嚎声不绝于耳。小番急忙飞报御营:“狼主千岁,大事不好了!南蛮子骁勇无比,领兵冲进我们营盘来了,咱们快些撤吧!”
高建庄王听了报告,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与军师一起跨上马背,抛弃了御营,也顾不得其他,只顾逃命去了。只见四面八方烟尘滚滚,到处都是灯球火把,喊杀声响彻云霄,战鼓声如同雷鸣,整个番营乱作一团。番兵们拚命夺路逃跑,后面秦怀玉挺着一杆枪紧紧追赶,直杀得天地间战云弥漫,昏昏沉沉不见星斗,狂风吹得飒飒作响,一片杀气腾腾。
东门尉迟恭元帅领兵冲杀番营。他那条枪握在手中,好不厉害,使一招“朝天一炷香”,便是“透心凉”,见一个便挑一个,见一对便挑一双。杀得愁云惨惨,杀气重重。西门有小爵主尉迟宝林,手中枪法也非同小可。枪花朵朵如莲花绽放,纷纷扬扬似蜂蝶飞舞。使开“左插花”、“右插花”,又是“双龙入海”,又是“月内穿梭”,还有“丹凤朝阳”、“日中扬彩”的招式。番兵撞在他枪尖上就是个死,一时间血水流淌如同山路,尸骸堆叠,人头滚滚,战马哀嚎。南门有尉迟宝庆带领人马,舞动射苗枪,枪尖能刺穿背脊,枪杆也能击打敌兵,敌人如同弹丸般被打飞。被他挑死的不计其数,半死不活的更多。
如今番兵已无心恋战,只为逃命,大伙儿拼尽全力想杀开一条血路,口中一个劲儿地喊:“快跑啊!快跑啊!”四门的营寨大多被唐军杀散冲垮。这时一声炮响,惊动了罗通。他听得炮声,立刻传令本部人马。众位小爵主们,提枪的、举刀的、拿锤的、端斧的,纷纷催动战马,带领队伍,冲杀过来接应。将这股番邦人马紧紧裹在核心,外面有唐军呼应,里面也是唐军在厮杀,内外夹攻,杀得番兵将士无处可逃,只能发出一片哀哀的哭泣声。
真正是:
血似长江流红水,头如野地乱瓜生。
再说那秦怀玉,手持提炉枪一路追杀,番兵们丢盔弃甲,抛下营寨只顾逃命。正当他大杀番兵之际,忽见那边飞奔来一员大将,口中怒吼道:“啊呀!可恼!可恼!南蛮有多少能征惯战的将领,竟敢带兵冲踏我邦的营盘。休要放走了那穿白袍的小南蛮,本帅来取他性命了。”秦怀玉抬头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盖苏文。
秦怀玉当即纵马挺枪,直刺盖苏文。盖苏文举起赤铜刀急忙招架。两人交战不到两个回合,盖苏文恐怕自己的呼雷豹战马嘶叫起来反而不妙,便左手提刀,右手揭开背上葫芦的盖子,口中念动咒语,喝道:“小南蛮,看我的法宝!”只听嗖的一声,一口柳叶飞刀从葫芦中飞出,直朝秦怀玉头顶落下。怀玉一见,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叫道:“不好!我命休矣!”慌忙间想去取黄金锏来抵挡,哪知道心中着慌,往腰间一摸,竟拿错了物件:
抽了一根哭丧棒,上边撩出黑光来。
不知秦怀玉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