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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回

作者:涓涓不止江河生 当前章节:4936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2:27

龙门县将星降世 唐天子梦扰青龙

诗曰:

御驾亲征扫北番,旌旗猎猎凯歌还;

(皇帝亲自率军征讨北方胡人,大军旌旗飘扬得胜归来。)

元帅做下荒唐事,只影孤身返长安。

(元帅却因做了糊涂事,独自孤零零一人返回长安城。)

话说唐天子李世民平定了北方的叛乱,大军浩浩荡荡,旗帜迎风飘扬,一路高歌凯旋,返回长安城。

第二天清早,唐太宗升朝理事,文武百官行过朝拜大礼后,徐茂功伏地启奏道:“臣启奏陛下,昨夜三更时分,臣观察天象,只见正东方向突然冲起一片红光,片刻之后又出现一道黑光,绵延四五千里的范围,这实在是不祥之兆!臣思来想去,北方藩国方才平定,只怕正东方向的异国又要起事端了。”

唐太宗说道:“先生既已观测到这等异象,寡人昨夜也做了一个怪梦,越想越觉得不吉利。”徐茂功急忙问道:“啊!陛下做了个什么梦?请说给臣听,待臣为陛下详解。”

天子唤道:“先生,寡人这个梦着实离奇。我独自骑马出营闲游,并无一人随行护卫。只见外面风光甚好,偏偏寻不见自家营帐。不料身后追来一人,头戴红盔身着铁甲,面色青黑獠牙外露,雉尾双翎迎风飘摇,手中擎着赤钢刀,胯下绿马疾驰如飞,直取寡人性命。朕心中惊慌,连声呼救却无人应答,只得猛抽马鞭仓皇逃命。谁知山路险峻难行,被追赶至一片汪洋,但见惊涛拍岸无路可逃。朕惊慌失措纵马跃下海滩,不料四蹄深陷泥沙之中,只得连呼救驾。这时忽见后方又来人,头裹粉白将巾,身着白绫战袄,骑着白马手执方天戟,高声道:‘陛下莫惊,微臣前来救驾!’但见他与青面汉交手不过四五回合,便一戟将敌刺于马下,随即扶起寡人。朕满心欢喜问道:‘小将军如此神勇,不知姓甚名谁?且随朕回营,定当厚加封赏。’他却答:‘臣家中尚有要事,不便随驾返营,改日自当再保陛下南征北讨。臣这便告辞!’朕急忙拉住追问:‘且留下姓名乡贯,待寡人他日遣使迎请,封官赐爵。’他回道:‘姓名不便明言,现有四句诗偈,陛下听后便知端的。’朕忙问是何诗句。他朗声吟道:‘家居遥遥一点红,飘飘四下影无踪。三岁孩童千两价,保主跨海去征东。’话音方落,只见海中蓦地升起青色龙头,张开巨口。那白衣小将连人带马纵身跃入龙口,霎时不见踪影。寡人连称奇事,放声大笑而醒,方知是南柯一梦。不知此梦主何吉凶,还请先生详解。”

茂功恭敬回道:“原来如此。依臣所见,那道红光乃是杀伐之气,预示着必将有一场血光之灾。只怕不出一年半载,那青面獠牙的凶徒便要在正东方作乱。此人一旦起事,必然势不可挡!想来我们这些老将恐难将其擒获,不比当年扫北之战,三年便得平定。东方临近大海,海外列国多有能人异士,善使奇门遁甲之术,故而杀气直冲云霄,此乃上天示警。所幸陛下梦中得见那位应梦贤臣。若能寻得梦中白衣小将,便可擒获青面獠牙之徒,平定这场祸乱。”

天子忙道:“梦中之人虚实难辨,却是何处寻他?”

茂功从容应答:“陛下得此奇梦,必非无因。臣观此四句诗,名姓籍贯皆可推详。”

天子追问道:“如此便请先生详解,此人究竟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茂功解释道:“陛下,他说‘家住遥遥一点红’,太阳西沉时便是那一点红,可见他家必定在山西。他又纵身跃入龙口,这龙口指的是龙门县。山西绛州府确有龙门县,若要去寻他,必定是在山西绛州府龙门县居住。‘飘飘四下影无踪’,说的是寒冬飘雪,漫天雪花落下不留痕迹,正是‘雪’字的意象,因此这人姓薛。‘三岁孩童千两价’,一个三岁孩童价值千两,可见此人极其珍贵,‘仁贵’二字便是他的名字了。这人应当叫薛仁贵,正是要保陛下跨海征东的人。东方多是大海,若要征讨东辽,必然要渡海远征。所以这位应梦贤臣,就是要保陛下跨海平定东辽,必须要靠这薛仁贵才能征服东方。”

天子问道:“先生可知这绛州龙门县在什么地方?”茂功从容回答:“万岁多虑了。此事有何难处?薛仁贵既是英雄将才之身,万岁只需派遣一位能臣前往山西绛州龙门县招兵买马,待收纳十万将士之时,此人必来投军。若见名册上有薛仁贵三字,便可送来京城,赐封官爵。”天子颔首道:“先生所言极是。不知众位王兄御侄之中,谁愿领旨前往绛州龙门县招兵?”

这时朝班中走出一人,头戴乌纱圆翅帽,身穿猩红锦缎官服,腰系金带。但见他面色黝黑,脖颈粗短,腮帮凹陷,生着一双三角眼,鹰钩鼻,招风耳,唇边留着几根黄须。他双手执笏躬身道:“臣张士贵,现任三十六路都总管、七十二路大先锋,愿奉旨前往龙门县招兵。”天子说道:“张爱卿此去若寻得薛仁贵,须立即上奏京城,朕必重重有赏。”

张士贵奏道:“陛下,这薛仁贵名号虚无缥缈,恐不可信。那应梦贤臣或许正是微臣的女婿何宗宪。”天子问道:“此话怎讲?”士贵答:“启禀万岁,那应梦贤臣与微臣女婿特征相似,都爱穿白衣,善使方天画戟,力大无穷,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若是派他征讨东辽,必能平定叛逆。”天子又问:“既如此,爱卿的女婿现在何处?”士贵回禀:“臣的女婿如今正在前营效力。”

天子说道:“传朕旨意,宣他进见。”张士贵连忙应道:“臣遵旨。”当即与侍从官一同前去传旨。何宗宪来到御营,跪伏在地说道:“陛下在上,小臣何宗宪前来拜见,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天子见何宗宪容貌与薛仁贵颇为相似,仔细端详时,恍若梦中之人再现,便让徐茂功上前辨认。徐茂功奏道:“陛下,此人并非薛仁贵。他是何宗宪,而陛下梦中那位穿白袍的才是薛仁贵。待到了绛州龙门县,自然会有穿白袍的薛仁贵前来见驾。”天子遂对张士贵说:“张爱卿,应梦贤臣并非你的女婿,你且前往龙门县招募兵马。”张士贵不敢多言,只得应道:“臣遵旨。”随即带着何宗宪退出御营。回到自己帐中后,他命令儿子率领家将拔营启程,一路往山西方向行进。

这张士贵究竟是什么来历?他本是当年鸡冠刘武周麾下镇守介休的部将。当年他与尉迟恭被困城中,因军费耗竭,最终一同归降大唐。此人生性狡诈,诡计多端。膝下有四子二女:长子张志龙,次子志虎,三子志彪,四子志豹,个个骁勇善战却心怀不轨;长女嫁与何宗宪为妻,亦通武艺;次女则许配给李道宗作侧室。当下张士贵率领四个儿子与女婿何宗宪,共计六人策马扬鞭,径直离开了天子驻扎的营盘。

大公子张志龙在马上对他父亲说道:“父亲,朝廷梦里的那位贤臣,相貌和我妹夫一模一样。要是我们不去山西招兵,没有薛仁贵这个人,这段救驾的功劳就是我妹夫的了;要是招兵时真有这个人,那我们的功劳就全完了。”

张士贵答道:“我儿,为父这次领旨前去招兵,你可知是何用意?皆因梦中贤臣的相貌与你妹夫一般无二。我本想借此谋取功劳,这才领旨前往。若没有姓薛的自然最好,倘若有这个薛仁贵,只消暗中结果了他,回报朝廷说并无此人。只因圣上偏爱穿白袍的将领,见寻不着薛仁贵,定会厚赏我们张氏满门,这岂不两全其美?”四个儿子与女婿齐声称赞:“父亲说得在理。”六人一路商议着,径往山西绛州龙门县招兵去了。

且说朝廷颁下圣旨,大军收拾行装启程,一路来到陕西。大殿下李治闻报父王班师还朝,便率领丞相魏征及文武百官出光泰门前来迎候,启奏道:“父王,儿臣在此接驾。”

皇上说道:“皇儿平身,传朕旨意,把人马驻扎在教场内。”殿下领旨,一声令下,只听三声炮响,兵马齐齐扎营。天子率领众将进城,文武百官恭迎万岁登上龙位,一众臣子行过朝拜大礼,在殿前卸下戎装,更换朝服。朝廷命元帅前往教场祭奠军旗,犒赏全军将士。各营将士分别整队,各自返乡与妻儿团聚,共享天伦之乐。朝廷在金銮殿大摆庆功宴。宴席结束后,圣驾回宫,文武百官散朝各回府邸,自有诸多家常话要叙。如今兵戈入库,战马归山,天下太平无事。

过了七八日,这天鲁国公程咬金下朝回到府中,正在私衙闲坐,忽闻史府差人求见。咬金吩咐道:“唤他进来。”史府家将被引至内堂,跪禀道:“千岁爷在上,小人史仁给您叩头。”咬金问道:“起来罢,你前来所为何事?”那史仁答道:“千岁爷,我家老爷在书房备下酒宴,特命小人来请您赴席。”咬金点头道:“既如此,你且先回,说我随后便到。”

史府家将随即起身离去。程咬金随后出了自家府门,翻身上马,带着随从家将缓步前行。来到史府,门吏通报至三堂。史大奈得知,忙出来相迎,说道:“千岁哥哥,快请到里面坐。”程咬金答道:“为兄平日里不曾给你什么好处,怎好又叫兄弟这般费心?”史大奈笑道:“哥哥又说这话。小弟与哥哥共事多年,一直不曾好好饮酒谈心。如今天从人愿,恭贺哥哥得胜还朝,所以特地备了些薄酒,想与哥哥畅谈一番。”

咬金说道:“只是又要劳烦你费心。”两人执手步入三堂,互相见礼后一同来到书房。品过香茶,便在和合窗前安放一桌酒席,两人落座后推杯换盏。几巡酒后,史大奈说道:“千岁哥哥,前些时日圣驾被困木陽城,秦元帅兵败如山倒,原本以为再无回朝之日。多亏哥哥虽年事已高,却仍保持着英雄胆识,奉命杀出重围调来救兵,这才有了今日凯旋的喜讯。”咬金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兄向来胆识过人。”

二人正在闲谈饮酒,忽然和合窗外传来一声大喝:“呔!程老头儿,你竟敢在寡人面前偷吃御宴?”程咬金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抬头望去,只见对面有座楼台,楼窗边倚着个形貌可怖之人。那人长着一张锅底似的黑脸,左半边身子向前凸出,右半边身子却凹陷进去,连嘴唇都是歪斜的。他额头宽阔,面颊凹陷,生着两道扫帚般的浓眉,一双铜铃似的豹眼,满头乱发披散在脸上,身穿大红衣衫,左臂裸露在外,正扶着窗棂,举着一扇楼窗作势要掷下来。

程咬金慌忙站起身来说道:“兄弟,这是何人,竟如此无礼?这楼窗岂是随便能打下来的?”史大奈答道:“哥哥不必惊慌,他是个疯癫之人。”随即转向窗边呵斥:“休得胡闹!程老伯父在此饮酒,你怎敢打下楼窗?还不快退回去!”那形容古怪的人闻言便退入屋内。程咬金追问道:“兄弟,这究竟是何人?”史大奈叹了口气:“唉!哥哥有所不知,只因家中遭了变故,才变成这般模样。”

程咬金问道:“兄弟,你方才让他称呼我老伯父,莫非他是你的儿子?”史大奈回答:“不是,小弟没有这个福分。那是我的女儿。”程咬金说:“这又是在说笑了。世上相貌丑陋的女子虽多,却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的人,简直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呢?”史大奈说:“不骗你,确实是我的小女。正因如此才说是家门不幸,生出这样一个妖怪来。再加上她犯了疯癫的病症,住在这座楼上,整日吵闹,真是让人不得安宁。”程咬金说:“应该早些将她嫁出去才是。”

史大奈说:“哥哥又在说笑了,那些才貌双全的女子、姿容绝代的佳人,尚且有不被男家看中的,像我家这样一个妖魔鬼怪似的女儿,哪里会有人家愿意娶她。小弟只盼她早些离世就好,就算是白送出门也没人愿意接受。”程咬金说道:“兄弟不必担忧,就让为兄替你女儿做媒,说一门亲事吧。”史大奈说:“这又从何说起,就算是小户人家也讲究门当户对,谁愿意娶这样一个怪物?”

程咬金说:“我说的不是寻常人家,而是大富大贵之家的世袭公子。”史大奈笑着回答:“若论那些显赫门第的世袭爵爷,府上更不缺名门千金和美貌佳人。”程咬金拍胸道:“兄弟不必操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定给你寻个有官衔的女婿。”史大奈将信将疑:“此话当真?”程咬金朗声笑道:“自然作数!今日暂且别过,明早必来报信。”说完便告辞离去。

史大奈说:“既然这样,哥哥慢走。”史老爷送他出门。程咬金骑马来到午门,下马走进偏殿,跪拜说:“陛下在上,臣有事要奏明圣上,罪该万死。”皇上说:“王兄要奏何事?”程咬金说:“万岁在上,臣先前在罗府中,见到弟媳夫人十分悲伤,对臣说道:‘先夫在世时,也曾立下功劳为国家出力,只是后代无人继承。’说罢,哭得更加伤心了。”

正是:

一旦为国捐躯死,惟在罗通一脉传。

(若是战死沙场为国牺牲,便只有罗通这一支血脉得以延续。)

不知程咬金怎生作伐,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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