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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唐天子班师回朝 张士贵欺君正罪  第三十九回

作者:涓涓不止江河生 当前章节:7561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2:27

唐天子班师回朝 张士贵欺君正罪

诗曰:

圣驾回銮万事欢,京城祥瑞众朝观。

(天子銮驾回京,满朝上下欢欣鼓舞,京城里处处呈现祥瑞景象,文武百官都来庆贺瞻仰。)

万年海国军威震,全仗元戎智勇兼。

(大唐国威震慑边海诸邦万载不衰,这全仰仗元帅的智谋与勇武两相齐备。)

那些征东将士人人领受了朝廷的恩典,个个满心欢喜。犒劳赏赐完毕后,元帅传令解散队伍,让兵士们返回家乡。如今兵器归还国库,战马放归山林,众多兵士各自分散,回归家乡故土。真正是夫妻再度团聚,母子重新团圆,平安享受欢乐生活。太平岁月里领取朝廷粮饷,不必细细赘述。

再说皇帝登朝理政,这一日正好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只见:

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

(暖日下旌旗招展,绣着的龙蛇图案蜿蜒欲活,微风中宫殿肃立,燕雀轻盈地在其间自在高飞。)

两班文武大臣上朝朝拜,山呼万岁完毕,皇帝传旨让众臣分立两边。大元帅薛仁贵同各位将领上殿,在金銮殿前卸去戎装,换上了朝见君王时的公服,他们的盔甲自有负责的官员收管。皇帝命令光禄寺大摆筵宴,钦赐有功之臣。皇帝独坐一席九龙纹饰的御宴,左边有各位老国公等人陪坐,右边有各位爵位继承人一同饮酒,众人欢欣畅饮,直到三更时分。宴席结束,众人起身,叩谢皇恩后,筵席才正式散去。皇帝龙袖一摆,起驾返回后宫。珠帘高高卷起,文武百官也各自散朝离去。

皇帝回到后宫,长孙皇后接驾进入宫中,设宴敬酒。皇帝将东征辽国的事情,仔细讲述了一遍,皇后也知道薛仁贵的功劳很大,这些暂且按下不表。再说各位爵主回到家中,母子相见,自然有一番叙谈;各位老国公回到府邸,夫妻团圆,说不尽的久别情长。那八位总兵自然到总兵府的衙门中安歇。薛仁贵元帅自有接待宾客的公馆,家将们跟随着伺候。当夜众将心中欢欣,只有马、段、殷、刘、王这五家公爷的府中,五位夫人心中苦痛怨恨不已,悲伤哭泣。原来这五位公爷随从圣驾出征而去,如今却不见他们随驾归来。这里不过把话交待明白。到了第二天清晨,皇帝临朝,文武百官朝拜完毕,圣旨传下,所有阵亡的公爷、总兵爷们,要在教场设立祭坛,做道场追荐亡灵,拜诵七日七夜的经忏。皇帝传下旨意,满城的军民百姓,在此期间都必须戒酒吃素。朝廷又要处理许多国家事务,前前后后足足忙乱了十多天。

这一日,天子端坐金銮宝殿,文臣列于东侧,武臣列于西侧。朝廷传下圣旨,命人去天牢提取叛贼张环父子,上殿对质。早有侍卫武士口称领旨,前去提人。不一会儿,便将关在天牢中的张环父子连同女婿共六人提出,押上殿来,俯伏在阶前。天子往下一看,只见他们父子几人披枷带锁,光着双脚,头发蓬乱,形象十分污秽不堪。左边有军师徐茂功,吩咐侍卫卸去他们的枷锁;右边有尉迟恭,当即揭开了功劳簿。薛仁贵见状,连忙在金阶之下俯身下拜。

皇帝厉声喝问道:“张士贵,朕封你为三十六路都总管,七十二路总先锋,你们父子翁婿都受了朝廷的封赏,萌妻荫子,享尽人间的富贵荣华,也没有亏待你了。你不想着报答皇恩,反而生出奸恶的计策,欺瞒朕躬,违抗圣旨,将朕的应梦贤臣埋没在军营之中,竟敢用何宗宪来搪塞顶替,迷惑朕的心意,冒领他的功劳。幸亏天意昭彰,使寡人和贤臣终得相会。如今东辽平定,大军奏凯还朝。薛仁贵如今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可分辨的?”

张士贵流着眼泪哭诉道:“陛下在上,这件事实在是天大的冤枉,恳求我主皇上仔细体察。臣当年征讨鸡冠山刘武周的时候,不过是个七品知县出身,承蒙先皇隆恩宠信,才得到先锋的职位。臣受国家如此厚恩,即使杀身也难以报答,哪里敢起欺瞒圣上、背叛君王的心思?如果说前番月字号里的那个火头军,确实名叫薛礼,但他并没有什么本事,又不会使枪弄棍,带兵打仗,怎么能算是应梦贤臣呢?所以臣才没有奏明圣上。况且攻城夺寨,所有的功劳,都是臣的女婿何宗宪所建立的。如今薛仁贵当面在这里,却叫臣感到完全陌生,从来不认识这个人。怎么能诬陷臣藏匿贤臣,冒认功劳据为己有,反而给臣加上违抗圣旨的罪名?臣死不足惜,但确实是蒙受了冤屈,叫我死后在九泉之下如何能闭上眼睛啊。”

薛仁贵听了勃然大怒,说道:“好一个狡猾奸诈的贼臣!我若与你争论火头军的事情,料想也说不过你。你既然说何宗宪的功劳很多,那你且说说,有哪些功劳是你的女婿立下的?”

张士贵心中盘算一番,开口说道:“陛下在上,第一件功劳是天盖山活捉董逵;第二件是山东探地穴有功;第三件是四海龙神免朝;第四件是献上瞒天过海之计。”他却忘了龙门阵和做平辽论这两件功劳。接着又说第五件是箭射番营,戴笠篷鞭打独角金睛兽;第六件是飞身直上东海岸。可又把智取金沙滩、夺取思乡岭这两件功劳忘掉了。他直接跳到三箭定天山、箭射凤凰城、凤凰山救驾这几件功劳,但这些事他又说得丢三落四,完全讲不清楚了。他这是明知道尉迟恭的功劳簿上没有写字,只画了些杠子作为记号,所以才敢这样胡诌。接着他又讲到槍挑安殿宝,夺取独木关。正说得兴起,却又记不分明,竟忽然停住说不下去了。

薛仁贵心中却将这些功劳记得一清二楚,一件都没错。他说道:“张士贵,你说的这几件功劳,当真都是你女婿何宗宪立下的吗?”

张士贵回答道:“那当然了,这都是我们立的功劳。”

薛仁贵冷笑道:“亏你也不知羞耻!你方才分明是在替我一桩桩说出这些功劳。你女婿虽然也在东辽,可他那戟尖上可曾挑过一兵一卒?他可曾亲手擒拿过一员敌将、一匹战马?他没有立下丝毫功劳,却将我这么多的大功冒认了去。如今大家当面在此,你还不肯说实话,竟敢在圣驾面前这般强词夺理。我薛仁贵立的功劳也多,你哪里能一时都记得清?你可还记得在登州海滩上,是你传令让我摆下龙门大阵,又命我撰写平辽论?东海岸夺取了金沙滩,智取思乡岭,难道飞过去就算了,没有功劳?还有冒死营救尉迟千岁,抢夺囚车,凤凰山救驾,割下袍幅作为记号,这些难道都没有吗?你为什么偏偏漏掉了这几件大功,不肯说出来?”

张士贵还没来得及开口,尉迟恭已经勃然大怒,喝道:“哎呀!张士贵你这奸贼!你欺我功劳簿上没有写字迹,竟瞒下这许多功劳,这是欺君罔上,其罪之一!”徐茂功也启奏道:“陛下,这张士贵狼心狗肺,将驸马薛万彻用箭射死,无辜之人惨死在他手里,他又焚烧尸骨,用花言巧语欺骗陛下,这是其罪之二!”

皇上听了这话,顿时龙颜大怒,说道:“原来竟有这等事!我的王儿无辜,竟惨死在这奸贼之手。你还私自调开战船,背叛寡人,企图谋害寡人的殿下,想要篡夺长安的江山。幸亏有薛仁贵贤弟的本事,才将你擒拿打入天牢。如今罪证确凿,铁案如山,你再也没有强辩的余地。十恶不赦的大罪,也不过如此了!”于是传下圣旨,命令锦衣武士将张士贵父子绑出午门,乱刀剁为肉酱,前来回旨。

锦衣武士齐声应道:“遵旨!”立即上前要捆绑张士贵和他的子婿。

这边单说尉迟恭心细,他睁大眼睛仔细看着绑人的情形,却瞧见张士贵对着东班文武队列里一位头戴龙冠、身穿黄蟒袍的人使眼色,那侍卫绑得也不甚紧。尉迟恭心知这是成清王王叔李道宗,他与张士贵有姻亲关系,这分明是在朝堂上徇私枉法,暗中要营救张士贵。尉迟恭连忙俯身跪倒,在金阶前启奏道:“陛下,张士贵父子罪大恶极,不可赦免。如果交由侍卫绑出去,只怕会有奸臣卖弄手段,放走张士贵,再调换一颗头颅前来缴旨。不如让为臣亲自用先王御赐的金鞭,押着张士贵父子到午门外打死,看谁敢放走他张士贵!”

皇上准了尉迟敬德的奏请。这下吓得张士贵面如死灰,浑身抖个不停。王叔李道宗急得一时没了主意,只得壮着胆子走出朝班,跪倒在金阶前,启奏道:“陛下御驾在上,老臣有事冒昧启奏天子,罪该万死。”

天子问道:“王叔有何事要奏?”

李道宗奏道:“张士贵父子屡犯欺君大罪,理当斩草除根。但他父子之前也曾立下功劳,为开创大唐社稷、辅佐江山,多年奔走效力。如今若一朝尽数诛灭,恐怕会让做臣子的看了心寒。因此老臣大胆冒死恳求陛下,请您宽宏大量,饶过他一个儿子的性命,也好让他接续张家香火。不知我王心意如何?”

天子见王叔出面保奏,只好依从,说道:“既然王叔积德行善,要保他一条血脉延续宗嗣。”便降下圣旨,将张士贵的第四个儿子松绑,发配到边远地方做平民,其余人等全部处死。

侍臣领了旨意,传到午门外,放了张志豹。张志豹痛哭流涕,与父兄诀别,被发配到边外。后来他的子孙在武则天当朝时官至首相,与薛家子孙作对,这里暂且不细说。

且说尉迟恭将张士贵父子女婿五人当场打死,割下首级,依国法处置。成清王李道宗将他们父子五人的尸骸收去埋葬。王叔有位宠妃张氏,容貌出众,已被立为正室。她听说父兄因与薛仁贵作对,被在午门打死,悲痛不已,心中深深怨恨薛仁贵,发誓一定要设法摆布他,好为父兄报仇。王叔百般劝解,她才得以在宫中平静度日。此事暂且不提。

单说尉迟恭缴了旨意,薛仁贵在一旁侍立。这时有黄门官呈上一道湖广汉阳的饥荒奏本,送达天子面前。皇上看过奏本,顿时生出仁慈之心,说道:“湖广灾荒如此严重,若不去救济,百姓无法活命,恐怕会有变乱的隐患。”便对徐茂功说:“徐先生,你往湖广走一趟吧。寡人拨发钱粮,周济百姓,招安流民,这是要紧的事,非先生去办不可。”徐茂功领了旨意,当日辞别圣驾,离开长安,径直往湖广救灾去了。这救济灾荒并非一日可成的功劳,暂且按下不表。

当夜圣驾回宫,群臣散朝。这天夜里,皇上睡到三更时分,梦见一尊金身罗汉来到面前,说道:“唐王,你曾经许下一个心愿,如今天下太平安乐,为何不来偿还此愿?”天子从梦中惊醒,心中记得清楚,专等五更三点时刻,便升朝登上了龙位。

文武官员朝见天子,三呼万岁已毕,侍立在两旁。天子开口说道:“寡人当初即位时,天下钱财流通不畅,铸造国宝总是不成,曾向湖广真定府宝庆寺中借来一尊铜佛,熔化后铸成了国宝,才得以通用于天下。那时朕曾许下心愿,待平定辽邦,班师回朝后,定要重修那座庙宇,再塑金身佛像。不想如今安享太平,班师归来,国事纷繁,朕心中竟将这门心愿忘却了。幸得菩萨有灵,昨夜托梦给朕。如今朕开销钱粮,要重新铸造这尊铜佛,这可是功德无量的善举。尉迟王兄,你替朕往湖广真定府走一趟,一来偿还朕的夙愿,二来督工,待铜佛铸造完工,再回朝缴旨。”

尉迟敬德领了旨意,辞别圣驾,出了午门,带着家将上马,早早地离开了大国长安,径直赶往湖广铸造铜佛去了。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天子听了薛仁贵的奏请,心中十分欢喜。说道:“薛王兄功劳巨大,朕当加封你为平辽王之爵,命你掌管山西,在那里安享自在,不必在长安随朕伴驾。命你衣锦还乡,先回山西去。程王兄,你到绛州龙门县督工,开销钱粮,兴建平辽王府,待完工之日,再回朝缴旨。”程咬金当殿领了旨意,准备收拾停当前往山西督工建造王府。

薛仁贵接受了平辽王的封爵,心中欢喜不尽。他三呼万岁,谢过皇恩,便退出午门。当夜在公馆安歇。次日清晨,船只准备妥当,百官相送他出了京城。他登上舟船,放了三声号炮,便在鼓乐声中开船启程。离开了大国长安,一路上旌旗招展,仪仗威风,走了数日,便到了山西地界。又是三声炮响,船队泊岸停住。山西省内各府州县的大小文武官员,纷纷呈递脚册手本,兵马层层排列,明盔亮甲,戎装齐整,都在码头迎接。仁贵见了这般场面,心中暗想:当年三次投军的时候,人不知鬼不觉,是何等苦楚;到今日身为王爵,文武官员都来迎接,又是何等风光。我本想乘轿上岸,但又不知妻子在破窑中日子过得怎样?不如就在此地改换装束,扮作一名差官模样,上岸到绛州龙门县的大王庄去,暗中探听妻房的消息,然后再表明身份,也为时不晚。薛仁贵主意打定,便传令大小文武官员都回各自的衙署处理公务。只听众人齐声答应,随即各自散去。

薛仁贵扮作差官模样,独自上了岸,只带一名贴身家将,拿了弓箭,静悄悄向龙门县而去。天色已晚,主仆二人在客店歇宿,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早早起来,离开龙门县,走了几里路,前面渐渐接近大王庄,抬头望去,只见:

丁山高耸隐隐约约,树木繁茂密密层层。那座破窑,依然是凄凄惨惨的光景;这人间世态,原本是碌碌庸庸的模样。满天的紫燕,飞来飞去翩翩起舞;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接连不断。离别家乡已有十多年,眼前景物似乎没有多大更改,当年的世界虽然还在,却不知破窑中住着的还是不是我的妻子。

薛仁贵看完四周景象,一路走着,心中不免疑惑。他想,我多年不在家,夫人很可能被岳父家接去了,这破窑里住的或许已经不是我家,也说不定,还是先打听清楚才好。正想着,只听得前面一群雁鹅被惊得飞了起来。他忙走上前,抬头望去,只见丁山脚下满地都是芦荻,再往前些,有一个金莲池。仁贵见了这景象,不由得凄然泪下。他想,我十二年前离开时,这里的光景便是如此,如今竟还在。这时,他看见一个小厮,年纪大约十多岁,脸蛋白净,鼻梁挺直,唇形方正,身上穿一件青布短袄,白布裤子,脚上穿一双小黑布靴,身高约有五尺,手中拿着一支竹箭,正在芦苇丛中赶起一群雁鹅。那些雁鹅惊慌地飞到空中。小厮不慌不忙,向左边取下弓,右手抽出那支像蜡烛杆子似的竹箭,搭在弓上,对准飞雁一箭射去。只听得“呀”的一声,一只雁鹅跌将下来,嘴巴竟是合不拢的。他一连射下好几只,都是这般模样,原来他射的是“开口雁”。

仁贵心想:“这孩子本事可真高强,和我少年时一个样,只是不知是谁家的孩子。不如我收下他,教他些武艺,将来必定大有作为。”他正想上前询问,只听得“哗啦”一声响,芦苇丛中猛地跳出一个怪物来。那怪物长相极其可怕,头生独角,状如牛首,血盆大口里长着利剑般的牙齿,浑身青黑,伸出钉耙般的大手就要去抓那小厮。

仁贵一见,大吃一惊。他想,可惜了这孩子,可别叫这怪物给吞吃了,我得救他。他急忙从袋中取出箭,搭上弓弦,将弓拉得如满月一般,那箭便似流星一样飞了出去。“嗖”的一声过去,那怪物竟倏忽不见了踪影。可是那箭不偏不倚,正中小厮的咽喉,只听得“呵呀”一声惨叫,小厮仰面朝天,一跤跌倒在地上。

这一下可把仁贵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说道:“不好了!我无故伤了人的性命。倘若有人来问,叫我怎么回答?自古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此刻还管什么平辽王不平辽王!”

仁贵心里盘算着想要离开,可转念又想,夫人的下落还不知道,不如先留在这里。若是有人来寻这孩子,我便多给他几百两金子,料想这事自然也就了结了。这里暂且不提仁贵心中的思量。

原来这怪物是大有来历的,它乃是盖苏文死后,其魂灵所化的青龙星。它与仁贵有不共戴天之仇,此番见仁贵回乡,本想来索命,但因见仁贵官运正旺,气数强盛,奈何他不得。于是便使出诡计,令仁贵误伤自己的儿子,想要让仁贵断绝后代,也好报那一半的冤仇。因此它这才自行避去。这其中的原委,暂且按下不表。

话说云梦山水帘洞中的王敖老祖,正坐在蒲团上静修,忽然感到心血来潮,便掐指一算,知道金童星遭了劫难,被白虎星所伤。但他阳寿正长,日后还要为唐朝建功立业,更有父子重逢的日子。老祖连忙唤来洞口的黑虎,命它速去将金童星驮回来。

黑虎领了老祖的法旨,驾起仙风,飞到丁山脚下,将那小厮驮在背上。只听一阵大风刮过,便连虎带人都不见了踪影。

仁贵在一旁看见一只吊睛白额的黑虎把小厮驮走,不由得大惊失色,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再说那黑虎,不到片刻工夫,便已回到洞口向老祖复命。老祖走上前一看,先将孩子咽喉上的箭杆轻轻拔出,又取出丹药敷在伤口上,再用仙药灌入他口中,药力直下丹田。不一会儿,小厮便苏醒过来。他当即拜老祖为师,老祖便传授他枪法武艺。后来这孩子在征西途中,于白虎山与父亲相会,却又误伤了仁贵的性命,这些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仁贵长叹一声,说道:“真可怜,尸首也被老虎叼走了,想来真是命该如此。”他慢腾腾地走到一座窑洞前,见窑洞没有门,只挂着一张竹帘。他叫了一声:“里面有人吗?”

只见一个女子应声走出来,年纪不大,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生得眉清目秀,一张瓜子脸,额前刘海齐齐整整,身后长发披在肩上,身上穿着青布衫,系着蓝带裙,一双小脚不过三寸。看起来清清秀秀,文文静静,很是端庄秀丽。她口中说道:“我还以为是哥哥回来了,原来是位军爷。”接着问道:“这地方很是荒僻,长官您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仁贵答道:“我是从京城来的,想打听一下,这里是不是姓薛的人家?”

那女孩说道:“这里正是。”仁贵一听胆子便大了些,连忙就要往里走。女孩说道:“长官且请留步,容我先去禀明母亲。”她转身进了窑洞,对母亲说道:“母亲,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从京城下来的,定要寻访姓薛的人家,您是见还是不见,我好去回复他。”

柳金花听了这话,想到丈夫离家投军,许久没有音信,如今这人从京城来,或许知道丈夫的消息也未可知,便打算亲自去问问。于是她走出来说道:“长官到这里来,莫非是我丈夫薛仁贵有音信指回来么?”

柳金花为何要这样问呢?只因仁贵离去后,她每日每刻都在思念。那时节多亏了周青赠送的盘缠,加上她自己有些积蓄,又有乳母在一旁帮衬,王茂生也时常照应,后来生下一对儿女,生活倒也不算十分艰难。如今见了仁贵,她却已经认不出来了。当初分别时,仁贵才二十五岁,是个无须的白面书生,仪表堂堂。如今隔了十三年才回家,常年受着海上风霜,面色变得黝黑,还蓄起了三缕长须,故此一时难以辨认。

仁贵见娘子依旧容貌秀丽,虽然身着布衣布裙,却收拾得十分整洁,听她这样问,便想试她一试,于是说道:“大娘,薛官人是何时出门的,几年不曾回来了?”

柳金花答道:“长官有所不知,自从贞观五年,他同周青一起出去投军,至今全无音讯,下落不明。”

仁贵说道:“你丈夫姓甚名谁?为何出去这许多年,连一封信也没有捎回来么?”

金花说道:“我丈夫姓薛名礼,表字仁贵。他力气极大,精通兵法武艺,射出的箭从不虚发。”

仁贵听了,心中已想与她相认,却又担心不知道她这些年来心志是否依旧。

正是:

欲知虽后松筠操,可与梅花一样坚。

(要知道松竹的志节始终不变,便和那寒梅一样坚贞耐苦。)

毕竟不知怎生相认夫人,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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