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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终章)王敖祖救活世子 薛仁贵双美团圆  第四十一回

王敖祖救活世子 薛仁贵双美团圆

诗曰:

金绣双花福分商,赤绳缘巧配英豪。

(她命中有双花的福分,红绳系足,姻缘巧合,正好配给了这位盖世英豪。)

一朝得受藩王爵,鸾凤和鸣瑞圣朝。

(到后来一朝受封做了藩王,夫妻和美如同鸾凤和鸣,正是圣朝祥瑞的征兆。)

且说程咬金下了轿,见到柳刚父子,便呵呵笑道:“亲家翁不必多礼。我今日是来迎接侄媳妇的,快快请令爱上轿吧。”

柳员外父子连声答应,将他迎进大厅。二人就要下拜,被程咬金一把扶起。彼此叙了几句寒暄,用过三盏香茶,柳刚父子在一旁陪坐。

柳刚说道:“承蒙老千岁亲自驾临,只怕小女消受不起。不如请您先将銮驾请回,由老夫亲自将小女送到王府。这里另备有一份薄礼,到时一并奉上。”

程咬金听了十分高兴,说道:“这倒不必亲家费心了。本藩先回去,请转告令爱,我侄儿在王府等着与她团圆。”说完,便起身告辞了柳员外,到大门口上轿,又吩咐各位官员护送护国夫人一同返回王府。众官员跪下应道:“遵命。”

程咬金先行回去。随后,众官员与柳刚在大厅再次见礼。不多时,柳小姐转身出来,由本宅的家人仆妇簇拥着,登上半副銮驾,前呼后拥,兵丁护从,在鞭炮声中启程。然后众官员和柳员外也一齐动身,离开了柳家庄,前往绛州城。这一路上的风光景象,就不必细说了。

一行人来到王府辕门,奏乐三通,响炮一声,两旁官员一齐跪下迎接夫人。夫人进了王府,直到后殿方才下轿。薛仁贵上前接见,夫人出轿后先拜见了父亲,随后夫妻相见。

柳员外走过来向薛仁贵赔罪。薛仁贵说道:“岳父大人何出此言?日后少不得一同享受荣华富贵。这是小婿命中注定的缘分。”柳员外随即告辞出府,回家去了。

平辽王与夫人在后堂摆设宴席,共饮美酒,互诉长久分别的思念之情,这里不必细说。不久,有命令传出来,吩咐文武官员各自返回衙署,不必在此伺候。外面众人齐声答应,各自回衙,这也不在话下。

再说那柳员外回到家中,与夫人商议,准备了三千两银子送给程千岁,各位官员则各送银三百两,兵丁差役也都有赏赐。嫁妆一时置办不及,便折算成白银一万两。

程咬金见了礼单,对薛仁贵说:“你的岳父送我三千两银子,我实在不敢收下。”

薛仁贵说道:“有劳千岁贵步奔波,这礼自然该收,不必过于推辞。”

程咬金说:“既然如此,又让令岳破费了,老夫只好收下。”

再说那王茂生,他眼看着柳金花出门之后,破窑里只剩下些破烂家什,草草收拾了一番。顾氏乳娘也跟随着小姐到王府去了,弄得窑洞里冷冷清清。他回到自己家中,对妻子毛氏说道:“这个薛礼真是没有恩义,如今做了王爷,就把我王茂生给忘了。他明明说过要派人来接我,怎么到今天连个影儿也不见?”他说着便走出门去,东张张,西望望。

毛氏大娘见了丈夫这般模样,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官人,既然他不来,我们不妨自己找上门去拜会他。”

王茂生说道:“这话说得有理。只是拿什么东西去拜会他呢?也罢,把这两个空酒坛子装上两坛清水,只说是给他送酒。他如今身份高了,眼睛也高了,决不会细看,我们就能顺顺当当进去见他,自然会有好处。”夫妻二人商议定了,第二天果真挑着两坛水,毛氏也一同跟着,径直往绛州城而来。

到了王府辕门外,只见送贺礼的人络绎不绝,都要先到号房登记挂号,然后由中军军官往里禀报,收与不收,里面自会传出话来。王茂生夫妻俩站在辕门外头,众人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理也不理。这时被巡风的军官看见,大喝一声道:“这是什么地方,敢把这破担子放在这里。快些挑开!”

王茂生连忙说道:“将爷,我与千岁爷是结义兄弟,劳烦您给通报一声,就说我王茂生夫妻求见。”

那巡风的军官听了,喝道:“瞎了眼的奴才,我家千岁爷怎么会和你这要饭花子结拜兄弟。别在这里讨打,快些把担子挑开!”

王茂生无可奈何,到今日才晓得做官的人是这般威严。只得将担子挑到旁边,叫妻子毛氏守着,自己走到签房里,看见投递帖子的人非常多,签房的官吏也不细查,王茂生就把自己的帖子也混在了当中。签房将这些帖子一并送给中军,中军又转递到里面去了。

此时薛仁贵正和程咬金说话,感谢他接来夫人柳金花之事。传宣官进来禀报说:“外面各府的行台、节度使,还有自称族中亲眷的人,都送来了手本、帖子和礼单,请千岁爷过目。”薛仁贵看了,对传宣官说:“各府官员,让他们三日后再来相见。那些自称族人所送的礼,连原帖一同打还回去。你去告诉他们,就说千岁爷不是这绛州本地人,是东辽国人民,在这里没有什么亲族,叫他们这班人各自回去。”

程咬金说道:“且慢,平辽公。这些人都自称是你族中盛亲,如今礼也不收,又说什么东辽国人,这话不明不白的,说给我听听是怎么回事。”

薛仁贵说道:“老千岁有所不知。我当年落魄没有发迹的时候,曾经到这些叔父家里想借五斗米,他们非但不肯,反而叫庄客把我打出门去。幸亏遇着了王茂生夫妻,救了我的性命,我与他们才是在破窑中结拜的真兄弟。”于是将从前受苦的那些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程咬金听了道:“这也怪不得你。老夫年少时,也曾因打死了人,关在牢狱之中,那时也没有亲人来看顾。后来遇上大赦出来,与结义的兄长尤俊达一同做成了一番事业。像这样势利眼的人,我就不理他。如今你这些族中既然也有这等势利之徒,礼物自然不能收。传他们进来,每人罚他们喝上三大碗粪清水,再打发他们回去。”

薛仁贵说道:“他们的礼物不收也就够了,罚喝粪清水,这可使不得。”便传令下去,所有礼物一概不收。

程咬金说道:“你把帖子再拿来看看。这些人里,也有好的,也有坏的,难道要一概回绝了不成?”

薛仁贵听了忙说:“老千岁高见。”于是重新将那些帖子拿过来细看,里面果然有一张帖子,上面写着:“眷弟王茂生,拜送上清香美酒两坛。”薛仁贵见了这张帖子,心中大喜,对程咬金说道:“方才晚侄对您说起的恩哥恩嫂,正是这王茂生夫妻。我正打算去接他们,不想今日他们倒先来拜会我了。”

程咬金笑道:“怎么样?我说这些人也是有好有坏的吧。”

薛仁贵一面传令,回绝了所有前来攀附的族中人等;一面又吩咐手下打开中门,准备亲自迎接王老爷。

这命令一传下去,外面立刻就都知道了。那先前呵斥王茂生的巡风军官和把总们,听说千岁爷竟要亲自出来迎接这位“王老爷”,都吓得胆战心惊。他们赶紧走到王茂生面前,齐刷刷跪了下来,说道:“小人们有眼无珠,实在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多有得罪。求王老爷在千岁爷面前万万不要提起方才的事。”说完便不住地磕头,一连磕了好几个。

王茂生说道:“都起来吧。我早说和你们千岁是结义弟兄,你们偏不信。现在磕头也没什么用了。”

巡风军官见话说得不妙,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封银子,塞给王茂生。王茂生接了银子,揣在身边,说道:“这倒发了个利市。”

只听得府内击鼓三通,有人高声报道:“千岁爷出来了,迎接王老爷!”

王茂生被这阵势弄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地跟着迎接的人往里走。薛仁贵一见到他,立刻喊道:“恩哥,兄弟我正要派官员去接您,想不到哥哥先到了,恕兄弟失了迎接的罪过。”

王茂生忙说:“不敢当,不敢当。”两人一同走进银銮殿,来到后堂,互相见过了礼。

王茂生说道:“你嫂嫂毛氏,还在外面等着呢。”

薛仁贵赶忙吩咐准备轿子。立刻就有几名随侍的妇女抬着轿子出去,毛氏在外面上轿,一直抬到后堂。王茂生带来的那两坛酒,也被挑夫挑了进来。

薛仁贵和妻子柳金花一同向哥嫂叩拜道谢。薛仁贵请嫂嫂到内室去,柳金花便陪着毛氏进入内堂,这里暂且不提。

这边再说薛仁贵,他吩咐手下将王老爷送来的酒取上来。王茂生看见酒坛被抬过来,顿时满脸通红,心中想道:“这哪里是酒,分明是两坛清水。要是不打开倒还好。”此刻他只觉得五雷轰顶一般。

薛仁贵吩咐家将道:“将王老爷送来的酒打开。”

家将领命,拍开泥封的坛口一看,一点酒气也没有,全是清水。于是回禀道:“启禀王爷,这不是酒,是水。”

薛仁贵听了,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取大碗来!本藩今日定要连饮三碗。这就叫做人生贵在情义重,纵然饮水也觉清凉!”

薛仁贵连忙端起碗将那清水喝干。王茂生在一旁看得无地自容。仁贵喝完水,当即封王茂生为辕门都总管,府内外一切大小事务,下面的文武官员,都必须先写手本禀告王茂生,然后才能施行。如今王茂生真是一步登天,心中好不快活。

接着,薛仁贵请程咬金千岁前来相见。王茂生见到程咬金,就要跪下行礼。程咬金说道:“如今,你既是平辽王的恩兄,便如同我的子侄一般,以后不必行此大礼。”随即吩咐摆下酒宴,为王茂生庆贺。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那传宣官到了外边,对那些送礼的人说道:“王爷并非此地人氏,乃是东辽国人,各位送来的礼物一概不收。诸位请回吧,不必在此守候了。”

薛家宗族的人一听到这话,都觉着扫兴,聚在一起商议,打算送三千两银子给程咬金千岁,只是不知此事能否办成。他们又听传宣官说王爷是东辽国人,礼单一律不收,心中更是将信将疑。

这时,只听得府内击鼓开门,迎接王茂生进去。薛雄员外便说:“那王茂生不过是个卖小菜背篓子的,他妻子是个走街串巷的卖婆,王爷还开正门出去迎接。看来这王爷无疑就是我的侄儿了。我是他嫡亲的叔父,难道他还能不认我吗?”

人群中有一个名叫薛定的人开口说道:“连王小二那样的夫妻尚且接见,您老是他亲叔父,顶着个‘叔’字,哪有不见的道理?”

薛雄员外想起从前待薛仁贵冷淡的往事,心中懊悔不已,如今别无他法,只得去求王茂生帮忙了。他连忙准备了三千两银子,等到第二天,想用些衙门里的使费,先央求传宣官把银子送给王茂生,然后再把礼单递进去。

传宣官却说道:“这事万万使不得。王爷军令如山,小人不敢再去禀报。”

旁边一位巡风的官员说道:“昨天王老爷差点得罪了王爷,几乎闹出事情。可他是王爷的叔父,就算通报一声也无妨。何况现在王老爷已经收了银子,还怕他做什么呢?”

话说这王茂生本是个贫寒之人,哪里见过这样堆成山的银子。如今见了这许多白花花的银两,心中暗想:“我一人可没这个胆量独吞这笔横财,总得去和程千岁商量商量。况且他是前辈老先生,和仁贵又十分投契。”主意打定,他便来到程咬金面前,说道:“程老千岁,我有句话要禀告您老人家。”

程咬金道:“茂生,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就是了。”

茂生道:“那薛雄员外想要认回侄儿,先前送礼来庆贺,王爷不收;如今他特地请托我,送来三千两银子,求我在千岁面前疏通说情。我一个人哪里敢收这许多银子,特地来和老千岁您商量个主意。”

程咬金听了,哈哈一笑,说道:“老王,你可别哄我。这银子咱俩得对半分,你可别私下偷偷藏起来,咱们可是要对账的。”

王茂生忙说道:“我若是想独吞,就不会来对老千岁您开口了。”说罢,两人便一同来见薛仁贵。

只见薛仁贵正在大怒,说道:“这狗官!昨日已经将礼单发还,今日竟敢再来呈递。真是混帐东西,该斩!该打!”那传宣官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程咬金上前问道:“平辽王为何如此动气?”

薛仁贵说:“老柱国有所不知。昨日我那些本家亲族前来送礼,想认下我这门亲戚。我已经将礼单统统发还,不认他们这些势利小人。今日竟又敢来胡乱禀报,您说可恼不可恼!”

程咬金劝道:“世态炎凉,本是人之常情。如今你封了王位,若是与族中一概不相认,反倒显得心胸窄了些。”

薛仁贵说道:“这些都是无情无义之徒。想当年我落难时,王茂生大哥送来一碗清水,我也感激地喝了三碗。至于今日这混禀的官儿,我非要依法惩治不可!”

王茂生连忙跪下说道:“这可万万使不得。要是说兄弟你不近人情,做了王爷就欺压亲族,这个名声你是一定要背负的。”薛仁贵赶紧把他扶起来,说道:“既然承蒙老千岁和哥哥二位指教,我就听你们的。”随即吩咐下去:“将送来的礼物全部收下,并替我多多拜上各位老爷,就说本藩改日一定亲自上门道谢。”

传宣官应道:“是,得令!”便将这话传了出去。外面等候的薛氏全族亲眷听说王爷收了礼,个个欢天喜地,各自回家去了。

原来薛仁贵心里明白是程咬金和王茂生二人在背后周旋,也就顺水推舟做了这个人情。此事暂且按下不表。那王茂生自此做了辕门都总管,身穿官服,头戴官帽,身份荣耀。满朝大小文武官员,哪一个不来奉承,个个都尊称他一声王老爷。他又深得千岁信任,言听计从。文武百官想要拜见王爷,都必要先打通他这层关节,然后才能进见。这么一来,他足足收受了数万两银子。

程咬金办完了事,准备回朝复命。薛仁贵送了他三千两程仪,又摆下酒宴为他饯行。次日清晨,仁贵亲自送出十里长亭,文武百官更是一直送到辖境之外。程咬金满载而归,一路风光,径直往长安城而去,这里不再细说。

再说风火山樊家庄的员外樊洪海,这日对妻子潘氏说道:“你我年纪都老了,膝下没有儿子,只生了一个女儿绣花。十二年前她被风火山的强盗强抢了去,多亏薛仁贵擒住三个强盗,救下了女儿。我当时就把绣花许配给他,他说投军要紧,便以一条五色鸾带作为信物。可他一去许多年,音信全无。我本想把女儿另许人家,也好图个晚年的依靠。可女儿发誓不再嫁人,终身要守着薛礼,这我们也强逼不得。仔细想来,若是没有薛礼相救,女儿早就失身于盗贼,也不会有好结果,所以她能忍耐到今天。但我们终究是老来无靠。这两天我听见三三两两的人都在传说,薛仁贵跨海征东,在沙滩上救了皇帝,立下大功,平定了东辽,如今班师回朝,被封为山西全省的平辽王。他上管军,下管民,对文武官员有先斩后奏的权力。手下统领十万雄兵,镇守绛州。前几天程千岁还到王府接走了护国夫人柳氏。难道他就把我女儿给忘了吗?”

潘氏听了,十分欢喜地说:“这话可是真的么?”员外说道:“我原先也不信,特意差人到绛州去打听,结果句句属实。我指望他会派人来接,可等了半个多月也没见动静,这却是为何?” 潘氏劝道:“员外你不要钻牛角尖了。前年薛礼原本就说过家里有妻子的,当时你也对他说过,女儿愿意做偏房,所以才用鸾带定了亲。我们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女儿,你我这两副老骨头,将来也需要人送终。女儿去王府做了偏房,决不算辱没了你。你也不必固执己见,非要等人家来接。从这里到绛州路也不算远,不如我们备些嫁妆,亲自将女儿送到王府去。难道他见了当年的定亲信物鸾带,还能不收留不成?”

员外点了点头,说道:“这话说得也在理。”于是吩咐家中仆人备齐嫁妆,又叫好了一艘大船,一面派人去告知绣花小姐。绣花听了这个消息,心中大喜,连忙梳妆打扮起来。她果然天姿国色,好似月宫里的嫦娥一般。待一切收拾停当,员外取出那五色鸾带,同老夫人潘氏、女儿绣花一起登船,一路往绛州而去。船在码头泊定后,他们在驿馆中安顿下来,并打出了一面旗子,上书“王府家眷”四个大字。

府县官员听闻此事,连忙赶来迎接。员外向他们说明了来由,这些官员无不殷勤奉承。随后,一行人便来到了王府辕门。只见辕门前戒备森严,弓上弦,刀出鞘,两面大黄旗迎风招展,上面写着“平辽王”三个大字,许多官员在其中往来走动。员外看到这般威严的阵仗,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畏惧,竟不敢上前了。

府县官员对樊员外说:“您先到奏事房中稍坐,待我禀告都总管王老爷,再请引见。您将那鸾带交给我拿去。”员外于是将五色鸾带交给了府县官。府县官拿着鸾带,连忙来到总管的房内禀告,说道:“樊家庄的樊洪海员外,早年有一女名叫绣花,曾与千岁爷订有婚约,现有五色鸾带为凭。如今他亲自将女儿送到此地,未知其中原委。卑职等人不敢擅自做主,求总管老爷转达千岁。”

王茂生听了禀报,说道:“二位老爷请先回,待本总管见了千岁便禀明此事。”府县官躬身行了一礼,告辞出来,将此话回复给樊员外。这些暂且不表。

单说王茂生拿了鸾带,到内堂见了薛仁贵,说道:“千岁恭喜了,现有樊家庄的樊洪海员外夫妻,亲自送小姐到此,要与兄弟您完婚。”薛仁贵一时竟忘记了此事,听了这话,便问道:“恩哥,是哪一个樊员外送小姐到此?你这话是从何说起?”王茂生说:“想当年你在樊家庄降服了三个大盗,那樊员外将女儿绣花许配给你,现有五色鸾带作为定礼。刚才府县官都来询问,果真有这件事么?”薛仁贵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恍然道:“啊,果然有这件事。只是出征了十多年,竟把此事忘却了。如今那员外人在哪里?”王茂生答道:“他们的大船现在泊在码头,员外正在奏事厅等候。兄弟你快差人去迎接吧。”

仁贵说道:“我以为时隔多年,她已经另行改嫁。况且我到任之后,自有原配夫人在此,所以就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如今他亲自送小姐前来,难道能不去迎接吗?只是这事必须与夫人商议。夫人若是肯收留,就派官员前去迎接;若是不肯收留,也只好打发他们回去了。”

他又叫了一声:“哥哥,你稍等,待我先见过夫人,再与你细说。”仁贵于是来到后堂,说道:“夫人,下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议。”夫人问道:“相公有什么话,要与妾身商量?”

仁贵说道:“夫人有所不知,当年我出门投军未成,回来时路过樊家庄,那庄上员外留我吃饭。问起缘由,才知有风火山的三个强盗,其中一个叫姜兴霸的,要强逼他女儿成亲。我因路见不平,便降服了那三个寇贼。那三人见我本事高强,就与我结为兄弟。樊员外于是执意要将女儿许配给我,我当时就说明家中已有妻室,不便应允。他却说我救了他女儿性命,情愿让女儿做偏房。我便以鸾带为定物,立下婚约。我只道时隔多年,她自然早已改嫁,没想到如今樊员外夫妻竟亲自将女儿送上门来。夫人,你说这事可笑不可笑?我现在本想打发他们回去,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夫人说道:“相公,你说的是哪里话。既然当年已与樊小姐定下亲事,如今员外夫妻又亲自将她送来,岂有不迎接的道理。即便她进门,我也当以姊妹之礼相待。相公若不差遣官员去迎接,妾身便亲自前去。”说罢便吩咐侍女们备轿,说道:“随我一同去接樊小姐。”左右下人齐声答应。

仁贵忙说道:“不劳夫人亲自前往,还是麻烦恩哥与府县官员前去迎接便是。”于是王茂生便带着千百户、把总等一众执事人员,先来到奏事厅,高声问道:“府县官员可在么?”

这时绛州府龙门县的官员站起身来说:“卑职在此。”王茂生说道:“千岁有令,命你二位同我前去迎接樊小姐。”府县官员答道:“遵命。”

樊员外抬头一看,见这人原来是王小二,从前挑着篓子做小买卖,如今好不阔绰,头戴圆翅乌纱,身穿圆领红袍,身后还跟着几十名家丁,气势不凡。员外便叫了一声:“王茂生,你还认得我么?”

茂生闻声回头一看,说道:“原来是员外,小官一时没有认出,多有得罪。”原来王茂生当年做小生意时,常去樊家庄买卖货物,因此与员外相识。

闲话少说,只讲那王府中派出许多衙役,备下两乘大轿,随行的丫环仆妇不计其数。王茂生带领着兵丁、千百户以及府县官员,各执仪仗,樊员外也乘了轿子,队伍好不热闹。一行人马一路行来,已到达码头。府县官员侍立在两旁,随后樊院君先上轿,樊小姐也跟着上轿。听得三声炮响,队伍便一路吹吹打打迎回王府。一路上前呼后拥,围观百姓如同赶集一般。来到王府辕门,又听得一声炮响,正门大开,在鼓乐三番吹打声中,轿子一直抬到银銮殿前才停下。柳氏夫人与樊小姐相见后,樊小姐又上前拜见院君。她再三推辞不敢,最终上前行礼道:“夫人在上,贱妾樊氏拜见夫人。”

夫人见小姐生得花容月貌,心中十分欢喜,说道:“贤妹何必如此客气。”两人便以姊妹相称,一同行了礼。

当下选定吉日,查看历书,说道:“今日正是黄道吉日,有天喜星照临。”忙唤来傧相,就在后殿拜堂成亲。薛仁贵心中很是欢喜,赞道:“好一位贤德的夫人,成就了这桩美事。”

从此分为东、西两房居住。仁贵修好本章进京启奏,圣旨下来,封樊氏为定国夫人。仁贵与樊氏一同拜谢皇恩,此处暂且不表。

次日清晨,新人拜见了恩哥王茂生夫妇,又请樊员外与院君相见。仁贵尊称二人为岳父、岳母,将他们留在王府中终身奉养,安享荣华。随后又将柳员外夫妻接来,仁贵与柳氏、樊氏一同拜见。吩咐大摆宴席庆贺。外面的文武官员也都前来道喜,此话也不多表。

再说柳员外夫妻在王府住了三天,便告辞要回家去。仁贵夫妻再三挽留不住,只得送他们出了辕门。你道柳员外夫妻为何不肯住在王府?只因他家有万贯财产,又有儿媳在家中侍奉,回去可以清闲安享,所以执意要回去。那樊老夫妻只生下小姐一人,没有儿子媳妇,因此便依靠女婿女儿养老送终。

薛雄员外带着全族老小也来贺喜,薛仁贵这次将他们请进内衙,设宴款待,众人尽兴醉饮后才散去。

过了一日,王爷发出关防告示,不许亲族私自往来,以防有人借故请托,牵涉人情。禁令已经颁布,谁还敢进来搅扰?即便是钦差察院的衙门,有了关防禁令,尚且不准人随便出入,何况这是王府重地,非同小可。况且薛仁贵管辖下有五百多名文武官员,难道不要谨慎严密么。

这里暂且不说薛仁贵在山西安享富贵的事,再讲程咬金进京向天子回复圣旨。君臣相见,朝见礼仪完毕,朝廷上自然有一番对答,这也不必细表。

单说程咬金退朝回到府中,有裴氏夫人出来迎接。夫妻间行了礼,分宾主坐定。夫人说道:“相公为了皇家事务奔波,着实辛苦了。”咬金听了笑道:“夫人这话说得是。常言道,若无辛苦事,难赚世间财。方才这趟差事可算是办着了,果然是个好钦差的美差,赚了三万多两银子。这样的好差事,要是能再有一两桩就更好了。”

夫人也笑着说:“相公,老话说得好,见利不可贪图。你如今上了年纪,凡事将就些也就罢了。”说完便吩咐下人安排酒宴,为丈夫接风洗尘。

程铁牛过来拜见了父亲,孙儿程立本也来拜见祖父。立本年纪虽然只有十三岁,却勇猛过人,力气不小。这一日老夫妻与儿孙共享家宴,也算是天伦之乐,其乐融融。

此话暂且不表。

第二天,各位小公爷都来府上探望,就是秦怀玉、罗通、段林等一班年轻将领。那徐茂功往河南赈济灾民去了,不在京城;尉迟恭在真定府督造铜佛,也不在京里。魏徵丞相虽然身在朝廷,但他是文官,与武将们平日不大往来。

其中唯有程咬金辈分最高,众人坐满了一厅,都上前来见他。咬金一一回礼。程铁牛出来相陪,把薛仁贵受封平辽王等事情细细说了一遍。众位小公爷听完,便起身告辞,各自回府去了。

接着又有周青等八位总兵官一同到来问安。他们问起薛大哥的近况,咬金说道:“那位平辽王如今好不风光!他娶了两位夫人,两个岳丈都是家财万贯的员外,薛仁贵这番发迹实在是非同一般。你们都不必为他挂念了。”

周青对姜兴霸、李庆红、薛贤徒、王新溪、王新鹤、周文、周武几人说道:“如今我们在长安陪伴圣驾,也没什么太大意思。薛大哥在山西镇守,要是老柱国能在皇上面前奏明,保举我们到山西去,一同把守,弟兄们就能时常相聚,重温手足之情。那岂不是一件大快活的事!”

咬金听了说道:“好弟兄们聚在一起,确实是最有意思的事情。我老千岁也是过来人,想当初秦大哥还在世的时候,和三十六家弟兄们划拳喝酒,何等热闹。可惜如今他们都已成仙去了,单单留下我这个老不死的在这里,实在觉得冷冷清清,不怎么畅快。这是成人之美的好事,老夫自然应当给你们行个方便。”

众人听了都非常高兴,起身叩谢了程咬金,便告辞离去。

次日五更三点,唐天子登殿坐朝,文武百官朝见完毕。天子传下旨意,有事启奏,无事便退班。

程咬金上殿,俯身下拜。天子一见是他,脸上露出喜悦之色,问道:“程王兄,有什么事情要奏与朕知道?”

咬金奏道:“老臣并无别的事情要奏。第一件,是为周青等八位总兵,他们希望能与薛仁贵一同镇守山西等处。第二件,是薛仁贵想为柳、樊二位夫人请封,她们贞静、幽娴、淑德,又有王茂生夫妻二人的义侠风范。”

天子说道:“一切都依照程王兄所奏办理。”随即卷帘退朝,龙袖一摆,起驾回宫,文武百官也各自散去。

程咬金出得朝来,周青等人得知消息,都欢喜非常。他们前往衙门办理手续,领取公文。八位总兵官辞别朝廷,启程上路,文武官员都来送行。一行人离开了长安,径直来到绛州的平辽王府,与薛仁贵大哥相会。

王茂生奉旨实授为王府辕门都总管,他的妻子毛氏封为总管夫人。柳氏和樊氏二位夫人,则被封为护定一品贞静夫人。薛仁贵率领众人叩谢皇恩,王府中备下酒宴,弟兄们开怀畅饮,自有一番久别重逢、互诉别情的场面,这里便不再细说。

第二天,薛仁贵传下令来,八位总兵各自分派衙门和地方前去镇守。自然有当地的副总兵、参将、都司、千总、把总等官员迎接他们上任,场面十分威武。平辽王到任之后,果然盗贼止息,全省太平无事,年年丰收,岁岁安稳,百姓们都感念他的恩德。

正是:

圣天子百灵相助,大将军八面威风。

(有道的天子自有神灵护佑相助,麾下的大将军更是英气勃发威震四方。)

这部书讲的是薛仁贵跨海征讨东边,为大唐平定天下。从此四海安宁,天下太平,薛家满门荣华富贵,亲人团聚。

诗曰:

凤舞麟生庆太平,唐王福泽最为深。

(天下太平,龙凤呈祥,这真是唐王福德深厚泽被苍生的结果。)

每邦岁岁奇珍献,宇内时时祥瑞生。

(四方属国年年进献奇珍异宝,海内也时常有祥瑞的景象出现。)

治国魏征贤宰相,靖边薛礼小将军。

(朝中有魏征这样的贤德宰相治理国家,边疆有薛仁礼这样年轻勇猛的将军安定边关。)

英豪屡见功勋立,天赐忠良辅圣君。

(英雄豪杰不断地建立功勋,这都是上天赐予忠臣良将来辅佐圣明的君王啊。)

(番茄小说网独家签约作品《薛仁贵征东全译新读》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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