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左,阳也。右,阴也。阳好生,阴好杀。好生,故平居所贵。好杀,故用兵所贵。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
疏:上文云佳兵者不祥之器,所以明用兵则尚右而好杀,有道者故不处之。此云兵者不祥之器,对结上文,明非君子之器,君子以道德为材器,故无不利尔。
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
疏:夫文德者,理化之器。兵谋者,盖其辅助也。故文则经纬天地,武则克定祸乱。虽天生五材,废一不可,而武功之用,定节制宜,是知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顺,皆在乎事,不得已而后应之,谓四夷来侵,王师薄伐,所当示之以恩惠,绥之以道德。既同蚊蚋之螫,故无凭怒之心,推此而言,以恬淡为上也。
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
疏:夫不能以德怀来,而用兵求战胜,故虽克胜,犹惭德薄,不以为美。夫胜又多杀,故以胜为美者,是好乐杀也。
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
疏:夫天地好生,物皆含养。仁人者当顺天德,以全济为务,焉可苟逞诈力以快?贪残之人,人必不附,欲求得志,不亦难乎?故好乐杀人,即不可得志於天下矣。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
疏:左阳而生则吉,故吉事尚左。右阴而杀则凶,故凶事尚右。《礼记□檀弓》曰:夫子与门人立拱而尚右。二三子亦尚右。夫子曰:二三子之嗜学也,我则有姊之丧故也。二三子复尚左。
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言以丧礼处之。
疏:上将主军,则专杀,故处右。偏将为副,不专杀,故处左。今左尊而右卑,上将军却居右者,言用兵之道同於丧礼尚右。今上将军居右,是以丧礼处置之尔。
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
疏:夫战而求胜,必杀人众多。胜而不美,故悲哀伤泣。夫人惟邦本,本固邦宁,今交战杀之,故仁心恻隐,为之哀泣,不亦宜乎?
战胜,则以丧礼处之。
疏:夫战而获胜,胜则受爵。武功居右,是非吉位,故云丧礼处之。但以战为不祥之器尔,亦何叉服缞扶杖,然后称之为丧礼乎?诸注此义者,皆云古有斯礼,寻阅坟典,既无所据,今所未安,故不录也。又引秦伯向师而哭者,此乃哀败,非战胜也。
道常无名章第三十二
前章明佳兵不祥,故有道不处。此章明侯王守道,则万物自宾。首标无名,将以明道,次举守道,而能降瑞。始制下广其制用,譬道下将示结成。
道常无名。
疏:应用不穷,唯感所适,道之常也。常在应用,其应非一,故於常无名,故云道常无名。
朴虽小,天下不敢臣。
疏:朴,妙本也。语其通生,则谓之道。论其精一,则谓之朴。故云小尔。而应用匠成,通生一切,则至大也。故无敢以道为臣者尔。
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
疏:言侯王若能抱守妙本精一,无为无事,则入埏仰化,四海归仁,沐德饮和,将自宾伏矣。
天地相合,以降甘露。
疏:侯王守道,以致和平,则无凌沵灾害,地平天成,二气交泰,以相和合,降洒甘露,善瑞侯王也。
人莫之令而自均。
疏:莫,无也。天降甘露,惠施无心,人无命令,自均若一,亦如王侯称物平施,无偏无党,既惠化而大同,自东自西,亦何思而不服。又解云:言侯王守道以致善瑞,则人自和平,无烦命令,自然均一尔。
始制有名,名亦既有,
疏:制,御也。有名者,天下有名之物也。既,尽也。言侯王抱守精一,则天降善瑞,惠化无心,均平若一。如此始能制御有名之物,物归有道,故有名之物亦尽为侯王所有矣。
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
疏:殆,危殆也。侯王守道而化,万物当自宾服,则夫有名之物,亦将知依止於侯王。能依止有道之君,所以无危殆之事矣。故云知止所以不殆。
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
疏:此结侯王守道,则天必应之,故云譬有道之君在理天下,陶以仁德,则自致太平。和气感天,天瑞必应,犹川谷之水,而与江海通流尔。
知人章第三十三
前章明侯王守道,则万物自宾。此章明所以宾服有道之君,皆由自知自胜。自知则明了,自胜则全强,结以死而不亡,戒令不违天理尔。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疏:知,识察也。夫心与境合,是以生知。生知之心识察前事,是名知法。言人役心生智,知前人之美恶者,则俗谓之智尔。若反照内察,无听以心,了心观心,不生知法,能如此者,是谓明了。故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疏:胜人者,谓以权势制胜於人,如此之人适可谓之有力尔。自胜者,自能制胜其心,使心柔弱,柔弱之道,物不能加,故可全其强尔。故下经云:守柔曰强。又曰:柔胜强,故曰自胜者强。
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
疏:知足在心,心若知足,则无贪求,虽箪食瓢饮,傲然自足,可谓富矣。强勉力行,曾不懈怠,自知自胜,终久不渝,可谓有志节矣。
不失其所者久,
疏:知足强力等行,人所常行,若不失其所恒,即是久能行道者矣。又解:动不失所者,则可以长久。
死而不亡者寿。
疏:死者,分理之终。亡者,夭枉之数。寿者,一期之尽。言委顺得常,不失天理,颓然任化,而去者得一期之尽,可谓寿矣。若不鞭其后,则生理不全,单豹有婴儿之色,张毅有丰高之贵,不终天理,焉得谓之寿乎?故庄子曰:天下莫寿於殇子,而彭祖为夭。
大道泛兮章第三十四
前章明宾服有道之君,由能自胜。此章明能成光大之业,皆为法道忘功。首标大道泛兮,示左右略无封吵。次云功成不有,明小大难与为名。是以圣人下,举圣人不贵其身,以成光大之业。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疏:泛兮者,无系之貌也。言道之为物,非阴非阳,非柔非刚,泛然无系,能应众象,可左可右,无所偏名。故《庄子》曰:夫道未始有封。
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不名有。
疏:言天地万物皆恃赖大道通生之功,以全其生理,而大道化生,妙本无心,虽则物恃以生,而道不辞以为劳倦。又解云物不辞谢於道尔功者,生成之功也。言大道生物之功备成,而不以其物为己之有。又解云:道之生物,德备功成,其功虽成,曾不名有,言忘功也。
爱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於小。
疏:此声解义也。云可名於小者,言不可名小尔。夫道生万物,爱养熟成而不为主宰,於彼万物,常无欲心,岂是道之狭小邪?故云可名於小者,言不可名小尔。
万物归之不为主,可名於大。
疏:万物归之者,归道生成之功也。言万物归道,道不为主,有此万物弃而不收,岂是道不广大?故云可名於大尔,言不可名大道尔。既云可左可右,所以非小非大。非小非大,固难与为名。注云:有万不同者,《庄子》 文也。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疏:言理天下之圣人,布德施惠,淳风偃化,物遂生成,法道忘功,不自为尊大,故能成其光大之业尔。
唐玄宗御制道德真经疏卷之四竟
卷之五
唐玄宗御制道德真经疏卷之五
执大象章第三十五
前章明道可左右,则物被爱养之功。此章明王能用道,则人归平泰之化。首标执象,以明归往之义。次云乐饵,举喻归往之由。道之出口下,申明无为不言之教,以劝人君之用道尔。
执大象,天下往。
疏:执,持也。大象,道也。此言人君执持大道,以理天下,无为无事,物遂其生,候日观风,皆归有道,故云天下往。
往而不害,安平泰。
疏:言天下四方之人,慕化而往,帝王以道抚绥,而不伤害之,则安於太平矣。平者,言政教之和平也。太者,功业之光大也。
乐与饵,过客止。
疏:乐,音乐也。饵,饮食也。此举喻也。言人君执大象,而天下之人归往,亦如人家有音乐饮食,则行过
之客,皆为之留止。
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
疏:道之出口者,言人君约道德清净之法,以为不言无为之教者,初出於口,淡然无味,岂如俗中有亲誉畏侮等,以为滋味乎?
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
疏:既,尽也。道化无为,淡然平正,既不为察察之苛酷,亦无滋彰之法令,故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而岁计有余,淳风和畅,动植咸遂,其物光亨,故用不可尽也。
将欲歙之章第三十六
前章明能行道化,人人所归往。此章明道或用权,国之利器,归往则归於平泰,利器则不可示人。初标歙张之权,次示柔弱之行,终结渊鱼之喻,以明权道之微。
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
疏:歙,敛也。此明圣人用权道以摄化众生也。夫人既有钝根利根,故教有权有实。圣人欲量众生根性,故以权实覆却相明,利根众生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略示方便,则深达根源。钝根众生,惑滞滋久,自非以权摄化,不可令其归往,故将歙敛其情欲者,则先开张,极其侈心,令自困於爱欲,即当自歙敛矣。强弱等义,亦复如是,推而行之,无不信矣。乍闻斯语,以为非道德之意,深达玄极,然后明权实之由。故注云君子行权贵於合义,小人用之以为诈谲。下文又云不可示人者,正以权道之难故尔。
是谓微明。
疏:权道摄化,其理其微,而校其所由,效则明着,故云是谓微明。
柔弱胜刚强。
疏:《易》云:巽以行权,欲明巽顺谦卑,则可以行於权道。故欲歙,先与之张;欲弱,先与之强,而卒令其歙弱者,是柔弱之道能制胜於刚强也。故云柔弱胜刚强。
鱼不可脱於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疏:脱,失也。利器,权道也。夫鱼之在水,犹人主秉权。鱼失水,则为人所擒,权道假示非其人,则为小人所窃弄,而为诈谲矣。
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
前章明道或用权,示以歙张之术。此章明权必合义,将镇无名之朴。故道常无为,侯王守之而自化,朴不欲天下以静而自清。老君因言以明无言,说教而欲遗教。故演畅此章於上经之末,将寄兼忘於玄悟之人尔。
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疏:道性清净,妙本湛然,故常无为也。万物恃赖而生成,有感而必应,故无不为也。夫有为者,则有所不为也。故无为者,则无所不为也。
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
疏:侯王若能守道清净,无为无事,则万物将自感化,君之善教而淳朴矣。
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疏:无名之朴,道也。欲作者,欲动作有为也。吾者,王侯自称也。言人禀承善教以化,君德无为清静矣,而复欲动作有为者,吾则将以无名
之朴而镇静之,令其清静不欲动作也。
无名之朴,亦将不欲。
疏:上言凡人欲动作有为,人君则将无名之朴而镇静之,今言於彼无名之朴,亦将不欲者,若执无名,还将有迹,令此众生寻迹丧本,复入有为,则与彼欲心等无差别。故初用无名之朴以镇静苍生欲心,苍生欲心既除,圣人无名亦舍。喻如药以理病,病愈而忘药;舟以济水,水济而遗舟。若水已济而仍守舟,病已除而复尝药,岂唯不达彼岸,亦复更生患累矣。
不欲以静,天下将自正。
疏:夫无名之朴既将不欲,不欲之欲於此亦忘,则泊然清静,是名了出。君无为而上理,人遂性而下化,不烦教令,而天下自正平。故云天下将自正也。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此章首标道用之名,将明德全之化。德全则淳朴不散,代无濡沫之边。道废则仁义遂行,俗有浇漓之弊。将欲变而更化,以令求复其初,故先述上德之无为,次述仁义之流遁,结以去华居实,使其复朴还淳。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疏:上者,举时也。德者,辩用也。谓上古淳朴,无为而理,体道之主,任物自然,是上古之淳德,故云上德。至德潜运,人无能名,故云不德,而淳风和畅,物遂生成,德用常全,故云有德。注云物得以生之谓德者,《庄子》杂篇之文。
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疏:此言淳风渐散,德亦下衰。故圣人美无为之风,而百姓尚无为之进,尚迹为劣,故云下德。进着,则有德可称,故云不失。称德不失,则迹涉矜有。矜有之弊,淳朴不全,故云是以无德。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
疏:此覆释上德也。夫上德者潜运,无为而理,淳朴不散,故无名进。今言上德无为者,但含孕淳朴,适自无为,非知无为之美,而为此无为,故云而无以为,岂惟无进可矜,抑亦无心自化,故注云此心迹俱无为矣。
下德为之,而有以为。
疏:此覆释下德也。下德为之者,为心美无为之化,而为此无为,故云为之。语心虽欲无为,论迹即涉矜有,故云而有以为。言下德之为,有所以为也。故注云心无为而迹有为尔。
上仁为之,而无以为。
疏:此下明道废则仁义遂行,言上仁者谓以仁为上,他皆效此。仁者兼爱之名,大道之行,物无私惠,淳风渐散,兼爱遂存,今明所以为兼爱之仁,故云上仁为之,行仁而忘仁,虽有施而不求报,兼爱则难遍,终是小惠未孚,是以语心常为有事,故云为之。论迹即近无为,故云而无以为。注云此则心有为而迹无为也。
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疏:义者宜也,谓裁制断割,令物得宜。夫淳朴已残,是非斯起,将欲裁非就是,令得所宜,故云上义为之,谓心欲裁非就是,有所以而为,故云而有以为。注云此则心迹俱有为也。
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
疏:礼,履也,谓可履而行之也。庄子曰以礼为翼,所以行於世也。失制礼者,所以救衰弊也。故礼经三百,威仪三千,曲为之防,而事为之制,淳源一失,众务争驰,且存检外之迹,非曰由中之数,故揖让崇其礼文,玉帛昭其报施,往而不来,非礼;来而不往,亦非礼。今上礼为之,往而莫应,则攘臂而怒,以相仍之,故云攘臂以仍之。
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疏:此却明致弊之由也。失道者,夫上德也。上德合道,故云失道尔。上经云大道废,有仁义。庄子曰道隐於小成,道无不存。而此云失者,约人而言尔。故时淳则大道公行,俗浇则小成遂作。小成作而大道隐,仁义行而至德衰,此则世俗浇漓之殊。圣人适时之务,淳朴渐散,则失道而后德,德又下衰,则失德而后仁,兼爱迹存,则失仁而后义,裁非不足,则失义而后礼。且论礼於淳朴之世,非狂则悖,忘礼於浇漓之旦,非愚则诬。是故圣人救世之心未尝有异,而夷险之迹,不得一尔。
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
疏:夫者,发语之端也。言末代圣人行於礼教者,由救忠信之衰薄尔,若使人怀忠信,复奚假於礼法乎?而乱之首者,以礼防乱,则但可为治乱之首尔,而非道德之化也。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
疏:前识者,制礼之人也。谓之前识者,言在人性识之前而制此检外之礼。道顺人性,礼存外迹,以之比道,乖失质素,所以为道之华也。而愚之始者,夫礼以静乱,因乱救之,贵在协和,归乎淳朴。而世之行礼者,不务由衷之性,唯务形外之饰,敬爱不足,币帛有余,非达观所存,诚为愚者之首。故云而愚之始也。
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
疏:大丈夫者,有道之君子,即前上德之君也。道德无为,谓之厚实,礼义有为,谓之薄华。言圣人先道德之化,故云处厚处实,后礼义之教,故云不居华薄。
故去彼取此。
疏:彼谓礼义也,此谓道德也,圣人去礼义之浮华,取道德之厚实,故云去彼取此。确论圣人百虑同归,二际俱泯,岂有彼此,而去取耶?设教引凡论之尔。
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前章明上德下礼,淳漓不同,故举丈夫去取之行,示物向方。此章明物得道用而成,履道则存,矜之则丧。故叙侯王谦卑之德,以为诚首。
昔之得一者,
疏:昔,往古也。一者,冲和之气也,称为一者,以其与物合同,古今不二,是谓之一。故《易□系辞》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盖明道气在阴与阴合一,在阳与阳合一尔。言昔得者,将明原始要终,抑末归本。故引昔得以证今得文,得一之数,略於下。
天得一以清,
疏:气象之大者,莫大乎乾元,故先标之为得一之首。纯阳之气由得一,故能穹窿广覆,资始万物尔。
地得一以宁,
疏:形质之大者,莫大乎坤仪,纯阴之质,由得一故,故能盘砖厚载,资生万物尔。
神得一以灵,
疏:神者,妙万物以为言,由得一故,故能通变无方,不可形诘尔。
谷得一以盈
疏:水注川为溪,注溪为谷,言谷得一,故能泉源流润,盈满不竭尔。
万物得一以生,
疏:物者,通该动植有识无情,总谓之物,得冲气故,故能生成运动而不歇灭。
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
疏:侯王,人主也,侯者五等之爵,王者万乘之主,言侯王得一,故能永有天下,无思不服,而为天下正平也。本或作贞字者,贞即正也。
其致之。
疏:此总释前义而生后文。致,得也,言天之清澄,地之宁静,神之灵变,谷之盈满,物之生成,侯王之正平者,何以致其然耶?皆得道之妙用尔。此明得道之为益。下文明失道之为损尔。
天无以清将恐裂,
疏:无以者,致诚之辞也。以,用也。夫矜存者丧,执得者失,言天得道用以致清浮,若不守道冲和,而但矜用其清,将恐至於破裂不成象也。
地无以宁将恐发,
疏:言地得道用,而致宁静,当须忘其宁静,若矜用其宁,将恐至於发泄不成形也。
神无以灵将恐歇,
疏:言神得道用,而能灵变无方,当须忘其精灵,若矜用其灵,将恐至於歇绝,不能妙用也。
谷无以盈将恐竭,
疏:言谷得道用,而能虚受,当须盈满,若矜用盈满,将恐至於枯竭,不能流润也。
万物无以生将恐灭,
疏:言万物得道用,而能生成,当须忘其生,若矜而有之,将恐至於死灭,不为生灵也。
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
疏:蹶,颠仆也。侯王得道之用,而能为天下之主,当须忘其尊崇,谦以自牧,若矜其尊贵,将恐至於颠仆,不能正定天下也。注云圣教垂代本为生灵。虽远举天地之清宁,而会归侯王守雌用道也。书云天生万物,唯人为灵,元后作人父母,是知圣教所属在乎一人,虽始诫天地,使忘清宁之功,终诫侯王,无矜化育之德。用谦之道,具如下文。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疏:贵高斥侯王,贱下谓黎庶,言侯王因黎庶而得贵,是知贱下为贵高之本基也。书曰人唯邦本,本固则邦宁,人君务谦聚人,可谓固邦之本。注云令乐其恺悌三化者,诗云恺悌君子,人之父母。恺,,乐也。悌,易也。言君子有乐易之德,爱养於人,故百姓思之,如子之於母也。若为德反是,则人离散矣。
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其以贱为本邪?非乎?
疏:是以,结前义也。侯王自谓孤寡不谷者,左氏春秋云,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国是也。称寡人者,即先君以寡人为贤之例是也。又按,礼无父称孤,无夫曰寡,谷,善也,不谷,犹不善也。凡此三名,人之所鄙,而侯王以为称首者,盖谦以自牧,不矜其尊也。此其以贱为本邪者,言若此岂非以贱为本。非乎者,假问之辞,答云实是以贱为本尔。
故致数舆无舆。
疏:故者,仍上之辞也。前明侯王因贱得贵,贵无定相,其理难明,故借数舆以比之。极舆之数,竟无舆名,乃是轮辕假合,为舆之名。本以喻侯王,数,侯王之贵,竟无贵名,乃是饯下,假借为侯王之贵本。轮辕为舆本,当存本则有舆,亡本则无舆。贱为贵本,当存本则有位,亡本则无位。言此者欲戒侯王爱养下人,不弃茕独尔。
不欲琭琭如玉,硌硌如石。
疏:夫玉贵而石贱,如玉者自贵也,如石者自谦一也。侯王既以钱为本,故不欲琭琭如玉而自尊贵,当须硌硌如石,以守谦卑也。
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
前章明天地得一,以戒矜执之弊。此章明权实两行,将申反经之义。不矜则全夫贵本,合义则方可与权,欲令深悟道无,所以再明冲用也。
反者道之动,
疏:反以反俗为义,动是变动之名,谓权道也。言众生矜执其生,而失於道,故圣人变动设权,令反俗顺道尔。注云反经合义者,经,常也,义,宜也。今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有以无为用,初则乖反常情,而后合顺於道,故谓此为道之运动也。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权道反常而难晓,故举棠棣之喻,言其华先反而后合,以喻权道先逆而后顺尔。
弱者道之用。
疏:此明实道也,言人皆贱弱而贵强,是知强粱雄躁者,是俗之用也。道以柔和而胜刚,是知柔弱雌静者,是道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尔。
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无。
疏:言天下有形之物,莫不以形相禅,故云生於有,穷其有体,必资於无,故列子曰形动不能生形而生影,无动不能生无而生有,故曰虚者天地之根,无者万物之源,言此者欢令众生穷源识本而悟道尔。有无既尔,权实亦然,故注云实之於权,犹无之生有也。又云至道冲寂,离於名称,谓诸法性空,不相因待者,言道至极之体,冲虚凝寂,非权亦复非实,何可称名?诸法实性理中,不有亦复不无,事绝因待,所言物生於有,有生於无者,皆是约代法而言尔。若知数舆无舆,即知数诸法无诸法,岂有权实而可言相生乎?悟斯理者,可谓了出矣。
唐玄宗御制道德真经疏卷之五竟
卷之六
唐玄宗御制道德真经疏卷之六
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
前章明权实两门,是道之动用。此章明明道若昧,唯上士勤行。初明三士闻道,信毁不同。次建言下,明道德之行门。后夫唯下,结善贷之功用尔。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疏:上智之士,深识洞鉴,闻道权则微明,实则柔弱,闻斯行诸,皆不懈怠,故云勤而行之尔。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疏:中庸之士,明昧未明,闻说妙道,或信或否,谓明则若存而信奉,谓昧则若亡而疑惑,未果决志,故曰若存若亡。
下士闻道,大笑之。
疏:下士识不及理,闻道不信,谓为虚诞,则嗤笑之,亦犹章甫致贱於越人,和璞见遗於楚国,故《庄子》云:曲士不可以语於道矣。
不笑不足以为道。
疏:至道幽玄,深不可识,明而若昧,理反常情,下士蒙愚,所以致笑。若不为下士所笑,未曰精微,乃是浅俗之法,不足以为道。非代间法,故为凡愚所笑,是以为妙道也。
建言有之,
疏:建,立也。将立言以释上士勤行之道,中士存亡之致,下士大笑之由。有之者,指下明道等尔。
明道若昧,
疏:明,照了也。昧,昏暗也。谓道德行人以昧养明,遗形去智,而实明了,故云若昧。言上士勤行,於明若昧,下士不达,是以笑之。中士初闻明道,故若存,后闻如昧,故若亡尔。
进道若退,
疏:进道之人,内心不起,外事都忘,功名日损,大成若缺,下士观之,如似退败之尔。
夷道若颣。
疏:夷,平也。颣,丝之不匀者。夫识心清静,尘欲不生,坦然平易,与物无际,而外若丝之有类节也。
上德若谷。
疏:言勤行之士谓之上德,德用光备,光备则无不含容,故云若谷尔。
大白若辱。
疏:白,纯净也。辱,尘垢也。得纯净之道者,晦迹同尘,故称若辱,而实纯白,独全备尔。
广德若不足。
疏:言至人德无不被,广也。守柔用谦,故常若不足也。《史记》曰: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若愚不足。
建德若偷。
疏:建,立也。偷,盗也。建立阴德之人,潜修密行,如被盗窃,常畏人知,故曰若偷。
质真若渝。
疏:真,淳一也。渝,变改也。言道德行人,其德淳一而无假饰,若可渝变,与物同波而和光也。
大方无隅。
疏:方,正也。隅,角也。夫砥砺名节,以作廉隅,此为求教之人,非曰大方之士。磨而不磷,在涅而不淄,大方也。而能和光同尘,不自殊异,无隅也。故曰大方无隅。
大器晚成。
疏:备物之用曰器,器以晚成,故能成大,是以上士勤行,积功而证,得之於渐,非一朝一夕,故曰晚成。
大音希声。
疏:夫道能应众音,大音也。听之无声,希声也。以况圣人开演一乘,则法音广被,待感而应,故曰希声。
大象无形。
疏:夫涉形器者,则滞於一方矣,唯大象之道,本无形质,随感而应,能状众形,故曰大象无形尔。
道隐无名。
疏:因其通生则强谓之道,忘其功用,则隐无名氏。欲明名以铭体,而妙本无象,则体不可名,故曰道隐无名。
夫唯道,善贷且成。
疏:此结道之功用夫,叹也。唯,独也。贷,施与也。叹羡此道虽复无名无氏,无形无声,独能布气施化,贷施万物,且成之熟之,故曰善贷且成尔。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前章明三士所闻之道,能生万物。此章明万物生化之由,必资三气。初明冲气柔弱,令万物抱以为和。次云孤寡不谷,戒王公以谦自处。结以强梁不得其死,示其修学之元尔。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疏:道者虚极之神宗,一者冲和之精气,生者动出也。言道动出和气,以生於物,然应化之理由自未足,更生阳气,积阳气以就一,故谓之二也。纯阳又不能更生阴气,积阴就二,故谓之三。生万物者,阴阳交泰,冲和化醇,则遍生庶汇也。此明应道善贷生成之义尔。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疏:言物之生也,既因阴阳和气而得成全,当须负荷阴气,怀抱阳气,爱养冲气,以为柔和,故广成子告黄帝曰,我守其一以抱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是知元气冲和,群生所赖。老君举此者,明人既禀和气以生,则气为生本,人当因柔和,守雌弱,以存本也。
人之所恶,惟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
疏:冲气柔弱,为生之本,故举王公谦卑以敦其本。孤寡不谷,不善之名,非尊崇之称,人所恶之,而王公以为名者,谦之志也。王公为风化之主,存亡所系,天下具瞻,若不崇尚谦柔,以安社稷,则物所不归。故谦柔为本,以致巍巍之功也。
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
疏:故者,仍上之辞也。损,贬毁也。言王公称孤寡以自毁损,则为百姓乐推,尊敬而事之,而致益也。或益之而损者,若王公贵宠其身,居上而骄,则下人离散而致损也。《书》曰:满招损,谦受益,斯之谓也。
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
疏:人谓人君,为政教之首,一国之风,系乎一人而化。故老君唱言曰,人君欲行言教以化人者,当须用我冲虚柔弱之义以教之尔。
强梁者不得其死。
疏:强梁谓刚暴屈强之人也。刚暴之人,失养生之要,又自失其天命,不得寿终而死。严仙人曰,强秦以专制而灭,大汉以和顺而昌。强梁失道,刚武者失神,生主已退,安得长存?注云动与物亢,物或击之。亢,敌也,物击之者,易益卦上九爻辞云,莫益之,或击之尔。
吾将以为教父。
疏:父,本也。此句结修学之元,老君举强梁者亡以之为戒,柔弱者全以之为劝。以为教父者,父为子本,言吾将此柔弱之教为众教之本,如子之父,故云教父尔。
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
前章明众生背道强梁,所以不得其死。此章示人正性柔弱,修之则与道合。同文殊途,以发明理会,归而齐致。首标举道性柔弱之本,人傥有得,失之成坚强之过。后吾是以下,明无为之道,广有利益,众教莫能先。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疏:夫人之正性,本自澄清,和气在躬,为至柔也。若驰骋情欲,染着代尘,为声色所诱,则正性离散,为至坚也。
无有入无间。
疏:无有者,谓人了悟诸法,一无所有,则返归正性,与道合同,入无间矣。无间,道也。入谓与道同也。以道为无间者,明道性清静,混然无际,而无间隙尔。
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疏:吾者,老君自称也。此章亦通诫人君以无为化理天下,故老君云:吾见众生正性柔弱,及乎驰骋奔竞,则至坚强。若使照了心境,则一无所有,即合道矣。是知清静无为理身理国,有益於人也。以法推之,有为之教,不及无为之有益也。
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疏:至道无言,物之以生。圣人无为,化之以清。即不待立言,然后成教。天下希及之者,言九流百氏,希有能及无为之教者。又云自非体道之君,莫之能及,故曰希之尔。
名与身孰亲章第四十四
前章明正性柔弱,驰骋所以至坚。此章明名货亲疏,爱藏所以为患。初三句,标问得亡孰病。次两句,详答致患之由。后知足下,结劝令守分,则可长久尔。、
名与身孰亲?
疏:此以名较量身也。孰,谁也。详问云:夫以矜徇功名,保养身命,两者既异,谁可与全真保年之道为亲乎?伤代人不能忘名以存身尔。
身与货孰多?
疏:多者可贵重之意也。言身与货两者既别,谁可多贵邪?云此者欲令悟身为多,不贵於货可也。注云掷玉毁珠者,《庄子》外篇之辞尔。
得与亡孰病?
疏:此总问上二句得名货与亡名货,谁为病也?得名货则亡身,存身则亡名货,历然殊致,为病可知。而迷倒之徒,莫之先觉,故后文详答之尔。
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疏:此二句总答前问。甚爱又大费者,此答名与身孰亲。费犹损也,亲犹爱也。甚爱名者,矫企情性,损费心神,所爱既甚,所费弥大矣。多藏秘厚亡者,此答身与货孰多。藏货既多,其亡亦厚,剑玉贾害,譬诸怀璧,诗书发冢,只为含珠,唯货之损,可为殷鉴矣。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疏:辱,损累也;殆,危亡也。夫不迩声名,知足也。不殖财货,知止也。知足故名当其实而无过分之累。知止故货不多藏,而无贪求之害。既不辱不珍,乃可长存而久寿尔。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前章明身货孰亲,爱藏所以为患。此章明戒盈若缺,其用所以不穷。次初七句,标立行之楷模。次两句,明静躁之优劣。后清净下,结释清净则可为天下正尔。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疏:凡曰学人,功行大成,众德圆备,常自虚忘,有如玷缺,如是则材用不穷也。道德大成之君,亦复如是,等天地生育之功,齐日月照临之德,所成理大,故曰大成。然不恃其成,有如亏缺,以斯为用,用则无穷。
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疏:冲,虚也。穷,匮也。此明圣人禄位充盈,恭俭自牧,不为盈满,故若冲虚。所谓有若无,实若虚,故其运用而无穷匮。
大直若屈,
疏:直,正也。屈,曲也。前四句兼明体用,此下三句但出其体,不书其用。略文以见义,类可知也。夫洁己而垢人,举直而措枉,小直也。不执是以辫非,不正己而矫物,大直也。曲随物宜,故云若屈也。注云直而不肆,上卷道经之文也。
大巧若拙,
疏:矜粉绘之工,骋钩绳之妙,小巧也。因村致用,任物成功,不失其宜,大巧也。无所裁割,不见其功,似若朴拙尔。庄子称造化刻雕众形,而不为巧也。
大辩若讷。
疏:合譬饰辞,结绳窜句,小辩也。行不言之教,辩雕万物,穷理尽性,
大辩也。至言去言,无所抑扬,如謇讷。
躁胜寒,静胜热。
疏:此举喻以示教也。以执成者必败,持满者必倾,故圣人功济天下,不见成功,其如缺,所以无弊。位尊万乘,不视成位,其若冲,所以不穷也。恐人不晓,故寄阳气动静以喻之。躁,动也。胜,极也。言春夏阳气发於地上,万物因之以生,阳气动极则寒,寒则万物由之以衰死,明躁为死本,盛为衰源,喻功成不缺者又败,持盈不冲者必倾,有为刚躁者必死。静胜热者,谓秋冬阳炁静於黄泉之下,静极则热,热则和气发生也。万物因之以生,生托静而起,故知静为生本,亦为躁君。取喻大成大满,由能缺能冲,所以无弊无穷,而致生尔。夫能无为清静者,则趣生之本。此劝人当务静以祈生,不当轻躁而赴死尔。
清静为天下正。
疏:此结明前义也。夫圣人有以观神阳炁之进退,知躁为趣死之源,静为发生之本,理人事,育群生,持本以统末,务清净之道,则可以为天下之正尔。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
前章明五大之行,用广修学之门。此章明三大之愆,以彰可欲之弊。初标有道无道之损益,次明为罪为咎之所由,后结知足之为德,以戒贪求之生患尔。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疏:却,屏去也。粪谓理田也。天下有道,谓以道为理,无为化行,守在四夷,疆场无事,不必多贪土地,以困黎元。所以屏却兵革走马之事,人得俶载南亩以粪理田园也。
天下无道,戎马生於郊。
疏:郊者,交也,谓二国郊境之际拒守之地也。天下无用道之君,则荒塞有不宾之虏,故兵戎军马生育於郊境之上,谓久而不还。
罪莫大於可欲,
疏:犯法为罪,贪求为欲,言戎马生郊之罪,由人君贪求土地,见土地可欲,欲心兴动,将起贪求,此罪之大者,故云罪莫大於可欲也。
祸莫大於不知足,
疏:祸,害也,神不佑也,夫亡败之祸缘何而来?由贪土地,求而无厌,不知止足,致神道不佑,而婴祸害。人之有过,过非一途,贪之为祸,祸之大尔。
咎莫大於欲得。
疏:咎,殃咎也。夫贪冒之雄,欲心增侈,得之不已,而又求之,非道得之,则不旋踵自招殃咎,不亦宜乎?可欲,谓欲而未得,初起贪心,罪轻於祸,不知足者,得而更须,祸重於罪。莫甚於欲得者,谓求之已得,欲心尚无厌足,则咎之为过,斯又甚於祸也。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疏:此结有道之君也。言有道之君,无欲广大,不贪土地,固於本分而知足,则为天下乐推,身安国理,此知足之足,乃至於让而常足矣。注云物足者非知足,心足者乃知足,知足者谓足在於心,不在於物,循涯守分,虽少而多,有欲无厌,虽多亦少矣。
不出户章第四十七
前章明天下有道,欲令知足常足。此章明教不出户,示以不为而成。初两句标不出则能知,次两句明人和则天下顺,又两句示弥出之
为失,后四句结无为而化成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