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户,知天下。
疏:有道圣君,无为而理,言教不出於户外,淳风自洽於寰区,此可谓知理天下之道尔。又解曰:人君善教天下,应之以善,则不烦出户而天下可知,故《易》曰:君子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此之谓也。
不窥牖,见天道。
疏:人天相应,精气交通,人君为政以德,则象纬以之不迷,威侮五行,则阴阳由其舛候。故《书》曰:休征则肃时两若,咎征则蒙恒风若是知行发於己,象着於天,岂俟窥牖然后见也?《易》曰:言行,君子所以动天地矣。
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疏:此明失道之君也,不能处无为而恭己,将欲申教令以化人,令出弥远,既失无为,所知政理,更为寡少。
是以圣人不行而知,
疏:此覆释不出户而知天下也。无事无为,教令不出故云不行。近取诸身,遂知来物,故我无为而人自化,岂待言教出户,然后谓之知乎?
不见而名,
疏:此覆释不窥牖见天道也。夫鹤鸣即子和行,感而天动,原小可以知大,审己可以知物,元吉所召,在乎其人,则太平之化可得而言尔,何必窥见然后名乎?故云不见而名。
不为而成,
疏:此总结不出不窥之义也。夫以上有所为,下必有扰,今圣人凝神端扆,玄默庙堂,君无为,人无事,百姓家给,万化自成。
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
前章明不出不窥,可以知政理之道。此章明为学为道,则至乎无为之事。首两句,示进修忘遣之渐。次三句,明损有归无之益。后四句,结成其意,戒有事不足以化人矣。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疏:为,修为也。损,忘损也。言初修学者,日求见闻以为益,因益为道,则忘遣功行以为损,所以者何?夫为学者,莫不初则因学以知道,修功而补过,终则悟理而忘言,遗功而去执。故注云益见闻为修道之渐,盖言其初也。损功行为悟道之门,盖言其终矣。
损之又损,以至於无为。
疏:损之者,谓损为道者之功行也。又损之者,谓除忘功行之心也。斯乃前损忘迹,后损忘心,心迹俱忘,可谓造极,则以至於无为矣。
无为而无不为。
疏:夫有为则有碍,有碍则有所不为,今既无为,无为则无碍,故能无所不为也。以谓契道,则应用而周普也,故上巷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取天下,常以无事。
疏:此劝人君行无为也。取犹摄化也,摄化天下,必须为无为,事无事,无事则下人不扰,无为则百姓自安,以斯临往,于何不可?所言常者,无为御物,不可斯须离也。
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疏:夫有事谓政令烦苛,禁网凝密,令苛则人扰,网密则刑烦,百姓不安,四方离散,欲求摄化,不亦难乎?故此有事不足以取天下矣。
唐玄宗御制道德真经疏卷之六竟
卷之七
唐玄宗御制道德真经疏卷之七
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
前章明为道日损,示修学忘遣之门。此章明圣人无心,表虚怀应物之用。初六句,标圣人无心而应物。次两句,示圣人混迹而用心。后两句,结百姓归善之由,明圣人均养之德尔。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疏:圣人虚忘,物感斯应,应必缘感,感既不一,故应无常心。心虽无常,义存慈救,百姓有不信不善之心,故混同用心,而以化导,故云无常心矣。
善者吾善之,
疏:此应感之义也。吾者,圣人也。善者回向正道之心,圣人奖之以进修,以果其行,使至夫忘,善之大善尔。
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矣。
疏:不善者,谓习染增迷,信邪背道,圣人亦以善道而引汲之。德善者,令化圣德而为善尔。
信者吾信之,
疏:信谓闻道勤行,心无疑执,圣人应之以至诚,赞成其善,以至於深信尔。
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矣。
疏:不信谓强梁背教之人,圣人亦以平等正信而化导之,令化圣人之德,舍伪而归信也。故云德信尔。
圣人在天下惵惵,为天下浑其心。
疏:此明圣人混迹用心也。惵惵,忧勤也。圣人在宥天下,统御寰区,惧众生不归善信,故惵惵者皆为天下,百姓未能信善,故圣人混同於物,而用其心也,故云天下浑其心尔。
百姓皆注其耳目,
疏:百姓被圣德而归善,即淳化而观风,故皆倾注耳目以观听,取则於圣人尔。
圣人皆孩之。
疏:百姓既倾注耳目观听圣人,圣人观慈母之於赤子,故云皆孩之。又解云:百姓有分别之心,圣人化使一从善,令如婴兄,无所分别尔。
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前章明圣人无心,混心应善信之行。此章明出生入死,善摄起患累之门。前五句,标安时处顺之人。次五句,明深变求化之类。后八句,结善摄之行,以示长生久视之门。
出生入死。
疏:了悟生死,不厚其生,名为出生。迷执人我,动之死地,名为入死,此标章门也。
生之徒十有三,
疏:徒者,类也。此泛论众生能安生理,不自矜贵,适来为时,一无封执,如此之者,大泛而论,十中有三人尔。此谓顺理者少,而逆理者多也。
死之徒十有三。
疏:此亦泛论安死之道,不拒变化,适去为顺,一无惊怛,如此之者,亦十中有三人尔。
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
疏:此释迷执之人,养生失理之徒也。言人虽欲修生,不能了悟,动往丧生之地,安生之理既失,顺死之道又乖,如此之辈,亦十中有三人尔。
夫何故?
疏:此设问众生动之死地之由。
以其生生之厚。
疏:此正答言:众生动之死地者,以其耽滞有为,溺情纵欲,厚自奉养,以全其生,养之太厚,故动之死地尔。
盖闻善摄生者,
疏:摄,卫也,谓善能以道卫生之人,妙观生本,本来清静,於生忘生,不以情欲而滑其和,唯以冲虚而养其性,物莫能害,故称善摄。
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
疏:不期而会曰遇,按《山海经》兕出湘水南,苍黑色。《尔雅》云,形如野牛,一角,重千斤。善摄生之人,不起心害物,所以陆行不遇於兕虎,入军不被於甲兵,故虎兕甲兵亦无伤害之意尔。
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
疏:前明善摄生之人,内无害心,所以外不遇兕虎,今明设於逢遇此,无伤害之心,自然彼无容措之处,是知忘情於物者,则海上之鸥可驯而狎,陆行之兽可系而游,况伤害乎?故无是也。
夫何故?
疏:此问虎兕兵刃是害人之物,今不投措其爪角,无所容其兵刃者,其故何也?假问其故,以晓於人尔。
以其无死地。
疏:此正答也。夫见有其身者累,生生之厚者死。今善摄生之人,照法性空,悟身相假,故能於生忘生,不为厚养之过,无私顺化,故无死地可处尔。既心无死地,夫何虎兕兵刃能害之乎?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前章明出生入死,善摄超患累之门。此章明道生德畜,不宰有自然之贵。首标妙本应感生成之美。次明万物尊贵道德之由。故道生之,复赞生畜之功。生而不有下,结叹忘功之德。
道生之,德畜之。
疏:道生之者,言自然冲和之炁,陶冶万物,物得以生,故云道生之。注云妙本动用降和炁者,妙本,道也,至道降炁,为物根本,故称妙本。德畜之者,德,得也,畜,养也。谓万物得道用,而能畜养斯形,则约兹畜养之处,而受德名,故云德畜之。
物形之,势成之。
疏:道生德畜,品物流形,故云物形之。注云乾知坤作兆形位者,《易□系》云:乾知太始,坤作成物。天地为形,上下为位,斯皆道功,寄乾坤以为用也。势成者,言道为万物作天时地利,阴阳之势,而物资之以成,故云势成之。
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疏:以道德为生畜之功,故凡厥怀生,莫不尊尚於道,敬重於德,此劝示众生,令敦本而崇道也。
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
疏:夫代之尊荣者,必由人君爵命然后为尊,今道之所以尊,德之所以贵,盖以生成之功被物,故物尊贵之,非假爵命而常自然尊贵尔。
故道生之,德畜之。
疏:此覆结初章道生之义也。始之为生,养之为畜。
长之育之,
疏:增进曰长,抚字曰育。
成之熟之,
疏:辅相曰成,成遂曰熟。
养之覆之。
疏:资给曰养,荫庇曰覆。八者皆道德功用之谓,所以万物尊而贵之。
生而不有,
疏:道生万物,不见其有生之可名,忘生之义,结上道生之义也。
为而不恃,
疏:德之为养,不见有物之可为,不恃其功,结上德畜之之义也。
长而不宰。
疏:以道德忘生育之功,故虽居万物之长,长育成熟,不为主宰,责望於物,言此者欲令人君法道生育,而忘其功尔。
是谓玄德。
疏:此叹忘功之德也。玄者深远不测之名,大道虽能生能畜,而终不恃不宰,德施周普而名进不彰,岂非深远不测之德乎?
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
前章明道生德畜,不宰有自然之贵。此章明守母存子,归明无遗身之殃。首标七句,能生之本劝,令知子守母。次六句,示绝欲之戒,塞兑闭门。后六句,叹美修证之功,结成袭常之行。
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疏:资炁曰始,资生曰母,言道德以冲和妙炁,生成万物,物得以生,如母之生子,故云以为天下母。如母虽殊於道炁,布化常一,故上经云无名天地始,有名万物母。言此者,欲令人知源识本,守母而存子也。
既得其母,以知其子。
疏:言人既得冲和之炁,茂养为母,当知其身是冲炁之子。
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殁身不殆。
疏:言人既知身是道炁之子,从冲炁而生也,当守道清净,不染妄尘,爱炁养神,使不离散,人从道生,望道为本,今却归道守母,故云复守尔。殁身不殆者,言人能常无欲以归道,则可以终竟天年,而无危殆也。
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
疏:此明绝欲守母之行也,兑,悦也,谓耳目爱悦声色,鼻口爱悦香味,六根各有所悦。门以出入为义,言诸根色尘之所由也。若塞其爱悦之视听,则祸患之门闭矣。祸患之门闭,则终身无有勤劳也。故云终身不勤。
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疏:此明失道之行也。开其视听之门,济其爱悦之事,则祸益患增,故终身不能救理也。
见小曰明,
疏:此示防患之源也。恶兆将兴,细微必察,故忧悔吝之时,存乎纤介,令守母之人,防萌杜渐,理之未乱,能知此者,可谓之明。
守柔曰强。
疏:守柔弱之行者,处不竞之地,人不能加,同道之用,能如此者,可谓之强。
用其光,复归其明。
疏:光者外照而常动,明者内照而常静,由见小守柔,则为明。为强不矜,明而用强,故虽用光外照,还归内明,此转释见小守柔之义,使息外归内,故曰复归其明也。
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疏:遗,与也。殃,咎也。言用光照物,於物无着,还守内明,不自矜耀,守母存子,返照本源,自无殃咎。是谓袭常者,密用曰袭,人能察微远害,守柔含明,如是等行者,是谓知子守母,密用真常之道也。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前章明守母存子,欲归明无遗身殃。此章明介然用知,则行道有唯施之畏。初三句,明有知则乖道。次两句,示道正而人邪。又七句,明有知之生弊。后两句,叹盗夸之非道,而以为戒尔。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
疏:使我者,老君假设之辞也。介然谓耿介然,有知之貌。夫道非知法而伐人,欲以有知行道,故老君患其蔽蒙,唱言之曰:使我介然矜其有知,欲行无为大道於天下者,有知则与道相乖,而失无为清静之化,唯所施为,将害於物,甚可畏惧也。
大道甚夷,而民好径。
疏:夷,平也。径,邪捷之道。言大道坦然平易,而人好从邪径,且大道之化,贵夫无为无事,则平易,而代之从事,不能息智於无欲,将役心应务,始虽好径而求捷,终则失道而焚和,故云人甚好径。
朝甚除,
疏:除,理也。言好径之君不尚无为之化,但以有为为理,虽云甚除,有为则伤巧诈,故云尚贤矜智,则生巧伪。又解云:朝廷修理峻宇雕墙,故云甚除。
田甚芜,
疏:草长曰芜,淫巧浮食,则农事荒芜,既阙嘉生之报,何望如坻之积?
仓甚虚。
疏:年登则禀实,农废则仓虚,自然之理也。
服文彩,
疏:青赤为文,色丝为彩,言贱质而贵文也。
带利剑,
疏:利剑者,武备也,夫文德者,理国之器用也,武功者,文德之辅助,而文为本,武为末,今若专事武功,是弃本而崇末也。
厌饮食,
疏:厌,饮食也。是庖厨之丰厚,厌饫芳鲜,上多玉食之资,则下有冻馁之患矣。
财货有余。
疏:财货谓钱帛珠玉之流也。多藏厚敛,有余也,末学不贪为宝,但欲多财累愚尔。
是谓盗夸,非道也哉!
疏:非理而取为盗,矜其所有为夸,且头会箕敛,取於不足,纵欲而费,奉其有余,傲然自得,以为夸尚,谓之为盗,不亦宜乎!所为如此,则非吾欲行之道矣。也哉者,伤叹之辞。
善建章第五十四
前章明好径之君,若盗夸而非道。此章明善建之主,享不拔而长存。首标以道立国,修身之益。次故以身下,明观身观家之法。后吾何以下,结叹慧照所知之验云。
善建者不拔,
疏:建,立也,不拔,谓不倾拔也。言人君善能以道建邦立本者,因百姓之不为,任兆人之自化,然后陶以淳朴,树之风声,使仪形作孚,乐推而不厌,则功业深固,万方归德,斯所谓善建者,何可倾拔乎?
善抱者不脱。
疏:抱,守也。脱,离也。善以道怀抱百姓者,动而悦随,何可脱离也。且夫乐饵所在,过客犹止,况夫道德者,进於此乎?以之御物,为物所归,固其宜也。
子孙祭祀不辍。
疏:祭,荐也。继世曰祀,谓后代子孙荐礼於祖宗也。辍,止也。注云:言善世以道德,匡抱之君功施於后,爱其甘棠,况其子孙乎。而王者祖有功,宗有德,故周之兴也,始於后稷,成於文武。周之祭也,郊祀后稷,宗祀文王。故虽卜代三十,卜年七百,毁庙之主流溢於外,而后稷、文王郊宗之祀不辍止也。
修之於身,其得乃真。
疏:此下明少修少证,多学多得,故修之身,谓一身修,修之家,谓一家修,始於一身,终於天下,例可知也。言善立之人,照了真性,真性清静,无诸伪杂,伪杂既尽,德乃真纯。
修之於家,其德有余。
疏:修道於家,上和下睦,移修身於家,故其德有余福也。故《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修之於乡,其德乃长。
疏:按:《周礼》二千五百家为乡。言一乡修道,礼义兴行,尊卑有序,闾闬相比,不党於亲,一家修道,德犹未广,一乡尽修,德乃长久。
修之於国,其德乃丰。
疏:修道於国,俗易风移,还淳反朴,不偏於所近,一乡修道,犹未为遍,一国尽修,乃丰厚。
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
疏:普,遍也。夫百姓归厚,在君之化,修之庙堂,德流海外者,盖内正其身,不言而化,不教而理,下之应上,如响应声,德无不周,乃为普也。
故以身观身,
疏:观者,照察也。注云以修身之法观身,能清静者,谓观身实相,本来清静,不染尘杂,除诸有见,有见既遣,知空亦空,顿舍二偏,回契中道,可谓清静而契真矣。
以家观家,
疏:以修家之法观家,家人和穆,则福善有余。
以乡观乡,
疏:用此修乡之法观乡,乡人尽修其道,尊卑顺序,道化渐广,德乃延长也。
以国观国,
疏:以修国之法观国,国人尽修,勤而且俭,德乃丰盈也。
以天下观天下。
疏:夫以天下观天下者,复何所观哉?亦但观身尔。人君清静,无为
道化,善建善抱,自然百姓胥附,国祚人安矣。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疏:此假设之辞也。老君言我何以知天下善建则不拔,善抱则不脱,福德弘益之然乎?盖以此观身等观而观之,自我刑范,由内及外,则知之尔。《易》曰:观我生,观其生,将欲自观而观人也。
含德章第五十五
前章明善建之主,享不拔而长存。此章明含德之人,独知和而不害。首五句,标含德所以不搏。次骨弱下五句,明全和所以不嗄。知和则明了,使气则强梁。物壮下,申劝强梁之人,欲令不为是行。
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疏:含,怀也。言至人含怀道德之深厚者,内为道德之所保,外为神明之所护,比若慈母於赤子也。此理难晓,故借喻以明之。故寄赤子之生和,以况至人之全德,赤子婴儿之小者,取其内无分别,不生害物之心尔。
毒虫不螫,猛兽不据,玃鸟不搏。
疏:此释至人之全德也。毒虫蜂蔓之属,猛兽虎兕之属,玃鸟鹰鹯之属,螫谓以尾端行毒。据,按也,谓以足据按物也。搏,持也,谓以爪搏持物也。言至人德全於内,和气冲盈,心冥乎道,故有毒虫不能螫,猛毅之兽不能据,惊玃之鸟不能搏,盖以其至顺德厚之所玫也。
骨弱筋柔而握固。
疏:此下明赤子全和也。赤子筋骨柔弱,持握不当牢固,令拳手执物能自固者,岂非和气不散之所致也?
未知牝牡之合而竣作,精之至。
疏:雌曰牝,雄曰牡,竣者气命之源也。言赤子心无情欲,未辨阴阳之配合,而含气之源动作者,岂不由精气纯粹之所致乎?
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
疏:嗄,声嘶破也。赤子竟日啼号而声不嘶破者,岂不由和气至纯之所致乎?
知和曰常,
疏:此结赤子以和气至纯而声不破,因之以及教,言人能如婴儿,知和柔之理,修而不失者,是谓知真常之行也。
知常曰明。
疏:人能知真常之行,而保精爱气者,是曰明达。了悟之人知和知常,叹同德之美,后益生使气,举失道之过。
益生曰祥,
疏:祥者,吉凶之兆,言人不能全和於知常,而营生於分外,殊不知分外求益,然於滋多,则求益生过分,是凶祥也。故《庄子》云,常因自然,而不益生。
心使气曰强。
疏:夫心有是非,而气无分别,故任气则柔弱,使心则强梁,今失道益生之人,役心使气,气为心使,是曰强梁,故《庄子》云,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疏:此明强梁失道之过。壮者,刚毅也。老者,衰惫也。夫物盛必衰,壮极则老,夫用心使气,矜其强壮者,自致衰老,谓之不道,道贵柔弱,今恃强壮,既与道不同,故劝令早已。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
前章明含德之人,独知和而不害。此章明悟道之士,能了言而无执。首两句,示理畅而言忘。次七句,明静尘而不染。是谓下,明不染者与玄同德。故不可下,明同德则不可毁誉。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疏:知者,了悟也。言者辩说也。夫至理精微,玄宗隐奥,虽假言以诠理,终理契而言忘。故了悟者得理而忘言,辩说者滞言而不悟,故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塞其兑,闭其门。
疏:且如天下有始章所释,彼则约道清静,以塞六根爱说,此则因教辨忘,将息滞言之累。於言无执,故云塞其兑,不为荣辱之主,可谓闭其门。
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疏:此四句已出上经道冲章彼则就道以论功,此则据人以明行,上下两经,互举其文者,以其於济物修身之义有功,故望言之。
是谓玄同。
疏:叹夫体道之人既已不滞言教,又能和光混迹,行符於道,是谓与玄同德。
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
疏:言玄同之人,心无偏私,不可得亲而狎之,和光顺物,不可得疏而远之。
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
疏:恬淡无欲,不可得从而利之,处不竞之地,故不可得犯而害之。
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
疏:体道自然,非爵禄所得贵也,超然绝累,非凡俗所得贱也。
故为天下贵。
疏:玄同之士,悟理忘言,塞兑闭门,根尘无染,锐纷既解,光尘亦同,其行如此,故为天下之所尊贵也。
唐玄宗御制道德真经疏卷之七竟
卷之八
唐玄宗御制道德真经疏卷之八
以政治国章第五十七
前章明悟道之士,能了言而无执。此章明以政之君,失无为之自化。三句标门以示义,次十句,设问以明理。后五句,示无事可以取天下。
以政理国,
疏:此上三句并标宗也。以,用也,政,教也。有为之君矜用政教,而欲为治,不能无为,任物自化,欲求致理,未之前闻也。
以奇用兵,
疏:奇,变诈也。不祥之器,君子恶之,况加变诈之名,而无节制之用,是以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故知奇变之兵,非制胜之道也。
以无事取天下。
疏:此亦标也。有道之君,无为而理,夫无为则无事,无事则不烦,不烦则百姓自化,而天下太平矣。
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疏:吾何以知,发问也。其然,犹如是也。以此,答也。老君详问,我何以知取天下必须无事无为,以下文云天下多忌讳,则人弥贫,我无为则人自化,验可知尔。
天下多己心讳,而民弥贫。
疏:此覆释以政理国也。为天下之主,不能敦清静以化人,崇简易以临物,政烦网密,下人无所措其手足,避讳无暇,动失生业,日就困穷,所以弥贫。
人多利器,国家滋昏。
疏:此释上以奇用兵也。利器者,权谋也。夫权道在乎适时,不得已而方用,人君若多用权谋,不能反实,下必应之以谲诈,故云滋益昏乱也。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疏:伎,能也。巧,工巧也。奇物谓刻镂雕琢宝货珍玩之属,言人君不尚纯朴而好浮华,则百姓效上而为奢泰,驰竞淫饰,日以繁多也。
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疏:法,刑法也。令,教令也。君上不能寡欲以御人,而欲彰法令以齐物,人既苟免而无耻,吏则窃盗而为奸,上下相蒙,故令盗贼多有也。
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
疏:此释无事以取天下也。我谓圣人也,夫圣人之德,不尚伎巧,体道之主,所贵无为,无为之为,无所禁忌,下化上之无为,故云而民自化。
我无事而民自富,
疏:上无赋敛,下不烦扰,耕田凿井,家给民足,故云而民自富。
我好静而民自正,
疏: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上好安静,无以动摇,及下被君德,率性而自正也。
我无欲而民自朴。
疏:人君诚能内守冲和,外无营欲,则下之感化自淳朴也。
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
前章明以政之君,失无为之自化。此章明以政必败,示祸福之所由。初标二政,宽急不同。次明祸福二门,倚伏无准。人之迷下,叹众生之迷执。是以圣人下,举圣德以劝修。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
疏:闷闷,无心宽裕也。淳淳,质朴敦厚也。言无为之君,政教宽大,任物自成,既无苛暴,故其俗淳淳而质朴也。
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疏:察察,有为严极。缺缺,凋弊离散也。有为之君,其政峻急,以法绳人,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凋弊而离散矣。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
疏:祸兮福所倚者,前言闷闷之政,俗以为恶,而人反淳淳质朴敦厚,岂非福因祸而生也?福兮祸所伏者,伏,藏也,察察之政,俗以为善,物却缺缺而凋弊,岂非祸伏藏於福中而发也?孰知其极者,夫失道丧德,习伪尚华,祸福循环,倚伏无准,谁知穷极者?
其无正耶?
疏:此言祸福之极,岂无正定耶?但由於人不能体道无为,妄生迷执,失其正尔。
正复为奇,善复为妖。
疏:此释迷正所由也。言众生迷於祸福正处,於正不明,以正者为奇诈,於善不了,以善者为妖祥,故若无正尔。
民之迷,其日固已久矣。
疏:此叹众生迷於正善,反以为奇为妖,其所由来尚矣,故云其日固久。
是以圣人方而不割,
疏:方,由正也。此举圣德以劝修,圣人弘道济代,万物向方,身行正方,物则应之而自正,非立教裁割於物,使从己也。
廉而不秽,
疏:廉,清廉也。秽,浊也。圣人率性清廉,自然化下,秽彼之浊,以扬其清,有本为剧字,创者伤也,圣人廉以成行,不伤於物。
直而不肆,
疏:肆,申也。圣人之行不邪,彼自从而正直,非为彼之不正,而申直以正曲也。
光而不耀。
疏:光者谓明智也,圣人虽有明智而韬晦之,不以炫耀,故云光而不耀。圣德如此,自然百姓淳淳而从化也。
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前章明无为之政,人致淳和。此章明理人事天,无过用俭。初标理人事天,莫先于啬。次夫唯下,转通前义,是谓下,举深根之喻,以况长久之道。
治人事天莫若啬。
疏:啬,爱也。言人君将欲理化下人,敬事上帝,为德之先,无如爱费,即俭德也。检即足用,可以聚人。粢盛丰备,天享明德,故云莫若啬也。
夫唯啬,是谓早服。
疏:夫唯啬,迭出上文也。是谓早服,释俭啬之义。凡有七转义,皆效此。夫唯者,发语之辞也。服者事也,夫唯能俭爱之君,理人事天,以俭为政者,是以普天之下,亦当早服事於君。
早服谓之重积德。
疏:何故普天仰化,率土归仁?由行节俭,节检则百姓早服事之,是重积其德以尔。
重积德,则无不克。
疏:克,能也。君若厚积其德者,其为政也,人力普存,其事天也,吉无不利,则四方向化,无有不能制服者。
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疏:此谓君德无有不能制伏者,则殊俗慕化,绝域观风,无远不至,故莫知穷极也。
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疏:言人君德化无远不及,万人所归往,神明所福享,然后可称为有国。故《易》云:王假有庙有家是也。过此以往,岂为国乎?
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疏:母者,道也,以茂养为义,夫所以得称一有国者,只缘有道而茂养苍生,若尔福祚永昌,可以长久。
是谓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
疏:夫积德之君,以道为国,则可以长久,故举根蒂之喻,以申其义理也。蒂,花趺也。夫草木根深则荣茂,蒂固则不落,乃长久也。以喻积德之君,埋根於道,固蒂於德,命延谓之长生久视之道。
治大国章第六十
前章明理人俭爱,则万方早服。此章明早服不扰则其德交归。初归理国之喻,不可有为。次明德及鬼神,两无伤害。后结叹交归之德,以劝有国之君。
治大国,若烹小鲜。
疏:此喻说也。小鲜,小鱼也。言烹小鱼不可挠,挠则鱼渍。喻理大国者,不可烦,烦则人乱,皆须用道,所以成功尔。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疏:以,用也。莅,临也。人神处幽为鬼神者,灵效之谓。夫人有求则神为应。今若上德之化,人自安全,岂惟上忘帝力,亦不旁请鬼神,故处幽之鬼,无以效其明灵也。
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民。
疏:此覆释鬼无效灵之义。非其鬼不神者,非谓鬼歇灭.而不为神,但妖之将兴,由人有迭,人恒其德,则神不见怪而伤人也。《春秋》曰:其炁焰以取之。
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
疏:所言神不伤人者,岂但神灵无效,而不能伤害於人?而圣人以道临人,无为不扰,百姓自正,故云圣人以道莅天下尔,将欲发明圣德,故重云亦不伤人。
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疏:两者,谓圣与神也。夫人,国之本,亦神之主,若鬼神伤人,则害国之本,圣人伤人,则匮神之主,今两不相害,故德交归,岂唯神圣独丰,抑亦兆人咸赖。
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
前章明以道莅物,则其德交归。此章明以德下人,则物归谦让。初标大国用谦,故能摄化。次故大国下,叙大小各得所欲。后故大者下,偏诚大国,特宜用谦。
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
疏:江海处众流之下,百川委输,故曰下流。施之於人,是谦德也。夫人君者,有道则国存,无德则人散。故处大国者,当下流开纳,令天下之人交会而至,则能全其大,故曰下流天下之交。
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静胜牡。
疏:天下之交,牒出前文,所以结下流之义也。言天下之人,所以交会至者,犹大国谦下之故,喻如牡者,常以雌静,为牝动者所求,故云牝常以静胜牡。
以静为下。
疏:前云天下之人,所以友会而至者,由人君用谦卑之道,则如牝者常以雌静而能胜牡者,由以安静为下故尔。
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
疏:故者,仍上之文,以结成前义也。言大国之君,所以不事威武,而用谦卑之德,以柔服之,小者将欲怀来附庸之君,取其小国之人而为臣妾尔。
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
疏:言大国之君既以谦卑之道而柔服小国,小国之君则朝聘会盟,不敢离叛,以卑下之礼而事大国者,则欲取大国之威,以为援助尔。
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疏:《春秋》曰:师能左右之曰以。下或下以取者,言大国用谦卑之道,以取小国,则令其可左右,故云以取。或下而取者,言小国用谦下之道,归事大国,但可承奉而求援助,不能令其左右随意,故云而取。
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
疏:言大国尊崇谦下,以取小国者,更无余意,不过欲兼畜小国之臣,为人君之长。小国用谦,陈荐赞币而取大国者,不过欲入事大国,资为援助尔。
两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为下。
疏:大欲畜养,小欲入事,两遂其愿,故云各得所欲。大者宜为下者,夫物未尝以小轻大,而必以大凌小,将恐大国之君,骄盈致祸,鲜能下之,故诫云大者特宜为谦下尔。
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前章明以德下人,则大小各得其所欲。此章明以道化物,则善恶皆蒙其资估。初标道体冲奥,次明立教化人。后古之下,叹道之功,可为尊贵尔。
道者万物之奥。
疏:道者,妙本之强名也。奥,内也。言道包含无外,是万物资始之所,故为万物之奥内。《西升经》云:道深甚奥,虚无之渊,此之谓也。
善人之宝,
疏:宝者,珍宝之谓也。善人者,体道无为,身心清静,故宝贵之无暂违也。
不善人之所保。
疏:保,任也,倚也。不善之徒,心尤明智,感於积习,平居则忽道,婴难则求之,以身保任於道,倚以求安也。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
疏:此喻说也。言不善之人,亦在教之而已。注云:甘美之言,可以求市。尊高之行,可以加人,以况於圣人以甘美法味之言,尊高清静之行,以化不善之人,亦如市贾之集,相率而从善矣,故下云。
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疏:言人言行不善,何弃遗之有乎?当导之以善道,冀从化而悛恶,不可弃之而不化,故云何弃之有?
故立天子,置三公。
疏:三公,谓太师、太傅、太保也。天子无为,三公论道,皆所以垂训立教,化不善之人。《书》云:天工人其代之,此之谓也。
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疏:合拱之璧,璧之大者,驷乘之马,马之良者。言三公辅相,虽以璧马献之至尊,未足珍贵,不如进无为之道,令化恶归善尔。拱璧先驷马者,古者朝聘将进驷马,以璧为导,故称先也。《春秋》云:乘韦先牛十二犒师之类是也。
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
疏:举古证今,令物生信。古之即前文善人宝道也。问其所以宝贵此道,其意何也?
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故为天下贵。
疏:此答释贵道之意,不日求以得者,言道在於悟,悟在了心,非如有为之法,积日计年,营求以致之尔。但澄心窒欲,则纯白自生也。故云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者,夫妄心起染,则业累斯生,若悟道虚心,则罪因自灭,岂如执滞之人,动生悔吝,婴彼罪罚方求免耶?以是之故,故为天下善人之所宝贵尔。
为无为章第六十三
前章明妙本冲奥,坐进是辅相之门。此章明玄默无为,息怨成修证之行。首标坐忘绝欲,次示杜恶防萌。后是以下,举圣人之德,以申结劝尔。
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
疏:为,造作也,修道行人则坐忘,去欲心,无造作,凡所施设,功与化冥,於为非为,故日无为。此明心也。即事不滞,故於事而无事,此明身也。即味不耽,故於味而无味,此明口也。三业既尽,六根尘自息尔。若夫大小之为,多少之事,苟涉有为之境,无非怨对之雠,若能体彼无为,舍兹有欲,悟真实相,无起虑心,自然怨对不生,可谓报怨以德尔。
图难於其易,为大於其细。
疏:图,谋度也。为,营为也。夫情欲伤生,皆生於渐,无不始於易而终成难,初於细而后成大,今谋度其始易之时,则於终无难。营为於初细之日,则於后无大。若为难於难,为大於大,祸乱已作,纵欲图而为之,将无益於患难也。
天下难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细。
疏:作,起也。此迭上文原祸难之所起。难事必起於易,欲令於易而图之。大事必起於细,欲令於细而去之,其类实繁,不可具举,故以天下而总言之尔。
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