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内和外饰,非止揖让登降也。
故修其德即下从令,修其仁即下不争,修其义即下平正,修其礼即下尊敬,四者即修,国家安定。故物生者道也,长者德也,爱者仁也,正者义也,敬者礼也。不畜不养,不能遂长,不慈不爱,不能成遂,不正不匡,不能久长,不敬不宠,不能贵重。故德者民之所贵也,
德能安之,天下莫不贵其安全者也。
仁者民之所怀也,
物情莫不归其惠爱耳。
义者民之所畏也,
方割无私,莫不畏正。
礼者民之所敬也。
威仪叙列,莫不敬奉。
此四者文之顺也,圣人之所以御万物也。
若非正顺於人文,则万情多端,不可驱御矣。
君子无德即下怨,
以抑其性故怨。
无仁即下争,
以无所惠故争。
无义即下暴,
以踰我分故暴。
无礼即下乱。
以失常叙故乱。
四经不立,谓之无道。不亡者,未之有也。
老子曰:至德之世,贾便其市,农乐其野,大夫安其职处,士修其道,民人乐其业。是以风雨不毁折,草木不夭死,
德被於物,故阴阳和合,动植各遂其生。
河出图,洛出书。及世之衰也,赋敛无度,杀戮无止,刑谏者,杀贤士,是以山崩川涸,蠕动不息,野无百蔬。
毒流蒸人,下结烦怨之气,气能逆天戾常,故生灾馑之变。
故世治即愚者不得独乱,世乱即贤者不能独治。
贤愚之功未能加於时也。
故圣人和愉宁静,生也;
末尝忧躁以亏性分。
志得道行,命也,
以能知命,故穷达皆安。
故生遭命而后能行,命得时而后能明,
命遇道行,时宜则功着。
必有其世,而后有其人。
时无明王,则圣贤无措其乎足。故《九守》篇曰:非有其世,孰能济焉?
文子问圣智,老子曰:闻而知之,圣也;见而知之,智也。
心见者圣,目见者智。
故圣人常闻祸福所生,而择其道,
择平静之道而守之,则无因以为朕兆。
智者常见祸福成形,而择其行。
择正慎之行而修之,则能预杜萌渐。
圣人知天道吉凶,故知祸福所生;
圣人知不足者吉,有余者凶,皆祸福之所由矣。故平静以守之,不为先始也。
智者先见成形,故知祸福之门。
智者不惑於萌盛,故免乎奄忽而至。
闻未生,圣也,先见成形,智也,无闻见者愚也。
老子曰:君好知,即信时而任己,弃数而用思。
谓信所愚之时,因以为已知;弃必然之数,而用思所及者也。
物博智浅,以浅赡博,未之有也。独任其智,失必多矣。
物宜多端,智有涯极,故不能赡,以至多失。
好知,穷术也,好勇,危亡之道也。
必穷之术,必亡之道。
好与即无定分,
以其好故不定。
上之分不定,即下之望无止,
君上锡赍无度,臣下希冀无已。
若多敛即与民为雠,
重赋敛则反乐推之道,故怨之始雠。
少取而多与,其数无有,
十一而税,则不给无恒之用。
故好与,来怨之道也。
不均於土,则庶官怨;重赋於民,则卒士怨。
由是观之,财不足任,道术可因明矣。文子问曰:古之王者,以道莅天下,为之奈何?
老子曰:执一无为,因天地与之变化。
执一者,谓无所执也。无为者,言不敢为也。夷如是,则循彼性而治之,得非因天地之所宜,而与万物同变化。
天下大器也,不可执也,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能为一事,必败於万物之事;能执一性,必失於万类之性也。
执一者见小也,
不载纤芥之能,岂非谦小?
见小故能成其大。
且无所载,因彼而成则无之,不通反成大治。
无为者守静也,
不先动之谓也。
守静故能为天下正。
夫好动者,伤物性也。故大顺天下,与化推移,则物有所宜各性自正矣。
处大满而无溢,居高贵而无骄。
见小守静,故无骄溢。
处大不溢,盈而不亏,居上不骄,高而不危。
夫道然也。
盈而不亏,所以长守富也;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富贵不离其身,禄及子孙,古之王道,期於此矣。
唯上此道,可立天下也。
老子曰:民有道所同行,有法所同守,
皆慕义道而惧典法。
义不能相固,威不能相必,故立君以一之。
民不能永固所义,专必所畏,故立君以齐一之也。
君执一即治,无常即乱。
乱生於无恒之政也。
君道者,非所以有为也,所以无为也。
治道贵静,岂先物为?因民为而化之,亦非以为也。
智者不以德为事,
以政治之德为己之能事者,非君上之智也。
勇者不以力为暴,
以威势之力而为暴雷者,非人君之勇也。
仁者不以位为惠,
以露天个之位而为己惠者,非王者之仁也。
可谓一矣。
备此三者乃谓执一。
一也者,无适之道也,万物之本也。
清静守一,动而不知。万物宗本,不出於是。
君数易法,国数易君,
数易法度,民不堪命。国之无本,君能久乎?
人以其位,达其好憎,下之径衢,不可胜理。
天子恃尊以位,不约所欲,任达好憎之性,因成取舍之私。法令滋彰,下多岐路,不可胜理也。
故君失一,其乱甚於无君,
夫无君之时,犹义以相扶,咸以相服。以其不能固乃立主之。今君反为乱阶,则不如无君矣。
君必执一,而后能群矣。
文子问曰:王道有几?老子曰:一而已矣。
得一而已。
文子曰:古有以道王者,有以兵王者,何其一也?曰:以道王者,德也;以兵王者,亦德也。
上以道得,下以义得。
用兵有五;有义兵,有应兵,有忿兵,有贪兵,有骄兵。诛暴拯弱,谓之义;敌来加己,不得己而用之,谓之应;争小故
故事。
不胜其心,谓之忿;利人土地,欲人财货,谓之贪;恃其国家之大,矜其人民之众,欲见贤於敌国者,谓之骄。义兵王,
合天下心故王。
应兵胜,
以其后动故胜。
忿兵败,
小不胜忍故败。
贪兵死,
不能自守故死。
骄兵灭,
盈反天道故灭。
此天道然也。
老子曰:释道而任智者危,弃数而用才者困。
释,舍也。数,天之常数也。凡舍道任智,则靡日可安。弃数用才,则劣而莫济矣。
故守分循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成者非所为也,得者非所求也。
夫守自道之分,循必然之理者,适委天命,静安所遇,虽成之与得,付在偶然。故无忧喜,关其内也。
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与。
怀道以容万类,则虽有受,非贪取也。抱德以施群品,则虽有授,非私与也。
因春而生,因秋而杀,所生不得,所杀不怨,即几於道矣。
忘情於中,顺时行令,岂容德怨於中间哉?
文子问曰;王天下得其欢心,为之奈何?老子曰:若江海是已,
谦而不溢,容而不择,可谓归万物之道,尽群下之心也。
淡兮无味,用之不既,
虚静淡泊,而应之无尽也。
先小而后大。
先以善下之小,后成深广之大。
夫欲上人者,必以其言下之;欲先人者,必以其身后之。天下必效其欢爱,
凡由下致上,持后取先,盖顺天而成。物之所与,则欢爱之道自得彼之诚也。
进其仁义,而无苛气。居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众不害,天下乐推而不厌,虽绝国殊俗,蜎飞蠕动,莫不亲爱。
夫理顺於正,物就其爱,然以仁爱义正,则殊俗异类知有所亲,欣戴乐推而无厌也。
无之而不通,无往而不遂,故为天下贵。
执此道者,有前无括,旁通皆可,得非天下之贵乎?
老子曰:执一世之法籍,以非传代之俗,譬犹胶柱而调瑟也。
五音合变以成文,百代合宜而制法。调之在变,不可胶柱,治之在宜,不可执法。
圣人者应时偶变,见形施宜,
斯不胶执之谓。
世异即事变,时移即俗易,论世而立法,随时而举事。
兆庶情伪,风俗不一;帝王质文,世有损益。立事与时,非圣者孰能尽哉?
上古之王,法度不同,非故相反也,时务异也。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而法其所以为法,所以为法者,与化推移也。
已成之法,如已祭天祝地,一时之用,奚可格哉?唯因化推移以为法者,不可不法也。
圣人之法可观也,其所以作法,不可原也。
法施於外,则可观睹,权在於内,不可原究也。
其言可听也,其所以言,不可形也。
法度之言则可传听,而立意之由固难显着矣。
三皇、五帝轻天下,细万物,齐死生,同变化,
遗位而忘怀,一遇而大顺。
抱道推诚,以镜万物之情,
道法诚明,故可通鉴。
上与道为友,下与化为人。
往复皆道,道友己也。动静在化,化治於人也。
今欲学其道,不得其清明。
未俗清变,不复清明之道。
玄圣守其法籍,行其宪令,必不能以为治矣。
响使玄古圣君处於今世,犹施古法,固不能治也。且夫执古御今,不合时变;以今学古,不得清明。盖取随时以为光大者矣。
文子问为政,老子曰:御之以道,养之以德,
以道御之,民得所适。以德养之,民知所归也。
无示以贤,无加以力,
国君尚贤,则争名於朝;加以威力,则结怨於一。
损而执一,
消损贤力,秉执道德矣。
无处可利,无见可欲,
处可利者必遗博爱之义,见可欲者必乱恒政之心也。
方而不割,廉而不刿,
方不因割,康不因削,皆使自全其陆。
无矜无伐。
无矜能,无伐功。
御之以道即民附,
亲附。
养之以德即民服,
怀服。
无示以贤即民足,
各足。
无加以力即民朴。
莫知所怨,民自全矣。
无示以贤者,俭也,无加以力者,不敢也。
君俭用则天下无不足矣。君不敢则万物全自然矣。
下以聚之,赂以取之,俭以自全,不敢自安。
得亲下之道,聚而能和。全给养之资,归之以利。夫俭足则无欲,是能全德。不敢自安则无怨,故可自安也。
不下即离散,不养即背叛,示以贤即民争,加以力即民怨。离散即国势衰,民背叛即上无威,民争即轻为非,下怨其上即位危。四者诚修,正道几矣。
君能成修众德,绝此四患,虽曰德政之道,斯亦近於淳古之风也。
老子曰:上言者下用也,下言者,上用也,
纳下言,从谏如流;奉上言,其出如纶。
上言者常用也,下古。者权也。
立教由君,是以常用。谏而必纳,所贵知权。
唯圣人为能知权,言而必信,期而必当。
言信者终而有征,期当者反而必合。
天下之高行,直而证父,信而死女,孰能贵之?
父攘子证之直躬,期女溺身之存信,若此高行,谁当见哀矣。
故圣人论事之曲直,与之屈伸,无常仪表,
圣人因事之宜,用为表式,动在利物,宁系滞於一时?
祝即名君,溺即捽祖卒反。父,势使然也。
捽,提发也。夫以君父之尊,处祝溺之际,不名其君则非敬,不捽其父则非孝。势在反常,以济其可矣。
夫权者,圣人所独见,
机权至微,凡情莫及。
夫先迕而后合者谓之权,先合而后迕者谓之不知权,不知权者善反丑矣。
尝试论之曰,体夫权者,庭乎机变之两间。虑变之前,动机之后,变在於事,机在於心。唯权可以内发於机,外制其变,反经合义而扶正教之功,后顺先违乃尽曲成之道。君有体理,动有损益,使民谓之自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是以《易》赞重巽,《诗》美棠华,非夫圣智,孰能独见?且机事不密,与身为害;权事不中,以善为丑,可不慎哉?
文子问曰:夫子之言,非道德无以治天下也,上世之王,继嗣因业,亦有无道各没其世而无祸败者,何道以然。
所谓坠祖宗之功德,而尽一世无祸败者,以其前代有此之类。故不得不发斯问,以政后代疑道之君矣。
老子曰:自天子以下,至于庶人,各自生活,然其活有薄厚,天下时有亡国破家,无道德之故也。
言虽有没世,无祸败者,但命数之厚耳。然其亡国破家,莫不因无道而失者。
夙夜不懈,战战兢兢,常恐危亡;
有家国者,诚慎若此,故曰:子临先人,若朽索之御六马也。
纵欲怠情,其亡无时?
直不可保存耳。
使桀纣修道行德,汤武虽贤,无所建其功也。
夏殷之末,非独桀纣之无道也。然其或没世而无败当时以致灭,诚有薄厚之异,同为覆亡之资。向使二主依道据德,则成汤、周武何因建其功业矣?盖为失道丧德而有幸免者,未有居道立德而延祸败者也。
夫道德者,所以相生养也,所以相畜长也,所以相亲爱也,所以相敬贵也。
道德之养,敬爱之美,乃由此立。
夫聋虫虽愚,不害其所爱,诚使天下之民,皆怀仁爱之心,祸灾何由生乎。
天下聋愚,岂非蠢动之类?尚能避害向利以从自宜,则百姓之情,断可知矣。诚能道化德被,感彼亲爱之心,祸灾之端无由生也。
夫无道而无祸败者,仁未绝义未灭也。
以其未绝相爱之弁,未灭相扶之义,虽危而未覆。
仁虽未绝,义虽未灭,诸侯已轻其上矣。诸侯轻上,则朝廷不恭,纵令不顺。
凡恭顺之至直,在乎中感者也。
仁绝义灭,诸侯背叛,众人力攻,强者陵弱,大者侵小,民人以攻击为业,灾害生,祸乱作,其亡无日,何期无祸也?
夫无道则据德,失德则依仁,仁绝则义扶,义灭而亡国。其所由来者渐,通为祸败之资。故当其无道失德之时,则有轻上违命之弊。乘彼绝仁灭义之后,则有亡国辱身之忧。但身有命分之薄厚,国有危覆之运数,厚者居危以终世,薄者当覆以陷时。将立本以观之,莫不由失道之故也。
老子曰:法烦刑峻,则民生诈,上多事则下多态,
必多端态以承其事。
求多即得寡,禁多即胜少,
以其失多故寡得,以其犯多故少胜。
以事生事,又以事止事,譬犹扬火而欲使无焚也;
夫无事止事,事则止矣。以事止事,事止复生矣。止彼所生之事,生此所止之事,则如扬火欲求无焚而更焚也。
以智生患,
谓上智生下患。
又以智备之,譬犹挠水而欲求其清也。
上弃智巧,下民全性也。除患之本止乎多端,既因智以患生,复设智以防患,不挠自清之道,由此远哉。
老子曰:人主好仁,即无功者赏,有罪者释;好刑,即有功者废,无罪者及;
夫仁以慈济为功,刑以加罪为用,苟有所好,财赏愆刑滥,不可君御於兆人矣。尝试论之曰,道也者,莫非万品之贵也。事也者,莫不用好而成也。然而立好以求道,则好存於胸府,道背於所求,而反以迕其理。又云,不失德者是以无德。且道之与德,犹不可专好而成,而况乎偏尚余事而至当於天下者也。
无好憎者,诛而无怨,施而不德。
如天之春秋,物何得怨耳?
放准循绳,身无与事,若天若地,何不覆载。
任乎常度而无心者,能与二仪合德也。
合而和之者,君也;
合众和义,在乎一人。
别而殊之者,法也。
犯者自有轻重之殊,是国之常法也。
民以受诛,怨无所藏,
君无容情,清县天下,则抵罪者甘蹈过地,而无所尤怨焉。
谓之道德。
然后国有太平之道,君有无私之德。
老子曰:天下是非无所定,世各是其所善,而非其所恶。
彼亦非尔所善,而是尔所恶,直非公当,故不可定也。
夫求是者,非求道理也,
推道之理,则万物玄同无非是。
求合於己者也,非去裹也,去逆於心者也。
直有所合,则偏系於物,岂得谓之去邪哉?但自去所恶耳。
今吾欲择是而居之,择非而去之,不知世之所谓是非者也。
夫求是者,不能是也。去非者,不能无也。今欲择是而居,择非而去,则何知世人不自执所是而谓我之非哉?若然者,合己之是未出於邪,此明是非之治,未可为天下王也。
故治大国者若烹小鲜,曰勿挠而已。
小鱼挠之则糜碎,兆人烦之则溃乱。故其设法令以相是非者,不能治之也。
夫趋合者,即言中而益亲,身疏而谋,当即见疑。
世之常情,莫有公是,唯合私为是耳。故言佞而中,则益亲身疏,而忠则见疑。
今吾虽欲正身而待物,何知世之所从规我者乎?
将欲自正其身以待於物,岂无世人以不合之故,反持彼正而规我也?
吾若与俗遽走,犹逃雨也无之而不濡。
若我之正世,亦世之规我,遽走争正,莫能去衰。譬犹逃雨,随其所适,皆濡湿也。
欲在於虚即不能虚,
以其心有所存,乃不虚耳。犹乎正取,则动未尝正也。
若夫不为虚而自虚者,此所欲而无不致也。
夫泛物乘理,不恶於有,则不存虚而自虚矣。因世寄安,不非於彼,则不争正而自正矣。今以无劳而得虚,无择而、常正,岂非向者所欲,皆坐而政之也?
故通於道者,如车轴不运於己,而与毂致于千里;转於无穷之原也。
处中不动者,则与物偕往,无格於远近。且万化周轮,未尝有极,而我之体应,无所不穷焉。
故圣人体道反至,不化以待化,动而无为也。
夫体道者,其常存而不可变也。以不变化能御千变万化,而此妙用,岂涉有为者哉?
老子曰:夫亟战胜者,则国必亡,
亟数战也。
亟战则民罢,数胜则主骄,以骄主使罢民,而国不亡者,寡矣。主骄则恣,恣则极物,民罢则怨,怨则极虑,
物极则友事极则变。
上下俱极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故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缺文
通玄真经卷之五竟
卷之六
通玄真经卷之六
宋宣义郎试大理寺主薄兼
括州缙云县令朱弁正仪注
上德篇
彼物无宰,由道有常,用与佗伦,玄功自积。故柔服天下,我未始有,知和合生灵,彼无不理得者也。然上德之体,无所不得,故此一篇之内杂而冲之。
老子曰:主者国之心也,
为存亡定倾之所由。
心治即百节皆安,心扰即百节皆乱。
身之百节,如国之百司耳。
故其身治者,支体相遗也;其国治者,君臣相忘也。
支体各安,则自得也。故遗其所侍,君臣各伦,则无事也,故忘其所从。
老子:学於常枞,
老子之师。
见舌而守柔,
齿刚舌柔,刚者先毙,则柔之为利,实所宜守也。
仰视屋树,退而目川,
树柔条则居高屋,弱材则处上,因以举耳目之前,遂为谦小之龟镜也。
观影而知持后,
夫后动者未尝失宜,如影在形后,不穷俛仰,以物之不与争,故恒处尔也。
故圣人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譬若积薪,后者处上。
此谓因其德而成其功也。
老子曰:呜铎以声自毁,膏烛以明自煎,虎豹之文来射,猨狖之捷来格,故勇武以强梁死,辩士以智能困,
此皆以所长而自害。
能以智知,而未能以智不知也。
但有智知之能,而莫知不智之用也。
故勇於一能察於一辞,可与曲说,未可与广应也。
唯不载於智,不敢於能,乃可与应千变万化。而一曲之士,将何任是说乎?
老子曰:道以无有为体,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谓之幽冥。幽冥者所以谕道,而非道也。
妙本以无有入於无间,未尝须臾离万物也。体即幽昧,用乃显着。故虽强名,亦无所主及耳。
夫道者,内视而自反,
遣欲反素,则冥然自得。自得则天下莫非得也。
故人不小觉,不大迷,不小慧,不大愚,
唯执其知觉者,未能反於不知之大也。
莫鉴於流潦,而鉴於止水,以其保之止而不外荡也。
夫初不以物荡心者,然后可以照应群物矣。
月望日夺光,
言对躁立静,静体不全,唯无敌对者当自静矣。
阴不可以乘阳,
卑不犯尊,乃可保其恒位。
日出星不见,不能与之争光。
大德居世,小德自掩。
末不可以强於本,枝不可以大於干,上重下轻,其覆必易。
凡欲胜於心,则动生颠沛也。
一渊不两蛟,一雌不两雄,一则定,两即争。
夫是非不可同穴,唯战胜者定矣。
玉在山而草木润,珠生渊而岸不枯,
道居中而形官治矣。
蚯蚓无筋骨之强爪牙之利上食晞堁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晞堁,乾土块也。夫形无所恃则心无所待,且无所待则全水土亦可以保生也。
清之为明,杯水可见眸子,浊之为害,河水不见太山。
苟澄方寸则能极鉴於物,非假形器之大小也。
兰菃不为莫服而不芳;舟浮江海,不为莫乘而沉;君子行道,不为莫知而止,性有之也。
夫草之与木,果有天然之性也。而行道则日损,小人非可比者,必尔称性者,则天下又可学哉?此圣人之意,举其习以成性,亦侔天性,则安可付之定分而不进修者也?
以清入浊,必困辱,以浊入清,必覆倾。
非其世而仕,贤者必困。非其才而进,愚者必覆。
天二气即成虹,
阴反在上,战而不和,遂虹蜺也。
地二气即泄藏,
阳及在下,施不同德,必泄藏蛰也。
人二气即生病。
喜怒交於胸中,故病。
阴阳不能常,且冬且夏,月不知昼,日不知夜。
夫阴阳日月峡无杂二,乃成化育之功,定晦明之德。言君臣之位,男女之节,固不可配其伦也。或曰,形气之大者,莫大乎阴阳日月,而尚不能全德,况於众物乎?唯道之为用,行而能常,故可称至耳。
川广者鱼大,山高者木修,地广者德厚也。
苟非立本,未不茂也。
故鱼不可以无饵钓也,兽不可以空器召也。
欲济其事,先备其资。
山有猛兽,林木为之不斩,园有螫虫,葵藿为之不采;国有贤臣,折冲千里。
越不敢伐吴之类也。
通於道者若车轴转於毂之中,不运於己,与之致於千里,终而复始,转於无穷之原也。
夫万物昼夜自运,终莫之究。唯虚无而不动者,乃能与之偕能耳。岂若昧道之士劳而不能政远哉?
故举枉与直,何如不得,举直与枉,勿与遂往。
此义以见《符言篇》。
有鸟将来,张罗而待之,得鸟者罗之一目也。今为一目之罗,即无时得鸟。
圣人设教,非有多门,以物性殊宜,遂张众目。然入真门者,斯至于一妙也。将治家国,取纳群才,亦仿此耳。
故事或不可前规,物或不可豫虑,故圣人畜道待时也。
所谓畜备应之道,待机感之时。
欲致鱼者先通谷,欲来鸟者先树木,水积而鱼聚,木茂而鸟集,但识彼性而钓之,虽异类亦不会合也。
为鱼德者,非挈而入渊也,为猿德者,非负而上木也,纵之所利而已。
德施物者,不苛全彼自然,非贵设法以检其性,故曰纵所为而已。
足所践者浅,
浅少
然待所不践而后能行,心所者者褊,然待所不知而后能明。
拟足於未至,方得政远。进心於未知,方可明道。
川竭而谷虚,丘夷而渊塞,唇亡而齿寒,河水深,而壤在山。
凡牵累有处,则我性莫能自全。
水静即清,清即平,平即易,易即见物之形,形不能并,故可以为正。
唯内保清静,则自然通鉴,应之大常也
使叶落者,风摇之也,使水浊者,物挠之也。
所谓欲能害性。
璧瑗之成器,监诸之功也,镆铘之断割,砥砺之力也。
不琢不成器,不磨不利,用论强学进道也。
虻与骥致千里而不飞,无裹粮之资而不饥。
凡得所附而能委质无佗,则名实不求而皆遂。
狡兔得而猎犬烹,高鸟尽而良弓藏,名成功遂身退,天道然也。
且开国建功,身死名辱,古多此类,不复胜举。故能知天道者,善始终耳。
怒出於不怒,为出於不为,
明见事本,固当不贵其末。故圣人处无为以贯之此义,非因昔所不怒,使物慢易,而至於怒昔所不为,使事废旷,而至於为者也。
视於无有,即得所见,听於无声,即得所闻。
视所见者常眩,听所闻者常惑。岂可谓得闻见哉?唯反此乃闻见之全用。
飞鸟反乡,兔走归窟,狐死守丘,寒螀得木,各依其生也。
所谓物之终极,莫不归根复本。
水火相憎,鼎鬲在其间,五味以和;骨肉相爱也,谗人间之,则父子相危。
善用其术,则异类可为和资;苟害其道,虽天性亦可浸变也。
犬豕不择器而食,俞肥其体,故近死。
夫仕不择地,虽禄富其家,转危其身。
凤凰翔於千仞莫之能致,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孰有矰缴之害?
椎固百柄而不能自极,目见百步之外而不能见其眦。
世之从事,皆远取於物,而不能近鉴於身。
因高为山,即安而不危,因下为池,即渊深而鱼鳖归焉。
居所尊之位而积之以德,则高不可倾也。处不可争之地而加之以谦,则物之所与也。
沟池泌即溢,旱即枯,江海之原,渊流而不竭。
夫末得其原,即变荡由物,故江海有原,乃能自全其常矣。
聋无耳而目不可以蔽,精於明也,瞽无目而耳不可以蔽,精於聪也。
用有所宜,不相妨夺,亦谓精之不分,乃精於一用耳。
混混之水浊,可以濯吾足乎,
世昏昧可隐身遁迹。
泠泠之水清,可以濯吾缨乎。
世昭明可沐浴登仕。
丝之为缟也,或为冠,或为。冠即戴枝之,即足履之。
同一缟所制,辄尔有上下之异;同一气所生,亦俱然贵贱之殊。推此察之,复何企怨?
金之势胜木,一刃不能残一林;土之势胜水,一桮不能塞江河;水之势胜火,一酌不能救一车之薪。
夫虽执可制之具,而德力未赡者,仅若无益於事矣。
冬有雷,夏有雹,寒暑不变其节,霜雪麃麃,日出而流。
冬至之前,阳下复成雷;夏至之前,阴上结成雹。虽在大寒大暑之月,亦未绝变也。若施之於霜雪,则见日而自清沛矣。此所谓中有必然,外不能制,时有必制,物不能然。唯明哲之士,辨此以为宜耳。
倾易覆也,倚易附也,几易助也,湿易雨也。
故贤人因而成之,乃传其业易简也。
兰菃以芳,不得见霜,
以有芳香之能,故中道夭於采掇。而才者可不慎也?
蟾蝫辟兵,寿在五月之望。
以五月半取而灰之,能辟兵伤之毒,此乃以才见害耳。岂不谓能神於物而不能自神於身?斯亦白龟见梦於宋元君之类,可不哀哉?
精泄者中易残,
动为外邪所害。
华非其时者不可食。
但非正气所资,设使有其英润,亦能反我之常性也。
舌之与齿,孰先弊,绳之与矢,孰先直。
齿刚先弊,矢直先折。柔而婉者,乃全刚直之德者也。
使影曲者形也,使向浊者声也。
当慎其本。
与死者同病,难为良医,与亡国同道,不可为忠谋。
是知君上当可受药石之谏也。尝试论曰,凡称难者,犹可严戒精释以涉之,不可正者,容可合权适变以佐之。物无弃材,理无弃事,取旨会意,或在斯焉。则所谓君御臣,臣事君,各宜慎其所以者。
使倡吹竿,使工摄窍,虽中节不可使决,君刑亡焉。
决,定也。不可使定音律矣。如君臣乱伦,代司政业,则刑法虽当,不足施立。若因位考法,可谓君刑,双得也。
聋者不歌无以自乐,盲者不观无以接物,
心有所期则形声自至,故静其心者,外无物也。
步於林者,不得直道,行於险者,不得履绳。
婴物不可免乱,犯难不可免害。而步以之林,行以从险,则安能涉弃逝之夷路,游至直之通衢也?
海内其所出,故能大,
言含德之所致也。夫不杜耳目而包声色,不扃真性而一夷险,如斯之道,方与大海同其容,应出纳之德耳。
日不并出,狐不二雄,神龙不匹,猛兽不群,鸷鸟不双。
夫一君之德,一用之村,尚无俦匹,而况圣人大化之道,独运之功也?
盖非撩不能蔽日,轮非辐不能追疾,然撩辐未足恃也。
凡有能及於物者,莫作相假,考验由实,未足恃功。故圣人济世利用,推能於物,乘势因人,成事而作其功也。
张弓而射,非弦不能发,矢之命中,十分之一。
夫射本在中,不中何射?百发一中,功过不补。而天下建功从事,莫不然矣。既忘其屡败,独宰其一成,岂不谬於处实行权矣?
饥马在厩,漠然无声,投刍其旁,争心乃生。
血气之类,未尝无欲。故不见可欲,则心不争乱也。
三寸之管无当,天下不能满,十石而有塞,百竹而足。
小人狭志,以无厌不满;君子器宇雅大,当分而足矣。
循绳而断即不过,县衡而量即不差,
直奉於道,即不过於是非;平施以德,即不差於厚薄。
县古法以类,有时而遂,杖格之属,有时而施,
治今执古法格异宜,虽绳衡同,亦未足定世,唯审时知变者可。
是而行之谓之断,非而行之谓之乱。
法顺於时则定,法背於时则废。
农夫劳而君子养,
劬劳稼穑以奉上禄,是知苟修其道,则无贱役之弊。
愚者言而智者择。
博采与颂,择善而行。苟有其智,则能因彼成立也。
见之明白,处之如玉石,
夫见理历然者,如玉之在石,明白可取也。
见之黯暗,必留其谋。
见犹昏昧,必不能行也。
百星之明,不如一月之光,十牖毕开,不若一户之明,
积小智自以为明者,未能通鉴於万类也。
腹蛇不可为足,虎不可为翼。
天道亏盈,宁肆凶毒,则天下为物害者,可不畏之而诫哉?
今有六尺之广,
古之六尺,今之一步。
卧而越之,下才不难,
既在一步之内,又处人下,将欲过,岂难跨越?才与材同用也。
立而踰之,上才不易,
取向者六尺之度,随卓立之将踰,上材即不易其得也。
势施异也。
同此六尺之材,而异所施之势,即难易将隔,上下县殊,是以君子恶居下流,自强不息也。
助祭者得尝,救斗者得伤,
且辅相善恶,犹利害以及身,则自为之效,足可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