蔽於不祥之木,为雷霆所朴。
苟失所依,虽不遇刑诛,亦未免所累。故君子择处其地也。
日月欲明,浮云盖之;何水欲清,沙土秽之;丛兰欲修,秋风败之;人性欲平,嗜欲害之;
当慎所好恶也。
蒙尘而欲无眯,不可得洁。
未闻犯声色而性全者也。
黄金龟钿,贤者以为佩,土坏布在地,能者以为富。故与弱者金玉,不如与之尺素。
物无贵贱,唯合宜当用为贵耳。夫不能佩,不能富者,自可谓失治地之宜,旷进德之道也。
毂虚而中立三十辐,各尽其力,使一辐独入,众辐皆弃,何近远之所能至。
凡人君虚心延士,则仁者为之处,义者与之立,各尽其力矣。将任一材,固不可驱御天下也。
橘柚有乡,雈苇有丛,兽同足者相从游,鸟同翼者相从翔。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虽杂糅无穷,唯同之者可治也。
欲观九州之地,足无千里之行,无政教之原,而欲为万民上者,难矣。
君能度时布政,因情设教,而兆民自戴於己,亦何难之有哉?
凶凶者获,提提者射。
谓其有涌有捷,来彼擒射。
故太白若辱,广德若不足。
至素者,容忍常德可不溢。
君子有酒,小人鞭缶,虽不可好,亦不可丑。
君子有酒以成礼,小人击缶亦为乐。虽节奏非度,世之不传,而适欢和志,自合乐本。然则礼乐天性,备适贤愚,未可丑小人,独美君子也。
人之性便衣丝帛,或人射之即被甲,为所不便,以得其便也。
既而有所贵者,当在乎时,则知常所贱,未可定弃也。
三十辐共一毂,各直一凿,不得相入,犹人臣各守其职也。
能列材以定位,则任力以致远也。
善用人者,若蚈之足,众而不相害,若舌之与齿,坚柔相而不相败。
善用臣下者,百官虽众,近无夺伦;文武虽异,亲而成业也。
石生而坚,菃生而芳,少而有之,长而愈明。
夫万物之其宜者,治之则遂。抑背其性,劳而无功矣。
扶之与提,谢之与让,得之与失,诺之与己,相去千里。
同用异宜,至近而远,世多此类。故圣人历示以为诫也。
再生者不获莘,而叶太早者不须霜而落。
贵适中也。先之则失常,后之即亏分。
污其准,粉其颡,腐鼠在昨,烧熏於堂,入水而憎濡,怀臭而求芳,虽善者不能为工。
夫设法不当本,虽善用其法者,亦无以巧取成济也。
冬冰可折,夏木可结,时难得而易失。
天下事理,无难无易,有得时失时之难易,是以重之过於尺璧也。
木方盛,终日采之而复生,秋风下霜,一夕而零。
顺於天者,将易其功;任於己者,徒劳其力。
质的张而矢射集,林木茂而斧斤入,非或召之也,形势之所致也。
行标於世,必来众妬。禄丰於家,莫不倾夺。
乳犬之噬虎,伏鸡之搏狸,恩之所加,不量其力。
世莫有量其力分守所爱者,唯信情骋欲,以至於自害耳。
夫待利而登溺者,亦必将以利溺人矣。
赏彼登溺,待之以利,则天下莫不愿溺而拯拔矣。如简子利於放鸠,反多捕者,是以为治之本不贵当功,而在绝其原。
舟能浮,石能沈,愚者不知之焉。
圣人知沉浮之理定矣,故不妄动也。
骥驱之不进,引之不止,人君不以求道里。
贤俊虽有才而忠不奉上,则不可为治也。
水虽平必有波,衡虽正必有差,尺寸虽齐必有危。
虽法教齐平,执而用者未免失当。
非规矩不能定方圆,非准绳无以正曲直,用规矩者,亦有规矩之心。
夫内怀精诚,外无法教,则民之伦叙日知所由。然其法教大张,精诚不副者,斯亦不信於民,不得於世矣。故能用规矩者,直在规矩之心。是以《精诚篇》云:同言为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诚在令外。岂不谓素有诚信,乃能施用法教也?
太山之高,倍而不见,秋毫之末,视之可察。
物无巨细,但反之则迷,审之则明也。
竹木有火,不钻不熏,土中有水,不掘不出。
虽性之有道,唯精研乃可得也。
矢之疾不过二里,跬步不休,跛鳖千里。累世不止,丘山从成。
将欲致远,在乎久而不在动也。故绵绵者用之无尽,若愚公之类,而山可移焉。
临河欲鱼,不若归而织网。
术其本者,乃可自期也。
弓先调而后求劲,马先顺而后求良,人先信而后求能。
志素求饬,不能饬矣。保质遗华,文自生矣。
巧冶不能销木,良匠不能琢冰,物有不可,如之何君子不留意。
勿致意於不能之外。
使人无渡河,可;使河无波,不可。
无所涉去,则彼我自宁。涉之欲求不溺,不可无也。
无日不辜,甑终不堕井矣。
将无犯涉之罪,则纵彼以波起。如甑之在灶,无由堕井者也。
刺我行者欲与我交,告我货者欲与我市。
未知其本,不可定怨於物。而本之难知,故其忽直可者耳。
行一棋不足以见智,弹一弦不足以为悲。
遽责於物,难尽其能。
今有一炭然,掇之烂指相近万石俱熏,去之十步而不死。同气而异积,
夫气类虽同,积德之异者,固不可辄偕其动用耳。
有荣华者,必有愁悴。
若素安其实,即能一味於世。
上有罗执,下必有麻,
夫主饬其贵,必民苦於贱。下苦於贱,上难保其贵矣。
木大者根瞿,山高者基扶。
贵立本也。
老子曰:鼓不藏声,故能有声;镜不没形,故能有形。
怀而存之,固不能常保。虚而静之,则自然备应也。
金石有声,不动不鸣;管箫有音,不吹无声。是以圣人内藏,不为物唱,事来而制,物至而应。
圣人含应而不唱,如彼金石也。
天行不已,终而复始,故能长久。轮复其转,故能致远。天行一不差,而无过矣。
常居自然之运,故在不替之德。
天气下,地气上,阴阳交通,万物齐同。
齐受和气,同一生成。
君子用事,小人消亡,天地之道也。
天地交泰,故君子辅相以成功。
天气不下,地气不上,阴阳不通,万物不昌,
谓物不蕃息也。
小人得势,君子消亡,
否则反常,故君子俭德以避难。
五谷不植,道德内藏。
内藏即不昌,消亡之义也。
天之道,损盈而益寡,地之道,损高而益下,
归於均也。
鬼神之道,骄溢与下,
害盈益谦。
人之道,多者不与,
恶盈好谦。
圣人之道,卑而莫能上也。
由谦以致上,则天下不能得上。
天明日明,而后能照四方,君明臣明,域中乃安,有四明,乃能久长。明
君臣之明,非贵相察。谓其不昧治化之道,斯与天日同功比德,天下乃宁,四时而安也。然君臣未正,则虽天日之明域中,未免昏乱。人法天者,乃长久也。
其施明者,明其化也。
所施之明,直能化下。
天道为文,地道为理,
星纬之文,川渎之理。
一为之和,时为之使,以成万物,命之曰道。
一气以和生,四时以信长。推变万类,名昊天之道也。
大道坦坦,去身不远,
身者,天地之一物,岂非道乎哉?
修之身,其德乃真,
唯顺安命不知其他,则冥符真体自然成德也。
修之物,其德不绝。
由接物恢弘精,顺理本动,而因万物之无穷,故德之莫能御也。
天覆万物,施其德而养之,与而不取,故精神归焉。
夫养物之主,莫非天德也。然无状系物,岂外取哉?精神者,初禀轻清之朗廓,故天有不德之德,所以上也;精神有虚通之能,所以贵也。以贵归上,理从其类耳。
与而不取者上德也,是以有德。
无迹而成功,不德而居上。
高莫高於天也,下莫下於泽也,天高泽下,圣人法之,尊卑有叙,天下定矣。
泽当如地。圣人法天地以叙尊卑,故君臣父子各正其所,古今不易,是称大定。
地泽万物而长之,与而取之,故骨骸归焉。
天有长物之形,地有资与之德,然在方系物矣,安取其功哉?骨肉者初禀重浊,终委块壤,故地有执德之迹,所以下也。骨肉有滞碍之患,所以贱也。以贱归下,理亦然者耳。
与而取者下德也,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全乎有迹之功,固非上德之位,是以圣人玄德同於天也,立德同於地也。
地承天,故定宁,地定宁,万物形,
形犹生成。
地广厚,万物聚,
聚载其上。
定宁无不载,广厚无不容。地势深厚,水原入聚,地道广方,故能长久,
广有大林,方有大德。
圣人法之,德无不容。
卑则物归,宁则自得。
阴难阳,万物昌;
阴为阳所制,则万物昌盛,谓四月节前也。
阳消阴,万物湛。
阳为阴所消,则万物湛息。谓十月节前也。
物昌无不赡也,物湛无不乐也,物乐则无不冶者矣。
气生於形,故赡也。无劳於生,故乐也。处其静者,将自治矣。
阴害物,阳自屈,阴进阳退,小人得势,君子避害,天道然也。
动静有时,故违天,必有大咎也。
阳气动,万物缓而得其所,是以圣人顺阳道。
所谓顺时而行,乃能得欲举,无违事也。
夫顺物者物亦顺之,逆物者物亦逆之,
化周彼者,物无异也;物异我者,化未周也。
故不失物之情性。污泽盈,万物无节成;
物也者,所宜为性,时宜为情。布政设教,不失二宜,则万物全其润泽,咸有信而成熟。
污泽枯,万物无节叶。
英华及节而不生矣。
故雨泽不行,天下荒亡,
山无法道,抑否失时,则蒸人不粒,荒乱流亡也。
阳上而复下,故为万物主。
位高而德谦也。高则物奉,谦则物亲,故可为之主矣。
弗长有,故能终而复始,
其道消息,故不穷绝。
终而复始,故能长久,故为天下母。
母天下者,非有是德,如何也?
阳气蓄而后能施,阴气积而后能化,未有不蓄积而能化者也。
夫自体未全,不能立事,况胜任万物,非乎蓄积之大哉?
故圣人慎所积。
唯积德合和,堪化天下矣。
阳灭阴,万物肥;阴灭阳,万物衰。故王公尚阳道则万民昌,
谓和气洽民矣。
尚阴道即天下亡。
谓杀气灭国耳。
阳不下阴,万物不成,
阴体卑静,故阳德不降,则不能成化。
君不下臣,德化不行,
臣道代终,故君恩不施,则不能行政。
故君下臣即听明,
得天下耳目视听耳。
不下臣即暗聋。
一人闻见,不可胜用。
日出於地,万物蕃息,王公居民上,以明道德;
大人居上位,则道洽德被於民,如日出地,蕃息万物。
日入於地,万物休息,小人居民上,万物逃匿。
小人居上位,则无方御下,使之离散,如日入地,万物当废息乎?
雷之动也,万物启;雨之润也,万物解;大人施行,有似於此。
动以启蛰,润以发生。人君行令,若天作雷雨,未有不从其令也。
阴阳之动有常节,大人之动不极物。
法天应时,所以动而无失。亢极於物者,则抑性而有绝也。
雷动地,万物缓;风摇树,草木散。大人去恶就善,
天地布德除秽,大人革弊施政耳。
民弗远徙,故民之有去就也,去尤甚,就尤愈。
民皆乐土,不愿移徙,唯苛政之甚,不得不去。惠泽少及,不得不就。非谓性分之所易也。
风不动,火不出,大人不言,小人无述。
火因风出,民由上教。
火之出也,必待薪,火人之言,必有信。有信而真,何往不成?
夫火之依薪,言之在信,所以炎炽。若能法教有恒,真而不渝,所往皆遂也。
河水深,坏在山,丘陵高,下入渊,
义已见上。
阳气盛,变为阴,阴气盛,变为阳,故欲不可盈,乐不可极。
盈则覆,极则反。
忿无恶言怒无作色,是谓计得。
能审报复之道,而不先犯以招其咎,是谓保安之计得也。
火上炎,水下流,圣人之道,以类相求,
虽舛错万类,而同其方者,莫不得之。
圣人依阳天下和同,依阴天下溺沉。
阳道生畅,阴道肃杀。若然流布德泽,则民和洽;全用荆楚,则民垫溺也。
老子曰:积薄成厚,积卑成高,
高行厚德在乎积修,首辱重变在乎积犯。
君子日汲汲以成辉,小人日快快以至辱。
汲汲自强,日以成德;快快从欲,以至身辱。所积之异。
其消息也,虽未能见,
言君子之心,亦未能消息。倚伏之道,但慕善直,前自成辉耳。
故见善如弗及,依不善如不祥。
见彼善事,欲速循进;处不善事,如在灾祸也。
苟向善虽过无怨;
且有向道之者,虽为物所咎,亦无加怨於物。以明君子之道自有常行之矣。
苟不向善,虽忠来恶,
素无向善之心,虽有物忠顺於己,而必有不忠之时;虽来其恶,遂生怨於彼者也。然物与我期,理难常顺,责彼以恒,固未之可。乃知怨之所起,直在自无恒德也。
故怨人不知自怨,
怨由自作,奈何非物。
勉求诸人,不如求诸己。
自得即物无不得,岂非不假求佗人?
故声自召也,类自求也,名自命也,人自官也,无非己者。
已上四者,皆由己得也。自官,谓贤愚所赡之位耳。
操锐以刺,操刃以击,何怨於人?
害物物报,怨可自怨。
故君子慎其微。
慎机发之微也。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夫二气交盛,乃曰和也。万物之形,虽背阴向阳,而虚灵之气则禀和也。
和居中央,是以木实生於心,草实生於英,
英亦草心。
卵胎生於中央,
皆和居中央,而生其草木胎卵。虽情性殊别,然其禀气受类,莫非以和居中之故也。
不卵不胎,生而须时。
自湿自燥而化生者,须伺春秋湿燥之节以感生也。斯亦与和俱生耳。
地平即水不流,轻重均即衡不倾,物之生化也,有感以然。
阳盛即生,阴盛即死。如彼衢水,随感倾波,得乎中和,平而正也。
老子曰:山致其高,而云雨起焉,水致其深,而蛟龙生焉。君子致其道,而德泽流焉。
道之高深,固能流德。
夫有阴德者,而有阳报,有隐行者,必有昭名。
夫阴德无机,乃德之真者。隐行无求,乃行之实者。既真且实,虽欲报之不明,名之不显,亦未之得矣。
树黍者不获稷,树怨者无报德。
种黍得黍,树怨得怨。
通玄真经卷之六竟
卷之七
通玄真经卷之七
宋宣义郎试大理寺主薄兼
括州缙云县令朱弁正仪注
微明篇
道周象外谓之微,德隐宜中谓之明。是知非微无以究真宗,非明无以契玄旨,微明之义,体用两然。
老子曰:道可以弱,可以强,可以柔,可以刚,可以阴,可以阳,可以幽,可以明,可以包裹天地,可以应待无方。
此与《道原篇》意同也。
知之浅,不知之深,知之外,不知之内,知之粗,不知之精,知之乃不知,不知乃知之,孰知知之为不知,不知之为知乎?夫道不可闻,闻而非也;道不可见,见而非也;道不可言,言而非也。孰知形之不形者乎?故天下皆知善之为善也,斯不善矣。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夫道绝形声,非闻见能辩;德非藻饰,岂善恶能明?故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其至已矣。
文子问曰:人可与微言乎?老子曰:何为不可。唯知言之谓乎?夫知言之谓者,不可言言也。
微言,谓至妙言。唯忘其言,可与言也。
争鱼者濡,逐兽者趋,非乐之也。故至言去言,至为去为,浅知之人,所争者末矣。夫言有宗事有君。夫为无知,是以不吾知。
道者无名之妙,言者至理之宗,达妙者无言,明宗者不竞。是言至而无言为至,而无为而知自知尔,执云吾知。
文子问曰;为国亦有法乎?老子曰:今夫挽车者,前呼邪轷,
音乎。
后亦应之,此挽车劝力之歌也。虽郑、卫、胡、楚之音,不若此之义也。治国有礼,不在文辩。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夫所用者有宜,各当其要,犹挽车劝力,不当奏以咸池之乐。治国宁民,务崇朴素,何烦藻丽之说也?
老子曰:道无正而可以为正,譬若山林而可以为材,材不及山林,山林不及云雨,云雨不及阴阳,阴阳不及和,和不及道。道者所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也,无达其意,天地之间,可陶冶而变化也。
夫道无正,正出於道,犹山林非材,而材出於山林。自云雨已下,言不及道者,以其无状无象,故能包罗万有,总括群方。唯体道者,知变化无穷也。
老子曰:圣人立教施政,必察其终始,见其造恩。
造恩,谓制法立教也。
故民知书即德衰,知数而仁衰,知券契而信衰,知机械而实衰。
斯数者皆由大道而后兴,随时而立制。制之逾谨,违之逾切,是知实信衰而机械设,机械设而奸滥甚矣。
瑟不鸣,而二十五弦各以其声应;轴不运於己,而三十辐各以其力旋。弦有缓急,然后能成曲;车有劳佚,然后能致远。使有声者乃无声,使有转者乃无转也。
瑟无声,声在於弦;轴不转,转在於轮。是无声而能有声,无转而能有转,故无声之声而曲即成,无转之转乃能致远也。
上下异道,易治即乱,位高而道大者从,事大而道小者凶。
冠不可践於足,臣不可尊於君。上下乖乱,亡无日矣。
小德害义,小善害道,小辩害治,苛悄伤德。
矜小惠而蔽大道,纵小忿而伤至德。
大政不险,故民易导,至德优游,故下不贼。至忠复素,故民无伪匿,
上有平正,下无险诐;上有清简,下无巧伪。
老子曰:相坐之法立,即百姓怨,减爵之令张,即功臣叛。
狱讼相引,无辜者受其怨;爵位减黜,有功者怀其叛。
故察於刀笔之迹者,不知治乱之本,习於行阵之事者,不知庙战之权。
治乱者,谓垂拱无为之化,非督责之吏所知。庙战者,谓决胜之术在方寸之地,非一卒之能晓。
圣人见福於重关之内,虑患於冥冥之外。
重关之内,冥冥之外,谓出祸福之场,绝思虑之境,自非圣人,安能玄鉴也?
愚者惑於小利,而忘大害,故事有利於小而害於大,得於此而忘於彼。
小见忘大,得利忘害,迷倒之甚,弄愚若何?
故仁莫大於爱人,智莫大於知人,爱人即无怨刑,知人即无乱政。
爱人犹己,则刑不滥;知人尽诚,即政无乱。
老子曰:江河之大,溢不过三日,飘风暴雨日中不出须臾上。
言人为暴,不久而亡,由飘风横厉,不日而止也。
德无所积而不忧者,亡其及也。夫忧者所以昌也,喜者所以亡也,故善者以弱为强,转祸为福。道冲而用之,又不满也。
愚者执迷而不返,以忧为喜,则速亡;善者守道以全朴,转祸为福,则必昌。
老子曰:清静恬和,人之性也。仪表规矩,事之制也。知人之性,即自养不悖,知事之制,则其举措不乱。
恬和者,率性之本也。规矩者,制欲之过也。牵於欲利,虽静而常悖;明其法度,虽动而不乱。
发一号,散无竞,总一管,谓之心。见本而知末,执一而应万,谓之术。
发号,谓使心不竞。使心不竞,即混百节而归根,应万物而冥一谓之术。
居知所为,行知所之,事知所乘,动知所止,谓之道。
至人者,行藏有时,吉凶县料,若其不然,何以为道也?
使人高贤称誉己者,心之力也;使人卑下诽谤己者,心之过也。言出於口,不可禁於人,行发於近,不可禁於远。
善恶由已,谤誉因人,众口所称,莫之能禁。一行有亏,无远不至。
事者难成易败,名者难立易废,凡人皆轻小害,易微事,以至於大患。夫祸之至也,人自生之,福之来也,人自成之,祸与福同门,利与害同邻,自非至精,莫之能分,是故智虑者祸福之门户也,动静者利害之枢机也,不可不慎察也。
夫至人所为必谋,始克料於终。且名利之所起即祸福之生门,故杜名利之原,闭祸福之门,即智虑自通,而动静无变也。
老子曰:人皆知治乱之机,而莫知全生之具,故圣人论世而为之事,权事而为之谋。圣人能阴能阳,能柔能刚,能弱能强,随时动静,因资而立功,睹物往而知其反,事一而察其变,化即为之象,运则为之应,是以终身行之无所困。
人皆能机於治乱之道,而不能全身於治乱之间,故圣人论世权事,应变无穷,相时而为,终身不辱也。
故事或可言而不可行者,或可行而不可言者,或难成而易败者。所谓可行而不可言者,取舍也;可言而不可行者,伪诈也;易为而难成者,事也;难成而易败者,名也。此四者,圣人之所留心也,明者之所独见也。
审行藏之势,察成败之由,其唯圣明方能独见也。
老子曰:道者敬小微,动不失时,百射重戒,祸乃不滋。计福勿及,虑祸过之。同日被霜,蔽者不伤,愚者有备,兴智者同功。
贤者无虑为愚,愚者有备为贤。
夫积爱成福,积憎成祸,人皆知救患,莫知使患无生。夫使患无生易,施於救患难。今人不务使患无生,而施救患难,虽神人不能为谋。患祸之所由来,万万无方。圣人探居以避患,静默以待时;小人不知祸福之门,动而陷於刑,虽曲为之备,不足以全身。故上士先避患而后就利,先远辱而后求名。故圣人常从事於无形之外,而不留心於已成之内,是以祸患无由至,非誉不能尘垢。
夫陷於利害由爱憎。爱憎不生,毁誉安在?君子见未形则易治,小人曲备而终祸。救於已形,成则难脱也。
老子曰凡人之道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圆,行欲方,能欲多,事欲少。所谓心小者,虑患於未生,戒祸慎微,不敢纵其欲也。志大者,兼包万国,一齐殊俗,是非辐辏,中为之毂也。知圆者,终始无端,方音旁流四远,渊泉而不竭也。行方者,直立而不挠,素白而不污,穷不易操,达不肆志也。能多者,文武备具,动静中仪,举动废置,曲得其宜也。事少者,秉要以偶众,执约以治广,处静以持躁也。故心小者禁於微也,志大者无不怀也,智圆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事少者约所持也。
凡此数者,非夫至圣高真,莫能兼也。
故圣人之於善也,无小而不行,其於过也,无微而不改,行不用巫觋,而鬼神不敢先,可谓至贵矣。然而战战栗栗,日慎一日,是以无为而有成也。
外不负物,内不惭心。何须巫觋?宁惧鬼神?由怀兢伤然可保终也。
愚人之智,固已少,而所为之事多,故动必穷,故以正教化,易而必成;以邪教化,其势难而必败。舍其易而必成,从事於难而必败,愚惑之所致。
不量得失,坐致危亡。事繁难治,虽劳将败。物简易从,必成而不为者,愚之至也。
老子曰:福之起也绵绵,祸之生也纷纷,祸福之数,微而不可见。圣人见其始终,故不可不察。
福如鸿毛,圣人独见;祸若太山,愚者莫睹。
明主之赏罚,非以为己,以为国。适於己而无功於国者,不施赏焉;逆於己而便於国者,不加罚焉。
明主赏罚在於公正。益於国,便於人,则行;利於己;不利於人,则止也。
故义载乎宜,谓之君子,遗义之宜,谓之小人。
君子小人,岂有定分?举措合宜,即为君子;动用乖分,即为小人。
通智得而不劳,
上士县解。
其次劳而不病,
中人勉力不倦。
其下病而不劳。
下士心眼昏滞,精神迷倒,故劳逾甚,病逾笃也。
古之人,味而不舍也,今之人,舍而不味也。
不舍,不居也。味,道味也。古人味道而不居,今人无道而自伐也。
纣为象着,
箸以象牙为之。
而箕子喜,
喜其华侈。
鲁以偶人葬,
偶人,刻木似人,为盟器之类也。
而孔子叹。
叹其非礼。
见其所始,即知其所终。
小人见象着、偶人,以为其生也荣,其死也盛;君子观之,其道也衰,其德也亡。
老子曰:仁者,人之所慕也;义者,人之所高也。为人所慕,为人所高,或身死国亡者,不周於时也。故知义而不知世权者,不达於道也。
徒高七义之风,不识机权之变,无救败亡,岂为周达者也?
五帝贵德,
无为而治。
三王用义,
诛暴宁民。
五伯任力,
任知力也。
今取帝王之道施五伯之世,非其道也。故善不同,非誉在俗,趋行等,逆顺在左右。
言时代既异,治化不同。当五伯之时,行太古之道,犹胶柱调瑟,疗渴以鸩,实亦难矣。
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行,即有以经於世矣。
经治常也。
知天而不知人,即无以与俗交,知人而不知天,无以与道游。
知天和人,知俗知时,可以治世,可与道游也。
直志适情,即坚强者贼之,以身役物,即阴阳食之。
适我志即乖彼心,必为强坚者所忤。徇於物即劳其体,犹冰炭之相攻。阴阳谓躁静也。
得道之人,外化而内不化,外化所以知人也,内不化所以全身也,故内有一定之操,而外能屈伸,与物推移,万举而不陷,所贵乎道者,贵其龙变也。
得道之人,其动也天,其静也地。动静适时,卷舒在我。故俗莫得而害,世莫得而羁。故尼父见老君,其犹龙乎?变化无方也。
守一节,推一行,虽以成满,犹不易,拘於小好,而塞於大道。
既滞一方,宁论大道。
道者寂寞以虚无,非有为而於物也,不以有为於己也。
物我之间,居然已泯;寂寞之际,自然而神。
是故举事而顺道者,非道者之所为,道之所施也。
道本无为,今云顺道,即是有为。有为即事起,事起即患生。且道无常容,事无常顺,为事逆之,则是非纷然,祸息斯作,故云非道者所为也。施者,设也。言外设程科,是道仪表,非其真实,不可执之。执者失之,为者败之。理可明也。
天地之所覆载,日月之所照明,阴阳之所煦,雨露之所润,道德之所扶,皆说一和也。是故能戴大圆者履大方,
谓人戴天履地。
镜太清者视大明,
谓睹日见月也。
立太平者处大堂,
谓在宇宙之间。
能游於冥冥者,与日月同光,无形而生於有形,是故真人托期於灵台,而归初。
反未生也。
视於冥冥,听於无声,冥冥之中,独有晓焉,寂寞之中,独有照焉。
言真人在天地之间,睹日月之光,游乎太平,则何往不适?居乎大堂,而无不容於冥冥之中,晓乎无声,而众声应寂寞之内;照乎无形,而群形见。则与天地相保,日月同明,寄托灵台,含藏至精,谓之真人也。
其用之乃不用,不用而后能用之也;其知也乃不知,不知而后知也。
前已释。
道者物之所道也,德者生之所扶也,仁者积恩之证也,义者比於心而合於众适者也。
四者,所用以处世修身,不可失也。
道灭而德兴,德衰而仁义生。故上世道而不德,中世守德而不怀,下世绳绳而恐失仁义,故君子非义无以生,失义即失其所以生;小人非利无以活,失利则失其所以活。故君子惧失义,小人惧失利,观其所惧,祸福异矣。
道丧德衰,七绝义薄。君子无义,无以全其道,小人无利,无以活其身。君子惧失义以为祸,小人欲利以为福也。
老子曰;或欲利之,适足以害之,或欲害之,乃足以利之。夫病湿而强餐之热,病渴而强饮之寒,此众人之所养也,而良医所以为病也。快於目,悦於心,愚者之所利,有道者之所避。圣人者,先在而后合,众人先合而后在,故祸福之门,利害之反,不可不察也。
夫病渴饮之以水,良医以为祸。贫者取财於不义,君子以为害。先迕而后合,愚者之所犯;先合而后迕圣人之所恶。夫利害相反,祸福相倾,不可不察也。
老子曰:有功离仁义者即见疑,有罪有仁义者必见信。故仁义者,事之常顺也,天下之尊爵也。
言虽功名已立,而七义不可舍也。舍之则罪累斯及,顺之则爵禄可尊。
虽谋得计当,虑患解图,国存,其事有离仁义者,其功必不遂也;言虽无中於策,其计无益於国,而心周於君,合於仁义者,身必存。故曰:百言百计常不当者,不若舍趋而审仁义也。
为人臣,图国之难、骄主尊己、而功不成者,去仁义故也。或有良谋不用,奇计不行,戴君尽力,虽不见察,终保仁义,不敢暂忘,而身亦无害也。
老子曰:教本乎君子,小人被其泽,利本乎小人,君子享其功。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即通功易食而道达矣。
德泽被乎下,禄利奉於上,则无官而自治,不令而自行,各安其所,道之达也。
人多欲即伤义,多忧即害智,
欲生义夺,忧积智昏。
故治国乐所以存,
守其道也,
虐国乐所以亡。
纵其欲也。
水下流而广大,君下臣而聪明,君不与臣争而治道通,故君根本也,臣枝叶也,根本不美而枝叶茂者,未之有也。
圣人之治者,明四目,达四聪,屏邪慝,任贤能,则上垂拱无为自化,则下尽心而奉职。岂有交争之理?即根本日固,枝叶繁盛也。
老子曰:慈父之爱子者,非求其报,不可内解於心。圣主之养民,非为己用也,性不能已也,及恃其力,赖其功动,而必穷有以为,即恩不接矣。
父之爱子,君之牧民,岂求所报?自然之分,天道也。或有君父恃其功力,骄其臣子者,恩惠不接也。
故用众人之所爱,即得众人之力,举众人之所喜,即得众人之心。故见其所始,即知其所终。
兼爱天下,天下虽大,俱为一家之人;不爱天下,则匹夫虽微,犹万方之敌。以此而观,则终始可知,存亡可察也。
老子曰:人以义爱,党以群强,是故德之所施者博,即威之所行者远,义之所加者薄,即武之所制者小。
此谓德泽无私,所附者众,弃义用武,即所存者寡也。
老子曰:以不义而得之,又不布施,患及其身,不能为人,又无以自为,可谓愚人,无以异於枭爱其子。
取之不义,积而不散,所谓养虎自敌,育枭自毙之也。
故持而备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然局固箱筐,终为大盗之资,安得长有也?
德之中有道,道之中有德,其化不可极。
有道者必有德。有德者必有道。道德充备,与变化无极也。
阳中有阴,阴中有阳,万事尽然,不可胜明,福至祥存,祸至祥先,见祥而为不善,即福不来,见不祥而行善,即祸不至。利与害同门,祸与福同邻,非神圣莫之能分。故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孰知其极。
阳中有阴,阴中有阳,言祸中有福,福中有祸。夫见福而为祥,则知福为祸始;见祸而遽为善,则知祸为福先。祸福之来,有如纠缠,自非至圣,莫知其极也。
人之将疾也,必先甘鱼肉之味;国之将亡也,必先恶忠臣之语。
人病者,甘其口,美其味,必死之征。国乱者,恶忠言,信邪说,必亡之兆。
故疾之将死者,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者,不可为忠谋。
人将死者,医虽良而莫救;国将亡者,忠虽尽而难存。唯良医忠臣,审必死而不救,察可存而为谋也。
修之身,然后可以治民;居家理治,然后可移宫长。故曰: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家,其德乃有余;修之国,其德乃丰。
以身观彼,自家刑国,其要修身,在於全德。
民之所以生活,衣与食也,事周於衣食则有功,不周於衣食则无功,事无功,德不长。
衣食者,庶民之命;庶民者,君臣之本。衣食既周於身,君臣长保於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