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合开始,Black onyX理所当然地继续维持三叉戟阵型!」
和刚才一样,我和辉夜前往上路。八千代前往下路。发现了骑着猛虎摩托的帝明,我便挥刀斩去。
「辉夜公主呢?」
「回月亮上去了。」
在地图上,我和辉夜显示在同一个位置。但在帝明的视野里却只有我一个人。「锤职的辉夜应该没有隐身技能才对」,帝明一边与我交锋,一边肯定在这样思考着吧。
「啊,上面吗!」
「嘿咻。」
在上空骑着柳叶鳗的辉夜启动了锤子的喷射推进,朝着下路冲去。
「只要飞到一定高度以上,就能无效化来自地面的迎击!」这是辉夜刚才告诉我的话。
「雷,去上路!支援!乃依要被打败了。」
趁着帝明的破绽,我径直向箭塔移动。辉夜,拜托了……!语音聊天里传来了几声两人与乃依交战的声音,随后,
「辉夜,占领箭塔!」
「这是利用2D地图没有高度信息的盲点进行的扰乱战术。」
「只要给它蜜瓜包就会让人骑什么的www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www」
那种事我也没听说过啊——正当我为此发愣时,视野猛地旋转了起来。
身体呈螺旋状被击飞出去,这才意识到遭到了帝明的攻击,转眼间箭塔就被占领了。
「就差临门一脚了啊。」
面对像王者一般俯视着我的帝明,我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在己方天守阁附近重生后,辉夜那得意的语音便传了过来。
「……抱歉。」
一开口,果然还是变成了道歉。
「没~事!绝对能夺回来的!」
「彩叶!虽然很帅气~但小八和辉夜也在你身边呀!依赖一下我们吧——♪」
紧接着是八千代的声音。话虽如此,就算我全速赶去,也赶不上决出胜负的那一刻了。我已经无能为力。
「……一定要赢啊!」
「谨遵钧命领旨照办~~~☆」
辉夜和八千代与帝明交战,紧接着,
「什么——!辉夜彩P队竟然扳回一城——!辉夜的奇策生效啦~!」
「「耶~~!」」
我毫无实感地望着八千代和辉夜击掌。……真的赢了一把,对手可是那个黑玛瑙啊。
「……辉夜,好厉害啊。」
不自觉地,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了。原本没打算说出来,但辉夜那双顺风耳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因为我想和彩叶一起赢!」
「战况激烈!双方各占据一座塔楼,辉夜彩P队正通过跳台冲向塔楼!」
「等待着她们的是与帝明的单挑!」
第三战。雷和乃依交给八千代应对,我和辉夜则冲向了帝明。
「太慢了。」
「为什么在这边?从中路直接攻向天守阁的话,不就赢了吗?」
「毕竟是黑玛瑙啊,必须得让大家看到美梦才行。」
结束对峙,我们与帝明正面交锋。比起第一战,我和辉夜的配合默契多了。即便如此,还是差了一步,无法彻底攻下。
——自从爸爸不在了,哥哥在家的日子就变多了。一直坚持的足球也不踢了,在家要么看书要么打游戏。每当我跟妈妈起争执,他总是立刻赶来,挡在我前面。明明他的性格原本更像个狂妄又鲁莽的臭小鬼,却变得安静而温和。简直,就像爸爸一样。
不知何时起,哥哥喜欢上了游戏,成了职业选手去了东京,家里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知道他在用“明”这个名字活动,所以我偶尔会看他的直播。抛开各种复杂的情绪不谈,我还是喜欢看哥哥活跃在赛场上的样子。哥哥在“月夜见”里开始以“帝明”的身份活动,认识了八千代,之后一直受八千代支持——在那期间,哥哥也一直在磨练自己的技术。
赢不了啊。这句话如同积压已久的叹息般被我吐了出来。
辉夜“哇啊~”地怪叫着滚到我身边,随即便又站了起来。
「可~恶~!但这局我们要赢!」
辉夜眼中闪烁着光芒笑了。……让我稍微想起了过去和哥哥一起打游戏的时候。
「如果我们赢了,你也会答应我们的请求,对吧?」
看到帝明点头回应,我和辉夜便兵分两路冲了出去。登上高台,从上空发起攻击。我手里拿着辉夜的战锤,辉夜手里则是我的双剑。
「武器交换!哈!」
我们围着帝明绕圈,一边投掷交换武器一边破坏落脚点,将他逼到了柱子前。就是现在!我将连着伸长钢索的一把双剑猛地刺向帝明身后的位置。钢索另一端的锚钩正插在辉夜的战锤上。
辉夜挥舞战锤想要攻击帝明却挥空了,战锤陷入了地面,她正拼命想要把它拔出来——装作是这样。
实际上她是把战锤固定在地面上,为了不让锚钩脱落,还用力地往下按了按。
「因为我故意无视彩叶一直往前冲,帝明肯定会以为现在的辉夜只是个自我意识过剩的莽撞鬼!!」
辉夜总是仔细观察对手,为了获胜而不按套路出牌。
「因为我想和彩叶一起赢!」
她真的很聪明,也很强。
「游戏结束了。」
就在帝明准备给辉夜最后一击的瞬间。我一口气收回插在柱子上的双剑所延伸出的松弛钢索,勒紧并束缚住了帝明。
「锤子上连着钢索……? 诱饵是辉夜酱!」
作战计划相当粗糙,大半都是一边打一边想出来的。不过,我可是连辉夜的尿布都换过的——
「辉夜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
我挥下的剑,将帝明一刀两断。
「……这不是挺能干的嘛。」
哥哥静静地笑了,仿佛从一开始就在期盼这一刻。
……明明之前一直在说那些挑衅的话,突然摆出这种态度,我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听到帝明的声音,辉夜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我们互相比了个手势。
搭上载具,向天守阁进发。八千代和雷、乃依同归于尽了,所以现在幸存的只有我、辉夜和帝明。帝明得从重生点出发,只要顺利的话,就不可能被翻盘。
「要是彩叶有危险,辉夜会来救你的!」
「辉夜要是失误了,我就丢下你不管咯——」
「为什么呀!?」
「啊哈哈。」
莫名觉得好笑,我就笑出了声。看到我笑,辉夜开心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真是个怪人。
总觉得,如果是我们两个,无论哪里都能到达。
「帝明也在朝辉夜队这边的天守阁进发——!」
「接下来看好了!辉夜要大显身手啦!」
我注视着辉夜踢散小兵、向天守阁攀登并迎接胜利的身影——
「耶——,赢定啦———!! ……」
本该是这样的,但辉夜却伴随着火焰飞上了天。嗯?爆炸?是不是炸了?
「啊——! 是雷的地雷陷阱————!」
因为雷留下的临别礼物,辉夜轻易就丢掉了剩余的残机。难、难以置信! 那个笨蛋!理解现状的我正打算冲上天守阁,
「帝明正在冲刺!」
结果,开启大招超加速的帝明踢散了一切阻碍,以惊人的速度抵达终点,
「惊天逆转——! 胜负已分。胜者,黑玛瑙——!!」
最后在天守阁上高高举起的,是Black onyX队长帝明的拳头。
※
「啊──! 输了! 输掉啦啊啊啊啊!」
「喂,辉夜,冷静点。」
地板、墙壁、自己的头、脚、肚子,辉夜把能敲的地方全都敲了个遍,满地打滚。我知道很不甘心,但希望她别再虐待自己的身体了。
「可是可是,输掉了嘛!明明是辉夜和彩叶的组合竟然输掉了! 好不甘心乐啊——!」
最后那句说的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把“好开心”和“好不甘心”严丝合缝地混在一起了。
「彩叶,辉夜,辛苦啦!明明就差一点点呢~~,八千代也好不甘心乐呀——☆」
住手,八千代。那个词流行不起来的。
「不过呢,二位。现在可没空消沉哦。接下来可是大家期待已久的发布时间。」
……发布?
「没错,小丫头们!」
空间泛起黄色的波纹,从中窜出的FUSHI跳到了八千代的肩上。
「你们难道忘了八千代是为什么才来当外援的吗?当然是为了在投票截止前的最后一刻,把这场活动的气氛炒热啊!」
「投票……对哦,我忘了。」
「别忘啊!」
抱歉,FUSHI。其实我也忘了。对了,这场KASSEN原本的目的就是——
「甚是辛苦~~☆」
明明刚才还在眼前的八千代,此刻已悬浮在高空之中。无数聚光灯捕捉着她那如鳐鱼般优雅游弋在空中的身姿。
「真是一场超——级愉快的KASSEN。然后,就在刚才!八千代杯的投票已经截止啦——。FUSHI,麻烦统计一下!」
「好——嘞。一、二、仨、Four、Five、Seis、栖、八——千代……叮——! 统计完成!」
「那么,这就发表将与八千代联动的人选——!」
八千代接过从FUSHI嘴里突然吐出的卷轴。
与此同时,夜空中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屏幕。在“月夜见”全体用户的注视下,柱状图不断延伸。紧接着,参赛主播的名字从下往上以惊人的速度依次公布。
「八千代杯的冠军是~~☆」
虽然八千代元气满满地试图炒热发布氛围,但结果对大多数用户来说已是明摆着的事。这不过是等待绝对王者加冕的确认工作罢了。
随后,所有人预想中的那个名字刻印在了屏幕上。
──第二名 Black onyX 新增粉丝数101万4221人
……诶,第二名?
「那、也就是说!?」
原本闹别扭蹲在地上的辉夜抬起了头。她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力挥舞起来。
「彩葉、出来了吗!? 名字,已经出来了吗!?」
「抱歉,没在看。不过大概……」
「大概?」
现在,就要出来了。
「八千代杯的优胜者是~~☆」
剩下的一根柱状图还在不断延伸。推动图表上升的,是无数的话语。承载着各自心意的话语如同流星群般汇聚,将图表不断向上推高。那个是来自粉丝们的……心意吗?
「感觉那两人真不错!」、「我要不要推她们呢—」、「好可爱!」、「歌声绝了—」、「看着这孩子就觉得幸福」、「不得了的新人出现了啊」、「32:01 守护神彩P登场太搞笑了」、「怼脸拍」、「42:21 路转粉的瞬间」、「死法简直是天才」、「喜欢辉夜那得意的表情」、「爱上了那个笑容,我要推辉夜了」、「吃激辣也能好好说多谢款待真好」、「见证两人羁绊的一回」、「两人那难以言喻的可爱」、「光是两人站在一起就觉得幸福」、「从上面!」、「上啊—,辉夜!」、「决胜吧,彩P」、「中了—!」、「太棒了—!」、「看哭了」、「抱歉,帝大人。只有今天我站这边」、「厉害—」、「这两人最棒了」
──第一名 辉夜・彩P 新增粉丝数101万7106人
爆发出今天最响亮的欢呼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压倒性的声浪和狂热所冲击,我膝盖一软蹲了下去,
「欸,明明输了,欸……太……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仰望着代替我一跃而起、那个正在大跳庆祝的辉夜。
※
「恭喜,辉夜酱,彩叶」
我究竟发呆了多久呢。直到帝明就在眼前对我这么说,我的意识才飘回来。他似乎是带着雷一起来的。他们走过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让出了一条道。
赢了是指什么?赢的是我们……啊,但是KASSEN输了……。
「呃,糟糕,结婚!」
辉夜像是直到刚才都忘得一干二净般喊出了声。当然,我也忘了。
「这样一来,就不算赢了啊」
「嗯? 哦? 啊——……」
「嘛,我也没打算强行结婚就是了」
「就是说嘛!辉夜也知道的!」
骗人。你绝对当真了吧。
「所以说,我们要去粉丝那边了」
也许是看到我和辉夜困惑的表情感到满足了吧,帝明和雷转身登出了。大概是回到那一千九百万粉丝身边去了吧。……说起来没看到乃依,大概是那个吧,腻了所以先回去了。
八千代杯的胜负,不是比拼粉丝总数,而是比拼期间内新获得的粉丝数。与国内粉丝几乎饱和的Black onyX相比,从零开始的我们,获得一票的难度应该是完全不同的。
即便如此,毫无怨言地拿下了与榜首仅差毫厘的第二名,黑玛瑙用行动证明了何为王者风范。
「你们俩呀~。甚好甚好~~☆」
公布完结果的八千代卸下那副官方的面孔走了下来。虽然不管露出什么表情,八千代终究是八千代,但我还是不敢相信她就这样站在我眼前。明明想跟她说说话,喉咙却僵硬得发不出声音。
「干得不错嘛,真是个靠运气的“天才”啊。」
「唔~。不过,还是完全不行啊。要怎么做才能像八千代那样「唰唰唰”地动起来呢?」
相比之下辉夜就……真厉害啊。包括她一把抓住嘴巴不干不净的“不死”开始像颠球一样玩弄在内,该怎么说呢,真是太厉害了。
「那当然是因为,平日努力修成了玉藻前~~,或者是心血来潮的水黾之路~~」
「哈?八千代你也太随便了吧?」
「哼哼~。八千代就是个优柔寡断的坏家伙呢~~。不过八千代觉得,辉夜正是因为是辉夜,所以才这么强哦。」
「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嘛。」
喂,给我用敬语啊。
「好啦——。从这里开始,通往高潮的路或许会变得异常残酷哦。答应我,一定要亲眼见证这个故事到最后,好吗?迎接命运惊涛骇浪的觉悟……你们准备好了吗——?」
「哦——!」
确实,这并不是结束。倒不如说,一切才刚刚开始。为了和八千代的合作演出,必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那大概不会全是开心的事,也会有辛酸和痛苦吧。即便如此,也要竭尽全力去努力。
我和辉夜只把八千代的话当成了普通的激励,天真地对着月夜见的夜空举起了拳头。
八千代杯结束后,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然粉丝因为我们还是无名小卒就拿下冠军而激增,关注度也直线上升,每天都有接不完的商单和联动邀请,但生活巨变的原因和这些都没关系,
「那么,回头见。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好的,那边还有一个人,就拜托您了。」
纯粹是因为我们搬家了。
新家就是之前辉夜蹦蹦跳跳带我去的那家房产中介所挂出的——那套高层公寓的顶层。当我告诉她要搬家时,她惊讶的反应简直是——
「诶,真的行吗!? 太好啦!」
甚至让我觉得要是当时录了像就好了,看来我跟主播待在一起太久,也被传染了职业病。
「为什么! 为什么! 怎么突然转性了?」
辉夜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虽然这并非我的初衷,但辉夜的东西越堆越多,加上考虑到她已经露过脸,原来那间公寓的安保让人不太放心……这只是摆在台面上的理由。至于那些不能说的理由——比如单纯觉得辉夜会很开心,以及正好找到了担保人这种事务性的原因,这才促成了这次搬家。
「担保人难道是……?」
没错,就是那个“难道”。
「帝明!」
是酒寄朝日。哥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不过他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去找他盖章的时候,
「什么,担保人?不是让我买下一整栋吗?」
他一脸认真地瞪大了眼睛。我要是拜托他的话,这暴发户搞不好真会买下来吧。虽然我才不会那么做。
「哇啊啊啊啊啊,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辉夜一踏进新家,就踢开脚边的纸箱,那架势简直像要撞破窗户一样冲向了阳台。
「喂,别掉下去啊!」
「风景绝了!好——厉害!」
辉夜尽情欣赏着高层公寓顶层的绝景,高楼间的风仿佛为了欢迎她,嬉戏般撩动着她的金发。
「感觉自己天下无敌了……」
我也这么觉得。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辉夜大概确实是无敌的吧。
说实话,我倒是完全静不下心来……
「那,我稍微去买点东西。」
「我会寂寞的,我也要去!」
「不行,还要拆那堆成山的行李呢。你要乖乖收拾好哦。」
我竖起食指让一脸不情愿的辉夜乖乖听话,然后下了楼。特意出门买这些并非急需的杂货,或许只是因为我想重新感受一下脚踏实地的感觉吧。
虽然房租和海拔都剧增了,但最近的车站没变,所以我对这一带还算熟。目标是车站前的特价超市。
「这些都是横财,这些都是横财,这些都是横财……」
我像念咒语一样碎碎念着穿过自动门。必须要买的东西有:辉夜的洗发水、辉夜的护发素、辉夜的化妆水,还有……全是辉夜的东西啊。
「感觉,简直像个围着孩子转的老妈嘛。」
嘴上虽然这么吐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辉夜喜欢的松饼粉上。
「给她买回去吧……不对不对,我想什么呢。」
「彩——叶!」
「哇,你从哪冒出来的!」
仿佛刚从我的脑海里钻出来一样,辉夜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我。
「没有彩叶在好——无——聊——哦——」
辉夜转着圈跳舞,最后摆了个定格姿势。虽然转的瞬间手撞到了货架,但她似乎打算假装无事发生。看着辉夜忍着痛凭毅力挤出笑容的样子实在滑稽,让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辉夜也要做那个——!」
「喂,很危险啦。别碍事——」
搬家后的第一顿午饭,在辉夜的强烈要求下,我们两人一起做起了意大利面。虽说如此,我能做的事不多,于是被指派负责操作那台大概叫制面机的东西——就像老式刨冰机一样,咕噜咕噜转动手柄把面团薄片切成面条。这活儿还挺有趣的。所以,
「让辉夜也试试嘛——!」
马上就变成这样了。因为好玩,我们轮流转动手柄,最后一下还是两人一起转的。这算哪门子的情侣频道啊。这里可没必要录像。
意面很快就做好了。光闻味道就已经很好吃,盛在盘子里更是令人垂涎。作为收尾,辉夜双手各持一个奶酪擦,摆出像功夫一样的架势,
「哈!」
毕竟不需要两个擦子,她把左手换成奶酪,沙沙地磨碎撒在意面上。
「我开动啦。」
我们凑在一起双手合十,然后一同送入口中。味道当然是,
「好~~吃~~♡」
没得说。
实在太美味了,辉夜甚至站了起来,即兴跳起了“意面太好吃之舞”。
「辉夜第一!这十年来最棒!」
虽然我知道要是吐槽“你才出生一个月吧”,我就输了。
「你才出生一个月吧!」
我精神十足地吐槽道,两人又笑作一团。
话虽如此,也不能光顾着笑。毕竟我还有学业,还得打工,暑假结束后还得去学校。我也早就声明过,我只会在有空的时候协助辉夜的直播活动。实际上也就是到暑假结束为止。
我终究只是个女高中生,不是主播,不是职业玩家,更不是音乐人。所以,
「糟了,怕得睡不着……」
一到晚上,我就对和八千代的演唱会怕得不行。
毕竟,要我?和那个八千代?合作演出?不行不行不行。简直惶恐得想吐。白天和辉夜在一起时还好,可一到晚上独自钻进被窝,肋骨深处就开始躁动不安。今晚大概又要梦见演出搞砸然后惊醒吧。
「还是再练习一次吧。」
不对,不行。演出前一天的深夜练习肯定没好事,得赶快睡才行。可是,睡不着。谁来救救我。
「彩叶!」
仿佛是在回应我的求救一般,卧室的门连敲都没敲就被打开了。
「彩叶,救命呀——」
啊,搞错了。原来那边也在求救。
「这是什么? 要怎么打开啊?」
「欸? 啊,别擅自乱翻啊。」
演出前一天还在搞什么啊。辉夜理所当然般地正在窥视我的笔记本电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进去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从“文档”进入“家庭”,再到“整理”,接着是“音乐”,一路深入到底层的——。
「……啊。」
一瞬间,我动弹不得。
那是被我遗忘已久的东西。是我自以为已经遗忘的东西。但其实它一直都在我内心深处。就在我心的最中央,那是我最珍贵、最珍贵的回忆。
「这个……你听了吗?」
「嗯,是非常棒的一首曲子。」
「是吗。」
「好像只有一半呢,后续呢?」
「没有……我已经没法创作了。」
虽然第一句还有些僵硬,但第二句起,我想我已经能勉强挤出笑容了。
文件名为《标题未定(与彩叶共作)》。
这是爸爸和年幼的我一起创作的曲子。
我已经不记得那究竟是怎样的曲子了。但是,
——彩叶,接下来要怎么做?
——接下来是这样! 然——后,是这样!
——真不错,很让人兴奋吧。
那时的心情至今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那时的我的指尖不懂得什么是恐惧。因为爸爸会接纳我的一切。因为我相信他会接纳我。爸爸还在的时候,大家都在笑。大家都信任着爸爸。
恐怕不仅仅是家人。所有与爸爸有关的人,大概都信任着他吧。爸爸就是那样的人。接纳任何人的心情,绝不冷落任何一个人。那么,那样一位爸爸的心情,又有谁来接纳了呢?
「要听听看吗?」
「不用了。旋律什么的我都已经忘了。」
「彩叶?」
「没事的没事的。明天还要上场呢,赶紧睡吧。」
「也是哦。哈——演出的曲子真是难到爆诶。」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辉夜便干脆地转换了话题。明明她好奇得连明天早上都等不及,非要在演出前一天的深夜闯进卧室来问。或许,她是察觉到了什么而在体贴我吧。
「八千代那家伙,就仗着自己是AI——」
「还没掌握吗? 要练习一下吗?」
「不啦,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辉夜摆出得意的奇怪姿势笑了起来。那不是逞强,而是发自内心地认为“总会有办法”的笑容。辉夜果然是强到让人无语的最强。强得让人无语,可爱得让人无语,
「呼……姆喵姆喵……」
而且入睡快得让人无语。
我说,为什么睡在我的被窝里啊。那我们搬到宽敞房间还有什么意义。
「真是的,这分房睡完全没意义嘛。」
我不情愿地在同一个被窝里躺下,隐约闻到了辉夜洗发水的香味。那是辉夜中意的混合了三种天然精油的香气。记得是玫瑰、甜橙,还有……第三种是什么来着? 还没列出两个候选项,深沉的睡意便已袭来。
※
Live当天,谢天谢地,我睡得很香。
不多也不少,醒来的瞬间便感觉身心轻盈,简直是完美的睡眠。打工那边请了假,所以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很充裕。练习已经做得够多了。流程也完美地记在了脑子里,器材检查更是万无一失。消灭了所有不安要素,我终于迎来了这一天。
「完蛋完蛋,好怕好怕。」
话虽如此,我还是紧张得不行。在月夜见Live舞台的休息室里,我拼命安抚着那颗仿佛要撞破肋骨跳出来的心脏。
「哒啦啦啦啦,螃蟹! 哒啦啦啦啦,兔子!」
顺带一提,辉夜一直在向我展示她那迷之模仿秀轮盘。她到底期待现在的我做出什么反应啊。
「是是是,可爱可爱。」
没办法,我只能敷衍地应付着,这时,
「哒啦啦啦啦,抓泥鳅!」
八千代“嘭”的一下摆着泥鳅的姿势出现在了休息室。
「哇,吓我一跳!」
「啊,是八千代。辛苦啦——」
喂,说话注意点啊,真的是。
「辛苦辛苦~~☆」
抱歉,看来也没什么关系。是我太操心了。
「呐——呐——,彩叶。练得太多我都饿了——。结束之后去吃松饼吧?」
还没开始就在聊结束后的事,这孩子心是有多大啊。我可是紧张得连饭都吃不下……
「松饼真好啊——。八千代也想吃啊——。」
轻飘飘浮在空中的八千代一边滴溜溜地转着圈,一边对松饼心驰神往。
「要一起吃吗?」
「呜呜呜,八千代是电子之海的歌姬,所以吃不了的说。」
「诶——,那是什么酷刑? 要是辉夜的话绝对受不了!」
确实。对于既爱吃又爱做的辉夜来说,绝食的生活简直可以说连活着的意义都没有了吧。
「八千代好可怜,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啊——」
「呜呜呜,这话听得我要哭了呀,小姑娘。不过,没关系。因为八千代是靠吃闪亮亮的东西活着的。」
闪亮亮的东西?
「没错,聚集在月夜见的大家散发出的闪亮光芒。看那个可是八千代最最喜欢的美味哟。」
「是这样啊。那,这个给你。」
说着,辉夜递出去的,是打从出生起就一直戴在辉夜手腕上的那只金手镯。
「喂喂。这种东西,是要送给更重要的人的哦☆」
「哼嗯……?」
「各部门,准备OK。」
空间中显示出了来自舞台监督的消息。
时间正好,终于要上阵了。
「那么,启程吧。」
停止转圈的八千代,脸上的神情已经切换成了歌姬的模样。
「进来,进来。」
在八千代的引导下,我们走上了设置在休息室角落的一块地板。地板轻盈且无声地浮起,开始顺滑地上升。那是将我们送往舞台的升降机,升至顶点的那一瞬,就是Live开始的那一刻。
「哇——,好厉害——」
辉夜像是个第一次坐观光电梯的孩子一样,欢呼着环视四周。我则是靠深呼吸,想要设法压制住那颗再次狂跳的心脏。八千代站在这样的我身旁,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轻声说道。
「这种气氛,不管经历多少次都让人神经紧绷呢。」
「连八千代也会这样吗?」
「那是当~然。人家每次都会担心大家能不能玩得尽兴,怕得瑟瑟发抖呢。」
原来如此,就连八千代也会啊。这么一想,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
「呐,八千代?」
「怎么啦怎么啦?」
鼓起勇气搭话后,八千代回了我一个爽朗的笑容。那是如同滋润干涸大地的甘霖般,沁人心脾的笑容。
……真美啊。事到如今,我还是不敢相信。我竟然马上就要和拯救了我的神明般的“推”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了。
虽然我也曾想过逃跑,但我此刻正站在这里。因为我想,如果我也能像八千代那样帮到谁的话。
「八千代的出道曲,已经不再唱了吗?」
——「Remember」。
那是曾给沉溺在海底的我送来一口氧气的,八千代的出道曲。八千代已经很久没唱过那首歌了。当然,今天的歌单里也没有。
「那首已经传达到了,所以使命完成~~☆」
「诶?那是什么意思……」
「看,时间到了。」
没等我问出其中的含义,升降机已经升到了顶端。
就在那一瞬间,压倒性的压力几乎要将我捏碎。那是挤满会场的粉丝们爆发出的欢呼与狂热。狂乱的兴奋仿佛拥有了实体,从四面八方毫不留情地拍打着我全身的皮肤。触电般的战栗瞬间窜遍了全身。
仿佛置身于银河之中。
像是无穷无尽的繁星填满了观众席,照耀着我们。
成千上万颗星辰,耀眼、灼热,充满了剧烈闪耀的力量。
直到昨天为止,我也是那光芒中的一员。握着应援棒,仰望着舞台上的明星。但今天,直到站在这里我才第一次明白。
「八百万好~~☆ 各位,活着的感觉怎么样?遇到开心的事了吗?还是说……难过得快要哭出来了呢?乖乖,没事的,全都包在我身上。不论接下来的路途有多么孤独,那些「真的很快乐呀」的记忆,一定会化作微光照亮你的脚下。因为我也想把这段时光变成无法忘怀的回忆……所以,你愿意陪我共舞到最后吗?」
演出的我们,其实也在仰望着观众席。
※
「八千代,最棒了!」
「八千代——!」
「辉夜,和我结婚吧——!」
「辉夜,我爱你——!」
欢呼声仍未停歇。若只称其为余韵,那热量未免太过剧烈,依然在会场中盘旋不去。
那只是惊人的一瞬间,却又惊人地狂热,惊人地消耗体力,
「……彩叶。」
……辉夜。
「超———级,开心的!」
就是这样的一个小时。
辉夜用因兴奋而湿润的双眼环视着观众席,
「彩叶,喜欢你。」
「我?」
最后,她盯着身旁的我这么说道。
等等,为什么是我啊。
「啊——真是的——干脆和彩叶结婚算啦——」
所以说,不该是我吧。观众席上那群热情未减的粉丝们正呼喊着爱意呢。
「不行?」
别摆出那副表情。就算你用这种带着演唱会后的兴奋、莫名显得色气的表情对我说,这也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该说是没法办到,还是该说法律不允许呢……
「嘛,如果你肯分摊生活费的话,住一起倒也不是不行。」
「诶,真的?」
……虽然只能住到有人来接你为止。
我这一句掩饰害羞的话语,被粉丝们那依然未曾冷却的声援给淹没了。会场的热度宛如不知冷却为何物的火山群一般。兴奋催生了呐喊,呐喊又进一步煽动了兴奋。
而在那无数呐喊之中,
「辉……夜——!嗯……咦?总觉得,刚才声音是不是乱了一下?」
有人察觉到了微小的异样。
那就是,一切的开端。
异变呈连锁反应般在整个东京发生。每一个都只是微小的异样。然而,当它们聚集在一起,便如同侵蚀瓷砖的霉菌一般,接二连三地侵蚀了现实与虚拟空间。
一股异样渗入了月夜见内部广场的显示屏,仿佛打招呼一般在画面上展示着自己的来历。
「什么啊,那个……月亮?」
又一股异样钻进了正在工作的上班族的智瞳中,在电子数据里留下足迹后扬长而去。
「哇啊,什么鬼!」
又一股异样绊到了无线LAN,导致许多设备突发断连。
「网断了……」
又一股异样吸附在演唱会舞台的外部显示屏上,在整个画面上写满了信息。
「那是什么?故障?」
又一股异样。
「显示怎么变成这样了?」
又一股异样。
「显示屏怎么回事?」
又一股异样又一股异样又一股异样又一股异样。
「这……是什么数字?」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聚集起来的“违和感”在会场引发了别样的骚动。
趁着骚动,这些“违和感”附身于月夜见内的虚拟化身,夺取控制权,化作了人形。一个接一个,它们获得了人类的外形。
「嗯?那是什么?」
最先察觉到的是辉夜。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探出身子望向观众席。
怎么了?正当我想要询问时,身旁——
「——」
有什么东西掠了过去。
是一条白色的手臂。那个获得人形的“违和感”,从背后抓住了辉夜的手臂。
「辉夜!」
还没等我喊出声,辉夜就倒下了。仿佛被切断了电源一般,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怎么回事,这些家伙。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已经被包围了。那是仿佛无机物化作人形般的白色“违和感”。手臂又伸了过来。
「别过来!」
我下意识地用键盘挥打过去,伴随着令人不适的手感,那手臂轻易地折断了。断臂“扑通”一声落在地上,但也仅此而已。那人形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伤口处流出的并非花瓣,而是乌黑的液体,弄脏了地面。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显然处于月夜见的规则之外。
好可怕。那些人形仿佛以这种恐惧感为温床,数量不断增加。虽然想登出逃跑,但是——
「振作点,辉夜!」
辉夜依然动弹不得。虽然睁着眼睛,但那虚无的目光只是茫然地穿透了正一点点逼近的人形。
紧接着,又有白色的手臂伸了过来。
「辉夜!」
可是,这次那条手臂连同整个身体,在碰到辉夜的前一刻被击飞了。一具接一具,那些人形接连被击飞出去。就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弹开了一样。
「淘气可不行哦——」
是八千代。
她那涂着海蓝色指甲油的食指像指挥棒般挥舞,每动一下,那些人形就像橡皮屑一样被弹飞出去。剩下的人形向后退了几步,随即——
「万-分-抱-歉」
刚才,它说什么了?那个人形说话了?
接着,那些人形陆续消失了。与其说是被人清除,那消失的方式更像是它们主动选择了撤退。最后剩下的那一具,向八千代恭敬地行了一礼,这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不管怎么说,这些突然出现的入侵者只留下了违和感与恐惧,便如烟雾般消散了。
……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
「八千代,刚才那是?」
「……」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刚才的到底是——?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敬请期待后续报道!」
八千代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再次朝着骚动未平的观众席大声喊道。
「什么什么?」
「八千代就喜欢搞这套嘛——」
「是演出效果吗?」
她大概是想把它当作演出效果来收场吧。
「大家,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帷幕匆匆落下。通信被紧急切断,观众席与舞台被彻底隔断开来。
「八千代,刚才那是……」
我郑重地再次询问,八千代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几秒钟,然后说道:
「嗯——看起来不像Bug呢,大概是哪个调皮鬼的恶作剧吧喵~~,我会去调查的哦☆」
她歪着头,摆出一个可爱的角度。刚才将入侵者弹飞的那根食指,此刻正轻轻抵在下巴上。
她在撒谎。直觉让我确信了这一点。
辉夜依然跪在舞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某一点。
就仿佛在透过那里,窥视着另一个世界一般。
※
「今日晚间十点左右,东京都立川市全域发生了原因不明的通信故障。市内通信设备、电视屏幕以及公共设施的电子广告牌等大范围同时受到波及。据警视厅消息,该事件为特定团体或企业进行公关宣传的可能性较低——」
「呐,辉夜……」
客厅里的电视新闻一直开着,但声音几乎都被吹风机的轰鸣盖过了。
辉夜像个洋娃娃般在沙发上抱膝而坐,我一边帮她吹干那金色的头发,一边却怎么也接不上「呐,辉夜」后面的话。
虽然从月夜见回来后辉夜就恢复了意识,但她整个人仿佛还被一层薄膜包裹着,不想主动开口说话。
「合作演唱会,结束了呢。」
我强装出精神这么说道。
「嗯。不过——我想做的事情还有好多好多呢。明天食材也会送到♪」
「欲望怪兽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