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品子应该是在那点着灯的二楼的玻璃窗里,庄造一面蹲在杂草丛里一面抬头注意盯着那灯光看,她那把人当傻瓜般自以为聪明的模样又浮现眼前,想到就满肚子不愉快。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了,那“喵”的一声令人怀念的声音即使在别人家也想听了再回去,只要知道它平安无事地被饲养着,就安心了,来到这里的用意也达到了,干脆到那后门去窥视一下……如果顺利,悄悄把初子叫出来,把鸡肉交给她,向她打听近况如何……他这样想着,不过看到那窗里的灯光,心里描绘出那张脸,脚步就停了下来。如果不小心那样做,初子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误解,说不定会去二楼叫姊姊,至少事后一定会谈起来,“计划快实现了”什么的,光是由她们这样自以为是就叫人火大。那么,还是除了在这空地上耐着性子蹲下去,等莉莉路过这里再抓住这偶然的机会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过到现在为止怎么等都不来,那么今天晚上几乎是没什么指望了。庄造袋子里的红豆面包已经全部吃光了。而从刚才开始感觉好像已经过了一个半钟头,所以渐渐开始担心起家里的情况了。如果只有母亲的话倒还不麻烦,如果福子先回到家的话,今天整个晚上都会不让人睡觉,会拧得你满身乌青。那也罢了,不过明天开始监视又会变得更严格起来。不过,等了一个半钟头之久,却连一点微小的叫声都没传出来,实在有点奇怪。说不定,上次以来常常做的梦是灵验的梦,猫已经不在这个家里了吗?如果刚才烤鱼的香气传来时是全家晚餐的时候的话,应该也会喂莉莉什么吧,那么它一定会出来吃草的,居然都没出来,看样子是有点奇怪了……
庄造终于没办法再忍受下去,他从杂草中站起身来,悄悄地走到后面的木门边,把脸凑近缝隙看看。结果,楼下的木板套窗完全关着,除了断断续续传来初子好像在哄孩子入睡似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声响。二楼的玻璃窗,就算只是一瞬间也好,能闪一下映出影子来的话,庄造不知道该有多高兴,但玻璃窗里只有白色窗帘安静地垂挂着而已,那上方昏昏暗暗的,下方有点明亮,品子大概把电灯调低,正在做着夜工吧。庄造眼前忽然浮现在灯光下专心动着针线的她身旁,莉莉正乖乖地弓着背,一面缩成“の”字形躺着,一面享受着安详的睡眠的和平光景。秋天的长夜里,除了一动不动的电灯光亮,把莉莉和她孤单的两个人包在一个圆圈里之外,其他地方到天花板为止都一片昏暗……夜更深了,寂静之中,猫微微地发出鼾声,人默默地缝着衣服,虽然寂寞却也亲密……那个玻璃窗里,如果是展开这样的世界的话,——仿佛发生了什么奇迹似的,莉莉和她的感情居然变得很好的话,——如果真的让他看到这样的光景,他难道能不吃醋吗?老实说,莉莉如果能把过去忘光而满足于现状的话,他还是会生气吧,话虽这么说,被虐待或死掉的话庄造就更伤心了,无论如何都让他无法开心,所以或许干脆不闻不问还比较好。庄造忽然听到楼下的挂钟敲了一下半小时的声音。七点半了,——一想到这里,他好像被谁捅了一下似的抬起腰身,跨出两三步后又转回头来,取出还宝贝似的收藏在怀里的笋皮小包来,想把它放在木门口,或垃圾箱上,拿着到处徘徊了一阵子。有什么地方,是只有莉莉会发现的呢?他想把它放在那里再走,然而,放在草丛里的话可能会被狗闻到,放在这边的话又会被家里人发现,不知有什么巧妙方法。算了,没办法顾虑那么多了。最晚如果不能在三十分钟之内回家的话,说不定又会引起一阵骚动。“你呀,刚才做什么来了!”——他耳边忽然听到这样的声音,福子气冲冲的威严样子历历如在眼前。他急忙打开笋皮小包,放在茂盛的葛叶之间,两端用小石头压着,又在那上面适度用叶子盖起来。然后穿过空地,拼命跑回寄放脚踏车的茶店。
那天晚上,比庄造晚回来两个钟头的福子,谈起带弟弟去看拳击[32]的事,兴高采烈。第二天,稍微提早吃过晚餐后,就说:
“妈,让我们去神户好吗?”
夫妇就出门到新开地[33]的聚乐馆[34]去了。
以阿铃的经验来说,福子每次从今津的娘家回来,也就是指钱包里有零用钱的五六天或一星期之间,一定心情愉快。在这期间她会痛快地挥霍,有两次也邀庄造一起去看了电影和歌剧。因此夫妇感情非常和睦,一切都顺利圆满,等过了一星期左右,钱包渐渐空虚之后,一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开始吃吃零嘴翻翻杂志时,偶尔就会跟丈夫拌起嘴来。不过,庄造也只有在太太光景好的时候才保持忠实的模样,渐渐拿不出钱来的时候,态度就变得很现实,脸上表情不悦,说话爱理不理的,有这样的毛病,结果双方口角后被连累的是母亲,最倒霉的也是她。所以每次福子跑回娘家的时候,唉呀呀,阿铃就会心想这下子暂时总可以安心一阵子了,暗暗地松一口气。
那么,这次也正好是这种和平一星期的开始,去神户回来后三四天的某一个傍晚,和丈夫两个人隔着餐桌正在吃晚餐的福子说:
“上次的电影,一点都没意思啊。”
她自己也很能喝,所以眼角已经开始有点红晕醉意了,
“——嘿,你觉得怎么样呢?”
说着她举起酒杯,庄造把那杯子抢过来,献上自己这杯。
“来干一杯吧。”
“不行啦……我醉了嘛。”
“没关系,来呀,再一杯……”
“反正在家里喝,也不好喝。不如明天出去哪里好吗?”
“好啊,好想啊。”
“零用钱还一点都没花到呢……上次那天晚上,在家里吃过晚饭出来,只看了一场电影对吗?所以呀,还剩下好多呢。”
“那么,要去哪里?”
“宝冢[35],这个月在演什么?”
“歌剧[36]吧。——”
事后还有到旧温泉泡澡的余兴节目,但福子脸上似乎却没有多起劲的样子。
“——既然还有那么多零用钱的话,有没有更有趣的地方呢?”
“想想看哪。”
“去看枫叶怎么样?”
“到箕面[37]去吗?”
“箕面不行啊,上次的洪水箕面受到很严重的灾害。好久没去有马[38]了,我好想去,怎么样,赞不赞成?”
“说的也是……对了,上次是什么时候去的?”
“刚好差不多一年了……不,不对,那时候还有河鹿蛙[39]在叫呢。”
“对呀,那么已经一年半了噢。”
那是两个人偷偷避开人家的眼光开始约会不久的时候,有一天约在泷道[40]的终点见面,搭神有电车[41]到有马去,在御所之坊[42]的二楼和室游玩度过了半天,一边听着溪流的声音,一边喝着啤酒,睡睡醒醒地度过,两个人都还清楚地记得那快乐的夏天往事。
“那么,要不要再到御所之坊的二楼?”
“与其夏天,不如现在更好。可以看红叶,泡温泉,悠闲地吃个晚餐,——”
“就这样,就这样,决定去那里了。”
第二天预定提早吃中餐,福子从早上九点左右就陆陆续续的开始一面准备,一面对镜子里的庄造说:
“你,头发好脏啊。”
“也许是,已经半个月没去理发厅了。”
“那么你快点去吧,现在去三十分钟之内回来。——”
“那真不得了。”
“这样的头发,我才不要跟你走在一起呢。——快去快去!”
庄造左手拿着妻子交给他的一日元钞票,一面挥动着,一面从自己店里跑着往半丁左右路程东边的理发厅去,正巧没有一个客人,所以就对从里间出来的老板说:
“拜托理一下啊。”
“要到哪里去吗?”
“要去有马看红叶。”
“那真好啊,太太也一起去吗?”
“是啊。——说要提早吃中饭然后出发,叫我三十分钟之内去把头理好回来呢。”
“一定很高兴地期待吧,祝你们玩得愉快尽兴啊。”
三十分钟后,庄造把背后传来老板的声音只当耳边风般,回到家门口,毫无戒心地才踏进店门一步,就那样在土间[43]呆住了。
“妈,你怎么一直瞒着我到今天呢?……”
因为突然从里间传过来这样的不寻常声音。
“……为什么发生这种事情,不告诉我呢?……这样的话,妈,你表面上让我觉得是站在我这边,其实却一直让他去做那样的事情吗?……”
福子好像气不顺的样子,从高高的音调就可以知道。母亲显然理亏了似的,只偶尔还嘴一两句而已,因为听起来只像在打迷糊眼似的嘀嘀咕咕地说,所以听不清楚。只有福子愤怒的声音特别响地传出来。
“……什么?你说他不一定去了?……真傻!到人家家里去借厨房,煮鸡肉,如果不是去莉莉那里的话,会带去哪里呢?……而且,带着那个提灯回来,藏着放在那样的地方,妈一定知道吧?……”
她绝少这样紧盯着母亲不放,用那样高亢尖锐的声音说话的,可是就在刚才,他到理发厅的短短时间之内,可能前几天那家国粹堂的人,来拿回那时候借的钱和旧提灯了吧。说真的,那天晚上庄造把提灯挂在脚踏车前面骑回来,怕被福子怪罪,所以收到储藏室的架子上去藏着,母亲应该是知道的,于是也许就拿出来还人家了。可是国粹堂的老板,明明说什么时候顺便拿去还就可以的,为什么还特地跑来讨回去呢?难道那古老提灯还舍不得吗?或者到这附近来顺便来拿?或者二十钱借了还没还,他生气了吗?而且,也不知道是老板自己来的,还是派店员来的,又何必提到鸡肉的事呢?
“我啊,如果对象只是莉莉的话,也不会多啰唆什么。就算他说是去看莉莉的,也不见得只是去看莉莉,所以我才会说啊。难道妈想跟他联合起来欺瞒我吗?这样你心里过得去吗?”
被这样一说,阿铃果然不吭一声,自觉理亏了,代替儿子受气虽然也很可怜的样子,不过庄造也觉得一阵痛快。不管怎么样,庄造心想自己如果在家的话,福子的怒气恐怕不是这样就能罢休的,幸而逃过了虎口,哇,赶快逃出去为妙,正准备抽身时,又听见:
“……不,我知道!是您叫他到六甲去的,下次就要商量怎么把我赶出门去了对吗?”
接着传来一声咚的声音。
“等一下!”
“放开我啊!”
“是吗,那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我父亲那里去,看是我说的没道理,还是妈说的没道理——”
“唉,庄造一会儿就要回来了——”
咚咚、咚咚,两个人一面激烈地争吵着一面好像要走出店里来的样子,所以庄造慌慌张张地逃到马路上去,拼命跑了五六丁的距离。此后就不知道怎么样了,待留神时,发现已经不知不觉来到新国道的巴士招呼站前面了,手里还紧紧握着刚才在理发厅老板找的银币[44]。
就在那天下午一点左右,品子把上午缝完的衣服,说要送到附近去,就在家居服上套一件毛线披肩,小跑步地从后门出去之后,初子一个人在厨房忙着时,后门咿呀地打开了一尺左右,庄造一面喘着气一面往里面探头。
“哎呀!”
差一点吓得她跳起来,于是他赶快一鞠躬行个礼赔笑着说。
“初子……”
然后,一面留意着后面一面急忙小声说:
“……嗯,刚刚品子才从这里走出去吧?”
他以急迫的声音很快地说。
“……我刚刚在那边看到的,不过品子没留意到。我躲在那棵桦树的阴影下来的。”
“找姊姊有事吗?”
“没事、没事!我是来看莉莉的。——”
然后,庄造的话从这里开始,声音变得不知如何是好,非常悲哀难过的样子。
“初子啊,那只猫在哪里?……很抱歉,只要看一下就好了,让我见它一面好吗?”
“在哪里呀?没在外面吗?”
“我也这么想,可是我在这附近走来走去,已经在那边站了两个钟头了,一点都没看见它出来呀。”
“那么,说不定在二楼吧?”
“品子大概很快就会回来吧?这时候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她送衣服到附近的服装店去。——说是两三丁的地方,马上就会回来。”
“那,怎么办,真伤脑筋。”
说着他夸张地猛摇身体,双脚一面踏着地一面说:
“那,初子,拜托你,你看。——”
说着双手合十交互搓着做出拜托的手势。
“——这是我这辈子唯一拜托你的事,现在就请你把它带来吧。”
“见了面,又要做什么呢?”
“什么也不做。只要让我看一眼确定它平安无事,我就安心了。”
“你不会把它带回去噢?”
“怎么可能呢?今天让我见一面的话,以后我就不再来了。”
初子一脸惊讶的表情,紧紧盯着庄造看之后,不知道想到什么于是默默地到二楼去,立刻又回到楼梯的中段来。
“在哟。——”
庄造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
“在呀?”
“我没办法抱它,你就上来看吧。”
“上去没关系吗?”
“要马上下来哟。”
“好的。——那么,我上去了。”
“快一点吧!”
庄造走上狭窄、陡峭的楼梯时,心还在怦怦跳着。平日的心愿终于如愿以偿了,能够见面固然很高兴,但不知道莉莉变成什么样子了。没有死在野外,没有行踪不明,能平安无事地在这个家里固然可喜,但愿没有被虐待,没有消瘦憔悴……才不过分开一个半月,应该不会把我忘了吧,但不知道会不会怀旧地靠近来?或者说不定会像上次那样,害羞地逃开也不一定?……在芦屋的时代,我出门两三天后回来时,它会不让我再出去地,粘上来到处舔我,如果那样的话,要拨开它又不得不再难过一次了……
“在这里。——”
外面晴朗的下午,阳光被遮住,窗帘紧闭着,这多半是凡事谨慎的品子出门前放下来的吧。——因此室内朦朦胧胧,阴沉昏暗,里面放着一个信乐烧[45]的海鼠火钵[46],令人怀念的莉莉就在那旁边,在双层座垫上,前脚弯进腹部下面,背圆圆地弓起来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看来相当受到优待的样子。比预料中更受珍惜,特地为它设有双层专用座垫,就是证据,而且可以看到,刚才午餐给它吃了生蛋,剩下蛋壳和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放在报纸上靠在房间的角落。而且在那旁边,还放着和芦屋时代同样的粪纸。于是,庄造突然闻到已经忘记很久的特有气味。过去我们家的柱子、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渗透进去的那种气味,现在竟然笼罩着这个房间。他突然悲从中来。
“莉莉……”
庄造不禁发出沙哑的声音。于是莉莉也许终于听见了吧,它睁开浑浊而慵懒的眼睛,爱理不理地往庄造的方向投过来一瞥,但只有这样,没有显示任何感动。它就再度把前脚更深地弯起来,背脊的毛和耳朵一抖,很冷似的颤抖一下,就又一副困得不得了似的样子,再度闭上眼睛。
今天虽然晴朗,不过空气却冷冷的直透进身体似的,因此莉莉可能不愿意离开火钵吧。而且肚子也隆起来,所以可能就更嫌费事了吧。十分了解这种动物的懒散习性的庄造,已经习惯了这种冷淡的态度了,所以并没有特别惊讶,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看到那眼屎积了很多的眼角,和那无精打采的蹲坐姿势时,觉得在短短的分开时间里,莉莉又明显地衰老了许多,影子也变淡了一些似的。尤其打动他心的是,莉莉现在的眼睛神情。虽说本来这时候看来就非常困的样子,不过今天看来简直像病倒在路上没人理会的人似的,露出元气精神都耗尽、疲劳已极的神色。
“已经不记得我了吗?——真是畜生。”
“傻瓜,有人看着就那样装糊涂。”
“是这样吗?……”
“是啊……所以……对不起,请给我一点时间,初子你在那里等一下,让我把这纸门关起来可以吗?……”
“这样子,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只是,我想……把它抱到膝盖上一会儿而已……”
“可是,姊姊快回来了噢。”
“那么,初子,请你从那个房间帮我看着门好吗?看见她了立刻通知我。拜托你了……”
手放在门上这样说着的时候,庄造已经滑溜溜地爬进房间了,把初子关在门外。然后,一边叫着:
“莉莉——”
一边走上前去,面对面坐下来。
莉莉刚开始蛮横地眨巴几下眼睛,像是在说:人家好不容易正在睡午觉呢,真啰唆!但他帮它擦掉眼屎,把它抱到膝盖上,抚摸一下它的颈根之后,它并不表示讨厌的样子,就让他随意摆布,过一会儿之后咽喉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莉莉呀,怎么样了,你身体还好吗?每天每天,有没有疼你呀?——”
庄造现在想起,以前莉莉淘气的时候,会把头挤过来磨蹭他,或在他脸上到处舔,他拼命地对它说各种话,但莉莉不管他说什么,都依然闭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而已。虽然如此他还是耐心地一面抚摸着它背上的皮毛,一面稍微镇定下来望着这个房间,在许多细微地方似乎可以感觉到那个一板一眼有洁癖的品子的做法。例如她只离开房间短短两三分钟,也要这样好好的把窗帘拉上才出去。而且在这只有四席半榻榻米的房间内,无论镜台、橱柜、裁缝工具、猫的餐具、便器,各种东西都排列整齐,样样都丝毫不乱,整齐地放好,探头看看插着铁钳的火钵中,木炭深埋,灰烬都清洁地烧出平整的纹路来,连三德[47]角架上放着的搪瓷水壶,都像磨过了似的闪闪发光。不过,这倒也不算奇怪,奇怪的是那盘子上留下来的蛋壳。她自己吃的靠自己赚,因此应该绝对不算宽裕的,看来她在贫穷的生活中还给莉莉补充营养。不,这么说来,比起她为自己铺的座垫,反而是为莉莉铺的座垫棉絮比较厚,是怎么回事?她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对以前那样憎恨的猫如此珍惜起来了?
仔细想一想,庄造也就是因为自己的个性使然,把前妻赶出家门,不但连累到这只猫也种种辛劳,今天早上他连自己的家都无法跨进门槛了,终于漫无目的地逛到这里来,一面听着这咕噜咕噜的声音,一面闻着这呛鼻的粪纸臭味时,他不禁悲从中来,胸口一阵堵塞,虽然品子、莉莉都很可怜没错,但比谁都更可怜的难道不是自己吗?自己才真是无家可归的人了不是吗?他开始这样想。
这时候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姊姊已经来到那个转角了。”
初子慌慌张张地打开纸门。
“啊,那可糟了!”
“不能从后门走!……从前门,……绕到前门去!……我帮你拿木屐过去!赶快!赶快!”
他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跑出正门的玄关,急忙穿上初子帮他丢到土间的木屐。然后悄悄走到马路上时,品子刚好一闪,跟他错开一步,转进后门口去的背影还留在他眼里,他觉得好像正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着似的,拼命往相反方向一直跑。
[1]用醋和酱油或醋和盐混合,也指用这种醋凉拌的食物。
[2]巴黎圣母院怪物走廊里的怪兽雕像。
[3]本小说首次刊登于昭和十一年(1936年)一月和七月的《改造》杂志。因此这里所指的水灾,是昭和十年(1935年)六月二十九日京都大阪神户地区发生的豪雨所造成的水灾。
[4]一日元的十分之一。当时的一日元相当于现在的二千日元。十钱相当于二百日元。
[5]以鲶鱼滑溜、不容易捕抓比喻言语闪烁难以掌握。
[6]即甚兵卫羽织,男子穿的无袖及膝御寒棉袄。
[7]明治三十八年(1905年)大阪神户间阪神电铁路线建立了今津车站,昭和八年(1933年)并入西宫市。
[8]甲子园球场在大正十三年(1924年)八月于现在的地址(武库郡鸣尾村,现在的西宫市甲子园一番町)完成。全国高中棒球大赛就在这里举行。职业棒球赛则从昭和十一年(1936年)开办,当时还没有。
[9]阪神电铁直营的游乐场,现在依然存在,就在甲子园南边,昭和四年(1929年)开设,原名甲子园娱乐场,昭和七年改名。
[10]连接京都和下关的旧西国街道,一度成为国道,明治二十二年(1889年)恢复为一般道路,因此称为旧国道。西国街道在芦屋、神户间分成南北两条,依山侧昭和二年(1927年)成为阪神国道(现为国道2号线),称为新国道。靠海一侧的旧滨街道(现为国道43号线)称为旧国道。
[11]从江户时代末期开始流行,最盛时期在昭和年间的战前,昭和六年(1931年)已有二十一册关于盆栽的专门书刊,昭和十六年有五种月刊杂志发行。
[12]芦屋川上游西侧的区域名称。高级住宅区。
[13]放在家庭室内供猫狗大小便用、装有沙子的箱子。
[14]餐桌上用来防苍蝇盖食物的金属网制的通风小纱罩。
[15]此处指日里,1日里约3.9公里。
[16]1丁约109米。
[17]六甲连山西部海拔699米的山。
[18]六甲山位于神户市、芦屋市、西宫市的北边,东西连绵30公里的六甲连山的最高峰,海拔931米。
[19]绢织品的一种,便宜而耐穿。
[20]大正六年(1917年)创刊的大众妇女杂志。昭和十六年(1941年)每月发行量就曾经达到160万册的惊人数量。
[21]从大正十四年(1925年)开始运行的摩耶登山缆车,现在依然存在。
[22]摩耶观光饭店。
[23]立秋前十八天之间,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据说只有其中最热的三天猫会感觉热。
[24]奈良的麻布商人上田新八,从阿伊努族的民族服装厚司获得灵感,于明治二十年(1887年)所开发的厚棉织品。一般是深蓝色或黑白粗直条纹,由于耐磨而常被用来当劳动装,是大阪南部的特产。
[25]大正十四年(1952年)架在芦屋川上的石桥,昭和二年(1927年)开通的阪神国道通过此桥。
[26]“森”是地名。森市场开设于昭和七年(1932年)今神户市东滩区森南町,平成四年(1992年)改建成大楼。当时设有公车招呼站,从业平桥到森市场前的招呼站约800米。
[27]“小路”是地名。从森市场前招呼站到小路招呼站约1200米。
[28]昭和七年(1932年)一月,为守护阪神国道的安全而建立的钢筋混凝土国道地藏尊像,高三米多,现在依然存在。
[29]1间约1.8米。
[30]神户市东滩区甲南町三丁目的市场。位于阪神国道南侧。
[31]位于阪急六甲站,六甲山登山的起点之一。
[32]日本引进拳击开始于明治三十年(1897年)左右,但从昭和初年逐渐受到大众瞩目,昭和二十七年(1952年)日本人首次获得世界冠军,从此更获得大众热爱。
[33]神户市兵库区溱川公园东南方延伸的细长地带。设有剧场、电影院等,是神户唯一的娱乐场所。
[34]在新开地街与多闻街交叉点的西北角。原为剧场,被松竹买进,于昭和九年全面改建。一二楼打通成电影院,三楼是1300平方米的溜冰场。昭和五十三年(1978年)闭馆。
[35]本来是荒凉的村庄,明治二十五年(1892年)武库川南岸涌出矿泉成为温泉,称为旧温泉。明治四十四年(1911年)阪急电铁会社在武库川北岸开设大浴场,通称为新温泉,成立少女歌剧团,并经营游乐场、大运动场等。
[36]宝冢少女歌剧团和大阪松竹少女歌剧团,当时深受欢迎。
[37]大阪府箕面市北部的风景名胜地。以箕面川的溪流瀑布和秋季的枫叶闻名。
[38]位于从芦屋市越过六甲山的北侧山麓。是日本最古老的温泉之一,《日本书记》中也有记载。建久二年(1191年)仁西上人重建奈良时,名僧行基所建的古寺,建立温泉寺等十二坊舍,现在仍有不少如中之坊、池之坊、花之坊等旅馆。丰臣秀吉曾经在这里举办大茶会。
[39]住在溪流岩石间的蛙。五月间雄蛙会发出笛声般的美妙鸣声。
[40]泷道是阪神国道巴士的终点。在三宫站南方200米。
[41]昭和三年(1928年)十一月开通的神户有马间的电车铁道的简称。从神户市内的凑川到有马温泉共22.5公里的私营铁路。是现在神户电铁的前身。
[42]神户市北区有马町八五八号,现在还在的旅馆。
[43]日式住宅大门内的玄关,步上木地板的室内之前,有供脱鞋子的泥土或水泥地空间。
[44]当时理发费用大人约四十五钱左右。庄造拿一日元钞票去,所以找的钱应该是五十钱的银币。
[45]滋贺县甲贺郡西南部的信乐町地方烧制的陶器。镰仓时代受常滑烧的影响而开窑,烧制农具、杂器。到了室町时代烧制茶器而远近驰名。
[46]海鼠即海参。把手部分的洞形状像切开的海鼠饼(半月形)的火钵。
[47]大阪方言中指铁制或陶制的脚架,附有三脚或四脚、五脚,供放置水壶、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