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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君颜
作者:栖然
【内容简介】
大婚之夜,红烛摇曳,
她,苏洛惜,独守空闺。
她只是深宫里一个不得宠的皇后,无奈却陷入权利的漩涡,
一句“只因你是苏家女”就否定我所有的努力,
花开自飘零,我到底是你心中的一根刺,你可曾留恋过我的心伤?
大婚之夜,忐忑不安,
他,大奉朝的奉召皇帝,不知归处。
他只是皇宫里一头为权利争斗的困兽,无奈爱的却是仇家的女儿,
一句“只因你是苏家女”伤透了她的心。泯灭了她所有的希望,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只能情非得已的伤害,一次又一次,你的伤,我的血。
“我们可否放弃一切?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
“你到底为我放弃的太多了。”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深闺怨1
(一)
奉华五年十二月初三,皇帝驾崩,国殇,满城素缟。
卯时三刻,铃兰便急急叫我起身梳洗,挽好的梅花髻上只插上了一枝白梅,便再无他物,白衣胜雪却也只是为了祭奠皇帝的圣灵。
匆匆来到府门口,母亲身着白裳就已侯在门房。铃兰掺着我进去请安,母亲微怒的训斥我说:“今儿还贪睡,小心误了时辰,你爹爹若怪罪下来你可受得起?你哥哥嫂嫂都侯在府门口了,你也快快过去吧……”话还没说完,门房的赵伯便跑来禀告母亲说皇上的持棂队伍已到了街口,我便扶着母亲来到府门口,同兄嫂一起在早备下的垫子上跪了下来。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满眼的白,在清晨的微光中刺着双眼。
皇上的灵柩缓缓前行,漫天的纸钱纷纷洒洒。队伍的最前面骑着白龙马的便是即将要继承大统的三皇子瑞祥。我微侧着脸颊偷偷看他,一身雪白的丧服,本来那白皙的面容上也透满了憔悴。想是这些日子以来服侍君主在侧,又筹备国殇,精神和身体上都有些吃不消了吧。看着他一点点的行近,又一点点的远离,我低下头,不再看他,因为作为礼部尚书的父亲此时也正在队伍的最后面,若被他瞧去了我那痴痴的眼神,待他回府后我定当家法伺候了。
仿佛过了近半个时辰吧,送葬的队伍才走远了,铃兰扶我起身时,腿已经麻木,与母亲告了假便回到我的别院休息。
走到别院门口时不禁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匾额“思落苑”,那是瑞祥在奉华元年的十二月为我写下的匾额,那一年我只有十一岁,他也只有十五岁。我还记得那一天皇上本来是要直接下旨将我许配给瑞祥的,可瑞祥的母亲芸贵妃顾忌到我们苏家的面子便亲自上门来提亲,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的姑母芸贵妃,三十二岁的芳华,富贵在身,仪态万千。她拉着我的手,将头上的一枚玉钗别在了我的发间,绿的晶莹剔透,映着我羞红的双颊。如今五年过去了,当时的牌匾还在,但却因长时间的日晒雨淋褪去了本来的面目。唯有那根玉钗没有失了一分颜色。
“小姐,又望着这匾额发愣作甚?等服丧一满,三皇子继了位,还不把您接到宫里去做娘娘!”我回头看向铃兰,给了她一个噤声的眼神,心里却希望着那一天的到来,可却不知,那一天其实是那么的遥远。
七年前,奉宝三十一年。
肃亲王,也就是瑞祥的父亲受当时太子**的陷害被迫发配西疆沧州为侯,临行前瑞祥的母亲,肃亲王的侧妃怕太子在路上对肃亲王赶尽杀绝,便谎称瑞祥身体抱恙,不适西疆水土,奏请圣上将其放在娘家寄养。于是瑞祥便进了我苏府避难,我的祖母,爹娘也待他甚好。唯有我偶尔淘气戏弄他,可真当哥哥欺负他时,我却是依向着他的,因为在这若大的庭院里,他是唯一纵容我,亲和我的朋友。
瑞祥从小就聪明伶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古今中外博学多才,我父亲爱才,惜他聪颖,在府里的这两年来一直亲自教他博文,每次父亲习完公务便把他叫进书房,此时我便也跟着进去为父亲研墨,然后偷偷的看着瑞祥。他长的很好看,可是眉眼间却并不像我姑母。祖母常常说姑母是我们苏家最漂亮的女孩,要不然也不会嫁入亲王府做王妃,可祖母常常忽略掉那个“侧”字,想必在她心里女儿才是肃亲王的正妻。每每习完了文,我便缠着瑞祥和我下棋,放纸鸢,有一次还偷了哥哥的枣红马骑出去玩,结果害瑞祥摔了腿回来静养了三个月。那时我们是最好的玩伴,祖母也常常打趣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碧人。
奉宝三十三年五月,皇上圣体抱恙,肃亲王回京诉职,六月便在太子府内收出龙袍,太子被定逆反之罪。七月,皇上病危,肃亲王衣不解带侍与君侧,孝心可鉴。八月皇上驾崩,肃亲王登基,改国号为奉华,国殇过后,瑞祥便回宫去了。十二月百天丧满,芸贵妃来府下聘,我与瑞祥便有了这一纸婚约的牵绊。说好了奉宝皇帝三年孝满就会接我过门,可他却年过弱冠仍没有娶我的意思。每年盛元节进宫朝贺也只是远远的一瞥,要不是每年我生辰时宫里送来的云锦香囊,恐怕我也会遗忘我是三皇子未过门的妻。
“碧落”嫂子轻轻的唤着我的名字
我回过神,把她请进屋去,唤铃兰沏了荷花茶。
“妹子就知道嫂子这是来讨茶喝的,这荷花茶的香,入口即散开,好像满腔子都有了荷花的味,有句诗云:出污泥而不染,好像喝口茶,身子也清高了些!可别嫌我话糙,妹子你倒是有内涵的人呦,他日飞上了枝头,不要看不起我就是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忙让铃兰包了些荷花茶“嫂嫂愿意喝,尽管拿去就是,说什么讨不讨的。”
“这是你年年制好给芸贵妃的,不,现在要称太后娘娘了,给太后和皇上的茶,我怎敢说拿就拿,现在还能和碧落你聊聊天,品品茶,他日你进了宫,我可就没了这福气喝皇后娘娘亲手酿的茶了”
我强装出笑意敷衍嫂嫂。
进宫?为后?我看重的只是可以朝夕陪伴在瑞祥哥哥的身边,宫里三千粉黛,哪一个会没有颜色?喜好安静的我又怎会是她们的对手?我只希望在他心里还有我一席地位,就像儿时月光下水塘边捉蛐蛐时轻声唤我的那一声“碧落”,也许那时在他心里我应该是他的全部吧。
深闺怨2
(二)
百天过后,丧期已满,三月桃花灼灼耀眼。母亲带我和嫂嫂到城南外的桃花庵上香,虽马车颠沛,但路上桃花争艳,景色非常。刚进庵门,就从太庙方向传来钟声,声声回荡,四十九声礼毕,代表长治久安。我知道那是瑞祥的登基大典,我听着钟声,望着太庙方向不禁有些出神。
“小姐,快走几步吧,夫人在前面催了!”铃兰附在我耳边道,我回过神,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我们苏府是桃花庵常年的恩客,进庵后便受到了礼遇,主持的老师太法名寂静,亲自迎我们到庵堂上香,随后便引着母亲和嫂嫂进内堂饮茶说法去了。我得空领着铃兰便来到庵后的桃花园,满眼的粉红,满园的花香。我寻了个石凳做了下来,脚下踩的却满是落下的桃花瓣,反倒映着我的粉色罗裙多了一丝绚丽。
“花飞花谢花满天,香消玉殒有谁怜”我弯腰拾起一枚花瓣,摇头叹息了一声,本是一句呢喃之音,却引来了旁人的一声附和。“他日化作春泥去,不负惜花空悲切!”回过头去,这下阙竟出自一位公子之口。铃兰警觉的把我护在身后,若大桃林无我藏身处,便索性站起来迎上他的眸子。
“小姐受惊了,打扰了小姐雅兴,在下一时发了诗性,向您赔个不是。”只见来人二十岁左右,明眸皓齿,拿着折扇的手温润细长,倒是一个翩翩少年郎呢。我委婉的一笑答曰“我并没有受惊,只是一阙伤感之词,被公子添了下阙倒别有了韵味,公子莫笑我不才才是,再说这桃花园不是我的,谁来谁去又与我何干?”我转身正欲离开,却又被他叫住“小姐若有空闲,可否与在下共赏这桃花绚丽之景?”
“你这登徒子,我家小姐岂是你随便应邀的”铃兰正襟微怒道。
“在下若有冒犯处还请小姐海涵。”
我并没有回头,想径直朝原路返回,却听到那人在我身后轻声吟道:
花开不同赏,
花落不同悲。
欲问相思处,
花开花落时。
我顿了一顿,却加紧了脚下的步伐,没有回头。铃兰紧跟着我,嘴里却还一直唠叨着桃花庵里不应有男人出现的事。我侧过脸,看着铃兰说道:“莫要再提及此事,否则我罚你三个月不得吃桂花糕。”铃兰笑了笑,忙扶着我的胳膊“小姐最疼我了,我不说就是,莫要真罚了我啊。”我俩说笑着回到庵堂。母亲和嫂嫂并未听完经法,我无聊的坐在内堂外的小厅喝茶,茶水微凉,一旁伺候的铃兰忙去添热水,便走了出去。
小厅便只留下我一人。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师太走了进来,看着我出了神,不禁把脸贴了过来,我下意识的向后缩,她却又更近了一步。然后牵起我的手,反复的看了看,最后她自语到“本是个凤凰的身,却落得个孔雀的命!”她一语道破我的心结:孔雀东南飞,好一段离人泪,断肠痛。难道我与瑞祥真的会越走越远么?
“放肆,你怎么到内堂来了,你可知你握的是谁的手,日后皇后娘娘的手也是你能握的!”母亲与嫂嫂听完经走了出来。寂静师太看见那尼姑握我着的手,害怕不敬会引起母亲的责备,出口话里便带了训斥。打水回来的铃兰忙上前护我于身后。
“本是个凤凰的身,却落得个孔雀的命!姑娘这皇后恐怕是当不成了!你是苏家的女儿吧?你可没有苏如芸的福气,若没有她,这江山可不是现在这样子,她表面上亲和我暗地里却害我一败涂地,她走的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一棵树上飞不出两只凤凰,她不会让你当皇后的,你们苏家没有能保住皇权的势力,空欢喜,尽悲切。”
“快拉出去,拉出去”寂静忙叫来一群小尼,将这疯尼拉了出去,母亲气的坐在了椅子上,嫂嫂忙将手放在母亲胸前为她顺气,寂静弯下腰来忙赔不是,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挥挥手便做罢了。
回来的路上,马车里一片寂静,谁也不提刚才发生的事,可我的心里却犯着嘀咕,她是谁?她说的话不无道理,我们苏家倒真是没有能保住皇权的势力,这皇后之位不一定花落谁家。
回府后,祖母把我唤到了她的院落,满眼的翡珠玉翠,请来了京里最大的首饰行的掌柜,让我挨个看这首饰样式。
“您这是干什么,难道就这样急于办嫁妆撵我出门?要知道先帝的孝期要守三年皇上才能大婚赦天下。我一时半会儿还嫁不出去!”我故意在祖母面前撒娇,心里却念着那个疯尼的话,祖母炫耀着说“我们苏家又要出凤凰了,你嫁入皇宫是迟早的事。今日不同往日,祖母不会亏待你,要什么尽管挑,手艺活要慢慢做才精细好看,别丢了苏家的身份,丢了你姑母的脸面。”我无心看这些首饰式样,随便捡了几支钗环,应付了祖母,而后便说感了风寒离开了祖母的院子。
未时阳光正暖,可我心里似有一湖冰水,寒的紧,冷的我脚步也不稳了,铃兰担心我是听了疯尼的话而心生烦闷,我怕她担心就说是真染了风寒,于是便为我到厨房煮姜糖水去了,我院里倒有一棵桃树开的正艳,看着飞花飘零,不禁我又想起上午在桃林里那书生轻吟的那阙词:
花开不同赏,
花落不同悲。
欲问相思处,
花开花落时。
究竟是谁的相思,谁的悲切,一人一词,情有千千结。
翌日清晨,我早早起床,倌好青丝鬂,头上独插了一朵桃花。想起昨日桃花庵里的那些事,有道是:春心滴破花边漏,晓梦敲回禁里钟。
“小姐,今儿您生辰,我一早就吩咐厨房给您做的长寿面,快趁热吃了吧。”铃兰端着托盘盈盈的走来:“小姐怎么只插了一支桃花,未免太素了吧,今儿您生辰,宫里是要送东西来的,你还要领旨谢恩呢。”边说边将桃花取下,为我打开首饰匣取出当年太后送我的翠玉簪,细细插上。
“别的首饰不戴了。”我起身走出房门,看着桃树下又分撒了一地的新落花。
巳时三刻,宫里来了人。与往年一样,锦盒里仍是一个云锦织的香囊,依旧的龙延香,我默不作声的在公公面前换下了腰上去年戴上的香囊交给铃兰,然后俯首谢恩。待那公公走后,嫂子来到我身边,取下香囊看了又看“江南织造的云锦啊,寸锦寸金配上这上好的龙延香,妹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单说这夹银代金的精湛手艺,这织上去的风求凰也是得让这织造工匠费一番脑筋的,妹妹通女红,精针线,不会看不出这其中的价值来吧。虽说只是一个香囊,可这凤的图腾不是乱用的。”说完便又将香囊别在我腰间。嫂嫂的话一语双关,我怎会不知其中道理,她想让我安下心来。
用过晚膳,母亲把我叫到她的厢房,关好门,遣退了其他丫鬟柔声和我说道:“昨日桃花庵里的事就是一场虚惊,没吓到你吧?”
“一个疯尼的话,女儿没有当真。”
“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苏家确实没有巩固皇权的势力,与其将来废后失了你的颜面,还不如暂时不娶为好,这招缓兵之计,你姑母比谁用的都真切,只要一日不悔婚约,你都是皇上的女人,去吧,从明日起,你就好生在你的思落苑做女红,绣鸳鸯,绣桃花,酿荷花茶,晒菊花,这婚事看来要拖延了。”
我听着母亲的话,头脑里没有思路,一块一块吃着桌上的桂花糖,骺的嗓子生疼,却不知喝水。母亲的话没有错,姑母的缓兵之计用的比谁都真切,瑞祥刚登基不久,各路皇亲国戚,功臣将军都对皇权信誓旦旦,后位不争朝夕。三年丧期不长,但足以让他找到一个能帮其平定天下的女子,后位便理所应当是她的。而我只能在她之后入宫为妃。
双栖绿池上,朝暮共飞还,更忆将雏日,同心莲叶间。
鸳鸯枕,鸳鸯锦,鸳鸯被……..我一绣就绣了四年
深闺怨3
(三)
奉召四年八月初七,我从荷花包里取出今年的雨前龙井,茶香四溢,晒干后装入锦盒,配着盐渍的梅子一罐,叫铃兰给管家张伯送去,和往年一样,张伯会将这些东西送入宫中奉于太后。不料,申时一刻,祖母的贴身侍婢素兰姐姐来到思落苑,让我去一趟祖母的院子,还说我有三日不曾去请安了,祖母有些生气了。可当我走进祖母的院落时,祖母却笑着唤我走进,拍着我的手说:“你嫂嫂快要生了,身子不便还天天来我这儿坐坐,陪我说会儿话,你倒是身子便朗,你可曾想想我这老婆子?只道是给你那未来的婆婆,相公晒茶去了!这上好的荷花茶。可曾先给我送来一包!今年夏天天热我食欲不好,你也没舍出一罐梅子给我吃!”
“原来祖母您挑理了,我一会儿吩咐铃兰给您多取些便是,何必在这吃干醋?祖母就是祖母,无论我到哪心里想的也都是您老人家,何必拘于礼节,难道两三日不请安,我就把您忘了不成?”我反身假装气恼,却引来了祖母的大笑“我今儿就扣了你的荷花茶和梅子,你若有好的,你自己送进宫去,不要叫我的老奴才给你跑腿!”话说着便看见素兰手里提着我今日命张伯送往宫里的锦盒,而祖母却幽幽的说“丫头啊,明日你自己将这些东西送进宫去,我已让张总管给你往宫里带了话。四年了,丧期早满。就说送进宫里的秀女也有两批了,封妃的封妃,宠幸的宠幸,连小公主都有一个了。你见到太后或是皇上时你就代我问问他们,你与皇上的那一纸婚约还有没有效?不要空误了我孙女的大好年华!那皇后位置至今未定,若不是为你而留,就放你一个自由身吧!”
我看见了祖母眼睛里隐隐的泪滴,不禁附在她膝头落下泪来:“是孙女不孝,惹得您为我伤神。”祖母轻抚我的发髻,我听得到她此时心里的叹息,也看得到她心里的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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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泪1
(一)
奉召四年八月初八,辰时三刻我便梳洗完毕,头上梳的是平安髻,斜插着几支白梅,唯一的首饰就是那支碧玉簪。身上着的是碧罗裳,袖口隐约用金线绣着几朵梅花,铃兰欲在我的额头点上一朵梅花鉴,我却拒绝了。心想着还是素气一点好,我进宫本也只是送茶,关于祖母昨天的疑问我是不敢问的,想必与太后寒暄几句便会出宫的,只要礼节上过的去,何必那么招展,倒会引得其他知道内情的宫人们取笑。
巳时一刻,我的马车已到了宫门口,陪我来的张伯给守宫门的侍卫递上了拜帖,马车便进了宫门。宫门内一个十五六岁的宫婢迎了上来,我留下张伯和马车,便领着铃兰提着锦盒随她入宫去了。到了平安门,皇太后的贴身侍婢纳兰姐姐便在那迎候了,她见我过来便笑着说道:“以为辰时就会到呢,看来我是出来早了呀,奴婢给苏小姐请安。”我忙把纳兰姐姐扶起来,即使她只是个奴婢,但常伴太后左右,以我的身份是无论如何也受不起她这一拜的。我笑着将一锭小元宝送入她手中,寒暄道“姐姐可别折煞我了,来迎我已是不敢当,还让您久等,我真是罪过了。”纳兰笑着将元宝收入袖中,便直直领着我入后宫,只道是怕太后着急,便再不多话,偶尔也问一下祖母的身体,缓和一下尴尬气氛。
当穿过御花园时,我看见满眼的花团,感觉到扑鼻的花香。“宫里的花园就是比府里的漂亮,小姐你看这些花我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呢,多漂亮!”铃兰小声在我耳边说道,我只是点点头罢了,可谁知铃兰竟然随手折了一支不知名的小花,插到我头上。“小姐,这花的颜色可配了你的裙裳?”我慌忙取下,看着这支淡粉色的五瓣花。
“哎呀,闯祸了!这是婉妃最喜欢的凤婉兰,是皇上特意吩咐端王爷从南疆移栽过来的名贵花种,今儿是婉妃的生辰,一会儿必定要来赏花,这可如何是好?”纳兰姐姐看见我手中的花儿不禁怨到。
“不知者不怪,一枝花而已,还会看出来不成?”铃兰一旁说道
“妹妹你有所不知呢,这每个花枝上就只开这么一朵,一会婉妃来了,看见了空枝不就知道了,到时查不出我们反倒会连累花匠了,快走吧。”纳兰忙拉着我们要离开。
“这有何难,拔了这一枝不就看不出了!”不待我和纳兰反应,铃兰就上前拔掉了整枝凤婉兰。
“你可闯了大祸了!这凤婉兰到了咱们北方水土不服,就只活了这么十九枝,恰逢今年婉妃十九年庚,你这是……快走吧。”纳兰急急拉着我俩朝御花园的出口走去,谁知刚过转角却远远看见了一个少女身着红色牡丹宫服,头戴凤尾金步摇被一群宫婢簇拥着朝我们这个方向走来。“她就是婉妃,苏小姐我们快站到一旁跪下俯首请安吧。”我虽不常来宫中,但对宫里的规矩倒是懂的,也知道这婉妃的父亲是三朝元老姚征桁丞相,奉宝十七年与我父亲是同科的进士,唯有不同的是他是殿试上皇太祖钦点的状元郎,协助肃亲王登基的大功臣,也是瑞祥登基后辅政的国相。
我听着纳兰的话拉着铃兰站在了她的身后,嘱咐铃兰再勿闯祸,见婉妃走近了,我们便和纳兰一同跪下请安。谁知那婉妃并未理睬我们,径直从我们身旁走过,衣袖中却略微带着一点药香。那香怎么那么熟悉,我正为这药香疑惑时,却听到不远处婉妃的暴怒声,她随身的侍婢急忙唤住我们。我们心里明镜,自是因为那地上酴醾的凤婉花。
“拜见婉妃娘娘”我们三人齐齐跪下。
只见一旁的太监匆匆拿来一个靠椅,婉妃扶着身旁的宫婢缓缓坐稳,问道“纳兰,你今儿不在太后娘娘那服侍着,来这御花园做什么?”
“启禀婉妃娘娘,奴婢是来接苏尚书家的小姐到太后那请安的!”
“哦?哪个苏尚书啊?”婉妃抬起头看向我,
“礼部尚书苏振南,苏大人。”
“是太后的娘家侄女啊,我现在问你可知道,我的凤婉兰是谁给拔的?”
“奴婢没看见。”
“没看见?这御花园里无旁人,不是你们还会是谁?”话音刚落一个嬷嬷便走来摊开我们的手看了又看,然后挥手给了铃兰一个嘴巴,只因铃兰手里有酴醾的凤婉兰花叶。我急急上前将铃兰护在身后,“娘娘有气撒在小女身上便是,是我管教奴婢不周,方才坏了娘娘雅兴,她年幼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她吧。”话毕,我便携铃兰一同跪下叩头,小妮子自知闯了祸也未敢造次,纳兰在一旁也跟着跪下。婉妃缓缓起身来到我身边,俯下身子,用那满是珠环玉翠的纤手抬起我的下巴,看了又看,然后抿嘴笑道:“这模样也真是精致,只是你用的胭脂不太好,这么红?”
刚才打了铃兰的老嬷嬷上前说道“哪里是什么胭脂呀,我看是被娘娘您的威严吓着了!”
随即一旁的宫女太监都跟着巧笑起来。那婉妃并未作罢,继续说道“怪不得皇帝哥哥不娶你,胆子这么小,怎能够母仪天下?一朵碎花把你吓成这样,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怎敢欺负了太后的宾客?只是今儿是我庚辰,本来这凤婉花是有寓意的,这丫头凭空折了去,坏了我的好事,冲了我的霉头,我不罚她,还能有规矩吗?好赖你得给我个交代不是?”婉妃站起身,回过头喊了句纳兰,“快带苏家小姐请安去吧,这拔我凤婉兰的小蹄子我得带回寝宫去教训一下!”
一群宫女太监上来,推搡间我逐渐松开了铃兰的手,她只有十七岁,被这阵势吓得没了话语,只是不断的回眸,看着那无助的眼神,我竟呆呆的不知如何是好。婉妃正欲离开,却又看到了我腰上的香囊,她疾步上前扯下我的香囊“云锦香囊?龙延香?凤求凰?你哪里来的香囊?这本应与皇帝哥哥的是一对,为何在你腰上?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皇帝哥哥带一样的香囊!”婉妃回头指向铃兰“给我打那个小蹄子,往死里打!”架着铃兰的太监们开始狠抽铃兰的嘴巴,一下一下仿佛也抽到了我的心上。纳兰上前扶住我,示意我赶紧离开。可是香囊不还我,我不会走,铃兰救不了,我更不会走!
婉妃回过头看着我,嘴上带着一抹得胜的微笑。
“什么事让婉妃娘娘如此动怒啊?岂不坏了今日做寿的心情?”寻话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着绛色云锦衣袍的公子翩然向我们走来。他面如温玉,凤目凌眉,手持一把折扇。见他过来,婉妃马上走过去笑道:“还不是这不懂事的奴婢们偷拔了十六皇叔您送给我的凤婉兰嘛,我不好好整治她们,以后可怎在后宫立足啊?”
我看向说话的公子,难道这便是十六王爷?皇上最小的叔叔?那个年龄比瑞祥还要两岁的南疆国主。我虽不认识他,但对他的生平也有所耳闻。隐约知道他是奉宝皇帝最得宠的妃子鱼跃夫人的儿子,也是先皇最喜欢的皇弟,与我姑母及瑞祥的关系更是亲厚。肃亲王登基以后便封他为南疆的国主,地位远在诸侯之上,是名副其实的南疆国主,淮水以南的国君。只是这南疆端王爷的面孔似曾相识啊!
只见他幽幽的说:“我大奉朝有史以来,后宫娘娘均要以德服人,可没有乱发淫威的,你若不愿做这第一人,就放了她们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嘛。再说婉妃娘娘你已有孕在身,又何必为了一朵花而动怒伤身?待明年凤婉兰再开时,我命人多给你带来就是!”
“十六皇叔您倒是菩萨心肠啊,倒显得我成了小人。”婉妃抚了抚小腹,给了太监们一个手势,他们便放了铃兰。铃兰瘫倒在地上,我忙跑过去将她拥在我的怀里。
“这是南疆国主端王爷给你求的情,你们好自为之吧!”婉妃狠狠的将香囊抛到我的脸上,扬起头,从我身边踏步而过。看着她脸上得意的表情,我依然心有余悸,拾起香囊收入袖中。
端王爷走过来扶起我和铃兰,我看着他的眉眼似乎很面熟,可又不知哪里见过。我忙拉着铃兰俯首谢恩,谁知那端王爷却随口说道:“苏小姐,您受惊了。”
我着实一惊:“敢问端王爷如何知道我是苏家人?”
“你的香囊啊,我一生酷爱云锦,每年都会命工人织出一对香囊,放上上好的龙延香送给瑞祥,他一只自己带,另一只不就在你身上吗?今年的凤求凰与往年又不同,颜色花样都是我亲手绘的。花飞花谢花满天,香消玉殒有谁怜。他日化作春泥去,不负惜花空悲切!恐怕苏小姐您早已忘记我是谁了吧?”
我静静的看着他,想起那年在桃花庵的邂逅,幽幽的叹道“那年在桃花庵,想必您就已识得了我的身份了。”
他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做回答,只是说:“你是来给皇太后请安的吧,快去吧,勿要耽误了时辰,这位小婢女,我会帮你带到宫门口,在苏府的马车上等你,若再在宫里闯了祸,可不一定有人保的住她了。”
我向他俯首道谢,便将铃兰托付于他,独自拎着锦盒随纳兰觐见太后去了。
胭脂泪2
(二)
到了慈安殿,纳兰急急进殿通报,内侍官说太后在小憩,让我等一下,我便在殿外喝茶,雨前的龙井,淡香入骨髓。
一刻钟的功夫,内侍官回禀说太后醒了,唤我进殿。我把东西交给内侍官,便随他进殿去了。慈安殿的内饰华丽非常,一进殿,门口一幅巨大的漆制屏风,黑色的漆低喷着金色的莲花,一只蜻蜓飞与花间栩栩如生,透过琉璃珠帘,我看到了躺在贵妃椅上一身华服的我的姑母:德安皇太后。
她笑着唤我坐在她身旁,免去我跪拜的礼节,握着我的手,看着我的脸,询问我祖母和父亲的近况,我便一一做着回答。最后她不经意间问道“听说你的丫头拔了为婉妃祝寿的凤婉兰?”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便看向了一旁伺候太后的纳兰姐姐。太后寻着我的眼光望去,不禁笑道“这可不是听纳兰说的,这宫里没有能瞒住哀家的秘密!”
是啊,宫里眼线这么多,消息传的快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铃兰年纪小,不懂事,都怪我平日里没好好教她,太后莫要生气,婉妃的花我定会给她一个交代,太后莫要因此生气伤了身子。”
“你拿什么交代婉妃?你那个小婢女不是被端王爷救走了吗?依哀家说就到此为止吧,你们拔了她的花,她也打了咱们苏家的奴才。”话毕太后又微微笑了起来“有时候也该挫挫她姚玉婉的锐气,想执掌后宫恐怕她还没那个本事!”太后回首唤来纳兰:“把碧落腌的梅子,挑一些命人给皇上送去,这几天燥的紧,食欲都不太好,盐渍的梅子最开胃了,我们碧落就是有心,心心惦念的只有哀家和皇上啊。哀家最喜欢喝的就是你酿的荷花茶,每到了这季节,你若不遣人送来,就会觉得嘴里没滋味,倒是辛苦了你呢。”太后又握了握我的手,吩咐下面的内侍官准备午膳.“最近胃口不太好,还记得未出嫁时在娘家,你母亲给哀家煎的腊肉饼,人老了,总是回忆过去啊!你中午在这用膳吧,这慈安殿除了一些嫔妃早晨来请安,便也少有人来,你在这儿也觉得热闹些,也许哀家中午能多吃些饭菜呢!”
我忙附身谢恩,起身后试探的回话道“母亲的腊肉饼,我也做得的,不知太后是否嫌弃?”太后听了这话很是兴奋忙道:“正好哀家的小厨房里有南疆进贡的上好腊肉,你若做得,也好让哀家饱了口福,快随纳兰去吧。”我于是便随着纳兰来到了慈安殿后面的小厨房。说是小厨房,可里面的装饰摆设,锅碗刀具倒是比我府里的大厨房还讲究齐全。纳兰把我交代给了管事的李嬷嬷,便进殿伺候太后去了。
李嬷嬷向我问清了所需要的材料,便吩咐人去取来,然后又说要和我学学腊肉饼的做法,便立在我身边不走了。我也只是笑着敷衍到“饼本无特殊之处,只是太后想吃出个回忆的心情罢了。”
和馅时,纳兰送来一包调料,吩咐我放到肉馅里可以去腊肉的腥“这南方的腊肉本不及我们北方的好吃,太甜腻,太后让我给你送些调料来去去这肉的甜腥。”我打开调料包又是那一股子药香,和婉妃身上的香一样。我未加考虑便加入了少许,谁知纳兰却笑着说道:“那一点有什么作用,都加进去吧。太后喜欢这味道。”我便依她所言把这香料全都放入肉中。
我煮了一锅清粥,用木耳和萝卜皮和上老醋拌了一道小菜,又炸了一道豆腐淋上糖醋汁,待腊肉饼烤好后端到了殿上。纳兰接过食盘,一旁的内侍官便要伸来一副银筷试毒,太后却阻止道“自家孩子做得吃食还能下毒不成,你下去吧。”那名内侍官俯首退下。待纳兰摆好桌,太后便唤我坐在她身侧,纳兰拿起筷子夹起一张小饼放入太后的碗碟中,太后尝了一口微微笑道;“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不过却比你母亲的差那么一点,终究不是你母亲亲手腌制的腊肉,南方的肉总是甜腻一些,加多少调料也调不过来。”
还未及我回答,便听到琉璃珠帘的晃动声,伴着一语男声:“皇嫂又在背后说我的不是!今晨还说我南方的腊肉最好吃,让我冬天时再进贡些,中午却又嫌我南方的腊肉甜腻,要是不爱吃就给我个准话,枉我给你进贡来又嫌弃!”只见端王爷已然立于我们身边,我立即起身给端王爷请安。只见他一挥手便道罢了罢了,于是便坐在桌前询问太后到“皇嫂可否也赐我一餐中饭?我到要尝尝我进贡的腊肉如何不称您的心意。”
太后忙笑道“就你牙尖嘴厉,哀家哪敢背后说你的不是,你的腊肉只适合蒸来吃,做馅料是有些甜腻,这是碧落煎来孝敬哀家的肉饼,你的腊肉就在里面。自己尝去。”
“那我可不客气了。纳兰给我一副碗筷。”
我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踌躇的我笑道:“快坐下来吃啊,一会子没了可别怨我嘴快。”
“厨房里还有,王爷您慢吃。”我落座在太后身侧,纳兰已为我备好了碗筷,饭吃到一半,太后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最近天热的紧,想必婉妃的胃口也不太好。有了身子的女人在署伏里最难过了,纳兰啊,你若见厨房里还有腊肉饼就捡几张给她送去,这饼做得小巧,还没巴掌大,味道适口,想必会多吃几口!”
“纳兰,你别都给婉妃,留下几张我拿回去明晨做早饭。”端王爷马上附和道。
“这偌大的朝廷焉能让你个回京诉职的王爷吃剩饭?”太后说道。
“伺候我的厨子是北方人,我早已吃惯了淮南菜,这饼里可还有我南方的腊肉哩。”
“就你嘴刁!”太后用手帕掩嘴轻笑。
一餐下来气氛因为有了端王爷倒也显得融洽起来
进餐完毕,太后也有些累了,这时给婉妃送肉饼的纳兰回来付旨。“都吃了吗?”太后幽幽的问道。
“吃了,还说这饼好吃,开胃呢。”
“说是谁做的了吗?”
“没有,只告诉她是用南疆上好的腊肉做陷烤的饼。”
“你退下吧”太后笑着对我说“没告诉她是你做的,刚生了过节怕她不会吃,丫头不要介意啊。你要记住姑母的话,在这深宫里面对于有了身孕的妃嫔们,你是万不可送吃食的。”
“谢姑母教会。”我上前俯了俯身。又闲聊了几句,见太后果然累了,我和端王爷便一同告了辞。纳兰奉太后的口谕准备领我出宫,却被端王爷阻止了,“本是同路,我将她领出宫门便是,不劳纳兰姐姐了”
“那你就费心了。”太后只是笑笑,也未加阻止,我便随着端王爷一同出了宫。
路上他告诉我铃兰已在府里的马车上候着,叫我不用担心。我俯身道谢却被他扶起。“你做得饼里可加了特殊的什么材料?”
我忙把纳兰给我调料的事说了,又问到“有何不可?”
“没什么,很好吃。”
我们就这样默默的走到了宫门口,临上马车时他在我耳边淡淡的说“宫里水深的很,你本不是池中物,淌不起这一滩浑水,明日定有一场风雨起兮。若有何事不得人商量,便来谏言阁寻我吧,自己要多加小心。”
胭脂泪3
(三)
上车后,我看见铃兰脸上的伤很是心痛,撕扯中也拉伤了铃兰的左臂,我轻声问铃兰“还疼吗?”她却哭着说“是我不懂事,差点害了小姐你,刚才张伯说要不是端王爷及时赶到,我的命就没了,小姐在这偌大的宫廷里人命还抵不上一朵花的价钱,我再不敢了。害了自己没什么,要是连累小姐,连累老爷可就罪过了。”我抚着铃兰的面颊,生生的心痛,还是一个孩子呢,急忙安慰道“这事里本也参杂些婉妃对我的不甘,否则也不会伤你这么重,不要多想,离府里还远,你趴在我怀里眯一觉吧。”我把铃兰的头搂在怀里,心里我却反复回味着端王爷最后叮嘱的那句话,如何也参透不了其中的含义。我本知皇宫不是寻常地,可身为苏家的女儿,皇上的未婚妻,这混水,不淌,可以吗?
回府后我便嘱咐门房的赵伯为铃兰买些金疮药,这小妮子被打的不轻啊,脸上肿的老高。我许了她假,放她回自己屋中休息,今晚不必伺候,吩咐完琐事我便到祖母的院落请安去了。
祖母知道我回来了,便坐在堂前等我,渺渺的茶香沁人心脾。我挨着她老人家落座,等待她的问话。也许张总管已经与祖母通了气,祖母问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铃兰的伤势,我敷衍道并无大碍,祖母便幽幽的说道:“皇宫不像咱们府里带下人那么亲厚,只要得罪那些个贵妃娘娘们,哪怕是个得宠些的小主都会随时要了你的命,人命似蝼蚁啊!你若进宫挣不得上位,老死宫中就算是平安的了。铃兰太不懂规矩,差点连累了你,我已吩咐张总管扣她三个月的月钱,体罚也就免了吧,毕竟宫里人下手还是狠的。若这事能善了也就罢了,可就怕有什么不测。碧落啊,你毕竟是单纯,为了个下人差点毁了自己个儿!”
我默默的听着祖母的话,觉得和端王爷的意思如出一辙,突然有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哀愁,难道果真还要有事发生嘛?
回到自己的别院我坐在园子里的石凳上,身边站着素兰,我回头看向她说道:“姐姐回到老夫人那去吧,我并无什么可伺候的。”素兰笑着辩解到“老太太是心疼你啊,铃兰怎么也要静养两三日,身边没个丫鬟这怎么能行,老夫人那还有素玉她们伺候,小姐不用担心。”我转过头来抿了一口素兰递过来的香茶,看向那棵枝叶茂盛的桃树,“想必该结的毛桃也要掉了,酸的涩人,真没有开花时好看,也没人摘了去吃。”嘴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心里却想着,那偌大的宫廷漂浮着多少冤魂,宫里的繁华掩盖了多少的尔虞我诈?我这次进宫所遇的波折可否平息于今日啊?
(四)
清晨起身时习惯的叫了一声铃兰,可是并无人答应,昨夜辗转了大半夜,直到丑时才昏昏睡下,看看天色,现在也该有辰时三刻了。我更好衣裳,还未在梳妆镜前落座,素兰便把洗漱的清水端了进来,还吩咐我到大厅去吃早饭。“昨儿夜里少奶奶生了个小小姐,母女平安。夫人让您去前厅吃红鸡蛋呢。老爷和少爷上朝还未回来呢,老夫人也在,一会少奶奶的娘家人也会来道贺的,夫人特意告诉你要捡身鲜艳的衣服穿,别太素雅,好歹是府里的喜事呢。”
我颌首笑笑,毕竟我当了姑姑,打开首饰匣,取出了一片冰玉锁,上面刻着盛开的牡丹,还有花开富贵的字样,那是我出生时外祖母送的礼物,可是冰玉珍贵怕磕碰我基本也不常戴,今儿正好送给我的小侄女,也是我做姑姑的一番心意。我用红布包好放于袖囊中,突地摸到了昨日婉妃扔到地上的香囊。我拿出来,抚了抚上面的青灰,又戴在了腰间。
在前厅吃了红鸡蛋,喝了姜糖水,素兰便随我带着礼物去了哥嫂居住的青林苑。嫂子喜花草,满院子的花红翠绿,空气也夹杂着清香。一进院门就听到几个小丫鬟在议论“昨儿前夜里昙花开了,后夜就生了小小姐,这孩子以后也必定是个娘娘的命。”“
“听府里的老人说太后娘娘出生的那**昙花就开了,可是碧落小姐出生时却没有开,怪不得都二十了,皇上也不提及婚事,进宫的秀女一批一批,皇上恐怕都花了眼,哪还记得当时落魄时小姐对他的好呢?”
听到这些话我本也在意,可是哪有下人不背后议论主子的闲言碎语?我上前训斥反倒显得我在意,索性随她们去吧。可是素兰却大声训斥道“主子的事是你们能议论的?我们碧落小姐出生是在春天,哪有昙花?倒是开了满院子桃花你们怎么不提及,再放肆提及主子的私事莫怪我告诉老夫人,罚你们月钱!”
那几个丫鬟再不敢造次,看见我也未敢多言,直道是知错了,我也未罚她们,素兰在教训我也不好说情,便一人进了嫂子的卧房,去看我的小侄女。
一进卧房我便闻到一股药香,很是熟悉,和婉妃身上的药香一个味,也与纳兰给我调肉馅时的调料一个味道,我看了看熟睡的孩子便迫不及待的坐在床前询问嫂嫂这药香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