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粽子里面不仅放了蜜枣和江米,还有小豆,绿豆,芝麻和桂圆,味道很甜,但是另有清香。
早餐过后,老夫人并没和我说话,仍旧是走出饭厅向着佛堂走去。辰时未过,便有人来送拜帖,是林南城的大伯来送过节的礼物了,郑明远接过礼单便向佛堂方向走去,估计除了礼单以外还应该有大伯的亲笔家书吧。这些我都是不好过问的。于是起身便准备回西苑去,微笑着和郑夫人告了假,便走出厅堂。
回到西苑,我如同往常一样将天翠鸟挂在长廊里,添些水和粟米,然后坐在长廊的小几上发呆。
巳时刚过,小环便唤我起身:“姑娘,王爷来了,在郑府后门外候着呢。”
“那又怎么样?难道郑明远会阻拦他进来不可?”
“多是心照不宣的事宜,王爷要带你去过咱们南疆的端午节,让您看看淮南的风俗习惯。”
“这倒比我发呆有趣多了,好,我去。”
于是我换上了那天见月奴时穿的南疆裙裳,让小环帮我梳一个南疆发髻,这样混在人群里就不是很扎眼了。铜镜里照了照还很满意我的装扮,于是便向后门走去。
当小环打开郑府后门时,我看见轩宇和沙克手里牵着两匹马,穿着轻便的骑装站在郑府的后门处,哪里像一个王爷,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子而已,没有随从,没有王威,只有自己,随心而起性。
轩宇看着我,笑着将我扶上马背,然后便向着巷外走去。后面还传来沙克和小环的争吵声
“你为何不带我去?姑娘还要我伺候的。”
“王爷嘱咐人不要带太多”
“带上我也不多呀,姑娘和王爷每人一个随从,不好吗?”
“不行,我是保护王爷和姑娘安危的,也是伺候王爷和姑娘的,王爷没说带你去,你就在郑府等着吧!”
听着身后的吵闹声渐渐远离,我不禁问道:“不等等沙克吗?”
“不等!”说完,轩宇就骑上马背,勒紧缰绳跑了起来,原来沙克对于他来说也是累赘。一路策马奔腾,我和轩宇来到了城外,马跑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停在一个小山头上。
“这里是南疆的入淮口,好进不好出!”轩宇指着山下的一小块盆地说道。
“为什么?”
“山下是一个瓮口样的丘陵,如果有敌人来的时候,多半引他们入瓮,然后我的士兵将从四面的山坡后方冲出来,如同神兵突降,必先乱起阵脚,灭其威仪。”
“然后瓮中捉鳖是嘛?”说完我回头望向他,他点了一点头。然后看着这小块易守难攻的盆地发呆,微风轻抚他的面颊,鬓角的发丝轻轻随风舞起。
“为什么带我来这?”
“如果有一天瑞祥要打我南疆,这就是我背水一战的地方。”
“瑞祥不会打你南疆的。”
他看向我,深邃的眼眸中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荒凉,我的心突地一颤。然后他突然展开笑颜,翻身上马,又一把将我拉上马背,飞奔而去。
“我们去哪?”
“去看赛龙舟!”
马骑了约一刻钟,便远远的看到前方的人群,听到喧闹的人声,走进了向远处看去,的确是奔流汹涌的凌河。
“这里地势险要,在这里赛龙舟很是精彩。”下马后轩宇告诉我说。
“这里是凌河?”
“确切的说,这里是凌河的一条分支,也是凌河的一条泄洪渠,原本没有这么宽,现在的宽度完全是人为开凿的。”
“这里的浪不静。”
“是啊,因为再向南百里既是入海口。”
“这里可以练水兵。”我淡淡的说道:“浪汹涌,要比一般的水兵训练提供更好的条件,这里也是你的天然屏障。”
“你能看懂我的战地图?真不愧是苏家女!”
听了这句话,我突感凄凉,回头望向他,他却并不看我,我继续说道:“你们是兄弟,我不愿意看到你们相争,即使权利的诱huò很大,可是毕竟是骨肉亲情,相煎何太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放心吧,如果瑞祥不对我出手,我的长矛永远都不会指向他。”
我听着河上龙舟的击鼓声,听着河边百姓看龙舟的喧闹声,可是眼里却只看得见轩宇紧促的眉头。
一场接一场的龙舟比赛,看得出南疆的男人们是多么的骁勇,连岸边的女子们也颇显热情。这里民风淳朴,几位老阿妈在河边叫卖着江米茶,轩宇捧起一碗递到我的唇边。“尝尝江米茶,一年就只喝这一次呦。”
我轻轻的接过江米茶抿了一小口,清甜里混着米香。
“好喝吗?”轩宇轻轻的问道
“好喝。”我一饮而尽,然后笑着看向轩宇。
“小伙子,你不去赛龙舟吗?今年的头筹是咱们的端王爷舍出来的雕花青玉剑穗,金镶玉的手艺,价值不菲啊,万一真的夺过来送给这位姑娘,不是很好的礼物吗?”
“阿妈,我要剑穗干什么?”我看着老阿妈问道。
“姑娘难道是外乡人吗?还是真的不知道南疆风俗啊,剑穗就是男子夺回来送给心爱的姑娘的啊。”
我突地红了脸,“谁要他的剑穗子啊。”然后将碗放入老阿妈的筐里,扭头离开。
轩宇拉住我,将马的缰绳放在我的手上,便朝着岸边的台子走去,估计是真的报名参加龙舟比赛去了。果真等了半个时辰,便看见轩宇半裸着上身,站在龙舟上击鼓,只一眼便翩若惊鸿。沙场上骁勇的战将,朝堂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南疆国主,如今却一身船夫的打扮只为我去夺一块无关痛痒的剑穗,是否真的值得?我的心有一丝的温暖,望着他的龙舟赛在最前面,我的眼睛也几乎有了一丝的泪痕。
他回到我身边时并未拿来剑穗子,比赛还在进行中,他是那一轮的第一,可是也正如他所说,自己设的奖品反倒要让自己得来,岂不是戏弄这群认真的后生吗,我笑着帮他整理好衣摆,袖口,他则轻轻的挽起我的手,接过马的缰绳,问道:“玩的可开心?”
我点点头,随后有一句话未问的出口,我只想问问他,是不是借着龙舟赛的由头招募水兵,可我还是没有问出口。的确轩宇的实力早已经让瑞祥感到忌惮,可终究是一奶同胞的亲弟弟,瑞祥真的会下的去手吗?如若不是为了防备瑞祥,那么轩宇的所做又如何解释的通?我,会不会从一个漩涡又跳到另一个漩涡中呢?只是不希望自己是一根被人利用的导火索罢了。
离开凌河岸边,我的心不断地猜测今天看到的一切,轩宇在告诉我一个怎样的信息?马跑的飞快,风吹的我的脸生疼,我侧回头,将面颊隐于轩宇的怀中,他将我抱紧,一勒缰绳,马跑的更快了。
回到锦华城,城里更是一片喧闹,人很多,我们牵着马,前进有些费力,可是望着满城的欢yu气氛,还是很快融入其中。我是第一次上得锦华城的街道,虽然南疆多是汉人,可是一些风俗上还是异于京城,看着街上小贩们买的绣品,面具,团扇……繁荣并不低于京城。
走过街角只见前面那里围了许多人,不知又有什么好玩意。
“应该是杂耍吧,我们过去看看。”我微笑着对轩宇说道。
看他点了点头,我们便拨开人群向那群围观的人走去。
当我穿过人群,看到围在里面的并不是什么杂耍表演,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低着头,领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女孩子跪在大街之上。那女子一身素白,头上插着一枚草签,看来是要卖身为奴。我回过头看向轩宇,静静的问道:“有银子吗?”
“你想买她回去?”
我点点头:“如若卖到一个大户人家做一名老妈子就是这女子的幸事了,可一旦流入风尘,又让这孩子如何自处呢?”
“她遇到你是缘分,可是即使我是南疆国主,仍然不可能普度众生。”他将银子轻轻的放在我的手中。
“我并没有怪你治理不好你的封地。”接过银子,我穿过人群,来到素衣女子的身边,慢慢的蹲下,可是当这名女子抬起头看向我时,我的心不禁一颤。
“素兰!”
“娘娘!你,你没……”
轩宇突地上前掩住素兰的口,手刀落下,素兰便晕了过去。我看见素兰的眼泪从眼角簌簌的落下,她一定有话要跟我说。“带她回别院去。”我急急的对轩宇说。一边的孩子看到这阵势突地哇哇的哭出声来,我走过去,将孩子轻轻的抱起,看见孩子颈上的一片冰玉锁片,放在手心里一看:上面刻着盛开的牡丹花,还有花开富贵的字样,我的眼泪突地掉了下来,这是我的侄女苏芯昙,这冰玉锁片是她出生时我送与她的,莫非,莫非苏家出事了。我回头看向轩宇,心中倒了五味瓶,突生一阵寒凉。
重恨生2
我和轩宇带着她们回到了轩宇的别院,灯烛摇曳,素兰似乎真的是太累了,睡了三个时辰还未醒。轩宇也派人告知了郑府,今夜我不回去了,以免郑家夫人再为我担心。
桌上的晚饭早已冰冷,我和轩宇都无心享用。哄睡了小芯昙,交予别园中的嬷嬷,我便坐于素兰的床边,看着她熟睡的面容,我的心不禁踌躇起来。轩宇站在我的身后,将手扶与我的肩头,我淡淡的说道:“原本以为放素兰出宫会给她一个好的结局,可到头来她经历的苦难却并没有减少。”
“你已经尽心了。”
我回头看向轩宇,平复了一下心情,问道:“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求你告诉我。”
“我本想瞒着你,可是如今你见到了素兰,我想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如若说了,我怕你会伤心。”
“我知道你的苦心,那么事已至此,你可否如实相告?”我抬头看向轩宇的眼睛,满是忧伤,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说道:“统一大奉朝,必先削其藩王,你应该明白了吧。大皇子和二皇子的藩地早已被瑞祥收复,现在就剩下东郡王,东厢王和我南疆了。七侯的势力毕竟是零星的,现在朝中已经向各个侯爷的领地扩张,西昌侯,靖轩侯,朔君侯图谋造反已经被瑞祥绞杀,株连九族牵连数万人,为的就是消除世袭罔替的制度,朝廷收回封地,他们造没造反谁能知道?津水侯被暗杀,因为没有子嗣封地收回,逼得青阳侯,南湘侯主动交出封地。”
“那么,镇北侯呢?”我看着轩宇,朝堂上的风起云涌我半点不知,本以为我的姑母死了,我也用生命抵消了瑞祥的后顾之忧,可到头来越加膨胀的确是他的野心,权利!难道我们姑侄俩的死仍换不来我苏家的百十口人命吗?那么对我如此,浣儿呢?就不能看着她的面子留苏家一条活路!
“召镇北侯回朝述职,扣押与谏言阁。”
“你可知我哥哥的生死?”
“洛惜啊,事到如今,没人保得了你苏家。更何况你哥哥直接参与了当时的逼宫呢?争夺皇权就是这样,在刀尖上行走,只要败了,就万劫不复!”
“难道……”我回头看向素兰,一袭白衣,一个孩子,我苏家也许早已万劫不复。
“我本不想告诉你,若看不见素兰,我会瞒你一辈子。”
“可是我早晚有一天要面对这些事情。“
“是啊,你爹虽然已经辞官回到老家,可是暗中还是帮你的姑母操控政权,皇上不可能轻易罢休,即使你仍在宫中为后,也会因为苏家的连累而打入冷宫!现在浣儿就已经被送到了季景阁,你在宫中待过,知道季景阁是什么地方吧。”
季景阁?是冷宫,浣儿今年才十七岁啊。
“她有什么错?”
“她没有错。像月奴,她又有什么错?因为她的堂伯父,因为她爹都是造反的始作俑者,所以皇上在下你我的婚书时也同样附了一张密诏给我。”
“要你杀了月奴?”
端王爷未作声响,我看得出他眼底的悲伤,不管如何,五年相伴,月奴并未作出越距之事,为了心爱的人,她不要名分,宁可放出假的消息给父亲,她不是一个好的细作,却是一个好的妻子。
“我从不曾好好待她,而如今却要亲手杀她,洛惜,人生有太多的情不得已。”
“你不杀她,就是对瑞祥的不忠,他不信任任何人,他在试探你。”
“你说的对。”
“可你真的要杀月奴吗?”
“如果知道这件事,月奴不会愿意活着。”
“这就是她对你的真心,轩宇,她时日不多,你若救不了她,就应该多陪陪她。”
“我不知道,瑞祥给了我三天,可我欠月奴一世。”
“都走了,一个个的都走了。利益,权利到底是什么?我眼见着亲人一个个离我而去,而我只能无能为力的哭泣,轩宇,这就是咱们的情非得已吗?”
轩宇点点头“我将你从一个漩涡牵扯到另一个漩涡,本想着能够给你幸福,如今却怕苟活都难上加难了。”
“所以,你带我去看你的守擂图,让我明白南疆的攻防形式。”
“聪明如斯,我是想如果他日我败了,死了,而你还活着的话,给你指一条杀出重围的血路,或是一条可逃的水路。”
我看着轩宇的背影,苍凉中略显疲惫,然后幽幽的说道:“前天月奴来见过我。”
“她认出你了吗?”
我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但以对月奴的了解,即使她认出我来又怎么样?她为了你不会成为告密者的,更何况,现在她们姚家尽毁,她又去告诉给谁?有时我在想,这世界其实只有月奴对你是真心,她在你出征京城时可曾让你放过她的父兄?只是希望你自己保重,可我呢?我却希望自己的家人和丈夫都活着,即使家人犯了万劫不复的大错,可还是希望瑞祥能够放弃追究,现在瑞祥当我死了,可以无所顾虑的排除异己,细细想来我总是希望大家平安就好,站在两条路的路口,空看两边的对峙,不倾向一方,却也阻止不了事态的发展,给了瑞祥进退两难的境况,助长了苏家的嚣张。最后没有了爱情,亲情,友情。而月奴不同,她失了全世界可还应该有你!她全力的爱着你,支持你,可如今我又来到南疆,来伤她的心,即使她走了,也不免留下对我的遗恨。轩宇,你对我的爱日益助长是因为你从未得到过我,所以总是心有不甘,渐渐地我就变成你胸口的朱砂痣,挥不去,亦难忘。而月奴在你的身边,你忽略了她的存在,五年了,一个女子有多少五年可以挥霍?当你真的失去时,你真的了解你的心事了,却又不敢面对,明天是月奴最后的期限,你该怎么办?还要给她遗憾吗?”
“我不知道,你一直是我心里的女人,我从没有认真的对过月奴,可是今天听你说的,似乎我真的错了。”轩宇回过头看着我“我下不了手。”
“那么,你可以把我的身份,郑宜兰给月奴,然后我死。”
“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我早已经是个死人了,奉召五年的八月二十我已经死在章华宫了啊。”
“正是因为你已经为瑞祥死了第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因为我死了第二次。”
“那么月奴呢?你忍心让他为你死吗?”
“我是舍不得她,可是这绝不是爱,是五年来在我身边潜移默化成为的亲情,我当她是妹妹,就是不能将她视为爱人。所以我不会让你去死。”
“月奴呢?”
“我?”轩宇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想不到有一天我也会被情所困,抉择这两难抉择的事情。”
“其实不难,让我走吧,带着素兰和芯昙,我不是一个人了,我需要素兰的照顾,芯昙需要我的照顾,我们会相依的活着。把郑宜兰的名分给月奴,让月奴诈死给瑞祥看。”
“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去想。”
“你是拿月奴的命,南疆百万人的命去做赌注,你胜不了的。不管曾经的桑田与沧海,现在的天下是瑞祥的,他是一个好皇帝,不管削不削藩,他终究是了解百姓疾苦的好皇上,我不希望天下因为一个女人而尽毁,天下多少百姓也有妻子儿女,皇家事,天下事,孰轻孰重,想一想万民,何苦不放?”
“我交出藩王位,放弃南疆,保住月奴的性命。然后带着你离开朝堂,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可好?”
“你为我放弃的太过了。”我看着轩宇淡淡的说道。
“只要有你在身边,此生足矣!”轩宇将我轻轻的搂入怀中,我的泪模糊了双眼。曾经知道倾城一顾为红颜的典故,可这倾国倾城的罪过我可担当的起?
奉召六年五月初六。
我**未眠。昨儿个亥时轩宇回去端王府了,他决定起草一份放弃藩王位的奏折,他走后,我就站在这棵木槿棉树下。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是容易见时难。回首望尽天涯路,何处无悲秋。
“娘娘”身上披了一件披肩,听得出是素兰的声音。
“你醒了。”我轻轻的说道。
“是,娘娘,奴婢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再见到娘娘,京里的叛军剿灭后,传来了您与太后驾崩的消息,整个苏府全都乱了,当即夫人就将我叫到了厢房,让我带着小小姐离开。我不敢不走,可又舍不下苏家,便在老家的晋城外偷偷租了一间小房,可是不到半月,国殇未免,苏家上下百余口人便全部押上京城锒铛入狱。”
“然后呢?”
“我偷偷的背着小小姐跟着入京,打听到了镇北侯也已经在来京城的路上,于是我又偷偷的向北边的边城跑去,在来京的驿站里偷偷的见了少爷一面,他并未听我的劝谏回北方去,而是执意要到京城,他说一切是苏家咎由自取,他是主谋既然苏家人全部在京城,他也不可独活。”
“然后呢?”
“少爷让我照顾好小小姐,说不能让少夫人独自上路,又给了我一些银钱。我不愿意就这样离开就带着小小姐藏于京中,观察着关于苏家的动静,不出所料,凡是同宗的苏家人均在两个月内押至京城,其中也包括浣婕妤的族人。今年的二月初七,天飘着清雪,苏家族姓四百七十五人在菜市口当众斩首,其中还有襁褓中的婴儿。其他没有罪的奴婢,家丁全部充为官奴。柳先生也不知下落。那天血染红天际,惨状不忍人督。没人敢去收尸,后来来了一队官人将尸体拉入京城西郊的乱坟岗埋葬。我半夜里偷偷的跑去烧了些纸钱,然后便背着小小姐离开京城,风尘仆仆,钱后来又被抢了,一路讨饭来到南疆,没想到遇上了您。”
她在我的背后说着,我的眼泪在面颊上流着,心已冷,情已伤。“瑞祥对我姑母做了什么吗?”我淡淡的问道。
“事后贬太后娘娘为庶人,从皇陵园内挖出尸骨,口含糟糠,散发掩面,从新埋葬。取永世不可超生之说。”
我不禁向后踉跄一步,素兰扶住了我,我回过头来看着她说道:“就是连死去的人都不放过吗?”素兰点点头,继续说道:“皇上没动您的陵墓,并还在您的陵墓旁大修皇陵,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皇上死后是要和娘娘合葬的,即使天下人负了皇上,皇后娘娘也不会辜负皇上,这是唯一没有动您衣冠冢的原因。”
“不,我辜负了他。”我看着素兰。“我马上要成为轩宇的妻子,我现在的身份是南疆大姓郑家的族长郑明远的长女—郑宜兰。王爷已经在皇上那求得了指婚的婚书。”
“也好,既然娘娘有了归宿,奴婢也不必惦念了。”
“你不吃惊吗?”
“奴婢吃惊!从不想你对皇上的情会轻易放下。”
我的眼泪簌簌的流下,“流水落花春去也,早已是天上人间。”微风轻轻的吹落了几枚木槿花瓣。事到如今我又能怎么样?瑞祥的决绝是我从来不曾想过的残忍,姑母尸骨未寒便惨重鞭尸之苦,我们苏家人不管是不是有罪都被斩与街头,身首异处,这样的处罚未免太过残忍,独留我的衣冠冢又如何?情已伤,还妄图我在地下与他再续今生缘吗?
“素兰,你可曾愿意再和我走?”
“那端王爷呢?”
“我留下,就是给他埋下了一个最大的隐患。如有一天瑞祥知道我没有死,而是偷偷的嫁与轩宇,会怎么样呢?轩宇犯了欺君大罪,其罪当诛!兄弟相残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一幕。”
“可是娘娘不是有了新身份了吗?”
“那又如何?我身系着郑家和端王府百条性命,只有走才能隐于世,你若不愿,我就带着芯昙走。”
“奴婢愿意。”
“好,趁着轩宇未来,咱们现在就走。”
“去哪?”
“天下之大,何处无归路?”我从怀中取出那一条绣着天翠鸟的丝帕,轻轻的系在树上,看着娟帕迎风飞舞,我的心也平静了许多,我走是对轩宇和月奴最好的交代,只是恐怕要对不住宜卿了。
奉召六年,五月初六,我带着素兰和芯昙离开轩宇的别院,别无所求,只求轩宇一个平安多福。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尾声
奉召六年六月二十六
南疆端王爷大婚,皇上亲自来到南疆观礼。迎娶的是南疆大姓郑家女,十里红妆,喜乐齐鸣,可是新娘的身子似乎太过凌弱,连喜服还撑不起来。我躲在人群中,白色的纱帽已掩去我的面容,我微笑着望着轩宇,瞻仰着高高在上的瑞祥,心中百感交集却也无话可说。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轩宇娶得是只有十一岁的郑宜卿,因为我的突然远走,郑家再交不出别的女儿,不知嫁与轩宇为妃是宜卿的幸还是不幸,总之这都是我的自私吧,也许宜卿的性子会改变轩宇那略微忧郁的性格。轩宇大婚后就会离开南疆到京中任职了,为了保住月奴,他放弃了南疆的土地,又因为轩宇的放弃东郡王,东厢王也都先后放弃了藩位,如今瑞祥未费一兵一卒即完成了整个大奉朝的统一。而我呢?在这血雨腥风的政治斗争中失去了我的家人,放弃了我的爱情,也许世人会说我何苦呢?可是当真的置身于我的位置时,怎能用一句情非得已化解。我摇摇头,预备归隐与人群中。可是回过头来,却看见月奴站在我的身后。
“果然是你,王爷说你一定会看着我们都平安后才可以离开,如今看来,果然是王爷最懂你。”
“轩宇要你在这里等我?”
“这里说话不便,我们到别处去。”
我随着她来到别院,木槿花已落,站在树下,簌簌清风,有些微凉。
“为什么救我?又为什么离开?一切可以有更好的结果。”月奴走上前说道
“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月奴,我感激你未戳穿我的身份。”
“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王爷。”
“那也感谢你,你是一个顾大局的女子。我若不走,王爷若不放弃南疆,你就会死。”
“为了王爷,我死不足惜!”
“那王爷怎么办?五年来你与他朝夕相处,早已经萌生了感情,放弃南疆不是因为我,而是为了你。而我不能够与你们入京,更不能嫁与王府,毕竟我的身份特殊,抛开昔日的皇后位置不说,我也是罪臣之女,祸患无穷尽。”
“那么我该谢谢你了?”
“我们的父辈斗了一辈子,我们还要斗吗?在宫中时我未保得住你姐姐,现在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就当曾经欠你们姚家的吧,来世我们不要再相争。”
“你离开这儿要去哪?”
我回头看着月奴,笑了一笑:“只要落叶生根,过我们的自在生活,哪都可以。”
奉召十五年冬,北方边城
“姑母,外面下雪了,素兰姨娘要带我去采梅花,你去吗?”
“你的文章写完了吗?”
“没有。”
“文章没有作,今天夫子教的书可背好了?”
“没有,不过今儿绸缎庄的入账侄女帮你作了,您过过目,数可对?”
“芯昙,这是女儿家的活吗?”
“姑母,你不是女儿家吗?以后我帮你打理绸缎庄可好,不要让我背书了,会记账就行了呗!”
“芯昙,姑母不想让你像我一样,女人嘛,一辈子总是要有人疼的。”
“姑母啊,素兰姨娘还在门外等我呢,不知?”
“去吧,回来后要把今儿的书温习好。”
我望着跑开的芯昙的背影,默默的思量:九年了,生死两茫茫,我在北疆小镇开了一个绸缎庄,生意很好却从不敢做大,就是怕高处不胜寒,抢了别家的饭碗惹来商敌迁出老底,惹来祸端。虽然很懦弱的活着,可还是很快乐,虽然平淡有余,但从不担心自己与家人的生死。从怀里掏出一个绿色的香囊,旧是旧了点,可里面还有阵阵的余香,天水碧的锦缎,龙延香的味道,在手里摩挲着,心却不痛了。
“当家的,余县令的夫人来了。”店里掌柜的吴伯进门说道
“哦?请她进来吧,沏一杯好茶。”我淡淡的回答,然后站起身,将香囊送回怀中,详做一副奉承的模样走到门口,看着吴伯将拎着包裹的县令夫人引进内室。
“不知余夫人大驾光临,可又何事劳您登门造访?”
“洛老板真是健忘,上次我去江南探亲,让你为我用金线绣得的那副白玉兰的丝帕我将它送与了我的娘家姐姐,也就是江南织造坊李府台的夫人,没想到被李府台看中了,这夹金带银的手艺真是一绝啊。”
“如果夫人还想要的话,小女还会为您再绣。”
“不不,我这次来是带了上好的丝线银针,请你绣一样东西。”
“绣什么?”
余夫人看了看吴伯,又看了看我,然后笑了笑。
“吴伯,你下去吧,店里没人看着。”我对吴伯说道。
“洛老板真是女中的豪杰,一个眼神就知道我要说什么。”她起身关上门,将手里提着的包袱放于桌上。轻轻的打开。一件龙袍便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慌忙的起身,不知所措。
“洛老板别怕,这件龙袍是皇上的心爱之物,从来不穿,听说是死去的苏皇后亲手绣的,可是谁知道今年上秋时宫婢晒衣服时发现被虫咬了,残破了些地方,宫里尚衣局的老嬷嬷们修补了一下,皇上不满意,说是与原来的水纹不一样,于是就将这龙袍发于了我姐夫手里,说是江南织造业鼎盛,江南的纺织娘手艺灵巧,可是找了几个技艺高超的却也拼不出这水纹来,要知道皇上登基这许多年只立了苏氏一个皇后,可见夫妻情深,也知晓这件龙袍的价值了吧。所以看了你的丝帕,姐夫就想到了你,洛老板,你可不可以帮这个忙。期限只有三个月,我这一来一去也已经一个半月了。”
“我的手拙,怎能受此大任,夫人您还是另觅高人吧。”
“算我求你,要是如期不得完工,皇上怪罪下来,人头不保啊!”
我看着这件龙袍,又看了看余夫人“好,夫人之前对小女子一家有恩,若不是夫人相助,也许我这绸缎庄开不起来,我若绣得这件龙袍,就一定会竭尽全力,但有一事希望夫人替小女子担待。”
“什么事?”
“别与任何人说是我绣的,希望您的姐夫李大人也要对此事守口如瓶。”
“好,我答应你。”我展开龙袍,看了看虫蛀的地方,说道:“七天后,你来取货。”
余夫人走后,我展开龙袍,我怎会不记得,这一针一线绣得可都是我对瑞祥的情丝啊,看着残破的水纹,我又怎么不心痛?自己绣的水纹,又怎会修补不好呢?千浪过后,水滴滩头,这水纹中都隐藏着一朵桃花,我是三月生的,桃花争艳花香四溢。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七日后,余夫人如约而至,我将绣好的龙袍交与她的手上“希望您能保住这个秘密。”
看着余夫人走出厅堂,我也转身告诉素兰收拾包裹。在边城的几年时光是快乐的,没有束缚。可是如今我又要上路了。瑞祥看见龙袍一定会找我的,我与瑞祥已经彻底的有了世家仇,不可能像龙袍一样能够轻易修复了。恐难修复的感情,何苦再费心。
吴伯将车套好,我将棉被抱于马车上,“当家的,我和你们一块走吧,我没有亲人,也没有归处。”
“好,上车吧。”
冷落尽,水云犹故。忆从前,一点东风。几隔着重帘,眉儿愁苦。
“姑姑,我们去哪?”
“到塞外,天高云淡,清风送爽,风吹草低见牛羊。”
……
番外歌尽桃花无馨兰1
我叫吴馨兰,是北疆大将吴远山的女儿,奉召四年入宫,也是那年的除夕夜被封为了贵人。我心里明白,那日除夕夜宴后皇上召我侍寝,其实是心里郁闷,更是给我父亲一个交代。他并未碰我,而是听我唱了**的曲子,我的手指都弹出了鲜血,可我依然心甘如怡,因为我喜欢他。
记得那是奉华三年的春猎,我只有十一岁,装扮成一名士兵跟在父亲身边。狩猎时,因为马技不十分熟练,差一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幸好是他救了我,当时还是三皇子的瑞祥。他将我拉到他的马背上,送回了父亲的身边,临走时说了一句话:“小家伙,还需要历练!”
于是从那日起我便留意他,每每的看着他骑在马背上的骁勇英姿,就会傻得发笑。我的心为他荡漾,好似有一只小鹿乱撞。在春猎结束的那天,我对父亲说:“我要嫁给瑞祥。”可是父亲说:“他早已定了亲,新娘子温婉贤淑,是大奉朝有名的大家闺秀。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晓,你个野丫头怎能比得?”就是从那日起,我便苦练琴技,歌喉,写诗,画画因为这是他喜欢的,我努力做到,希望有朝一日真的能够和他在一起,哪怕不要名分。
后来我得知他做了皇上,于是问父亲:“可否将我送入宫中,哪怕做一名宫婢?”
父亲一个嘴巴打过来“我看你真的是痴了,一入宫门深似海,可知其中利害!”
那夜我没哭,也是像这样弹了**的琴,手指破了,父亲也哭了。
奉召四年,太后苏茹芸下了密诏,要我爹爹在北方硕真倒戈时派兵援助镇北侯,并邀我入宫为质。父亲是皇上的忠臣,太后窃国之举路人皆知,父亲断不会去救镇北侯的,因为那是太后的侄子,正是窃我北方兵权的始作俑者。
父亲问我:“此去必死,可愿意?”
“能见到瑞祥吗?”我轻轻的问道。
“大胆!不可直呼皇上的名讳!”父亲微怒的喊道,我望着父亲的脸颊,些许的苍老,“爹,我娘就是这样的痴痴盼着你,等着你。你可还记得?”
“我就是不愿让你步你娘的后尘。当时我们是情不得已,可如今谁能保证皇上会爱上你?太后只给了你一个贵人的名分,可是实际上你是质子,没有资格更没有机会说爱。”
“那我也去。最起码也是为了他而死!”
我上马临别时,看着父亲斑白的双鬓:“要记得为我娘上坟!”父亲点了点头,握着缰绳的手不愿意松开。这时副将接到皇上的密诏呈给了父亲——缓兵三日出兵接济镇北侯。父亲叹道:“总归是过不了美人关。”
我知道父亲口里的美人是谁,正是当今的苏皇后,太后的侄女苏洛惜。
收回回忆望着皇上,喝醉了的他口中喃喃的只念着一阕词:
心如新雨后
系似入凉秋
洛然沧海间
惜鲛泪珠流
情系苏家女
难为世家愁
收意观去留
亦欲泪洒袖
既然喜欢皇后又何必如此,在除夕宴上,我都看得见他眼中带着的寒凉,既然如此牵绊,又为何不能相知。皇后虽然略显病态,但是眼中流露出的却是异常的平静,就是这波澜不惊的眼眸让我看不出她的心。
看着皇上渐渐的睡熟,我将锦被披与他的身上,十指残破,却仍然为他轻轻弹唱。因为我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
天渐亮,卯时到,皇上起身洗漱上朝,走到门口时回头望向我,我将手指偷偷的藏于身后,只见他幽幽的说道:“你今天,去见皇后,应该说的话告诉她,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心很累。”
“那皇上的心不累吗?”这句话我未问得出口,因为看见过他心底的憔悴。我不忍心,只好点了点头。
早饭过后,太后召见,又是一袭同样的话,他们都在维护着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正是在两派的夹缝中生存,一侧是爱情,一侧是亲情。两难抉择,又都割舍不下。可皇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离开慈安殿我坐上步捻直接来到章华宫。除了几个红色的灯笼外,并看不见其他过年的喜色,章华宫倒是很萧条啊。
通报后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看见内侍官回报准见。进得内堂,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想必这里刚刚贡过佛。我终于近距离的看到了皇后娘娘。她很好看,不是那种妖娆的美丽,只是清淡素雅。清澈的眼眸,含笑的脸颊,举止也文雅。也许她已经知道了硕真倒戈的消息,面容上的憔悴抵不过亲人的相互撕伤。我走过去,看见宫婢为我奉上的一盏茉莉香,她倒是一个性情中人呢。心中莫名的对她生出了一丝喜欢。
“皇后娘娘,今天我是奉太后的命令来为你唱曲的。”
“是吗,什么曲子?”她温柔的说道
“昨天的曲子!”说完,我又唱起昨夜的歌赋,十指生生的痛楚。
一曲终了,我偷偷要她遣退下人,待屋里没人后我放下琵琶悄悄地说道“我是镇北将军吴远山的私生女,名唤吴馨兰,也是他这一生最爱女子的女儿。”
“然后呢?”她淡淡的回答道。
“想必娘娘已经明白我要说的话了。”
“吴远山愿意出兵援助我哥?”她问道。
“我是在你哥哥出兵到达北疆那日进的宫。爹爹答应太后如果保我周全就会在硕真倒戈时出兵。”
“我明白了”她长舒了一口气“谢谢你来宽我的心。也谢谢太后了。可是原来你和我一样也只是一个棋子罢了。可惜这大好的年华,花一样的容貌。”
“谢谢娘娘的怜惜,可我是自愿进宫的。因为我和你一样爱着皇上,同时也在保护我们吴家。只是不同的是:我爹爹同时又是皇上的人,所以他不会完全听命于太后,这只是我进宫的一个契机罢了。爹爹他会延误北疆军情三日。生死要看造化。这些是太后不知道的,却是皇上默认的。”
“你是说皇上愿意放了我哥哥,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但却要看天的安排,命里的造化?只要我哥哥在援兵到达前能撑过五天?”
“是的,所以今天是太后让我来,更是皇上要我来。太后的意思我不多说,皇上的意思您更应该明白。如果您能够安心本分,皇上心里是有您的。”
她默默的点点头:“原来你吴家表面上吃的是太后的恩情,背地里却是皇上的命臣,虽是吃两家的饭,却只为一家出力。你不怕我告诉太后?”
“怕就不会进宫了,皇后娘娘是明白人,江山早晚还是龚家的,姓不了苏,所以谁是主,谁是宾,娘娘应该看得透测。皇上这次收手顾忌的是与您夫妻的情分,皇后应该自知。”
见她点了点头,一抹苦笑,又摇了摇头。我继续说道:“皇后明白就好,我的任务已达到,臣妾告辞了。”说完我便转身欲离开,可是又有些不甘,于是又说了一句:“皇后请保重身体,皇上已经被军国之事伤透了脑筋,请您别再作践自己让他再伤了心。”说完便翩然离去。
看着她的憔悴,想着昨日里皇上酒醉时的呢喃,他们终究是相爱的啊,那么我是什么?真的如她所说,一枚棋子?空负了大好年华?可我是自愿的,只要皇上开心,我就开心。
奉召五年三月十六,是皇后的生辰,最近皇上夜夜都宿与章华宫,宫里很多的宫人都开始倾向于章华宫了,听说皇上还从京城的桃花庵那里移植了好多桃树,只因为皇后最爱桃花。清晨皇上亲自来到我的寝宫说道:“将这受词谱上曲子,朕下了朝,要你在桃园唱这曲子。”说完就走了,原来是首艳女词。看着手中的词,不禁黯然心伤,进得宫闱难道只是看你与他人的恩爱吗?我将一心感叹赋予艳女词。
露井桃花发,
双双燕并非。
美人姿态里,
**上罗衣。
自爱频开镜,
识羞欲遮扉。
心知行路客,
遥惹五香归。
这是他们的艳女词,却是我的心伤,我的行路客啊,能否明白我的心。
申时,皇上派人来传话,让我去往桃园,藏于桃树后,待看见皇上和皇后进的桃园时,便轻轻的弹唱。为了你心中所爱,我义不容辞,可你是否知道,自那日我为你弹奏**后,指尖上的结痂刚刚褪去,新皮初长成,触弦之痛,不比心伤。
看着你们在小亭中冠发,我的心里波澜憔悴,泪轻轻的落下,嘴里却还念唱着那一阙心知行路客,遥惹五香归。瑞祥啊瑞祥,你可曾还记得风华三年春猎上被你救过的小家伙,她被你迷了心智,空付了大好年华。
当歌声终于停止时,我轻拭泪痕,从桃林深处走出来。拿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名伶姿态,故作妩媚。我向她请安,她扶起我,牵着我的手看着我白皙的面容。
“兰儿的琴,兰儿的音真是俱佳,今天朕要好好的赏赐与你。”听见瑞祥的赞扬,我觉得可笑,这曲子本是唱给皇后听的,你在乎的是听它的人,何时在乎过我唱它的心。
我笑着看着皇上回答说:“奴婢不要任何赏赐,今天是皇后娘娘的生辰,奴婢没有贵重的礼物相赠,一曲音歌就当是贺礼吧,何足挂齿呢。”恐怕我要的赏赐,你给不起,我要你的一生一世,你可愿意给?其他的金玉珠环,我又何曾缺过。
皇后笑着握着我的手说道:“好妹妹,今晚我们一同用膳可好?”
我看着她的笑容,虽是出自真心,可还是点击了我的痛!你们的晚宴上,看着不属于我的恩爱,让我情何以堪?突地想起上午在御花园里偷听到小舒子和张总管的谈话,于是我笑了笑说道:“凌河水患害了皇上多少个不眠夜,多亏皇后娘娘您心思巧妙,想出这麽个好方法,取直线的距离开最短的渠将水引入洼地,若开渠困难还可以直接凿冰运进洼地,泄了洪又济了旱,真乃女中豪杰。要不然又会有多少农田遭灾,百姓受苦,多少良家少女沦落风尘。”
她吃惊的看着我,然后将目光转向瑞祥,他略微的慌乱又强作了镇静,我便再没有多言。他握起她的手说道:“为什么将功绩给予别人?难不成就真的那样无私吗?”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听她淡淡的说道。
“你与母后真的不同吗?”他看着她的眼睛,揽她入怀中:“真希望你与母后真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