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是益母草啊,小时你月事不调,婆婆给你喝过的,你忘了不曾?”
我说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我又问道“月事不调喝它,你刚生产完为何也喝它?”
“这益母草有缩宫的疗效,可以尽快排除污秽,也好加快恢复。”嫂子笑着说到。我想了想又问道“那怀孕的女子可否能喝它?”
“那怎么可以,要是有了身子喝它孩子不就被它的药效滑了去。你来我这儿不是看我的吗?怎么问了这么个古怪的问题?”
我稳定一下情绪忙把冰玉锁放在嫂嫂的手心,没等她夸奖便飞似的走出青林苑,我的头脑需要清醒!婉妃犯不着打掉自己的胎儿,也许诞下龙子,皇上会封她为后,这个砝码她必会加倍小心。那么她身上那淡淡的益母草香和纳兰受太后所命让我拌入肉馅的益母草粉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太后不想要婉妃肚子里的孩子?宫廷啊宫廷,难道真有成大事至亲皆可杀的生存法则?可是太后为什么呢?那婉妃身上淡淡的药香难不成不会被其他人发现吗?我在房间里一个上午都不想出去,思前想后却理不出头绪,若婉妃真吃了我的饼而出什么事的话,我百口莫辩啊。踌躇,踌躇!我越想越害怕,索性偷穿了素兰在思落苑的换洗衣物,从后门偷跑出去。想解决问题,爹娘和兄嫂是帮不上忙的,甚至爹爹若知道了,更会不知所措!我心里突然想到一个人,也许他早已预料,能够帮我。苏家上下一百二十几口人命悬一线,我必须在婉妃出事之前,找到他,想出应对的办法。
胭脂泪4
(五)
我穿过平安巷在永庆街租了辆马车,车主老实要的车钱也不多,上车后我便随着马车驶向京城里最大的官府驿站谏言阁。它是专门为来京诉职的王侯们准备的驿站,里面分为十九个分院,每个院落都有固定的奴仆,管家和厨子,关上院门也是一方小府邸,布局合理,装饰也雅致。记得奉宝三十四年的初夏,当日的肃亲王回京诉职时,我与瑞祥也来过这里,转眼时间荏苒,这里的装潢更加的奢华了。
我看着满眼的奢华装饰,有些愣神,幸好这谏言阁的掌柜将我唤醒。虽说只是一个掌柜的,可人家头上却有着正五品的官衔,我是不敢怠慢,忙俯身行礼。
“姑娘,你找谁啊?”掌柜的倒是和蔼。
“我找南疆国主端王爷。”我抬头说道。
“可有你家主子的拜贴?”掌柜的问道。
“没有。”我如实回答。
“那你家主人又是谁呢?”掌柜的又问道“我好给里面回话啊”
我本有些许紧张,可又答不上问话,正踌躇间有一女子在门旁幽幽的问道“姑娘这一身素雅,想必也是个惜花的人吧,你可知桃花开尽酴醾时惜花人的感触?”
我回身看见了一位婀娜的佳人立于内院门的内侧,一身淡紫色的衣裙,精致的五官,一头青丝涫成云髻,淡淡的看着我。
“我希望它们能化作春泥更护花。”我觉的这位娘子问的问题有些许蹊跷,便突然想起那日桃花庵里端王爷为我接的那首下阙:他日化作春泥去,不负惜花空悲切!
掌柜的看见她向我走来,便立刻俯下身子谦卑起来“是月奴夫人啊,这小女子恰巧来找端王爷,我正在这里盘查她的拜贴,如果没有什么异常再禀告与您。”
“刘驿官说的是,这各路的王爷们在京城里的安危可不都要依仗您吗,认真是好事。怀香!”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从她的身边走向前,将一个荷包递到了掌柜的手中,只见这紫衣娘子继续说道“一点小意思,望驿官笑纳,我们南疆倒没有您这样的忠臣,心里惦念的终是恪尽职守。”说完话,她径直向我走来小声耳语到:“你可是苏碧落,苏小姐?”我微微的颌首。“你和我进来等吧,王爷说得没错,今天你定会来找他。”然后她回身对掌柜的说“这丫头和我挺投缘的,我叫她进来和我说会儿话,不知可不可以”
掌柜的掂量了一下荷包的重量,便默许了。
我随着这名女子进了内院,通过一段甬道进了一个名唤桃花居的院落,满眼的桃树,郁郁葱葱。进了厅堂,女子悠然的坐在了正坐,她示意我坐下,命那个唤怀香的女孩敬上香茶,和蔼的对我说:“王爷今儿一早就进宫去了,巳时传来话说你今天一定会来,也预料到你不敢写拜贴,便命我在谏言阁的内殿里守候,果不其然,你真的来了。”
“您是?”
“我是端王爷的侍妾,名唤月奴,应该长你一岁吧,你唤我姐姐即可。”
“是月奴夫人,小女给您请安了。”
“哪有这么多礼数,我只是一名侍妾,哪有苏小姐您身份高贵,您是皇上未过门的皇后,也是我家王爷心里惦记的那个人。”话锋一转,字字如针。
一语道破,我心生涟漪,立刻羞红了双颊。入不得皇宫,天下皆知我早已是皇上的弃妇,她分明是在提醒我这尴尬的身份。与王爷平水相逢又怎能空生误会而连累人家夫妻生怨?于是便慌忙解释到“我和王爷并没什么,姐姐不要误会。只是王爷昨日救了小女和小女的侍婢,我特来感谢罢了。”
“只是来感谢?你又何必穿成奴才的服侍?你有事要求王爷,不想让人知道,要不然王爷也不会让我在掌柜面前和你对暗语。那刘驿官是太后的人,若识得了你的身份,又该有怎样的结果?苏小姐不是个不懂事的人吧!”
是啊,我现在是与王爷私会,纵然没有越格出局的事情,一旦太后或是皇上牵扯下来是说不清楚的。何况今日我拜托之事端王爷也未必会应承,即使答应帮我,又会添出多少波折?
“既然姐姐您这么说,我就不叨扰了,以免给王爷带来麻烦。”我起身便要告退。
“别走,既然是王爷请的客人我怎会撵出门去?王爷怪罪我倒没什么,牵连了姑娘的大事可就成了罪过。我家王爷要管,是因为你在他心中的地位,他心里有你必然会护你及你们苏家的周全,不是我能够阻碍得了的。苏小姐你在这厅堂里侯着吧,王爷这个时候也该会回来了。怀香,好生伺候。我有些累就不奉陪了。”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徒留一个背影,仿若夹杂着些许怨气。我默默的看向那背影,回味她的话语,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不知如何是好。其实我与端王爷并不熟识,选他帮忙不知是对是错。若王爷他因为想讨喜我而帮我,这份情我如何还得?若不是,那他帮我又意欲为何?
“小姐,喝茶。我家夫人没有别的意思,想是这几日头疼,便去休息了,一会王爷回来,您千万别挑我家夫人的不是。”怀香战战兢兢的说道。
“不用担心,我来是有要事求你家王爷,不是来和你家夫人争宠斗气,我不会挑她的不是。你家夫人倒真是个美人,肌肤弹指可破,又何必这样没有信心。”
“夫人的父亲是驻守西疆的姚霁元将军,本来夫人应是太后赐予王爷的正妃,可到了南疆后封妃大典迟迟不定,给予的名分又只是侍妾,夫人她是武将家的出身,脾气也大了点,不像你们文人家的小姐,书卷气息浓郁。您多多担待。”这一席话似乎有意说给我听,又似乎无意,可品起来却有文章可循。
镇守西疆的姚霁元将军,姚征桁承相的堂弟,这月奴夫人论起来也应该是那婉妃的堂姐了。这姚征桁的手似乎伸的长了些吧,女儿嫁于了当朝皇上,他日诞下皇长子姚丞相必将会尽其所能辅佐其继承大统;侄女又要嫁于南疆为王妃,必将取其南疆势力与手掌之中。这西疆的兵权已留在了他姚家手上,那么这巩固皇权的势力,他日也必将会毁掉瑞祥的江山。听了这一席话,我突然明白了,太后借我的手打掉婉妃的胎儿到底是为什么了,可为什么选择我来做凶手?
我故作镇静,抬起头不经意的问道“你可是夫人带嫁过来的丫头,如此袒护主子,真是忠心。”
“我并不是夫人的带嫁丫头,是夫人嫁过来后从王府里调派过来伺候的几个丫头之一,只是夫人带我甚好罢了!”
“那真是难得,你刚才一席话,我记下了。谢谢!”
“姑娘记下就好。”说完,怀香便站在我身侧无话了。
她是想告诉我什么?她不是月奴的贴心侍婢,是月奴夫人嫁入王府后王爷派过来监视她的探子,是王爷的人。想必这月奴过得也并不好,举手投足间有多少眼线盯着,虽是陪同王爷回京诉职,表面上给予无上荣誉,可背地里却只是带在身边便于观察罢了,端王爷连枕边人都不敢相信,是太过小心,还是真的需要提防?茶水已凉,可其中渊源参透几分?皇家的事城府太深,皇家的人活的太累,如若真有一日我嫁给瑞祥是否也与月奴一样,处处禁锢,随处皆可画地为牢?可怜!
一盏茶换了三遍,端王爷终于回到了谏言阁的桃花居,见我坐于厅堂并不稀奇,进来后直奔主座。怀香忙倒了一杯茶奉上便退出了厅堂。
只见他掀开茶杯盖,品了一口茶,再将其慢慢放与桌上,然后开口到“婉妃昨夜里滑了胎”见我并未做声便继续说道“你已经知道你撒入腊肉饼里的调料是什么了吧,不然你也不会来这儿找我。”
“是益母草粉”我说道。
“那你找我是为了什么?怕这件事会牵连你们苏家?”
我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随后他继续说道“难道你还猜不出太后的意思吗?这个孩子不能留!他日母凭子贵登上皇后位置是小,想借助这个孩子左右皇权,外戚干政是大。今日你来时未见参透,想必你进了我这花厅,见了我家怀香就应该参透了婉妃肚里的孩子为什么不能留吧?”
我点了点头,回首望向了月奴走时经过的长廊。
“你的悟性真好,连月奴的身家也品出来了,你我的谈话她不会听到,这里对于她来说是除了端王府以外的另一个牢笼!”
“您的安排让我不参透也难。”
“早知道聪明如你,今儿这戏码还有何不懂的吗?”
“有,为什么太后要选择我给婉妃下药?”
“不是选择你,而是你赶得巧。你和你的侍婢在宫里折了婉妃的凤婉兰正好戳了婉妃的霉头,借此机会打掉胎儿时就有了充分的说辞‘折了花,带来了霉运’。其实没人知道婉妃吃的饼是你做的,太后厨房里的李嬷嬷今早就失踪了。最后几张饼我也带回处理掉了。一切皆是‘意外’。”
“可是在御花园时我就已闻到婉妃身上那淡淡的益母草味了,那又是为何?这么做未免太过招摇”
“那是西疆姚霁元大人赠予婉妃的香囊,本是西域里安神的奇香,味道酷似益母草罢了,不过被太后指使的宫人调了包,换做成麝香罢了。麝香乃寒凉之物,孕妇常带必滑胎,为了怕人识破,便混了西域的迷迭香,闻起来与那西域奇香很相似。不过现在那个香囊也早已换做成真正的西域奇香了。”
“你是说,太后在此之前就起了杀心,只是我的进宫给了她一个更好的契机,于是她便下药,加快了婉妃流产的进程。此事根本波及不到我们苏家?是我多虑了对不对?所以你怕我猜出肉饼里的香料是益母草粉,会对我父母说出缘由而横生事端,故为了保密你便将我引来,向我泄露了整件事的始末,如果没错的话这是太后让你这么做的。包括谏言阁的驿官,她是太后的人,你让月奴假装与我对暗语,只是告诉月奴你想见我却不想让太后知道,你与月奴提及过我,让她误会你我有染,所以我进宫是不会因为争宠而特意害了婉妃的孩子,所以你又故意给她半刻钟的时间,让怀香服侍我,而给月奴留出传递假信息的时间,以备在姚丞相怀疑我时想到你我关系这不清不楚的证据”我一字一字的道出这些真实的猜测。
“你的确很聪明。不过我要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在保护你!有太后和皇上的意思,也夹杂着我的意愿。但你的侍婢铃兰许是保不住了,也许现在她已经在宫里,或者也已经……”端王爷面向门外幽幽的说。
“她是整件事情里最无辜的人,却要成为一个替死鬼,皇权争霸要有多少白骨累积?她才十七岁啊,前几天我还说等她十八岁时要找个好男子把她嫁了,可昨日一别却成永别。”我的眼角留下泪来,顾大局,铃兰担当的是我苏府上百条人命,看感情,铃兰是我的好妹妹,服侍我五载春秋。我缓缓的走到端王爷的面前抬头看向他,然后跪了下来“我恳请王爷救她一命!”
他将我扶起,无奈的摇了摇头,“世上本多无奈,无奈生,无奈死。身为臣子本应听从圣命,更何况是为了你。如果因为怕你流泪我冒险救了铃兰,那么就会顾不得你的周全!关于铃兰你不要多想了,太后答应不会让她受苦,会走的安详。我只能帮你到此。”
我含泪望着他,却不知如何回答。
“你即将入宫为后了,太后表面上已给足了姚家面子,对外宣称婉妃尽力却未诞下皇子,又让皇上封她为贵妃,稳定了姚丞相,处置了铃兰也给了她交代。皇上需要有子嗣堵住其他皇族宗室之口,加上西疆外事侵犯姚霁元急需粮草储备,太后现在要你进宫封后是最佳时机,你若爱着瑞祥就莫要错过机会!”
“嫁与不嫁我可说的算?当时不娶的是他,现在要娶的又是他,对一个人即使再爱,多年来想也磨灭了激情。身如草芥,浮似飘零,我身如命。怎奈仕途?怎奈家族?怎奈这天下悠悠之口?谢谢王爷提醒。”我转身欲走,他却叫停我,唤来贴身的小厮嘱咐送我回府,然后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我向他俯下身子,请安话别,他却只说了一句话“以后君臣有别,怕是最后一次这么和苏小姐您说话了,我们终还算是朋友吧?”声音有些许的沙哑。
“谢谢王爷将我当作朋友。”我回身离开厅堂,走出谏言阁,坐上了端王爷为我准备的马车。到了苏府门口下车时,那小厮给了我一道令牌,对我说道:“王爷让小的将这令牌赠予苏小姐,并嘱咐您‘宫中水深,切勿强出头,万事自保。如有生枝,这令牌可号令我南疆居北边城的三万士兵,他日有难,南疆为家。”我握着这块铜牌,重量似乎有千金。我淡淡的告诉那小厮“王爷心意已领,希望他保重。”
留人醉
(一)
奉召四年八月十五,中秋节。
一早父兄上朝回来便提及太后今夜要摆家宴的事情,京城的皇族,太后和嫔妃的外戚也皆受到邀请,下朝时,皇上身边的内侍官还特意上前告知父亲要带我入宫,可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却并不像四年前国丧那日那样雀跃,想急于见到他。毕竟心累了,也磨平了,当日瑞祥的五官也模糊于记忆。虽然每年盛元节都会入宫朝贺,但离得远,也只是匆匆一面。我默默的回到房中,再不理会别院上悬挂的“思落苑”,只是坐在桌旁发呆,然后随手拿起刚绣好的白绢,上面宛然一支铃兰盛开,可我的铃兰呢?香消玉殒,连个坟冢也不见。
申时一刻,素兰为我打来盆清水沐浴,然后为我精心梳妆起来。一袭水芙蓉色的裙裳罩在我身,领子袖口皆由金线缝制,阳光下裙身上还有隐约的芙蓉花。一抹流苏别于发间,三朵玉兰花别于发髻。涫好的青丝泄于身后,铜镜里的我更显温文可爱,打好胭脂水粉,素兰便扶我去前院的正堂,刚踏出思落苑素兰便急急回到房里取出了翠玉簪,细细的为我插上。还告诉我说“老夫人特意让小姐戴上这根簪子,我差点忘了。”
来到厅堂,家里除了嫂子和新添的小侄女不去,剩下的全在厅堂里等我。父亲坐在堂上的主位,开口似有些责备,怕误了进宫的时辰而受到皇上和太后的责备,母亲忙将我护于身后直道我梳妆打扮费了时间,现在出发还来得及,父亲再不多言,我一行人便出得府邸。我与母亲,祖母坐于马车上,父兄皆骑马代步,素兰和两名近身的侍婢也坐着马车跟在我们的后面。
酉时得以入宫,我随同父母长兄步入涌巷,一步一步向后宫走去。一路上这深红的宫墙皆挂满了明黄色的宫灯,倒是真有一番中秋节花市灯如昼的繁荣胜景,想必夜幕降临时这景象会更好看。我们经过涌巷,穿过长廊来到宫里的畅春园,偌大的空场摆满了圆桌,各路在京的皇亲国戚携带家眷皆侯旨于此,场面之盛大皆超过历年的盛元节。
未等落座祖母便被太后诏谕入内阁。
我苏家虽是皇太后的外戚,但官职毕竟不如婉贵妃的父兄们身兼朝廷的要职和军权,所以只能坐与最后一桌,离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最远。要落座时我方看见同宗的堂伯父也携家眷在此,我与哥哥忙上前俯身拜见。伯父却笑着扶我俩起身,说道“我早已从工部告老还乡,身无官职,怎禁得起这礼部的侍郎和未来的皇后娘娘的请安呐?快起来起来。”
“这是哪里的话,你毕竟是他们的长辈,几年不见,难道还丢了我们苏家的礼仪不成?不管他们身为何官何职都要尊称你为伯父,堂兄何必推辞?”父亲上前抱拳说道,我与哥哥顺势便退与父亲身后,待他们寒暄过后我便与哥哥落座与圆桌前。抬头便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坐在我对面,我冲她微微一笑,她便跑过来给我请安“浣儿见过姐姐。”
“你可是伯父的三女苏碧浣?”我问道
“正是,姐姐你真好看!”她笑着起身看着我。
“你该有十五岁了吧。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才两岁,走路还不稳呢。一晃多少年了,伯父都告老还乡了。你随你母亲来的?”
“我母亲是庶夫人,身份卑微,皇宫的请帖上未有她的名字,我是随大夫人来的。”
“你嫌弃你的母亲吗?连皇宫也不能陪你来?”我问道
“不,这宫廷也没什么好玩的,要是在家我还能与母亲上街看花灯,比这热闹许多,而且这宫中规矩也多,我不敢造次。”
“是啊,这宫中规矩太多。”我摸摸孩子的头,这么小,想必也是被父亲拉来炫耀的资本,被哪个王爷看中,凭着皇太后的堂侄女身份也能做个嫡王妃,好为自家的兄长铺平仕途的道路。我摇了摇头,暗自叹气。
“姐姐摇头是不喜欢我吗?若非您也嫌弃我不是嫡出,不与我亲和?”
我忙陪笑道“妹妹说哪里的话,姐姐很喜欢你呀。”说完便拉着她的小手坐于身旁。
“姐姐,你的发簪真好看,碧绿碧绿的”
我笑着从头上取下,插于浣儿的发间,“这是皇太后赐与我的,你喜欢我借与你戴,一会子宴席散了,你要还我的。”
浣儿高兴地拍着手,就像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不想伯父却在旁厉声训斥到“浣儿,你已经十五岁了,难道还不懂得规矩,快把簪子还与你堂姐,毕竟是太后赐的聘礼,戴坏了你可担当的起?”浣儿未敢在出声响,取下簪子交予我手上“浣儿不敬之处请姐姐见谅”。霎时活泼便没了踪迹。我挽过她的手,轻声说道“我头上这几朵琉璃的玉兰花可好看?别看它小,价钱和成色不如碧玉簪,但也是个稀罕物呢,送你可好?”
浣儿突又来了兴致,我忙把食指放在嘴前做一个噤声的动作,浣儿笑着点点头,孩子到底是孩子,一个簪子的承诺倒也化作一份惊喜。
夜幕降临,每个圆桌上皆都摆好了餐盘美酒,只是皇上,太后未到,无人敢提杯进餐。随着一句太监的叫喊“皇上,太后娘娘,玉妃娘娘驾到”我们所有人皆起身行礼,并恭祝一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只见瑞祥扶着姑母的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跟着的是刚为皇上诞下小公主三个月的玉妃娘娘。待皇上太后和玉妃步上麒麟台,坐稳龙椅和贵妃椅时,皇上才威仪的说了一句“平身”,只有两个字,生态语调皆有贵气,一展瑞祥的威风。可也拉远了我们的距离。他终究不是我记忆中的瑞祥了。他是主,是君,我是奴,是臣,多年的变化,潜移默化。
“时值中秋佳节,朕邀尔等皇亲重臣来赏月,赏花灯真是一件幸事啊!朕登基四年来,平息这内忧外患多半是靠了尔等的功劳啊。”
“皇上圣明!”群臣皆惶恐。只见瑞祥继续说道“如今国泰民安,诸大臣均以中秋的名义好好轻松一次,今夜不谈国与家,只有提酒论英雄,朕陪爱卿们不醉不归!”瑞祥提起酒杯一饮而尽!太后娘娘随后也跟着饮下一杯白酒,整个畅春园开始了歌舞表演,宫中的舞姬皆按顺序的跳起舞来,顿时酒桌上便杯斛交错。臣子们歌功颂德,互相吹捧,这些虚伪的瞻仰与歌颂瑞祥倒是很受用。酒过三巡,歌舞升平。
我不适合这样的场合,站起身准备出去透透气,可浣儿却拉起我的手问我干什么去,我笑着告诉她要透透气,“姐姐,这歌舞多好看啊,听他们说一会儿还会有胡人来跳舞呢,胡人的女子最妩媚了,你不看吗?”
“你看吧,我一会儿会回来的。”我笑着拂开她的手,给了素兰一个噤声的眼神,便独自来到畅春园外的长廊里。
留人醉2
(二)
长廊上挂满了宫灯,各式各样,有碧玉莲花灯,镂空金縷灯,有的甚至镶有名贵的宝石,满满挂满整个长廊,足有百只,每一盏皆是无价之宝,尽显皇宫的奢华。我坐在长廊的拐角处,虽然仍然能听的见畅春园里的歌舞欢笑,但也清净许多了,我不敢远走,怕像上次那样惹了祸端,一个人静静地欣赏起这些美丽的宫灯来。
有一盏灯做的格外精致,它挂在回廊拐角的正中处,四周的宫灯离它都很远,像是给它独留一个空间一样,可见这盏灯一定很重要,不是做工考究就是用料非凡。镂空的黄金灯罩里是一只银线编制的小兔子,灯顶是用琉璃扣着的,灯底下还镶嵌了几枚羊脂美玉,做工细腻灵巧,真是珍品中的珍品。
“这盏灯是我母妃做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顺势回过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眸子,然后附身请安“小女参见端王爷”。他没有扶我起身,而是径直从我身边走过,来到那盏灯前,仰望出神。
我回身看向他“鱼跃夫人的手真是巧,灯做的真漂亮。我娘在我小时候也做过宫灯给我,用料都很简单,更没有这个漂亮。”
“这不是我母妃为我做的,而是为瑞祥做的。”他的话语有淡淡的哀怨,然后他转身看着我“愿意听些陈年的旧事吗?”
我呆呆的望着他“可以吗?”
“你做事总是太过谨慎,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也不会说这宫里哪位贵人的是非。”
我没有走,站在他身边静静地听他讲故事。
“我母妃未进宫前原来只是肃亲王府侧妃身边的侍女,就是当今皇太后的贴身侍婢,瑞祥当年早产,身子羸弱,有一个道士说要孩子的母亲用金,银,玉做一盏宫灯,倒上灯油燃烧三十六个时辰。若宫灯不灭,孩子便可化险为夷。可是侧妃是千金小姐哪里会做宫灯啊,我母妃娘家是金匠,会做一些首饰金器,便将瑞祥认为干儿子,亲手为他打造了这么一盏宫灯。瑞祥属兔,里面就是一只银丝编的兔子。可过了三十四个时辰,灯芯却被灯油泡断了,触不到灯油,灯会灭的,道士又不让添油,于是我母妃沿着灯缘向里面倒了一些水,使油漂到水面上,灯芯够到了灯油燃完了三十六个时辰。也许是上天恩赐吧,瑞祥活了下来。在瑞祥三岁时,肃亲王携子入宫。我的母妃也是那时陪伴苏王妃入宫被父皇看中纳入后宫,封为鱼跃夫人。这下你该知道这盏灯为何挂在这么重要的地方了吧,它是瑞祥续命的灯。它的地位很高啊,而现在也远远高过了制作它的人。因为灯还亮着,人却没了。不知瑞祥心里还有没有那个为他做灯续命的人”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那盏宫灯“母妃这一生却从未给我做过一盏宫灯,即使想念也没有寄思物啊。”
“母亲爱孩子并不是为不为他做一盏灯,而是为他照亮他要走的路,你没有宫灯,可并不代表她心里没有你啊,她在你的身边,给你的爱都是点滴累积啊,一点一滴不觉多,但却点滴成河。”我上前说道。
“你总是这么善于化解别人的忧伤吗?”他回头看着我,我也看着他,那深邃的眼眸中有着一种淡然的忧伤,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不会单单只为一盏灯吧?
“你的善良总有一天会伤害到你”他淡淡的对我说。
“母亲从小就告诫我吃亏不等于不占便宜,做人心胸要宽大,何况处于现在我的位置,只能以德服人,进宫后不能树敌太多,这是唯一的生存法则,做人?难得糊涂!”
“你并无害人之心,可不能说明别人没有害你之心,以你的善良,你的善解人意早晚会成为你的软肋,被别人利用。”
“我不争,不求,万事宁人,这还不够吗?”
“不够!自古后宫多是非,我母妃不争,不求,最后又怎样?”
是啊,瑞祥的母亲鱼跃夫人是整个大奉王朝最美丽的皇妃,同时也是整个王朝最悲凉的女子。因为生前得宠,在奉宝皇帝仙逝时,当时的皇后娘娘第一个选她去陪葬,完全颠覆了“没有子嗣的宫人陪葬”的制度,以至于在端王爷还只有十三岁时便没有了双亲。好在鱼跃夫人生前与我姑母要好,刚刚即位的肃亲王才力保将端王爷送回奉宝皇帝生前封与他的封地为王,一路险阻心酸又有谁知晓啊。
“万事不是你争你求就有一个结果,我只想平淡的过完我的一生,波澜不惊的走我的路。爱与不爱,争与不争又能如何?”
“爱情只求一个结果”他看着我,眼睛深邃的不敢洞察。
“我是求不来结果的,他的心里也许根本没有我,有的是这大奉朝的江山和百姓。如你所说:娶我,是太后的意思。”
“那你可愿与我回南疆?这里的荣华我南疆一样也不会少!”
“谢谢王爷的错爱,可您错了。我成为皇后不是我所想,但更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和权倾天下。我是为了我苏家百十口性命!天下皆知我与皇上的婚约,我不可能弃他而去,然后让你成为天下的众矢之的。我以为你会了解我。况且,我的心里是有他的。”我缓缓的低下头,忽有一丝惆怅在心中。
“你真的爱他吗?”
“我爱那个没有权利,没有欲wang的瑞祥,因为那时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我。可现在变了,我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个棋子,被利用的棋子。”
我转过身背对那盏宫灯,眼角挂着一滴泪,爱与被爱不是我能强求。他走过来手敷上我的肩,一股淡淡的墨香环绕着我,我并没有回头,听他淡淡的说“跟我走,我会给你幸福。”
“性命远比幸福重要”我回过头“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因为你是臣,所以永远也夺不过皇上。今天你要了我,不保他日瑞祥会血洗你南疆,以雪夺妻之耻。身不由己的爱情不求结果也罢。小女谢王爷错爱,今生恐无福消受。”我向他俯了俯身,那一滴泪便从眼里落了下来,打湿我的裙摆,顿时运开不见痕迹。然后转身向着畅春园走去,心里的惆怅随风飘到脑后吧,我的心里即使有了你,那又如何?我担待着我苏家一门男丁的仕途和九族的生命,一句身不由己是我对你最大的歉意。这辈子我们注定是花开不同赏了,又何谈是否同悲喜呢?
畅春园的门外,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就站在那里望着我,宫灯的光亮照着他如玉的脸颊。我再次向他走去,手里拿着那条绣着铃兰花的白绢丝帕,“小女有事要肯求王爷”我的口气就像他一定会帮我一样里面充满了肯定。
“你说吧,若我没猜错是为了铃兰?”
“她走的匆忙,连尸身我也未见到,如若王爷知道她的下落请把这丝帕与她合葬,如若不知,就帮我设个衣冠冢吧,就算她不是个孤魂,也好有个归处。不知王爷能否答应?”
“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的要求,更何况我与铃兰也有过一面之缘”
“谢王爷”我把丝绢递给他,然后转身走了,这次我不在回头,仿佛所有牵绊都抛逐脑后,可独独忘不了他的那双眼睛。也许他已经刻在我的心里,不知不觉罢了。
留人醉3
进得畅春园,抬头迎面便对上了素兰的眸子。
“小姐,刚刚皇上宣你和浣儿小姐觐见,我是来寻你的。”
我点点头来到圆桌旁,看见浣儿便将手伸了出去,拉起浣儿的小手向麒麟台走去。浣儿悄悄地问我“姐姐,皇上唤我作甚?”
我望了她一眼,心里明白了许多,然后悄声对她说道:“你可喜欢皇帝哥哥?”
“皇帝哥哥?他长的挺好看,也和气。”
“和气?你以前见过他?”
“是啊,上个月太后娘娘召我家大夫人领我入宫请安,还见了驾。皇帝哥哥待人很和气的。”
浣儿说的温馨,我却心里泛酸。浣儿是要与我一同入宫。皇家最正统的子嗣需要一张备用的王牌,也或许,那张备用的牌是我。我回望畅春园的入口,端王爷站在那里看着我,事到如今,我情何以堪。回过头继续走脚下的路。
从圆桌到麒麟台的路只有二十几米,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格外长。到了台下我和浣儿双双跪在地上给皇上太后包括玉妃请安。谁知玉妃却从贵妃椅上站了起来,缓缓步下麒麟台,走到我俩面前,把我们扶了起来。然后笑着说道:“以后进得宫中就都是姐妹,碧落姐姐是要当皇后的金贵身子,妾身又怎能受了您的参拜。浣儿妹妹也是同样,万不可折煞我了”然后她回身笑着对皇上和太后说道“平日只知道太后您长得漂亮,行事大方,可今儿见了您们苏家的女儿个个都是倾城之貌。”边说边步上台阶,拉着太后的手撒娇道“尤其是碧落姐姐,眉眼里都有一丝您的味道。我见犹怜,何况是皇上呢?今天是中秋佳节,月圆人团圆。皇上,太后何不趁此机会宣旨,好让两位姐妹准备嫁妆,选个吉日迎进宫门啊?”
太后娘娘笑着拍着玉妃的手说:“就你最了解哀家的心意”然后继续道:“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不争不抢便罢了,你还猴急似的往宫里拉人伴与君侧,当真不吃醋,不玩味?”
只见玉妃笑着回答说“皇上是江山的,是百姓的,是我们后宫妃嫔们的天,虽然嫉妒,心里也是酸溜溜的,可不能比市井小民的悍妇们那样,争风吃醋成何体统啊。再说碧落姐姐和浣儿妹妹的秉性和姿色是让妾身们佩服的,要怨就怨自己没投个好胎,庸脂俗粉的。”
“哈哈,你呀,这么多的妃嫔,就你是最贴心的了,一会儿小帝姬就要睡了,你先回去吧,明个儿是孩子的百天,抱到我的宫里瞧瞧,有赏的啊。”
“那妾身告退了”说完玉妃便向皇上和太后跪安了。临走时皇上为她披上了条淡紫色的披肩,耳语着嘱咐了几句。
她从我身旁经过时,身上飘来一阵淡淡的栀子花的香味,微笑着与我们点头告辞。难怪她进宫两年来这么得宠,波澜不惊的眼神,亲和的笑脸,以不变应万变的生存姿态,这是婉贵妃所不能及的境界。我突地发现,这皇宫的yóu物均非一般啊。
浣儿望着玉妃远离的背影轻声道“她真好看。也和气。”孩子就是孩子,表面的亲和怎能分清是敌是友。我突然觉的进宫后我不光要自保,步步小心不说,还要维护这个血脉相惜的堂妹妹。
待玉妃走远后,太后向皇上示意,皇上便让身边的总管太监宣读了早已准备好的圣旨:封我为这大奉朝的皇后,封号贤静。而浣儿为婕妤,地位仅次于我和姚玉婉,在玉妃和其他宫人之上。
听封后,我和浣儿便落坐于皇上和太后的左右,耳边响着的是群臣的道贺声,可唯独见那远远的端王爷没有响应,独自斟酒独自饮。一丝惆怅侵入心脾。道贺声住,歌舞再现,胡人的女子分外妖娆,声声丝竹入耳却难消心头幽怨,不知为何,心里本是盼望这一天的到来,可却为何黯然心伤?我抬头看向瑞祥,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眸子冰冷清淡,一扫刚才对玉妃时的柔软**。十年了,当真正相处时他却给我这样的目光,我不寒而栗。我淡淡的低下头,他却贴近我,用手抬起我的下颚,眼神冷漠声音却极尽温柔的说道;“碧落啊,十年了,我们终究走到了一起,我为此付出的努力,你可知晓?”随后便听到太后娘娘的亲和声音“这小两口本该早就完婚了,可是却因为好多的事给一再耽误,现在好了,只要你们恩爱就好,皇上子嗣不多,碧落,浣儿,你们要努力啊,我大奉朝的未来可要靠你们呢!”我和浣儿起身行礼应承。抬眼看向瑞祥,眼里瞬间的凄楚悲凉。
十年了,我们都变了很多,瑞祥眼里的凌烈,早已不似当初的单纯,帝王之资一展风华。然而我也变了,心里的潜移默化让我无端生了怀疑,生了心思。瑞祥走到我身边扶起我,携着我的手再次落座。事到如今,无论这情是真是假,我都不愿去琢磨,猜测。我是瑞祥的妻子,大奉朝的皇后,就这些而言他给我的还不够多吗?
麒麟台下依旧歌舞升平。舞蹈的曼妙,歌声的美好却隐藏不住暗潮涌动。
宴会没有结束,婉贵妃的父亲姚丞相便以醉酒之由携家眷告退。不是三朝的元老,功高盖主的大臣,谁敢先行告退?我看着姚征桁,心里想到“他这样的做法未免太过冲动些,置瑞祥和太后的面子何在?明明是在为因小产而不曾露面的婉贵妃争气,可又无形中陷她于不义。”我回头看向瑞祥,却看不见他脸上的惊讶,反而是一种镇静。也难怪,毕竟现在的这番场景是他早有预料的,我回头看着他,姚家的势力岂能轻易忽视?瑞祥轻轻的在桌下握紧我的手,仿佛是传递一种力量,可他的手心却都是汗。当姚丞相携家眷离开畅春园时,瑞祥的手突地松开了,余温犹存。他终究是忌惮姚征桁的。
我再向端王爷的桌上看去时,人也不见了。没有道别,更别说祝福。我知道现在我的眼里和心里不应再有他了,回头看向瑞祥,这才是我的夫君啊。
几时重1
(一)
奉召四年九月十八。天凉起秋雨,满目落叶,望眼苍凉。前尘往事皆尘埃落定,明日就是我出嫁的日子,今日便是在这闺阁中的最后一日,早晨给祖母请了安,与家人一同吃了早饭,便向母亲请假,希望能让我乘着马车在街市上溜达一圈,再看看这皇宫外的繁华,以便进了宫中了无生趣时有个美好的回忆。母亲经不起我的请求,便应允了,嘱咐素兰,张伯和两个家丁要照顾好我,便亲自送我上了马车。
刚出门时,小雨飘落,街上人群也萧条,不一会天气放晴,小雨停歇,街上也热闹起来了,买香脂水粉的小摊,叫卖针线的货郎,沿街的小吃摊都摆了出来,我在马车里向外望着,这一切都要离我远去,世人皆知宫中荣华富贵于一身,却并不知寂寞宫闱里的消肃冷清。
“小姐,莫要叹息,今儿个素兰陪你好好玩玩,远香楼的点心,明心阁的菜品,咱们都尝尝,还有……”
“素兰姐姐,宫里什么都有,我进宫不会少了吃食,我想到城南外去看看,纵使那郁郁葱葱的桃花都枯萎了,也看看那美丽的桃林吧。”
“小姐,我知道你的心思,那日在畅春园,我都看到了,你和王爷的事我也听铃兰说过,一些事小姐要掂量轻重,伴君如伴虎,心思只是心思罢了。”
“你都知道心思只是心思,我又有未何不会懂,只是想看看,看看罢了。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小姐,您误会我了,我懂。”素兰掀开车帘对外边的张伯说道;“去城南的桃花庵吧,小姐想看看桃树,求个平安。”
一行人驾车行驶,很快便来到南城外的桃花庵。落叶纷纷,好不凋零,回想到四年前在这里与端王爷的匆匆邂逅,还是满眼妖娆的季节呢。秋雨后空气里夹杂着些湿土味,让我的心安静了不少。留下张伯他们,只带了素兰跟我进了桃林。我为何要来这呢?不是应该老老实实的留在思落苑里做一个待嫁的新娘吗?可从出府的一刹那,心里就惦记着这里。
“小姐,是你吗?”多么熟悉的声音,仿若穿破了天际才滑进耳膜。难道是铃兰?我回过头去,在桃林的深处一个穿着尼姑衣裳,却盘着青丝的女子独独的望着我,看着那熟悉的面容,那娇小的身影,铃兰,是我的铃兰,我向她跑过去,她也向我奔过来,终于她投进了我的怀里,泪洒春衫袖。
“你活着。真的活着!”我的铃兰还活着。
“是王爷救得我,并把我放在这桃花庵伺候老太妃,王爷说,小姐总有一天会来这桃花庵,因为你轻易放不下他的情分,王爷走了。留下了你给我的白绢帕。”
“什么时候走的,皇上大婚他不参加吗?”我的心突地凉了半截,本来心已死,可看见了铃兰,我又想起了他的好,这是他给我下的蛊,心中隐隐作痛。
“今儿一早走的,他每天都来这等你,有时和我聊聊天,让我说你的故事,生活巨细,爱好厌恶,无一不落,可你怎么今天才来啊,王爷走时心灰意冷的。他不愿看见你出嫁,嫁给别人。”
“不见也罢,见了又如何?不如怀念。”情丝结已种,恩怨两难全,见与不见又怎样,只是好好地活,守望一种相思,两样哀愁罢了。
“小姐,你难过了吗?”铃兰看着我问道
“王爷走时留话了吗?”我淡淡的问道
“王爷说这辈子若挣不到,下辈子也要娶了你,现在这辈子许下你,下辈子要在对的年龄,对的时间遇上你。还说,如若下辈子你还是要选瑞祥,那么来世就不要再见面了,省得又是一辈子的心伤。”
短短的话语,让我情何以堪!
我握着铃兰的手,泪无声的滑落,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他流泪了。人情世故我懂,万事以大奉朝的基业,以我苏家人的性命为重,我的泪只能在今日尽情的流,任它干涸。
铃兰拉着我的手来到了桃花庵里最静寂的院落,我遣素兰去前院替我燃一炷香,并吩咐她万不要与别人谈起遇见铃兰的事。
院子里有一棵梧桐树,高大挺立,可这秋风瑟瑟,也落了些枝叶。铃兰扶我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还特意拿来了垫子怕我着凉。
“王爷让你伺候老太妃?哪个老太妃?”我细细的问道
铃兰看着我慢慢道来“小姐还记得四年前来桃花庵上香时遇到的疯尼吗?”
“有些印象”怎能忘记那个疯尼的话,我都记得。
“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
铃兰站起身,走到院门前,左右张望后关上院门。“是外面一直流传已经为奉宝皇帝殉葬了的鱼跃夫人。”
我吃惊的望着铃兰,怎么可能,这是为什么?“她现在人呢?难道就住在这个院子里吗?”
“是,在屋里的床上睡着了。我只知道前些日子中了风,开始时手不能动,后来连路也不能走了。碰巧我出了事,王爷便在皇上那保了我的命,领到这里伺候太妃,并且让我记住: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一辈子不得踏出庵门一步,太后和婉妃那儿关于我的后事也已经交代清楚,我想对于鱼跃夫人,她可能和我一样,也是一个活死人吧,究竟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呢,但是老太妃人很好的,动作虽缓慢了些,可话语却都温暖”
“可你刚刚那样叫我,不怕有生枝节?”
“小姐和素兰姐姐是好人,我是替王爷在桃林等你,最后一次等你。”
“我能见见鱼跃夫人吗?”我突地想起那日她和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