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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栖然 当前章节:15451 字 更新时间:2026-7-7 20:43

于是铃兰便引我如内室,随后便沏茶去了。屋里的装饰朴素简单,有一股淡淡的熏香缭绕,让人感觉香的味道很舒缓。我信步走过去,坐在床沿边,细细的看着她的眉眼,虽然饱经风霜,却也看得出年轻时的惊艳美丽。可这样貌却有一点像,像瑞祥!我被我心生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不禁打落了床边花架上的花盆。一声清脆,扰醒梦中人。

我忙俯下身子为床上的人请安“小女给鱼跃夫人请安。”待我抬起头来,她却笑着说“不碍事,我早不是鱼跃夫人了,是一个活着的死人,你是轩宇给我送来的新侍婢?一个铃兰就够了,青灯古佛哪里是你们姑娘家愿意来的地方啊。”随后便唤我走进一点,说看不清我的容貌。

带我走进让她看清时,她却突然抓住我的衣领,狠掐我的脖子“苏茹芸,你让我等的好苦啊,今儿你来就别想活着回去,我要你偿还这一世欠我的罪孽!”

我的脖子好疼,她是那么有力,我甩不掉她的双手,我的呼吸困难,仿若已经窒息,她一定是把我当做姑母了,可我却道不出“我不是”的话语,脖子被掐的仿若断了。抬眼看着眼前的鱼跃夫人越来越模糊,就在这时仿佛有一股力量将我拉出桎梏的双手,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墨香环绕着我,是他吗?“轩宇”我第一次叫着端王爷的名讳,然后晕了过去。

几时重2

(二)

当我从混沌中醒来,眼前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淡雅的装饰,满眼的字画,阵阵的檀香镇静安神。窗前的一盆兰草到是舒展着它的翠绿,就是这点绿,让我突生安逸。我抚摸自己的颈间,有丝丝的酸痛,于是我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对,是鱼跃夫人,是铃兰,好像还有,还有端王爷。

一声门响,我望向屏风处。只看见端王爷双手端着个食盘进来。见我醒了,便走了过来。原来食盘里盛着一碗粥。

“你醒了,昏睡了一个时辰了。铃兰给你煮了白粥,喝一点吧。”

我望着他,许久未接那只盛着粥的碗,当我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停驻在他的脸上太久了的时候,便低下头淡淡的问道;“你不是回南疆了吗?”

他笑着坐在了床沿旁说道“如若真的回了,恐怕这一世真的见不到你了。”

“小女多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干嘛又如此客气?难道你只能在将死时唤一声我的名字吗?”

“你是皇上的十六皇叔,是我的长辈。”

“碧落!”他轻喝一声,不知怎的我的眼泪便纷纷落了下来。

“你为什么又回来?”我轻轻地问道,语气中似有些许的责备。

“想再看你一眼。”

“如果我不来这桃花庵呢?你到哪里看我?明日的大婚上远瞻吗?”

“可你不是来了吗。”

“是啊,我为什么要来这?明天我就进宫了,我本就应该呆在家里做我的新嫁娘,可为什么无缘无故的来到这里,还显些送了性命。”我有些泣不成声,任泪水轻易滑落。

“因为你心里有我。”他抬手拂去我的眼泪,可新的又落下。

“短短的几次见面,我的心里怎会就有了你?你口口声声说你的心里有我,可我与瑞祥十几年的情分却也未换来他的真心相待,王爷啊,这男女的情分是什么?如果你真的懂得爱,你告诉我。”

“你的眼泪是为瑞祥流的是吗?”他轻声问道

我摇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为什么可以在端王爷面前放下所有的矜持和包袱,只想痛哭一场?我不知从何时起开始害怕大婚的到来,记得那日瑞祥冷漠的眼神,看得我到现在心里还生疼。而王爷看我的眸子里,却总是极尽温柔。

他继续说道:“你问我情分是什么?爱是什么?我从来都认为,爱情要求一个结果。如若不爱就不要娶她为妻,像我和月奴,她来到我南疆三年,在府里却从没有人叫她一声王妃。因为我不爱她,心里又忌惮她的出身,我们没有行夫妻之礼更没有夫妻之实,她伺候我的日常起居,其实是我在时刻观察她的言行。我知道她的心里有我,很多次我故意发给她假消息,可她皆回报姚丞相一切平安,即使这样我仍然不能接纳她,只因为不爱。”他拿起汤匙轻轻地舀起一口粥,送到我嘴边,示意我喝下去,然后再慢慢的说道:“不知你还记不记得,那年肃亲王被贬沧州之时,是谁送瑞祥去的你苏府?”

我摇摇头,随即又喝下端王爷递过来的清粥。

“是我,当时我只有十一岁,却恳求父皇请了这道圣旨。因为我与瑞祥从小亲和,我担心他住的不暖,吃的不好。况且我的母妃也叮嘱我一定要把瑞祥安顿好后再回来复旨,于是那日我也到了你苏家,也看见了扎着两条羊角辫子的你。”

“可我不记得你”我说道

“可我记得你。那日我到了你府上时,你祖母便带走了瑞祥。我坐在厅堂上等着你爹。你却跑过来以为我是瑞祥,拉着我的手,叫着表哥,还把手里没吃的糖葫芦给了我。可你并不知道那是用朝天椒做的糖葫芦,当我被辣的睁不开眼时,你跑去找你的哥哥算账。从来没有人为了我而打架,我永远记得你那怒气匆匆的样子,和奔跑着的背影。那时我就想,等你长大了就娶你当媳妇,可是现在也许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了。你和瑞祥的婚约打破了我所有的梦。我帮你,助你是因为情根早已深种。每年的盛元节我都会在外戚的餐桌上等着你,看见你来时再走开。当时我不明白为什么瑞祥不能好好珍惜你,于是我苦练云锦的织造技艺,为的是能在你每年生辰时戴上我送的香囊,这就够了。”

他苦笑道“碧落,也许我不该向你诉说这许多的陈年旧事,可是我就是放心不下你,所以回来看你,一眼就满足了。”

我突然觉得心里有股暖暖的血液在流淌,一个偷偷喜欢我那么多年的人,我却从不自知,可是瑞祥呢?我的心突地又冰冷到极点。

我将一碗粥都喝下,然后听他说“人们都说桃花庵外的南山上夕阳是最美的,你能和我去看吗?”

我抬头看向他,默默的点点头。也许这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放纵吧,在我新婚的头一天黄昏,和另一个男人看夕阳。

(三)

南山的坡很陡,端王爷扶着我好不容易才爬上山顶,看着天边的火烧云,美得凄楚,叫人心碎。找到了观景亭,王爷便遣退其他下人,拉着我的手坐在铺好锦被的石台上。

“王爷喜欢看夕阳西下的景色?”我唐突的问他道

“叫我轩宇吧,也只能叫这最后一次了。”他没回答我的话,眼前的景象真的好美,可突然想起了一首诗词“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我的心里一惊,慢慢的转过头看着轩宇的脸庞,他的眼睛就那样的看着远方,许久后,他问我:“你喝酒吗?”

“酒?我家小厨房里有一个老嬷嬷,她会用新下的樱桃酿酒,可我却从不敢多喝,虽然那酒很甜,可是却最易上头。”

“我这有陈年的花雕酒,你尝尝?”说着便从腰间拎出一个小的酒葫芦,我接过来,看着葫芦上画的松鹤图,细腻的笔触,钢筋的画风。“轩宇,你的酒葫芦很漂亮。”

“那是我十岁时亲自为父王刻的酒葫芦,父王最喜欢的寿礼。父王仙逝后我便从他的寝宫将其偷了回来,算是对他老人家的纪念吧。”

“当年鱼跃夫人是奉宝皇帝最得宠的妃嫔,想必你也是他最得宠的儿子吧!”我把玩着那个酒葫芦,轩宇却从我的手中接过,打开盖子喝了一口酒。

“你不奇怪,当年殉葬的鱼跃夫人还活着的事吗?”他看着夕阳,喝着酒,却似无心的问我这个问题。

“当然奇怪,可你不说,我也不会问。就像铃兰,人都说她死了,可她却被你救了。也许当年也有好心的人像你救了铃兰一样救了你的母妃,并将她安置在桃花庵罢了。”

“你不奇怪,救我母妃的人是谁吗?”

我看着轩宇,未回答他的话

“是肃亲王,我大奉朝的奉华皇帝。”

“你和瑞祥从小亲和,鱼跃夫人又在肃亲王府当过差,奉华皇帝救她尚在情理之中啊。”我未加思索的说道。

“你总是这么的单纯,我告诉你,只要你一个人知道。肃亲王救了我母妃,并将我送入南疆,封为国主,保我母子安全不是因为曾经的主仆情意,而是因为爱。他爱我的母妃,即使后来我的母妃也成了他的母妃,他们也是一样的相爱。这是奉华皇帝仙逝时密诏我讲的话。他说这辈子做皇帝不是最开心的事,而是和你爱着的女人携手到老才是最幸福的事,可他懦弱,贪慕皇位,于是他伤了他爱的女人的心,即使以后权倾天下,也只是枯槁,没有心矣。所以他告诉我,爱情只求一个结果。”说完这些话,他将头靠在我的肩上“碧落,我多想带着你走,可是不行。你说的对,性命远比幸福重要。自古忠孝难两全,爱恨两恢恢。我南疆的数十万百姓的命运在我手中,我要对他们负责。”

我转过头看见他眼角晶莹的泪花,慢慢的滑落于脸颊,晕开于衣领。我拿起他手中的酒壶,猛的喝了一口,呛得喉咙辣辣的。

南山的夕阳如血,我们就这样相依相偎的看着天际,直到星星挂满天幕,他才拉着我下了山,一路上紧握着我的手。桃花庵外,我将他的酒葫芦讨了来,用发钗在上面刻了一朵桃花,开在松树边,显得不伦不类。我笑着将葫芦递给轩宇并让他好好收着。他摸着那朵桃花脸上晕开了笑容“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我点点头。

“多想有那么一天,你可以亲自给我酿花雕酒,亲自为我斟满酒杯。”他看着我的眼睛说道。然后将我鬓角的发丝耶到耳后,轻轻地拥我入怀,我在他的怀里又一次落了泪。

仿若好久,我的泪似干了,他扶着我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叫了几名侍卫护送,就这样在马车的飞驰中,他消失于我的视线。

残阳照孤影,锦书画不成,转眼尘归尘,明月照不见离别人。我悄悄的拿出当日他给我的那道兵符,捧于掌心。

回到我苏府,早已过了掌灯时分。

门房的赵伯看见归来的马车赶紧进内堂通报。当我来到厅堂上时,父亲,母亲,哥哥皆在堂上侯着我,母亲脸上焦急的很,可是又碍于明日我出嫁后的身份没有责备我。父亲看了我好一会儿,最终只淡淡的说:“你回房吧,早点休息。明日大婚养好精神。”我嗯了一声,便退下厅堂。心里却微微的泛疼,父母连一句责备都吝啬的不肯给我,一个皇后的身份让我变得不是我,连父母也越来越远。怎是一句君臣有别了得。

回到思落苑素兰便打来了洗澡水,我静静地躺在木盆里,看着水的蒸汽缓缓上升,我心何处是归宿。

净身后,素兰进来告诉我“小姐,喜娘进府了,要来给您上头。”我穿好裘衣,唤素兰帮我擦干头发,然后坐在梳妆镜前静静地等着喜娘。

“小姐,你若不想进宫,我晚上把后门打开放你出城去找王爷。”素兰在我身后说道。

我回首笑笑说“素兰姐姐,我已看开,情与爱放于心里就够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知他心里有我就足矣”

素兰未再答话,只是叹息了一声便出门迎喜娘去了。

大奉朝的风俗是在姑娘出嫁前找一位儿女双全,旺夫兴家的妇人在成亲的头一天晚上为新娘上头,然后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儿孙满堂,三梳白头到老,四梳家业兴旺的吉祥话。我的喜娘是太后亲自指派的人选,是吏部尚书的母亲,一品诰命夫人。从血缘上来讲她是我祖母的表妹。

老夫人很慈祥,一双手也极尽温柔。她慢慢的对我说“去年到突勒和亲的景明公主出嫁前就是我上的头,三月时皇上最小的妹妹慈宁公主也是我上的头,今天又给皇后娘娘您上头,真是老身的荣幸,三生的造化。”

我回过身淡淡的对着她笑笑“多谢夫人上头,沾了您的福分才是我此生的造化,别的我不图,只求能像您一样夫妻恩爱白头,儿女平安健康就好。”

“会的会的,娘娘一定会比老身幸福的。就单论您的模样就会让那三宫粉黛尽失颜色,娘娘秉性纯良定会母仪天下。”

我淡淡的笑着,不知是真心还是敷衍。心里只叹道:只愿今世情缘不负相思引,可繁华如梦何处有归期?

红烛恨

(一)

奉召四年九月初九,是我进宫与瑞祥大婚的日子。辰时宫里的凤撵便到了府门口,我身披大红的霞帔,头戴凤首的金步摇,满头玉翠珠环,红红的盖头盖在头上,由素兰和另外的一个宫婢扶上凤撵。哥哥骑上一匹枣红马在娶亲队伍的最前头,他要送我入宫。只听太监一声“起驾”我所坐的步捻便晃动起来,我离开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依稀还记得临出府时祖母的嘱咐,嫂嫂的祝福和母亲的眼泪。我没有回头,怕看见府门口母亲的凄凉眼神。这一别日后就难相见了。

十里红妆,盛世红颜。出了平安巷整个永庆街上到处是红色的锦缎,刺得我眼痛,心疼。

进得皇城,入得宫门。

紫銮殿上群臣恭候,我沿着凤的图腾向前走去,尽头是瑞祥一身红色的龙袍,他在那等我,一步一步的临近,我的手心却出了汗。他上前一步携起我的右手,突觉得他的手好冰,没有温度。三拜九叩天与地,太后便称“礼成”,我便随着宫婢和内侍官们进ru涌巷,从现在开始这偌大的宫廷就是我的家了。

我未掀盖头坐上凤撵,微风轻吹,扶我面颊,秋风终是寒凉瑟瑟。我知道浣儿比我先入宫,只是她不用在那紫銮殿上行礼,而是从南宫门进ru涌巷入住娇华殿。而我此刻要回到我的寝宫---历代皇后入住的宫殿章华宫。那是我姑母一辈子向往却终就未能入住的地方。即使现在她贵为圣母皇太后,也是没权利入住正宫娘娘的寝殿。

月初上,红烛摇。红帐里盛装的我却早已疲惫。戌时已过,可皇上却并未出现于我章华宫。

亥时一刻,素兰便进得内殿向我禀告:“皇后娘娘,尚书房的郭公公刚才来传了话,说皇上去了浣婕妤那儿。听说是浣婕妤贪吃了宫里的绿豆糕,又喝了凉茶。这会子闹了肚子,只喊腹痛。娇华殿的宫女吓坏了就去尚书房启禀了皇上,于是皇上就急急奔那去了,请娘娘再等一会儿,那边处理好了,就会回来的。”

我叫素兰宣郭公公进得内殿,隔着屏风我向他询问了浣儿的情况,见并无大碍,就吩咐素兰赏了郭公公一些碎银,便将其打发走了。于是我掀开盖头,揉了揉已经酸麻的腿。素兰见我腿疼便过来跪下替我轻捶,我斜靠着罗汉枕,真想睡一觉。

“娘娘,你不等皇上来掀盖头吗?”素兰疑惑的看着我。

“素兰姐姐,你说他会来吗?”我轻轻地问道。

“娘娘,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皇上怎么会不来,你不要多虑了,趁皇上还在浣婕妤那儿,您先闭目养养神。”

“素兰姐姐,你恨我吗?”

“怎么突生这样的话,奴婢喜欢娘娘还来不及呢”

“姐姐若是不陪我入宫,明年就会在府里嫁个良人。我知道你和账房的柳先生要好多年了,可铃兰一走,你就只能取代她的位置了。祖母让你陪我入宫是因为你处事谨慎,心思灵巧,一切都是因为我种的因,带来的却是累积别人的苦果。你难道真的不恨?”

“娘娘,奴婢自小在府里长大,老夫人带我像亲孙女一样,这次随娘娘入宫,是奴婢自愿的,奴婢不想让娘娘您进宫后郁闷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娘娘,下人有下人的命,就是我在府里也只是个奴婢,与柳先生也成不了姻缘,尊卑是有别的。”

“尊卑有别?多可笑的一句话,就是这样无味的规矩,让多少人敢爱不能爱,就是这个荒谬的法规让人生离死别。人没有贵贱之分,素兰姐姐,你我自小情同姐妹,我从未将你们当做下人啊。”

“奴婢知道,我们苏府向来待下人亲厚,就连月钱也比别的官宦人家多的。”

“姐姐,若是三年后,柳先生未娶亲,我就放你出宫,赐你良田,消你奴籍,堂堂正正的做人可好?”

“娘娘,奴婢愿意服侍您一辈子。”

“素兰,没有人的一生是属于谁,你不能为了我而放弃自己的幸福,况且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天下,你又何必担心我呢?”

“奴婢知道娘娘心里的苦,了解您的幽怨,相思和哀愁。娘娘奴婢不图荣华富贵,只求无聊时陪你聊聊天。宫里的人个个灵巧心思,我只愿你平安无事啊。”

我笑着扶起素兰,脸上却含着泪花“你可知做一个不受宠的皇后的婢女的心酸苦楚?”

“娘娘,你怎么会这麽想,皇上和您自小青梅竹马,在府里寄居时,奴婢是看得见他对您的好的。那时我伺候过皇上两年,还记得他半夜起来不睡觉就是要给你糊个纸鸢,花样画的不好一遍遍的拆,又一遍遍的画;还有您背书不熟老爷罚你不吃晚饭,皇上偷偷地省下自己的吃食,夜里给你送到书房;还有在夏荷塘里为你捉蛐蛐……娘娘!皇上怎会不恋你,爱你?”

“素兰姐姐,你的这些回忆我都记得,可是时间是会改变一个人的,瑞祥变了,他不再是我们心里的瑞祥了。他是皇上。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才是他心里最忌挂的。多少年了宫里秀女一波一波,你看见他对哪个长情?单说婉贵妃和玉妃哪个又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哪个娘家人不为他的社稷出力,而我呢?纵使有婚约在先,因我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礼部尚书,没有军权,没有财权,所以即使有了婚约也是最后一个进宫,别看我今天贵为皇后,其实也就是皇太后为了巩固皇权的一个筹码。太后想让我或者浣儿生下一个有着苏家血统的子嗣,继承大统。太后不要我苏家人再碌碌无为!换句话说,太后干政了这麽多年,也许她想让皇上更加的屈服于她。就连我都看的明白,皇上又如何看不明白?即时是母子面对权力时都会相互猜忌,又何况是夫妻?这么多年皇上不娶我,就是唯恐太后的外戚借着太后和我的势力大举干政,根本不是因为想要讨好姚丞相,稳住他的势力而为之。表面的文章是做给太后看的,表面的温柔也是做给太后看的。我那日在麒麟台上清清楚楚的读懂了皇上的眼神。那里没有爱,有的是怨恨,怀疑和猜忌。他好像在说,你为什么要来?”

“娘娘许是多虑了”素兰安慰我道

“今天皇上也不会来,他在浣婕妤那就已经是给了太后一个交代,不来我这也是给了太后一个示威,尽管这个示威要人得细细的琢磨。”

“娘娘!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该怎么办?”素兰看着我问道。

“以静制动,不变应万变。”我轻轻地答道。过了良久,我转身与素兰说道:“给我打盆水来吧,我想卸妆,休息了。”

她转身不出内殿,看得出心思沉重了许多。皇上在大婚之夜不来我皇后的寝宫,素兰又怎会看不到,心里又怎会不琢磨?她的担心我看得到。所以我必须告诉她,我们今日所处的位置。倒不是想步步为赢,而是要步步平安。正如轩宇那时所说,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全身而退。我纵使一辈子出不了皇城也不能这样死去,要好好地活着。更不能要我的侍女身范险境而不自知。静则自保,动则自毁。

我坐回幔帐之中,拔下凤首金步摇,一头青丝倾斜,红烛高照,伊人憔悴。

始欲识君时,两心望如一,理丝入蚕机,何勿不成匹?瑞祥啊瑞祥,即使我身清白如玉,也终究是你心底的一根刺。可哪有母亲会害自己的孩子?妻子会害自己的丈夫?我苏家人又有哪个会威胁到你的皇位呢?太后的强势最终保卫的不也是你们龚家的天下?难道这大奉朝的天下还能姓得苏去吗?

红烛恨2

(二)

清晨,我起身时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红,我已是这大奉朝的皇后了,正依我所料,皇上**未来。

我轻唤着素兰,内殿外的宫女太监们却鱼贯而入,齐齐的向我请安。我看向他们,手里皆捧着琉璃的脸盆,上好瓷器的漱口钵盂,就连擦脸的布巾也是上好的棉布,两边用金线绣成牡丹。带头的内侍官低头介绍说“奴才是章华宫里的总管邵乐舒,皇后有事尽管吩咐。”

我让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模样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你多大了?”

“奴才十九。”

“进宫几年了?”

“小的是奉华元年进的宫,九年了。”

“十九了?长的却还是个孩子像。我以后就叫你小舒子吧,到还显得亲切些。素兰是陪我入宫的侍女,有甚么不和宫里规矩的时候你要多教教她。以免惹来不必要的祸端。”

“启禀娘娘,素兰姐姐很是亲和,昨日我们就已经相识了。”

“那有劳邵公公了”

“娘娘还是喊奴才小舒子吧。”

待我洗漱完毕,坐于铜镜前,素兰便将我的青丝一缕一缕的梳起。待盘云髻梳好,便将首饰盒打开,插上代表身份的凤首金步摇,两旁戴上用金縷织成的镶嵌鸡血石的流苏。牡丹朝凤图綉与我大红的宫装。皇上大婚,天地祈福,大奉朝的规矩,新婚的皇后要足足着满三个月的红妆。我本不喜欢红色,可这镜中耀眼的红却也泛出我的另一番韵味。

吃过早饭,我便带着素兰,乘上凤撵由小舒子带路到慈安殿向太后娘娘请安。

如一个月前一样,慈安殿仍然显得庄严消肃,华丽尊贵。虽然在这后宫人人都知道章华宫是正宫娘娘的寝殿,可我姑母入住慈安殿以后却极尽奢华的装饰内殿。奉华皇帝在位时未加指责,待瑞祥登基后,太后便更加放肆的装潢内饰。她是要以这种方法昭告天下,她苏茹芸虽不是正宫皇后,却是这后宫真正的女主人。包括新进宫的我也要臣服与她的脚下。执掌后宫的凤印,她并未交与我。多可笑,再荣华富贵也是政治上牺牲的棋子,在后宫我是没有说话的份的。我与姚玉婉,玉妃,浣儿其实并没有区别。

我步入慈安殿,太后娘娘早已在殿前候着,见我进来,便唤我免去请安坐于她身侧。她问我昨夜睡得好不好,进宫可有不适应,早饭可不可口,我都一一的回答安好。最后她幽幽的说道;“皇上昨夜没在你那过夜,你可有怨?”

我知道她今日一定会问我这个问题,我笑着回答“儿臣没什么可怨的,浣儿妹妹身体不适,皇上理应去看望他,何况昨日也是她与皇上的新婚之夜啊。”

“你真的这麽想?碧落,你不会怪姑母吧?娶你的同时又让浣儿进宫来争宠?皇上到现在只有一个小帝姬,哀家只是想让皇上能有更多的子嗣,你也别怪哀家,哀家也是替我们苏家打算的。想要永世承受皇恩,就得要皇室的血管里流有苏家的血液,你和浣儿是哀家的双保险,无论是谁先诞下皇子,哀家都要皇上封他为太子,到时无论是谁再生下男婴就都没有关系了,因为我们苏家的位置就以巩固。碧落啊,哀家和你说这些话,你可懂?”

“我懂。”我果然未预料错,我的确是太后的棋子。

“既然懂,尽量不要让浣儿沾了先,最起码,你才是我的亲侄女啊。”

我抬头看见太后的笑意,意欲深远,我只能静静地点头。随后内侍官禀告说婉贵妃和玉妃前来请安。

“她们怎么一块来了?这婉贵妃来慈安殿的时候可不多啊。纳兰,沏上雨前的龙井茶,哀家倒要看看婉贵妃今儿来唱什么戏。”太后转过头看向我说:“把皇后的气质拿出来,今儿她是来向你示威的,原因就是昨日大婚之夜,皇上没有进你章华宫的门。哀家给你撑腰,你不得怕她。规矩是该立一立了,要不然哀家执掌的凤印她姚玉婉总是看不到,别以为她老子会给她撑一辈子的腰,哀家能让她失掉孩子,更能要她性命。”

我起身下坐到太后娘娘的右身侧。留出太后左侧的位置,自古右为大。可没想到,当姚玉婉请安后自然的坐于左侧时,太后却命纳兰将她的座位向后移了移,俨然大殿上就摆出了太后,我,姚玉婉这样阶梯型的座位排次。玉妃掩面笑道,坐于了最后的位置,显然我身侧的位置是留给了浣儿。姚玉婉自选左侧,无缘无故自扫颜面。她用恶狠狠的目光看着我说道“左就左吧,谁让皇上大婚时进了浣婕妤的房间呢,连皇后都可以不做声响,我一个贵妃又岂能为了一个座位而大动干戈?要说这浣婕妤也是,毕竟也不是小门小户的出身,怎连一块绿豆糕都会贪食?不知是真的肚子痛,还是有甚么阴谋,故意让皇后您这个堂姐姐下不来台呢。”

我未作声,太后却道“放肆!你是对位置排序有意见吗?哀家

让你坐到下面去,是不喜欢你今天的香粉。又不是在紫銮殿上,擦这么多香粉给谁闻啊?这麽一点小事就吃醋玩味,还有没有贵妃的德行?像极了市井小民。”

“太后娘娘,您是误会了,我只是替皇后不值罢了,对浣儿那么

好,就连皇上下聘时送的白玉兰都送与她做首饰,可她却不顾姐妹情谊毁了皇后的洞房花烛,又该当何罪呢?”

“浣儿年纪小,有时贪吃是理所当然的孩子性格,肚子疼又是始料未及,婉贵妃拿这说事,唯恐不妥吧。”太后放下茶杯镇静的说道。“况且皇上送与谁的东西就是谁的了,皇后送与浣儿是理所应当的,本都是皇上的女人,轮来轮去都是自家的东西,婉儿啊,哀家说的可有几分道理?”

姚玉婉看着我,许久说道“皇后娘娘大人大量,我可及不上呢。”然后起身向太后娘娘跪安,随即走出慈安殿,与刚进殿的浣儿擦身而过。

对于姚玉婉的话,我并未回应,只是拿出我皇后的威仪,端坐于殿上,因为我并不知到该如何回答她的话,说什么都会显得我小气,嫉妒,于是我索性让太后解决我的为难。是啊这姚玉婉太过招摇,她的目中无人也许是她今后悲惨命运的最大伏笔。我淡淡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于慈安殿的宫门。

“姐姐,你怎么了?”直到浣儿唤我时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忙问道“身体可还有大碍了吗?”

浣儿笑笑,“疼了**,二更天时喝了太医熬好的药,就睡着了。宫里的老嬷嬷说,皇上守了我**,耽误了和皇后娘娘的洞房花烛,要我和您说一声抱歉,我不知道皇上会因为这么点小事会来,姐姐,对不起啊”

我笑笑的摸了摸浣儿的头,“你也是皇上的妻子,像你娘生病,你爹也会守在她床边的,姐姐怎么可能怪你呢?”

“那是姐姐好脾气,家里娘亲生了病,爹爹是不敢来看的,只能偷偷地送药,姐姐,你不怪我就好。”

太后笑了笑,打断了我们之间的谈话,心情极好的要我们陪她到御花园走走,还叫玉妃回去抱来小帝姬,说是御花园里的秋菊开了,好好赏一赏菊花,待纳兰准备好茶点,我们就步行去往御花园。

晚秋菊黄伴水行,竟将衣袖扑蜻蜓。美景良辰,人心难测。浣儿游走于花间,我多想她是一个干净的孩子,别受利益渲染啊。玉妃来到我的身侧,我回头看向哄着小帝姬的太后,低头小声问道“姐姐有话要说吗?”

“皇后娘娘是成大事的人,观看刚才对婉贵妃的隐忍,就可见一般,但有时不妨想想,婉贵妃的娇纵并不一定是姚丞相的纵容。”

“你是说皇上?”

“依娘娘的聪颖是会领悟的。”玉妃转身离开,去往花丛中,扑蝶赏花。

我淡淡的回味,是啊,姚丞相?太后娘娘?她们是可以互相牵制的势力,那么玉妃说这番话是何用意?她在告诉我她不是他们中任何一股势力的代言吗?那么,她又代表谁呢?

宫花不共外花同,一人一心思。罢了,罢了。

红烛恨3

(三)

奉召四年,十月十一。

从我进宫在紫銮殿上拜过天地后就未见过皇上。虽说北疆战事吃紧,可并不至于置新婚的皇后独守空房。这是皇上不见我的最好理由,也是我逐渐证明瑞祥心思的最好佐证,他终究是厌恶我的出身,抗衡太后的干政。

外面飘起清雨,一场秋雨一场寒,推开窗,一阵寒气进ru室内,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素兰连忙过来撂下窗栏,扶我坐于软榻上。

“娘娘本就身子弱,受了风寒可了得?到时苦了自己不说,还累了奴才。”

“素兰,你说我病了,皇上可会来?”我含笑着问道。

“娘娘,北边战事吃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日皇上只安寝与景乾宫,谁的寝殿都没去,你又何苦这样糟践自己呢?”

“我想,若是我真的病了,也不会有人来看我。”

“娘娘,能不能把心里的芥蒂都放下,您现在是皇上的妻子,心里记挂的应是皇上的身体好不好,边疆战事紧急,皇上有没有上火着急,可你一直在哀怨自己的处境,却从不曾去争取。我知道进宫前端王爷曾经向你表白过,可你真的就喜欢他吗?十几年的情分,娘娘十一岁时就认定的良人,怎是一个眼神或是他人一句暖语就践踏的了得?娘娘你若真的爱上了端王爷当时你为何不和他走?其实也是心里的一丝不甘罢了,你的心里一直都有皇上,对不对?”

我就这样看着素兰,眼神恍惚,心底迷离。是啊,我的心里终究是有瑞祥的。我承认轩宇给我的只是感动,不是爱情。可是自己的夫君却不曾给我一丝丝的怜惜,哪怕是新婚之夜也要远离我,抛弃我。

“素兰,我是一个坏女人,是不是?”

“娘娘,您是一个好女孩,这麽多年在府上下人们因为您的婚事都在背后议论笑话,可您从不做声,自己隐忍,自己承受,素兰都看在眼里,要不然我也不会对您说我了解娘娘的疼,了解娘娘的痛。”

“素兰,我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感情终会有褪色的一天,无论我心底的那份爱多么强烈,可它在瑞祥的心里早已失了颜色,我是苏家外戚干政的最大威胁,他又怎能爱我?宠我?我有自己的骄傲,不会下贱的祈求怜悯,祈求爱恋!”

“娘娘,你的骄傲,你的自尊会让你永远痛失所爱,孤苦一生的。奴婢希望娘娘安好,希望娘娘幸福,而不是全身而退。”

“你下去吧,我累了。”

待素兰走后,我把脸转向软帐内,泪一滴滴的留下。是的,我承认我的骄傲,我的自尊会让我失去瑞祥,可是如若我放弃自尊,放弃骄傲我就会得来幸福吗?爱是他给的,不是我求的。

未时已过,我独自在内殿翻看棋谱,独自摆了一盘棋,白与黑的交融,独自斟酌,独自数目。遥想儿时在苏府时,瑞祥和哥哥下棋时,我总是在一旁观看,然后帮着瑞祥偷拿哥哥的白子,往事如烟,毕竟飘散。

小舒子进得内殿跪下说道“娘娘,刚才景乾宫的张总管派人来传了话,说皇上今晚要在章华宫进晚膳,要娘娘做好准备。”

“知道了,让素兰准备吧,她应该知道皇上爱吃什么。”

“是,小的这就去办”

待小舒子走后,我将一把棋子全都撒于棋盘上,起身来到窗前,打开窗栏,外面的小雨还在下,我披上披肩,走到院子里,看到地上早已惨败的花朵,酴醾哀婉。素兰随后打了一把伞来,“娘娘,何必呢,这不是一个好的开端吗?只要您放下芥蒂,和皇上也许会从新来过。”

“今夜我放下芥蒂,不知他可是真心?”

“也许皇上有什么情非得已?”

“情非得已?算了吧,保皇派的人也不会想要一个流有苏家血脉的皇子继承大统,从我进宫就注定一生悲剧。”

“娘娘”素兰轻声叹道。

“我会放下芥蒂,也许一时的温柔也好过一世的孤独。”

何相忘

(一)

傍晚时分,龙撵如期而至。

当景乾宫的张总管将瑞祥扶下龙撵时,我看得见他脸上的疲惫。我忙俯身请安,可他从我身边经过时却只道了一声“平身”便擦肩而去。我看着他的背影,伟岸中却带着憔悴,心中有了一丝不忍,忙唤素兰去泡一杯安神茶奉上。

只见瑞祥步入内殿,张总管领着一群小太监和宫女们也随着进ru,他们为瑞祥脱去朝服,换了一身轻便的服饰。雪白的裘衣外罩着乳白色滚着金边的锦缎龙袍,显得极尽慵懒却又华丽异常。换好衣裳,他便斜靠与软榻上,示意奴婢们都下去,唯独留下我伴与君侧。我默默的走到软榻前,贴着边缘坐下。只见他喝了一口素兰泡的香茶说道“人参味太浓,朕不喜欢,换一杯荷花茶吧,好一阵子没喝了,想必你章华宫里应该有的吧。”

我起身欲唤素兰重新泡茶,可瑞祥却说道:“皇后给朕泡吧,别人泡的荷花茶总是少了一点味道。”

“皇上还记得臣妾泡的茶?”我幽幽的说道

“有何不记得,用上好的雨前龙井放入未开放的的荷花包里,入味十五天,取出时荷香四溢,非你这双巧手谁又能泡的好?虽然你年年进宫都送得这荷花茶,可别人却泡不出你的味道,想着这茶如其人,透着一股莲花的清高味。”

“我以为你都忘了。”我低下头,心里有一丝甜蜜。我缓步走出内殿,往备好的茶具里填好荷花茶,然后倒入烧开的含有花露的泉水,晾了片刻后再轻轻盖上茶壶盖,顿时屋里荷香四溢。我将泡好的茶端入内殿,来到床前递于瑞祥,他轻轻地咗了一口,便满意的笑道“茶味还是原来的茶味,可皇后的心是不是还是原来那颗心呢?”

我顿时语塞,只能跪于软榻前,片刻的思考后淡淡的说道“臣妾的心是一直向着皇上的,可是毕竟四年了,皇上的心里装了江山,装了百姓,装了后宫里的姐妹,又怎能去一心体会臣妾的感情呢?皇上的问话是在怀疑臣妾吗?只这一句话叫我情何以堪?”

“哈哈,朕知道你会怪朕四年不娶,怪朕洞房花烛空留你一人,怪朕一个月未踏及你的房门,可你却回答的如此娇纵坦白,看来是太后太过宠溺于你了。”

“太后没有宠溺与我,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娘子,我怨你不干家与国,只是单纯的不甘而已。”

“如果你真的是这麽想,朕就安心了。”

我知道瑞祥话中的意思,可我只装作糊涂而已,毕竟最大的聪明就是糊涂。瑞祥扶我起身坐于软榻边,看着他慵懒的眼神,里面却不进温柔。

“朕的头很疼,你会推拿,记得小时候外婆头痛时都是你给按摩的,皇后也给朕捏捏吧。”说完便枕于我的双腿上。我静静地为他拿下龙冠,解开他的发带,一头黑发泄于我的两腿间。我轻轻地从百汇揉到太阳,,不一会儿便听到他微微的鼾声。他睡着了,我就这样看着他,不见他入睡时的温柔,独看见眉眼间的冷峻,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冷漠,连入睡都不得展颜?我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这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可却是最不信任我的人。纵使现在我掏出心来应对,也难换他的一段真情。罢了罢了,一滴泪滑过脸颊,我的心也碎了。

若我以真心鉴明月,你可否能够坦诚相待?

一个时辰过去了,我始终保持这样一个姿势就是怕他在梦中惊醒。听小舒子说北疆的战事纷乱,皇上已经一个月没好好睡觉了,看着他睡熟的面容,我的心里突现了一个涟漪,若是他不醒,就这样睡着,可否属于我?我轻轻地将他散乱的发丝束起,用缎带扎好。插上羊脂玉的发簪,未带龙冠。

素兰进内殿准备掌灯,可我却拒绝了。我怕灯光晃了瑞祥的眼睛,饶了他的清梦。可最后还是被素兰的关门声惊醒了。他起身看着我,说道“朕好久没这样舒服的睡一觉了。”

“皇上饿了吧,我这就叫素兰掌灯,传膳。”我欲起身,可双腿让瑞祥枕的实在是麻木极了。一个踉跄没站稳却跌进了一个怀抱。我借着月光回头看向他,面容中有一丝怜惜,一丝温柔。我就这样在他的怀中,体会这一丝的温暖。他打横将我抱起放于软榻上,脱去我的绣鞋,轻轻地为我揉起腿来。我欲拒绝,可他却并不说话,就这样轻轻地揉着,直到素兰进殿掌灯。当灯光照亮内殿时,也照尽了他的温柔。又是一脸的冷,一脸的寒。轻轻地放下揉腿的手,转身走出内殿。

晚膳是素兰精心准备的吃食,都是瑞祥在苏府避难时最爱吃的小吃,可是看得出瑞祥对这样的安排并不满意。饭后他淡淡的对我说“皇后以后不要做这些吃食了,不要用这些吃食提醒我你们苏家对我的恩情。这恩情我不说心里都有,每日都来晒,时间久了就不是恩情了。再说,在你府上叨扰的日子也是我父皇最辛苦的日子,我没有陪伴其身侧已是不孝,你还时刻提醒朕吗?”

我和素兰慌忙跪下请罪,瑞祥反却又大笑起来,随后淡淡的说道;“回忆不是一辈子,有些事应该忘了好。”说完扶起我,便带着张总管转身踏入我章华宫的书房,只留下我和章华宫的宫人们在前殿。是啊,对于我来说最好的回忆却是瑞祥最不堪的记忆,似曾想过当年瑞祥和大皇子争夺皇位时,这也曾被大皇子的党羽列为罪行一条,看着满桌佳肴,我也不知所味了。是我生生的揭开了瑞祥心底的一块伤疤,也许他恨我不光是因为我苏氏一门外戚干政的威胁,更主要的是他放弃患难的父亲苟且的留住与我们苏家的事实吧。

门外淡淡的月光,照不明君心,惨白的叫人心疼。

何相忘2

(二)

奉召四年,十二月初八。

我卯时就已起身,来到我章华宫的小厨房,不为别的,就为能亲手为瑞祥熬一碗腊八粥。

这一段时间以来,瑞祥每晚都会陪我用膳,但从不在我的内殿安息。我知道他的心里对我是有一道隔阂的,我不求别的,只希望通过我的努力能让这道屏障缩小或是消失。于是我每天都在尝试不同的菜品。现在虽然是冬季,没甚么新鲜的果蔬,可就连一个萝卜我也让它变成一朵盛开的牡丹,可这些小的心思他却好像看不见,虽然一个桌子上吃饭,可却连话都很少说了。

我细细的淘洗昨晚上泡好的各种豆子,又加了些番邦进贡的葡萄干,用文火慢慢熬煮,不一会儿工夫那阵阵的米香就绕梁而上,香甜细腻。再将洗好的榨菜细细的切成丝,与肉末混在一起清炒,又将白萝卜切成丝拌于陈皮丁,上好的红豆糕出屉后就唤来张总管为刚起床的皇上奉上。在张总管端着食盒将要迈出小厨房时,我唤住他又将一小碗冰糖放于食盒内,并嘱咐道:若是皇上嫌粥不太甜,就劳烦张总管您给加点冰糖吧。”

“不劳烦,不劳烦,娘娘这份心思连老奴都感动。都是为了皇上,何谈麻烦呢,娘娘您见外了,老奴是奴才,是下人,有事您只管吩咐就是了”

我还未等开口,小舒子就进小厨房来禀告“启禀皇后娘娘”他看了看张总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笑着说道:“有事尽管说,张总管又不是外人。”

小舒子低下头说道:“启禀娘娘,婉贵妃刚刚遣人来为皇上送腊八粥,还有几个小菜,说是姚丞相府里新请的江南厨子给做的,味道甜美特让皇上品尝。”

“那你干什么禀告我?直接启禀皇上罢了。”我转过头来,笑着对张总管说:“有劳您了,既然婉贵妃也替皇上熬了粥,就将她的送上吧”张总管拿着食盒,看着我说道:“娘娘您卯时便起身熬粥,这粥里有您的情分,要不老奴做个主,今儿就让皇上喝您的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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