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淡淡的摇着头“她姚玉婉也是个有心人,谁又知道她是不是时卯起身呢?都是皇上的女人,还能为一碗粥吃味不成?公公要是不嫌弃,待会伺候完皇上,来本宫这儿喝一碗腊八粥怎样?”
“老奴何德何能?怎敢喝皇后娘娘熬的粥呢?”
“皇上打小便由您伺候,就当是我孝敬您的,煮粥给自家老人喝,您就不要推辞了。”
“娘娘说哪里话,那老奴就却之不恭了。”
“快去吧,一会儿婉妃的腊八粥凉了,别误了皇上上早朝。”说完我便让素兰接过张总管手里的食盒,示意小舒子递上姚玉婉的餐盘。
待张公公走后,我便吩咐小舒子和素兰去喝锅中剩下的腊八粥。素兰和小舒子都没有吭声,他们默默的喝着粥,这样也好,我也不愿意去多解释什么。一碗粥的功劳我让与姚玉婉便是了。如若说瑞祥心里真的没有我,我就是熬一辈子粥也换不来他的心,又怎会差了这一碗呢?
巳时我到太后娘娘那请安,路上遇到了玉妃,她含笑的对我说:“臣妾院里的梅花开了,太后这两天寒腿犯了,不愿走动,看不到梅花,妾身就折了两枝去给太后插上。一会儿皇后可有空来我的玉容殿赏梅花?”
我笑着点点头“梅花香自苦寒来,早就听宫人们说你玉容殿的梅花开的早,开的香,没想到竟然比普通的梅花要早开一个多月,那本宫可真要看看热闹,长长见识了。”
我们说笑着进了慈安殿。太后斜靠在软榻上,听到珠帘的轻轻晃动声也没有起身,我和玉妃请完安,太后也未加逗留,我们便起身回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玉容殿,满眼的梅花,花香清远。内饰的装潢却清雅得很,我与玉妃喝了一杯茶,见没甚么聊的,便披着大红的斗篷,走进院子里。可却觉得寒风凌烈,看了一会儿梅花,又到内殿逗了一会儿小帝姬,我便告辞了。临走时我让素兰也折了一枝梅花预备带回去插在我章华宫的书房,让皇上见着梅花也好舒舒心。
申时末刻,皇上仍旧来了我章华宫进膳。
只是今天他的心情不错。下午张总管已经偷偷遣人来报,说是北疆的硕真国没有足够的军粮已经收兵乞降,并甘愿给我国六所城池。捷报是捷报,我也替他高兴,还为瑞祥备了些清酒。可是酒过三巡,瑞祥却突然问我:“北疆硕真国乞降,给予我国六所城池,我国还战与不战?”
我抬头看向他,现在是冬季,北方的硕真国求败难道只是因为缺少粮食?他们拥有最擅长冬季作战的部队,又何苦乞降?我看是想要引我奉召将士出关,杀人抢粮。然后再回来与你死战到底,那样他们的胜算就要比现在大了。可我不敢当着瑞祥的面做剖析,我想这是瑞祥在试探我,看我有没有干政的头脑罢了,一代明君连这也分析不透策吗?
我并不作答,笑着说道,“一切看皇上的意思了。我一个女人家看不清国事,理不清战事。皇上若问我绣制鸳鸯用几种线还成,这种军国之事还得由王公大臣还有皇上您拿主意。”
“今下午母后叫我进她慈安殿,母后的意思是主战,趁胜一举歼灭他们硕真全族。”
“那皇上怎么想?”我问道
“你说呢?”
我惊讶的望着他笑了笑,“臣妾不懂。”
他看着我,突然笑得好开心,然后幽幽的说;“我不主战!也不会现在派兵与粮草去收复给予我国的六个城池。硕真有诈,他想在我们派兵驻守这六个城池时,会对我军一网打尽,抢粮是他们的真正目的。硕真的子民。全民皆兵,我派兵进驻他们的城池等于羊入虎口,所以我不会派兵,我也不会主战,我要静观其变。”
这些话他是说给我听的,如若他明日会从姑母的嘴里听到这些话,那么无疑我就是太后安插在他身边的最好眼线。随后他进ru书房看到花瓶里郁郁生辉的梅花,巧笑道:“今儿,朕要上玉容殿,看梅花去,”
说完便大步的跨出我章华宫,我默默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着:玉妃啊玉妃,只一朵梅花,你就会将皇上带走,我苏碧落又有何能力将皇上留住?心似飘零难一聚,我心已付爱难收,我终究是抵不过她的。
何相忘3
(三)
奉召四年十二月初九
我辰时一刻便接到太后的懿旨,传我到慈安殿去用早膳。我带着素兰和小舒子坐着凤撵来到慈安殿。
进ru殿内,只有我一人,并未看见婉贵妃,浣儿和玉妃她们。只见太后坐于圆桌前,静静的在喝粥。我忙上前请安,太后抬眼看着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一个月了,还是让那小妖精叫走了,你呀,真是没用。怎么单纯到在皇上的书房里插梅花?哎!起来吧,到哀家这里来,今儿有倭瓜饼子,里面包着豆馅,香着呢。”
“谢母后”我静静的说道,然后起身来到圆桌前,周围的奴才们又给我请安,我只道“平身”便落座了。太后吩咐纳兰给我盛了一碗粥,虽说软诺香甜,可却吃得心不在焉。太后夹了块倭瓜饼放入我的餐碟“瞧你这身子骨弱的,一个月了吧,你那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不多吃点东西补补,一个劲的喝粥,能解饿?”
我不知该说什么。太后什么事都知晓,难道皇上一个月来并未进我的身,她会不知道?许是在下人面前给我留面子吧。我继续吃我的饭,只听太后继续说道:“北疆的战事得胜,硕真国败给我们六座城池,我想乘胜追击,灭他硕真全族,可皇上不太甘愿,于是我借机让他将那六座城池化为一个诸侯国,选派你哥哥去治理,你说怎么样啊?”
“万万不可!”硕真最擅长冬季作战,不可能轻易输掉,这次乞降,诈降的几率比较高,如若让我哥哥去收复那六座城池岂不是进了他们硕真的圈套,到时这六座城池的民众全民皆兵,强了粮草不说,伤了性命,可怎么得了?
“怎么不可?皇上昨日已经答应了,今天恐怕已经传了旨意了!你有什么拦着的?难道不怕误了你哥哥的前程,误了咱们苏家的前程?哀家这每一步可都是为了苏家啊,身为苏家的女儿难道这也让我*操心吗?赶紧给皇上生个子嗣才是大事。”
“母后,你听我说,哥哥现在并没有什么功绩,无端受了这样的恩惠,恐招人算计,无功不受入,这满朝的官员都会说三道四,堵不住天下幽幽之口啊。你若真要将那六个城池封为诸侯国,何不叫镇北将军吴远山为王?功绩明摆着,也借机收买他的人心和军心?以后机会有的是,哥哥也年轻,况且那里蛮夷之地,哥哥一届文生也难治理啊。不知碧落说得对不对。”
太后看着我笑了一笑,遣退了其他下人,唯独留下纳兰然后说道:“你想到的哀家也想得到,谁说你哥哥没有功绩?谁又说你哥哥是文官?你哥哥自小熟读兵法,练就一身好武功,你不知道,哀家心里还没数吗?奉华元年,你哥哥只有十九岁,便独自到上平州绝杀了当时残余的太子心腹二十七人。奉召元年信南十万大军以支持大皇子龚瑞华为帝的借口叛乱也是你哥哥带领十名死士趁夜色步上信南山,进ru军营,取得信南军事要塞的地图和布阵图才得以一举歼灭乱匪,取下龚瑞华的首级,保下瑞祥的江山。奉召三年皇上到东山祭祖也是你哥哥前行一步,扫清了当时要借着祭祖仪式刺杀皇上的人,并查出幕后的黑手——当时的平北王,先帝的二皇子龚瑞书,他串通硕真的刺客想造反试探皇位!这一切的一切,可都是你哥哥的功劳!别人不知道,皇上会不知道?这么多年,在瑞祥身边一直有一个秘密保护他的队伍,叫做龙饲,一共有一百三十三人,分布在各个州县,各个要职。他们不仅要在危难时保护皇上的安慰,更要秘密打听一切影响朝政,影响皇权的人与事,你的哥哥就是这个组织的头目,我让他封侯,是给他们这个组织以奖赏,也是给你哥哥兵权,你知道吗?”
“可是,母后,硕真最擅长冬季作战,怎会白白送我们六座城池?您不疑有诈?”
“你是听瑞祥说得吧,他有时会忌惮我们苏家的功绩。要知道这朝政有三分之二把握在哀家的手里,瑞祥虽然早已亲政,可是毕竟经历尚少,我替他拿捏一下,也是想百年以后还他个大好江山。对于苏家,只是想依仗皇恩涂个荣华罢了,也不枉我是苏家的女儿。这件事,皇上心中到底有些芥蒂,他想借你的口阻拦你哥哥,你还真着他的道,看来这个媳妇我是没选错啊。”
“母后教导的是。”我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想着哥哥这些年是熟读兵法,可却从来不曾舞刀弄枪,这里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一旦哥哥掌握了北疆的军权,我和浣儿任何一个人生下了皇子,那都会代表龚氏的江山有改姓的可能,自古功高盖主就没什么好果子,瑞祥的忌惮我是了解的。其实真正能消除芥蒂,改善瑞祥现在处境的就是不让我哥哥进驻北疆,可事已至此我又能做什么?不知道我阻拦了哥哥又会不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毕竟解决一个心有芥蒂,又无兵权的臣子是件太过容易的事了,瑞祥心里的恨以深种,苏家要是没有太后撑腰恐怕早已经岌岌可危,谁又知道太后会掌权至何时呢?唯一的办法是让哥哥自己拒绝封侯,借此卸甲归田,不问政事。可哥哥又如何心甘?
我吃完饭,又和太后寒暄了几句,便告辞了。今儿的天有些阴冷,我裹了裹大红的棉披风,可风还是透得进来。我坐上凤撵一路向章华宫行去。路上碰到了去慈安殿请安的浣儿,她一身粉红色的夹袄,披着枚粉色的披风,身子也较进宫时胖了些,个子也似乎高了些。看见我很雀跃的跳下撵车,可我看着她却不知和她说什么。只是抚了抚她的头,笑着寒暄几句话,便又匆匆离开。
回到我章华宫的院子里,我望着天,苦涩自知。我不是玩政治的材料,也不想试探皇位,我只想让我的家人,我的夫君都平平安安。可是现在,我在风口浪尖之上,高处不胜寒,心有千结,谁会为我一一化解?
(四)
瑞祥今晚未来,我却**未眠。爱人,哥哥,心里的牵绊萦绕,躺在幔帐里的我辗转反侧。
寅时许起身,不着鞋屡,脚踩在地上冰冷入骨髓。我撩开珠帘,惊醒了素兰,她披上夹袄,点起烛火,看见只穿着裘衣的我木讷的站在窗前,着实吓了一跳。我推开窗子,寒风引进,月光洒了一地。我不禁打了个寒颤。素兰赶紧为我披上披风,欲将窗子关上,我却制止了她。素兰含泪看着我说:“娘娘何必呢?”
“素兰,我哥去北疆是死,不去也是死!太后以为皇上羽翼未丰,不敢动我苏家,可是我能看得出来,皇上杀心已起。他要扫清所有阻碍他的政敌,包括我们苏家的人。去,是借北疆硕真的刀,不去,是用自家的刀。难逃一劫。”
“那娘娘何不求求太后呢?”
“我已求过了,没有用,太后已被权力迷了心智。”
“娘娘,皇上即使不念姑表的情分,也该念及皇后您的情分啊。哪有人平白无故的置大舅子的罪啊,您是不是又多虑了。”
“这宫里的一切都容不得一个情字。”我黯然的说道。
我推开*房门,径直来到章华宫的门前,守夜的小舒子和素兰紧跟在我后头,我打开章华宫门口的水缸盖子,用手摸了摸里面的水,冷的刺骨不说,里面还带着冰碴。我回头小声和素兰说:“如若我病重,一定让嫂子进宫看我,如若我不能说话就请素兰姐姐帮我带七个字给她‘卸甲归田保平安’如若不依苏家会有大难。”然后不等素兰反应我就跳入水缸中,随即听得到素兰和小舒子的呼喊,然后我便什么也听不到了。我仿若走进一个黑洞,冰冷刺骨,周围没有一丝光亮,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也许尽头就是我的归期。无痛无恨,了无牵挂。
“碧落,碧落!”是谁在唤我,我回头居然看见了瑞祥,怎会是他呢?给我送行的吧。我嘴角一丝甜笑,能最后看见他一眼也好。
突地一道光闪过,我看见了我们小的时候,偷偷地骑着哥哥的那匹叫追风的枣红马,驰骋在田野;我看见了瑞祥给我画了**的纸鸢;我又看见了哥哥带着我和瑞祥去南山玩,背着我过河,河水湿了哥哥的衣衫;还有大年三十时哥哥偷放在我和瑞祥饺子里的铜钱,我说怎么每次都是我们俩先吃得到呢?原来是哥哥啊。突地又有一道光闪过,我看见了轩宇,他拿着我刻着桃花的酒壶在喝酒呢,我并没有叫他,看看就好。忽的又是一束光,是我的洞房花烛夜,寂静孤冷,红烛摇曳。瑞祥啊,瑞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渐渐地光变强了,我听的到有人在喊;“如果医不好皇后,朕拿你们示问!全都斩了,一个不留!”好似瑞祥的声音,不会是他的。我又昏昏的睡去,这次我又走进了一个沙漠,举目无垠,我就徒步走着,太阳晒得我好难受“水水,我多想喝一口水啊。”喝吧,一碗清泉递于嘴边,我抬起头来,送我水的人是瑞祥,我一饮而尽,他将我抱在怀里,我的泪留了下来,“这是梦吗?”我喃喃的说道。
“不是”我感到他的坚定,也感觉的到他话里的温柔,我又一次甜甜的睡去,这一次我什么也没有看到,好似很久很久……
当我从混沌中醒来时,看见了素兰憔悴的脸庞。是啊,梦就是梦,我怎会期盼到瑞祥的到来呢?我无奈的摇摇头,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给素兰。素兰看见我醒了连忙唤来其他宫人,并叫内侍官去回皇上的话“就说娘娘醒了,烧也退了。”
“我嫂子来了吗?”我声如细丝。
“来了,还给娘娘煮了姜汤。”素兰含泪说道。
“话带到了吗?”
“带到了。娘娘昏睡了三天了四夜了,昨儿早上老爷和少爷就已经辞官了。”
“那皇上答应了吗?”我又问道
看得见素兰脸上的一丝慌乱,我低低的说道“不要瞒我,一定是皇上没准。我早就有预料,几十年的官场仕途,形成的是多大的一张关系网啊,如果不在朝堂,监视我们苏家不就更难了吗。皇上一定会说好多挽留的话,三朝的元老,国仗的身份,礼教祭祀的人才,朝廷离不开的鬼话!话里的冠冕堂皇掩饰不住内心的想法。我无能为力了。素兰姐姐,我若不嫁进宫里,就看不到那些许的不堪,也许还快乐些不是吗?
“娘娘您多虑了,太后娘娘在,没人敢动我们苏家,你就让少爷去吧,北疆封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啊,况且少夫人听了您的话,这次不会跟着去。会和老爷夫人们回乡。”
“你是说皇上这次放了我爹爹?”
“是。”
“还好,他还未赶尽杀绝!”我滴下一滴清泪“可知我哥哥何时走?”
“娘娘,别问那麽多了,你刚好,这次多危险呢,怎么就这么不拿自己个儿当回事啊?你急坏了奴婢不说,也急坏了皇上。这几日皇上下了朝就来咱们章华宫,就是为了皇上也要保重身体啊。要不您再睡会,或许再吃一口粥饭,何苦想那么多呢?少爷有自己的命数,会大吉大利的。”
瑞祥他来照顾我?原来梦里的他真的是事实。可他分明知道我为何生病。病来的蹊跷不是吗?
“哥哥什么时候走?”我看着素兰,又一次问道。
“巳时一刻。”
“今日?”
“是今日。”
“皇上就那么着急吗?不等我醒,不等我见一眼哥哥吗?”我几乎是用吼得说出这几句话。
“镇北侯昨儿晚上来看您了,可您还昏睡着。不知道,他待了好一会儿呢。”小舒子在一旁搭话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我轻轻地问道。
“离巳时还有一刻钟。”小舒子答道。
“更衣!”我起身时还有些摇晃,素兰急忙扶住我,“娘娘莫要激动,身子要紧啊。”
“那是我哥哥,骨肉相连的亲兄妹啊,这一去不知相见是何年?还能不能相见!”我用尽全身力气,走到梳妆台前。素兰为我理好云鬓,插好凤钗,上好胭脂。我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又打了些胭脂,毕竟我的脸色惨白如纸。
坐着凤撵,我径直来到崇安门,皇上和太后站在城楼上,为着崇安门内的两万将士送行。表面上我哥哥一去风光无限,他得了两万将士,又拥有了北疆十万人马的兵权。而实际上只有这两万人是他的,如果硕真倒戈,镇北将军吴远山定是不会出兵相助的。我身子孱弱的不经风雨,可却必须装出神采熠熠的样子,登上城楼,一览重山!
瑞祥回头见到我,开始时一脸的差异,随即便消失了。他上前握住我的手,站在城楼上,北风瑟瑟。我看得见我的哥哥,他身着盔甲魁梧有力,精神抖擞,可是我知道,他心里的苦楚,想必他也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可是我看见太后的脸上却洋溢着笑容。一个监国这麽多年的女人,却生生走错这一步而不自知,不知是太后的可悲,还是瑞祥的可喜。太后总想有朝一日可以手握兵权,制约姚征桁,制约皇上,可这制约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是悲还是是喜的情愫却要生生断送我苏家人的性命。原来哥哥和我一样,都是棋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却不得反抗。
“终究要启程了,皇上允许我下得城楼与哥哥说句保重吧。”我望着瑞祥的双眼,可他却突然闪躲起来,只听他淡淡的说道:“去吧。”
何相忘4
下得城楼,我直直的奔向哥哥,一句话不说,只看着他的脸庞,仿佛是要刻印下他的模样。
“我从来不曾这样看过你。”
“那是因为你的心里,眼里只有皇上。”哥哥笑着说道。
“你怨我吗?”我问哥哥。
“怨什么?”
“没能保住你。”
“不怨,我为皇上做了这麽多事,其实只是为了让你能够幸福!狡兔尽走狗烹,很是自然的事。帮我照顾好爹娘,颖欣和孩子,也照顾好自己。”
“我会照顾好自己。爹娘,嫂子和侄女要你自己去照顾!你要活着,你曾经是一个那么骁勇的战士,可我重来不知道,你一定要好好的。”说着我扑向哥哥的怀抱,不管君臣是否有别,然后将当初轩宇送我的南疆兵符放于哥哥的手掌之中。
“虽然南水解不了北渴。可它可以调动南疆的三万兵士,如有不测,在求援兵救助时,在发放北疆兵符的同时也要向南疆求助,通过东界的乾坤山,南疆的兵士三天即可到达。”
哥哥紧握着兵符,对我点点头,跨上追风转身离去。
我就这样看着他离开,直到崇安门内无一士卒。
瑞祥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侧,将我轻轻揽入怀中,我这次没有流泪,我的耳朵听着他的心跳声,是那么的陌生。
都走了,哥哥走了,轩宇的兵符也去了,我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用到那道兵符,可是我错了,也许当日轩宇送我时就要彰显什么,只是我被蒙在鼓里,不知情而已。
(五)
奉召四年腊月十三,是我哥哥离开中土去往北疆收复硕真所败予的六个城池的日子。我站在崇安门内用尽全力的支撑自己,直到两万大军全部走出崇安门。可谁知道我内心的凄凉与无助?不知何时,瑞祥已站在我的身后,轻轻拦我入怀,我听着他的心跳声,没有哭泣,心里对自己说:要坚强!可是我终究抵不过病痛,再一次昏倒在瑞祥的怀里。
当我从混沌中醒来时,早已身在章华宫。眼前的幔帐是何等的华丽,可我却感不到一丝温暖。看见幔帐外一个人影婆娑,想必是素兰吧,我起身轻声唤道:“素兰姐姐,我想喝一口水。”
幔帐外的人迟钝了一下,然后看见他走向桌边,那并不是素兰。“你是谁?”我连忙问道。“你去叫素兰来!”我说道。
可是那人没有任何的反应,然后我听到了茶壶抨击茶碗的声音,倒茶的声音,然后幔帐被掀开,我看见了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孔,是瑞祥。
他坐到床边,将茶碗端到我面前,很自然的递于我的手中,又将一个靠枕放于我的后背。我就这样看着他,不知有什么话说,只能一口喝掉他为我倒的茶水,苦涩在口中蔓延。“是苦丁茶吧?”我轻声的问道。
“是啊,你这些日子上了火,是特意给你去火的。”
“可这是夏天喝的茶,要是素兰绝不会给我喝这个。我的病是冷风寒,不是热伤风。”我淡淡的说道。
“你的病不是风寒,而是心病。”瑞祥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嘴角含着一丝苦笑。
“你恨朕吗?”瑞祥幽幽的问道。
“恨什么?”我答道
“恨朕的冷漠,恨朕的自私,恨朕对皇权的欲wang,恨朕对你苏家的残酷,恨朕的忘恩负义?”忘恩负义四个字他说的格外音重,我摇摇头说道:“恨!可你是皇上,心里有江山,有百姓,有社稷。不可能向普通人家那样,您利弊权衡的是我们大奉朝的命运。如果我是您也许也会这样做。可我并不是皇上,我只是一个小女人,我的眼里没有欲wang,没有利益,没有权势,我只要我的家人平平安安,所以我恨您!可是作为您的妻子,大奉朝的皇后,我又恨不起来,如果你今日对付的不是我哥哥,而是另一股势力,我当然不会恨。刀不割自己的肉不会痛!”
“那如果,朕是败了的那一方,你会为朕心痛?为朕悲伤吗?”
“你不会败!因为你是皇上,还因为你的狠心,你的决绝是我们苏家人所没有的。”一句话触怒圣颜,他突地举起手来,朝我的面颊袭来,我没有躲,就这样看着他的眼睛,泪潸然落下。
他的手在我的脸颊边停止,他没有碰我,无助的放下手掌。然后又轻轻地问道:“你这麽看朕?”
“我本不是这麽看你,可是你一步步逼我到这样看你的地步。”我转过身不再看他,喃喃的说道:“求你,求你在硕真倒戈时允许吴远山将军派兵支援我哥,只要我哥活着,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你怕苏家外戚干政,我可以就禁足于章华宫,为您吃斋祈福,常伴青灯古佛。”
“你就这样恨朕?都不愿意见朕?”
“不恨。”我低头说道。
“你说谎!”
“就当我不恨吧!”
“两军交战,败者为寇。若朕有一日像今日一样范险,你是否也会像今日一样即使丢掉尊严也会向你哥哥乞怜救朕?”他负气的问道。
“会,因为你是我的夫君。”
“只因为朕是你的夫君?”
“是!”我终究没有说出口,如果真有那么一日,我不但会放弃自尊,还会为你放弃生命。只要你好好地。
他在背后望着我,好久。终究只扔下一句话:“朕不会让那一天发生的,斩草要除根!”然后拂袖离去。
我回身望着他的背影,蹲了下来,好冷啊,心口滴着血。
素兰进得内殿,将我扶起,我趴在她的怀里哭泣。只听素兰小心的说道:“娘娘,你这是何苦呢,从您生病以来,任何事情都是皇上亲力亲为,擦身喂药,奴婢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皇上是在乎你的。你们两个是我看着长大的,皇上就是再狠绝,心底还是善良的,最起码奴婢看得出来,您是他的心上人,他在乎你的生死,这就够了。又何必这样两败俱伤呢?”
“保皇派不会允许一个混有苏家血统的继承人,太后娘娘这几年的行政作风也是一样恨绝,我说过,我和哥哥都是棋子,终究会断送在这场斗争中,素兰姐姐,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死掉,所以我会选择放弃,以免以后更深刻的心伤!”
素兰摸着我的头,拦我入怀中。我感觉的到她的泪滴落到我的发丝间,温润柔软。
将进酒
(一)
奉召四年,腊月三十。那日后,瑞祥再也没有到我的章华宫里来。
清晨,我打开窗子,一阵冷风拂面,外面已经飘了清雪。我不禁咳嗽了几声,谁知道素兰马上寻来,为我端来汤药,劝我速速喝下,嘴里还不停的唠叨我不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我喝下汤药,嘴里含下放在药碗旁的蜜饯,不禁叹道“素兰,你今儿的药不对吧?”
“怎么不对了,娘娘你天天喝的不就是这副麻黄汤吗?”
“今儿你的麻黄,桂枝多加了一钱,独独甘草少了两钱,你要苦死我不成?”我娇嗲道,也许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我现在只有向素兰发嗲的份了。
素兰并未生气,仍旧笑着看着我说道:“娘娘,你的病不见明显的好转,我偷偷地询问了太医,加大了药量,没别的意思,只希望你好起来。从你生病以来,身子就清减了不少,长此以往你会吃不消的。奴婢是心疼你啊。”
我未做声,看着素兰湿润的眼眶,我不禁握紧素兰的手说道:“好姐姐,我会好好地,好好地吃药,好好地吃饭。”然后伸手擦干素兰的泪珠,随手拿起笸箩说道:“你看我给祖母绣的绑头好看吗?祖母向来有头痛的毛病,我这一进宫就没人给她按摩头骨了,还好那天太后给我一块和田温玉,绣在绑头上既好看又养神。”
“娘娘的女红没的说的,从小就手巧,还记得那年皇上刚到我们府里时,淘气上树,衣服被树枝刮破了,不敢和别人说,还是娘娘您偷偷给修补好的呢,那时您才九岁吧,绣的团花可好看了。”
我看着素兰,慢慢的放下手中的绑头,幽幽的说道:“有我哥哥的消息吗?”
素兰摇摇头,轻声说道:“娘娘,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不要考虑太多的事情,今儿是年三十,奴婢给您准备一顿最好的年夜饭,您想吃什么,奴婢尽量准备就是。”
“我想吃冰糖葫芦。记得哥哥小时候用红色的小辣椒给我串糖葫芦,辣的我热泪盈眶的,还屡试不爽呢。那时怎么那么的傻呢?可是现在想吃一串这样的糖葫芦也没有了。”
“娘娘,我这就去御膳房给您找山楂,给您熬糖串糖葫芦啊!”素兰焦急的说道。
“不了,你串不出那样的味道的。况且,今儿是年三十,想必晚上皇上和太后应该设家宴的,搞不好还有歌舞姬的表演呢,你为我去准备一下晚上要穿的衣服吧,闷了这许多天,晚上你同我去透透气吧。告诉小舒子,中午的菜肴尽量清淡,一碗清粥,一碟素菜足矣。”
我低下头一针一针的绣着绑头,眼看一朵梅花即将绣好,却心不在焉的刺破了手指,血一下运到花瓣中间,倒显得花儿更别致生动了。我吸吮着受伤的手指,却只感到心痛。
中午刚过,太后身边的纳兰姐姐便来传旨,说太后晚上在慈安殿摆了家宴,要我务必参加,临走时还关心的提醒我要穿的喜庆点,暖和点,如果有何不适可以吃完头三道菜回宫休息。我嘴里不断的谢谢纳兰的关心和太后的嘱咐,并让素兰在我的首饰盒里取了一支翠玉镯送给纳兰,并亲自戴在纳兰的手腕上。纳兰便笑笑回去复命了。
今晚家宴,我当然会穿红.
我吩咐素兰将那套胭脂红的云裳取出,腰间挂满流苏,立于内殿的衣架上,素兰便用炭炉慢慢的熨平,而后在衣裳里面放上薰衣草熏香。一套工序好不繁琐。然后吩咐宫人们为我添水沐浴,一套功夫下来,我有些筋疲力尽,可是除夕的家宴是大宴,规矩颇多不说,最主要的是人要全,才能祈福上苍,平安多福呢。
我盘好发髻,插上钗头凤,别好流苏,与酉时一刻到达慈安殿。
进得殿内,我看见玉妃和浣儿早已落座于属于她们的位置,独独皇上和姚玉婉没有来。我笑着向着太后请安,太后立即让纳兰扶起我,并说道:“身子好些了吗?一会儿我们喝酒时,你就不要喝了,用着药呢,空怕失了疗效啊。”
“皇后姐姐的身体还未见好转吗?我看今天的脸色比头几日好很多了呀。”浣儿笑着说道。
“傻丫头,那是你碧落姐姐擦的胭脂,你皇后姐姐是个识大体的人,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干什么事情,即使病着也会按时来参加这家宴,不像那婉贵妃,以为这几日又得了皇上的宠幸就又开始目中无人了,这姚丞相的家教实在是不如我们苏家,就连玉妃的父亲只是区区一个四品捏台也比他姚征桁有修养。”
话刚说完,就见姚玉婉威风的走进慈安殿,身上一身大红色的宫装,头戴的凤尾金步摇不知细看会误以为是一支钗头凤呢,一身打扮比我还要抢风头,俨然一副皇后的架势。
“太后娘娘你怎么在背后说奴婢的坏话啊?臣妾就是再不懂事,也不会去与一个四品捏台的女儿争高低啊,既使她的父亲掌握着朝中的盐脉,身份也还是远远及不过我。只是比不上皇后这样的大家闺秀是真话罢了。我不是不想早来,而是皇上还在我宫里歇着呢,要不是我识您太后的抬举,也许现在还在寝宫侍驾呢。”说完她便落座,连太后的安也未请。
“你甚么意思?姚玉婉,难道哀家说错了吗?你今天这么嚣张难道是给哀家示威吗?”太后一掌拍向桌子。
姚玉婉轻蔑的看了一眼太后,并未吱声。
“别以为皇上宠你,哀家就会让着你。毕竟皇上是哀家的儿子,你是哀家的媳妇,今儿哀家就置你个不敬长辈的罪!削你的贵妃称号,打入冷宫,让你一辈子也见不到皇上!”
“太后娘娘您没有权置我的罪,您不是皇后,也不执掌凤印。”姚玉婉好像是故意的示威。
“呕?你是说哀家没有资格治你的罪?来人啊,纳兰,你将凤印取来给予皇后娘娘,看看她会不会给我出这口恶气。不用别的,就单单顶撞太后一项罪名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俨然太后还在气头上,这个激将法姚玉婉倒是用的爽快啊。她借机将凤印移到我的手上,在因为我的懦弱仁慈早晚又会抢走凤印归为己有,这是姚征桁的主意还是皇上的意思?我心已有一,二。这险中求胜的棋她下的可未真切。只是希望太后娘娘不要上当罢了。
我连忙跪于地上,俯首对太后说道:“母后,请消气。有您一天,凤印的执掌权就交付与您一天,您才是这后宫的天。况且婉妃自幼娇纵惯了,说话多有冒失,望您看在姚丞相三朝元老的面子上,饶了婉贵妃吧。”
“是啊,今儿是除夕之夜,民间是迎灶王爷回家的日子,万事要以和为贵啊。”玉妃也跪下求情。
就在这时,一声皇上驾到,我知道婉妃的救星来了。只见姚玉婉奔到皇上的面前,梨花带泪,委屈的低下头说道:“臣妾伺候皇上来晚了,太后却一个劲儿的责备我,连皇后也说奴家娇纵。”
“恳请母后看在皇儿的面子上,饶了婉儿吧,皇儿罚她三个月禁足寝宫,并罚她俸禄如何?母后可要消气啊?”
太后收回刚刚的不满表情,笑着说道“罢了罢了,都是自家人何必呢,你们都平身吧,纳兰啊,皇上也来了,你就吩咐传膳吧,歌舞也开始起来吧。”
瑞祥走到我的身边将我扶起来,落座于我的身侧,当音乐丝竹响起时,他趴在我耳边耳语道:“这些日子未见到我,你过得很好吧!”
我回头淡淡的看着他,他脸上一么神秘的微笑,又含着一丝不屑“硕真倒戈了”他优哉游哉的说道,好像在说别国的边界一样自得。我定定的看着他,筷子掉落与地。可他却又故意搂着我装出一副恩爱的样子给太后看。
(二)
酒过三巡,桌上满是珍馐美味。可我却味同嚼蜡,我的心里生生惦念的是北疆的硕真倒戈,是我的哥哥是否安康。一杯接一杯,我好像醉了,酒的辛辣刺激的不是我的胃肠,而是我的心,心里的痛丝丝绊绊。
歌舞姬的表演美仑至极,可我却无心观赏。雪下大了,慈安殿的院子里燃起了烟花,浣儿乐的跑出去观赏,而我的眼里却看不见烟花的美丽,在绚丽也只是一瞬间而已,烟花碎,离人泪。谁能扶我心伤。
我坐在位置上又喝了一杯甜酒,我的泪潸然落下。
烟花放完了,慈安殿内的歌声又一次响起,一个女子翩然而至,手抱琵琶半遮面,白皙的面容,纤细的手自,歌声悠悠,绕梁婉转
“路喜到江尽,江上又通舟。舟车两无阻,何处不得游?丈夫四方志,女子安可留。郎自别日言,无令生远愁。旅燕忽叫月,断猿寒啼秋。次夕梦君梦,君在百城楼。寄泪无因波,记恨无因辀。愿为驽者手,与郎回马头。”
好一句寄泪无因波,记恨无因辀。我默默的起身,谎称病痛欲离开宴席。
太后的兴致正在兴头上,对我的请辞并未多加挽留,只是问了一句“不与我们一同守夜了吗?”
我点头称是。
“那哀家一会儿让御膳房将饺子端到你章华宫去吧,记得要吃啊!”然后转过头来看着皇上又说道:“皇后的身子还未恢复利索,皇上不送送吗?哀家会和嫔妃们等你回来吃团圆宴的。”
“皇儿遵旨。”
瑞祥走下座位,将我扶起身,便带着我离开了慈安殿。
出得,慈安殿,他便邀我一同坐于他的龙撵之上。
见风后我的头很疼,龙撵又有些晃动,我们默默无语,我的头好昏。
“你没有话要问吗?”终于他淡淡的开口
“问什么?”我低下头来苦笑道。
“问你的哥哥是否还活着?”
“明天早朝,太后,文武百官,包括天下,就都会知道,我何苦要先人一步疼痛呢?”
“你以为太后不知道吗?”
我回过头看向瑞祥,太后知道?那她为何不说?
他看着我疑虑的眼神笑道,“别以为龙饲是保护我的一支秘密组织,它是巩固皇权的细作机构。但现在它的掌管者已不再是历代的皇上,而是你的姑母,我的母后!”
“你说什么?”
“同样我也有我的一群细作们,是我的密部。今儿个我的密部都能探到的消息,太后的龙饲怎能查不到呢?”
我仍然不说话,因为我不知如何回答他。太后的心机太深了吧,对于侄子的生死竟然没有一点担心。还轻松的过着除夕夜。
“她的不动声色并不代表她没有动作。母后的心机谁人可猜测?我和你说的这麽多却从来不怕你和别人去说,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出卖我,因为你爱我。”
“你就是利用我对你的爱来一次次刺痛我,伤害我吗?”
“是。我要让你尝一尝一个被自己深爱的人伤害的滋味。”
“可我不曾伤害过你啊。为什么这么对我?”
“不为什么。”瑞祥撩开车帘,将眼睛望向天际,寒风吹进,我的头有一阵眩晕。只看他仿若唇语道“只因为你是苏家的女儿。”
我是苏家的女儿。可这就是我的错吗?我们未再说话,龙撵在摇晃中到达了章华宫。素兰和小舒子扶我下了龙撵,我望着章华宫的宫门,听到背后传来的龙撵离开的声音,心里黯然心伤。“寄泪无因波,记恨无因辀”刚才那名歌姬的声音好似在耳边萦绕,这声声句句唱的可都是我的心伤?这时,又传来慈安殿那边放烟火的声音,我抬起头回望慈安殿的方向,火花璀璨绚烂,是啊今日是大年夜,可我哥哥是否有一顿安稳的年夜饭享受?
“小舒子,今儿个内务府送来的鞭炮放在哪?”我回身问道。
“小的放在库房了。”
“给我取来,挂在宫门口,子时一到立即放鞭炮,迎吉祥!”我对小舒子说道。
就当是我为哥哥祈福吧,也许上天真的会优待我们苏家,保我哥哥周全。我心里默默的想着随即便走进宫门,进了内殿。经过刚才这一折腾我的酒劲减了不少,洗漱过后我跪在观音像前,手拿佛珠,默默祈祷。十八颗佛珠颗颗饱满。拿在手里,心似乎也平稳了许多。素兰为我点燃了贡香,味道清淡却深远。我嘴里念着金刚经,心里默默祈福,可这经一念就念了**,我在佛前也跪了**,素兰和小舒子更是陪了我**。
奉召五年大年初一,辰时刚过,我仍然跪于佛前,心里,嘴里满是祈祷,木鱼敲打了**。门外的宫人来报:“皇后娘娘,昨夜新瑾的兰贵人给您请安来了。”
“兰贵人?昨日新瑾的?”我回过头淡淡的笑道“不见。”
素兰赶快接话到“娘娘,既然是昨日新瑾的贵人,您就见见吧,要不然宫里又会传您的是非了,容不下皇上的其他女人是多大的罪过啊。”
“那好,我见见她,寒暄几句罢了。”我默默的起身,可是腿却麻木的生生疼痛。素兰扶我起身,我将头发简单盘起,着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便宣那兰贵人觐见。
不一会,一个女子翩然入得内堂。淡蓝色的锦袍,白皙的脸颊,头上盘得是锦云髻,好一个美人,仔细看着不觉有些面熟,细想想原来是昨夜唱曲的那名歌姬。
“参见皇后娘娘。”她俯身请安,身后跟着的侍女也很儒雅,像这样的名伶,以前在苏府时我也看得很多,她们多出身良家,因种种原因流落风尘,可骨子里却都有一股清高的气质,我淡淡的看着她,是一个让人心怡的女子。我见犹怜。我叫素兰为其奉上上好的茉莉花茶,觉得这样的女子与茉莉花儿到是很般配呢。
“皇后娘娘,今天我是奉太后的命令来为你唱曲的。”
“是吗,什么曲子?”
“昨天的曲子!”说完,她又唱起昨夜的歌赋。
一曲终了,她偷偷要我遣退下人,待屋里没人后她放下琵琶悄悄地说道“我是镇北将军吴远山的私生女,也是他这一生最爱女子的女儿。”
“然后呢?”我淡淡的回答道。
“想必娘娘已经明白我要说的话了。”
“吴远山愿意出兵援助我哥?”我问道。
“我是在你哥哥出兵到达北疆那日进的宫。爹爹答应太后如果保我周全就会在硕真倒戈时出兵。”
“我明白了”我的心放了下来。“谢谢你来宽我的心。也谢谢太后了。可是原来你和我一样也只是一个棋子罢了。可惜这大好的年华,花一样的容貌。”
“谢谢娘娘的怜惜,可我是自愿进宫的。因为我和你一样爱着皇上,同时也在保护我们吴家。只是不同的是:我爹爹同时又是皇上的人,所以他不会完全听命于太后,这只是我进宫的一个契机罢了。爹爹他会延误北疆军情三日。生死要看造化。这些是太后不知道的,却是皇上默认的。”
“你是说皇上愿意放了我哥哥,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但却要看天的安排,命里的造化?只要我哥哥在援兵到达前能撑过五天?”
“是的,所以今天是太后让我来,更是皇上要我来。太后的意思我不多说,皇上的意思您更应该明白。如果您能够安心本分,皇上心里是有您的。”
我默默的点点头:“原来你吴家表面上吃的是太后的恩情,背地里却是皇上的命臣,虽是吃两家的饭,却只为一家出力。你不怕我告诉太后?”
“怕就不会进宫了,皇后娘娘是明白人,江山早晚还是龚家的,姓不了苏,所以谁是主,谁是宾,娘娘应该看得透测。皇上这次收手顾忌的是与您夫妻的情分,皇后应该自知。”
我点了点头,一抹苦笑,又摇了摇头。
“皇后明白就好,我的任务已达到,臣妾告辞了。”说完她便转身离开,然后说道“皇后请保重身体,皇上已经被军国之事伤透了脑筋,请您别再作践自己让他再伤了心。”说完便翩然离去。望着她的背影我不知该说甚么,心里好似倒了五味瓶,酸甜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