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裘寒
(一)
奉召五年,正月十五。一清早宫里就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宫灯。小舒子也和几个内侍官在章华宫门前挂起灯笼来。金色的琉璃,舞凤的花纹,是皇上特意赏给章华宫的宫灯,据说是出自京城最有名的灯笼坊,特意为我定做的。可那又怎没样?北疆的硕真虽然已经正式乞降,瑞祥也趁势灭了硕真,可是我哥哥呢?为了等待援军死命抵抗,要不是南疆的士兵先一步到达,也许哥哥就已经……,这个镇北侯是拿命换来的。
我披着披风在院子里看着天际,青蓝青蓝的,没有一丝云。“今夜会有个好月亮的。”我淡淡的说道。
“娘娘,起风了。回屋吧。”素兰走过来说道。
“愿与君携手望月,却不知君心在何处?水中月惆怅,人影不成双。”我紧了紧披风。谁知身后一个声音响起“情未冷,心亦伤,何愁哀怨把君伤?”
我回头对上瑞祥的眸子,赶忙俯下身去请安。他将我扶起,轻轻地拥入怀中,我感到一丝温暖,却并不知这是真情还是假意。“朕就当真伤你那麽深?”
我没有回答,只是感受那一份久违的气息,也许下一刻就会殆尽消失。
他将我拉出怀抱,将鬂前的一缕青丝掖在我的耳后,笑着说:“晚上朕到你这儿来,咱们吃汤圆,看月亮,抛开军于国,不问世事,只做平凡夫妻好不好?”
“我愿意放下,可皇上您能放下吗?”我回过身继续道:“多谢皇上饶我哥哥的性命。也多谢您不计前嫌仍然将镇北侯的头衔给予他,光耀了我苏家的门楣,从此可永世承受皇恩。可是您这些是因为还记得你我之间的情分,还是为了稳住太后所做的呢?”
“你一定要惹我生气吗?”我听得见他话里的凄凉。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在想,若是真心,皇上可以来。若是为了稳住太后的怀疑,皇上大可不必来,一切在太后面前做的功课我一样不会少。你我夫妻恩爱,不会让太后怀疑。因为臣妾知道,这天下是龚家的,不是苏家的,该依附于谁,我清楚得很。”
“是啊,该依附于谁呢?别以为你将十六皇叔给你的兵符借给你哥哥的事我不知道,这次朕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是怕你心伤,可你却在践踏朕的爱与耐心!”
“是谁在践踏谁的爱与耐心?我说过,我不争,不求,愿意常伴青灯古佛为您祈福,可您还是将我生生卷入这纷争当中去。我不要凤印,你也不用借此来挑拨太后与我的关系,若那姚玉婉想要,你让她自己去夺,不要将我牵连入内!我累了,您放心,我是最会让你安心的傀儡皇后。只求一日三餐素斋,家人平安而已。再别无他求。”
“当真别无他求?”
“别无他求!”
“那十六皇叔呢?他动用了南疆的三万士兵经过东界援助北疆可是犯有两条重罪!”
我回头看向瑞祥。只见他接着说道:“其一,没有我天子的圣诏进ru了东界和北疆,是死罪。意为谋反。其二,私自将兵符送与他人,擅自调集将领,造成南疆东界缺口,易引他国侵扰,其罪当诛。我已经召他回朝,你说我该置他什么罪呢?既然你别无所求,我也多余问你罢了。”
我回过头看向他说道“臣妾别无所求。王爷的恩情妾身一世都还不完,你可以治他死罪。我可以为他超度念经。”
“不求他生?”
“不求。”
“你若求,我会让他活。”
“不求。”
只见瑞祥转身愤愤的离开。望着他的背影我松了一口气。
“娘娘,为何不求,你这不是陷王爷于不义吗?”素兰过来轻轻问道。
“不能求,求了王爷就是死路一条。不求,他还可以活着。”
“娘娘的心思灵巧,看透了实事,可却看不透君心。”素兰低头说道。
“为什么?”
“娘娘,皇上既然向你示了好,您就应该放下芥蒂。殊不知这样的对峙害了少爷,也害了王爷。要不然皇上又怎么放出那么恨的话?前事又何苦做的决绝。他只想让皇后服软,毕竟您是他的妻子,好强又有什么好处呢?”
“好一个旁观者清,可我有我的尊严。王爷擅自动兵穿过东界进ru北疆,是有罪,但结果是战胜硕真,何况哥哥不会蠢到用兵附去借兵,可以有罪,但不是死罪,也不是大罪。王爷会没事。可是我一旦求了就证明王爷私自送我兵符是事实,早有安排是事实,那么到头来我就会引火烧身,害了王爷,害了我哥。况且一旦求了就证明我心里有王爷,瑞祥不会让他善终。”
“是奴婢多心错怪娘娘了”素兰说道。
“只要他不误会,别人都无所谓。”我轻轻地说道。这次的确给王爷带来了麻烦,只要我淡定,一切就应该平安度过。不求,不能求。
罗裘寒2
(二)
奉召五年,二月初二。今天是龙抬头,我一早就叫素兰为我清洗青丝,当温水流过发髻,我的心也舒畅的多了。已经半月余未见到皇上,我每天除了到太后那请安,就是在我章华宫念经求福,对章华宫以外的人与事多不加关心。听小舒子说端王爷已经回朝有些日子了,皇上只说要罚,却并未有罚的动静,这几日仍然往来于宫中。我在章华宫自己禁自己的足恐怕和他的回来有很大的关系吧。洗好头发,素兰用布巾轻轻地为我擦干。小舒子这时走进来。带了一丝冷风,我不禁咳嗽了几声,素兰连忙说道:“娘娘身子并未痊愈,怎么可以擅自停了药呢,要不然今儿个在喝一天吧。”
“那苦的滋味我是受不住了,就这样糟心的活着,还不如就当时去了,或是就没来过。”我淡淡的说道。
“娘娘,您一定要说这许多让奴婢难受的话吗?”素兰忙着拭泪。
“快别擦了,不知真的有没有呢。小舒子你进来有话要说吗?”我笑了笑说道。
“启禀娘娘,端王爷派人送来了几坛上好的花雕酒。”
“王爷人呢?”我波澜不惊的问道。
“端王爷没来,是派人送来的,据说别的娘娘那也有。”小舒子如实回答。
“我从不喝酒,对这花雕也没有兴趣。小舒子,听张总管说你家里也在京城,进了宫做了奴才可曾回过家?”
“小的进宫多年了,从未回去过。”
“那这酒就赏赐与你可好,在到内侍府去取几匹绸缎,就说我赐予你的,今儿回家看看你的父母可好?”
“小的没有爹娘,只有一个叔叔,要是爹娘还在也不会要我入宫来做着没了香火的差事。”
“放肆,这些话是在娘娘面前该说的话吗。传到你们张总管的耳朵里就是死罪!”素兰忙说道。
我并未介意,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小舒子,温婉的说道:“也是个苦命的人啊,跟了我这不上进的主子恐怕也没甚么风光的日子了。那你就拿这些酒孝敬你的干爹张总管好了,就不用说是我赏的了。下去吧。”
素兰回过头来看着我说道“王爷的心意不留下吗?”
“不能留。小舒子是张总管的心腹,是皇上的人。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盯着呢。我对这酒不在乎,也就是对人不在乎。想必王爷会懂我的苦心吧。”
理好云似鬓,将一朵金丝牡丹插于发间,几支翡翠雕的蝴蝶别于花间,再戴上白玉兰样的耳坠,镜子里好生模样的小娘子。我拂过脸颊。这是为谁理云鬓,贴花黄?根本没人怜惜,又何苦对镜打扮!我拿下金丝牡丹,换了一朵金莲花,这总不招摇了吧。披上披风,上了凤撵,我这就去慈安殿给太后请安。
到得慈安殿,其他嫔妃已来到内殿,轻碰珠帘,所有的人就都进ru我的眼帘,我俯身给太后请安,而后所有嫔妃皆给我跪拜,唯独姚玉婉没有跪下,只是俯下身子而已。我就当未看见好了,只一句平身便坐于太后身边。
“皇后娘娘不会怪我没有给您跪安吧,这是皇上下的命令,我如今又有了身孕,除了太后和皇上我是不用再行跪拜礼的。”姚玉婉轻轻地说道。
“怎么会呢,为皇室添丁,是你的功劳,你辛苦了,又何必再受着礼教所困?安心养胎是大事。”
“谢谢娘娘不怪罪之恩。”
我看着姚玉婉,可能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又给了她一道保护的屏障吧,嚣张的气势有增无减呢。
只听到兰贵人说道:“婉贵妃不是禁足三个月吗?怎么今日皇上除了戒严令?”
姚玉婉没有生气,反倒是说道:“怀着孩子不能老在寝宫中呆着,也要在阳光下常走走,所以皇上除了戒严令,况且上次除夕宴我打的诳语还未向太后您请罪呢。”说完就连忙坐到太后身边。
“这是皇后的位置,既然你怀了身孕,我就勉强让你一坐。明儿个来请安要有规矩。”听得太后的话,姚玉婉的表情更加骄傲了。她向我笑了笑。可我并不愿与谁为敌,我低下头,端起纳兰敬得茶。毕竟着这里的嫔妃们除了我都是普通宫婢敬得茶水,只有我的与太后相同,是纳兰亲自调好的温茶,这是太后捍卫我地位的最主要的手段。
放下茶杯,听到太后问浣儿“浣婕妤今年十六了吧?”
“启禀太后娘娘,浣儿的生辰是八月的,周岁十五。”浣儿小心的说道。
“哀家也是八月的生辰呢,这都不打紧的,哀家也是你这个年龄进的肃亲王府,做的王妃,第二年就得了瑞祥。好在哀家精心的照顾才有了皇上今日的成就。女人一辈子最主要的就是给夫家生个好孩子,生个好男儿。浣儿啊,你毕竟不小了,下回皇上再去你的寝殿,就要尽你为人妻的本分了。”
浣儿娇羞的低下头。太后果然启用了浣儿这张备用的王牌,我低下头继续的品茶。
一盏茶的功夫,嫔妃们皆都散尽,太后独留我在慈安殿内,遣退所有的宫人,独留纳兰一个。
“这是姚玉婉最近两个月的食谱和御药房进的补药,你能看出有什么端倪吗?”太后让纳兰递于我两个蓝色的本子。
我翻看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姚玉婉的食谱都是素菜,以豆类为主食,不蹊跷吗?”
“臣妾不明白。”
“这些膳食和补药是生儿子用的。知道我上次为何不叫她生下孩子了吧。知道我为何独叫玉妃生下小帝姬了吧。”
“母后你是说单看这些就能测定婉妃肚子里的是男是女?”
“婉妃是有心计有家世的女人,她想做皇后路人皆知,输就输在过于招摇。而玉妃却不是,玉妃的父亲是江南掌管盐运的通史,我和皇上都得巴结的一个官员,官不大却掌握这大奉朝的盐迈,所以他的女儿不可以在宫里受苦,何况玉妃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让她吃什么就吃什么,是绝不会生下男婴的。可姚玉婉不是,她又不聪明,又好顶撞,所以要不是姚征桁,也许她早已死于非命了。”
“那太后娘娘这次想怎么办?”我问道。
“和上次一样,不过要更加周密。哀家会让她生,但最后生不生的出来,就不一定了。”
“太后是想让我做甚么吗?”
“不,我告诉你是叫你要小心,什么吃的东西也不要送,一些可以说的话哀家已经告诉给了浣儿,你们都要争口气,肚子要争气一些。碧落啊,姑母是疼你有些事不与你计较,可是你对皇上是不是应该主动些啊,我们苏家的前途是掌握在你们手里的,哀家老了。”
我默不作声,这些事本不应该让我知道,可为什么都要牵连上我?我走出慈安殿,想到婉贵妃,一样被摒弃的女子,连当母亲的权利都没有,这就是宫廷,这就是战争,没有硝烟,却血腥十足。
罗裘寒3
(三)
奉召五年,二月十一
我与浣儿一同在慈安殿请安,太后默默的喝着茶,幽幽的说道:“这凤山的铁观音味道就是不一样,苦里透着一丝甜,端王爷送的茶品就是好,知道哀家的心意呢。”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和浣儿,又低下头说道:“皇上昨个儿去你那了吗?”
只见浣儿红了脸颊,低下头轻轻的点头。
“有什么可害羞的,你是皇上的婕妤娘娘,只要快些怀上龙种才是正事,稳住了自己的地位,才能保护家人和身边的奴才。到那时说话才有骨气!浣儿啊,你要努力啊,看那姚玉婉的姿态,你可不好生气恼?”
“浣儿谨遵太后教诲。”说完便俯首谢恩。
“好孩子,不要像你碧落姐姐那样,光是女红烹饪的手艺好有甚么用?没有一点媚君的姿态,在这后宫女人的天下,不受宠,无子嗣就是死路一条。”
浣儿回头看向我,然后低下头再无做声。
再以后太后说的话我仿若没听见,只看到浣儿告退向我跪安,我拂了拂手,任她去吧。
然后抬头看向太后,她仍然品着茶,殿内飘着淡淡的茶香。
“你该不会怪哀家吧,生生的在浣儿面前揭了你的面子。”
“臣妾不怪,是臣妾做的不好。”
“知道就好。若将贫者比富贵,一在平地一在天。你的地位哀家给得了你,也同样会给得了浣儿,到底你是哀家的亲侄女,有富贵何相疑?”
“臣妾明白。”
“既然明白,今夜你就到御书房去,皇上最近感了些风寒,你送去一碗亲手熬的汤药吧,毕竟是结发的夫妻,青梅竹马的恋人,能有什么隔夜的仇啊,想想你的地位,你的家族,你心中的气就不应该生出来。这天下是龚家的,不是苏家的,你不应该施小性子。”
“臣妾明白。”
“去吧,哀家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能总是教你这些待君之道。碧落啊,你怎么一点也不像哀家,女人啊,这辈子求什么?不就是自己夫君的爱吗!你这样的任性,放任自流,有什么好处!这是哀家最后一次和你讲这些话,希望你能够把握好机会。即使不聚三千宠爱于一身,也不要美人如花隔云端。”
是啊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我含着苦笑走出慈安殿,心里的五味瓶碎了一地。小舒子扶我上了凤撵,摇摇晃晃沿着涌巷行向我的章华宫。
行至紫銮殿的附近,我看见端王爷遥遥的走来。我隔着銮帐看着他,好似很久不相见。待他走近时附身给我请安,同时让出一旁的甬道,我在凤撵内寒暄了几句堂皇的官语,凤撵便继续前行。我在凤撵里回头看他,可他却并未望向我,只是很自然的待我走后起身离去,那道绛色的身影耀着我的眼眸。
“素兰,王爷瘦了。”我幽幽的对素兰说道。
“娘娘,何苦呢,既然现在君臣有别,又何苦寄相思呢。”
“是啊,我是瑞祥的妻子,却不尽妻子的本分,独自去看别家的男子,真是该死。”
“娘娘,不要自责,您对皇上的心日月可鉴。”
“日月可鉴?那有何用?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
一只小鸟飞过天际,留过一声清脆的长鸣。我看着那只鸟儿,幽幽的对素兰说道:“我好羡慕它。”
素兰看着我并未说话。
“羡慕它的自由。素兰你说我们若离开这偌大的宫廷会不会比现在要幸福得多?”
素兰低垂着头,含泪而笑。
(四)
我回到章华宫,遣小舒子到御药房取来了皇上近日来用的药方和草药,细细的清洗,煎熬。待药香弥漫,便用小扇子轻轻的扇着控制火候。同时又吩咐小舒子去了趟御书房,叫那里的宫人将泡着麻黄,桂枝的药汤煮沸放在御书房熏香炉的一旁,同时叫小舒子停了熏香,以免影响了药效,听说皇上嗓子肿痛,我又用薄荷泡了甘草制成茶汁让人奉上。这一切的工作都做足也只是希望他能够向我回眸,只一眼怜惜也就够了。
待晚膳用后,我便带着温好的药汁来到御书房。
走到御书房门外,守夜的内侍官拦住了我的去路,附身说道“皇后娘娘见谅,皇上吩咐谁也不见。”
“放肆,连皇后娘娘也不见吗?”小舒子威吓到。
“麻烦公公就说本宫要给皇上送药,如果皇上不想见,就请小公公将药帮本宫送进书房去吧。”
“皇后娘娘,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小舒子大声喝道。
“玉妃娘娘在殿里,奴才不敢,不敢惊扰了皇上和玉妃娘娘。”只见那守夜的小内侍官已经红了脸,打出了哭腔。
“罢了,我们回去。”我转身欲离去,却不经意间望到了御书房窗上重叠的两个人影。这时皇上身边的张公公走了过来,见了我马上行了大礼,我扶起他未作声响便将药汁交给了他,嘱咐了几句,便离开御书房。
“娘娘,再挣几句说不定就可以进去了,您自己又打了退堂鼓。”小舒子说道
“放肆,平时娘娘待你亲厚,就忘了说话的规矩了吗”素兰斥责到。我回首看向小舒子的窘迫样,不禁失笑。
“娘娘您还笑得出来,自己忙乎了一整天,好处却一点也没捞到,奴才替您不值呢。”小舒子嘟着嘴说道。
“皇上来与不来不是我一碗汤药能决定的。小舒子跟了我你可有后悔的时候?”
“奴才不敢,娘娘待奴才亲厚,有这样的主子,是奴才三生修来的福份呢。”
“不觉的委屈就好。我与皇上的芥蒂要慢慢消化,不争朝夕。只要他心里有我就好。若没有,我就是熬一辈子的药他也不会来。小舒子你可明白?”我要的是瑞祥的真心,不是他为了敷衍太后而给予的假意。即使今日让我进了御书房又如何?倒不如像现在这样轻松自在呢。
我望着孤影残月,说道“再过几天又是十五了,又要到月圆的时候了。”
素兰和小舒子就这样看着我。风也劲,清雨飘落。我紧了紧披风,看着乌云遮残月,步回章华宫。
回到宫中,我觉得冷的紧。恐怕是刚才吹了风淋了雨的关系。于是便命素兰准备了热水,将整个身子泡到了水中。热气缭绕,身心也放松了许多。
“水凉了,素兰给我添些热水吧。”我闭着双眼幽幽的说道。
可是我却并未听见倒水的声音,反而是一双手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我猛然惊醒,看见瑞祥的眸子近在咫尺。我下意识的用布巾盖在胸前,羞红了脸颊,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不是想让朕来吗?如今来了却又不开口,那有何意思?”他放下手背身与我“药朕喝了,想必是多加了一些甘草,不是很苦。”
我慢慢的起身,着上裘衣。然后问道“皇上的病好点了吗?”
“好多了,下午你叫人为朕熏了药,又喝了你熬的苦茶,觉得好多了。”
然后无语,我不知道下面该说什么。沉默片刻我问道“玉妃姐姐回宫了吗?”傻傻的问题,引得瑞祥哈哈大笑。
“你吃醋了吗?”他回身走到我的面前,手不自觉的轻抚我的脸颊,我慌忙低下头,满脸的尴尬,他越向前,我就越靠后。
“哗啦”我碰倒了身后的花瓶,瓷片碎了一地。花瓣和着清水溅了我一身,原本宽绰的裘衣便顺势贴在我的身上,显出我玲珑的身子。我再无可退,便倚在墙边,低下头。只觉得一阵气息游离在颈间,瑞祥炙热的唇贴于我的颈间而后含住我的耳垂,一阵酥麻传遍全身,他的手通过我的腰肢,绕过我的肩头,我的呼吸突然变得踌躇。他吻住我的唇,我微微的颤抖,使劲的推开了他。我的眼神涣散,不敢看他的脸。
只听他淡淡的说道:“你不是想让我这样对你吗?难道与我有了这夫妻的名份,还不尽你这娘子的义务吗?”说完他便褪去龙袍与裘衣,露出健硕的胸膛。我转过身背对着他,问道:“瑞祥,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是啊,我叫了他的名字,未叫他皇上。此时此刻我要的是一颗真心。
他走过来,在我身后拥我入怀,一丝徽墨带着朱砂的味道。我牵起他的手,温润细长,一丝温暖入心。他伏在我的耳畔轻轻地说道“早知如此绊人心,不如当初莫相识。”
我默默的流下眼泪,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尽。好一句秋风辞,好一句相思泪,我的心融化在谷底,渐入了温柔……
西窗烛
(一)
奉召五年,二月十二
清晨我起床时,便就不见了瑞祥,看着身边的空位,身下的落红,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若是****能够放下我们彼此的心结,安心的做一对无争无休的夫妻,也好过相互伤害。想起昨夜瑞祥口中喃喃的秋风辞,心里也有了渐进的温暖。是啊早知如此绊人心,不如当初莫相识。若我真的让他纠转难眠,那么他对我又何尝不是呢?
整个上午我都窝在软榻上看着棋谱,黑白的棋子在我手下争锋,一盘接一盘,一颗接一颗。
“娘娘,皇上给了咱们章华宫赏赐,景乾宫的张总管给送来的,希望您能过过目。”素兰走进来轻轻的说道。
我抬头看着她“是张总管亲自送来的吗?这样的话,我不看都不行。素兰,将我梳妆台下锦盒里的白玉扇坠拿来,一会子赏给张总管,别饶了他的面子,给些好的封赏是应该的。”
“是,娘娘”
一会儿,十几个宫人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的托盘里都是不菲的珠宝首饰。我一一望去,目光却停在最后一个宫人手里的锦缎上,碧绿的颜色仿若天成。
“娘娘,这是南国进贡的天水碧,只这一匹,皇上看了谁也没给直接拿到您这儿来了。老奴在宫中这麽多年见过的珍宝无数也没见过这么好的绸缎,这是皇上对您的一份心啊。”张总管卑躬屈膝的说道。
我回身示意素兰拿来扇坠子,递到张总管的眼前说道“知道您见多识广,这是昆仑山的雪玉雕的扇坠子,不知送与张总管你可赏光要得?”
“哪里哪里,真是折煞老奴了。这昆仑山的雪玉可谓是稀世珍宝呢。老奴可不敢要得。”
“拿着吧,这些天春火旺,皇上的饮食起居还要您多加小心着,我这珠宝再多也只是个装饰而已。今早儿听小舒子说,您在尚衣局还有个侄女?”
“老奴家中本是哥们三个,老奴是老大,为了生计才进的宫,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最小的弟弟还是饿死在荒年,就这么一个二弟弟成了家,去年老家瘟疫两口子又都丢了性命。只剩这一个亲侄女千里迢迢的投奔我来到这儿,老奴没有别的本是,就把她安插在尚衣局,混口饭吃。等老奴归隐,她也到了二十五岁出宫的年龄,就能给老奴养个老了。”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民间的疾苦颇多,世事难料啊。听说东北已经有一个月没下雨雪了,今年的年景还不知如何呢。”我叹了口气说道。
“万事有娘娘您惦记着,老天爷一定会开眼的,说不定现在东北那边就下了雨呢。”
我含笑望着他,真是一张玲珑嘴,玻璃心。
“皇上晚上要来章华宫用膳,我已经吩咐御药房将晚上的药送到这来,请皇后娘娘您做好迎驾的准备。”
“本宫知道了。晚上的药由本宫来熬吧。张总管不必费心了。”
“那老奴告退了。”
送走了张总管,我回身叫来小舒子。
“你去趟尚衣局,把张总管的侄女调到我章华宫里来,就说皇上给我的天水碧,我要做衣衫,请她帮忙。一个女子在那种苦地方也难为她了。”
“娘娘,为什么把张总管的侄女调到咱们宫里来”待小舒子走后,素兰看着我问道。
“还看不出来吗?小舒子是张总管的干儿子,没事和我提起张总管的侄女在尚衣局,这不是最低等的宫人的活吗。张总管今天又和我说了这麽多就是想让我提拔他的侄女。可是进宫这麽多年了,难道他当真看不出来其实没有主子伺候着反倒比有主子伺候的人命长呢。”
“娘娘,您是说?”
“那女孩不知是皇上的眼线还是保皇派的眼线。但必须得安插在我身边。”
“皇上和保皇派不是一伙的吗?”
“是啊,可是经过了昨晚,保皇派的心里没了底。”我淡淡的笑着。是啊有了苏太后的专政,苏皇后的专宠,皇上的天下岌岌可危。可是他们又有何担心的。我不过是一枚棋子,谁都动的了,难道这**春宵即动了军心不可?
刚入未时,我坐在窗前,在妩媚的阳光下细细的摩挲着这匹天水碧,柔软的质感,碧绿的颜色。
“娘娘,听说这天水碧是用刚染好的青色,在第一个春雨里浸泡后才出来的呢,浑然天成。这南疆就是出奇人奇事的地方,谁又能平白的将染好的丝绸泡在春雨里呢?”素兰轻轻的说道。
我听着她的话,低头不语。我知道这是轩宇送我的料子。碧落,天水碧,这是我的颜色。我的情思一缕缕揉进心里。
“传张总管的侄女觐见。”过了一会儿我唤来小舒子,叫他带张总管的侄女来见我。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小舒子果然领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我叫她抬起头来,水葱一样的年华,温婉贤静。
“你叫甚么名字?今年多大了?”我幽幽的问道。
“奴婢叫惜月,今年十七了。”她显然有些局促。
“听说你在尚衣局做了一年工了,都做些甚么呢?”我端起素兰敬的茶水抿了一口。
“奴婢在尚衣局就是给各位主子做衣领和袖口的绣活,别的裁剪缝制是轮不到奴婢的。”
“领与袖的绣工应该是最精细的地方,想必也是有一副巧手呢。”
“奴婢不敢当。”
“你来看看本宫这天水碧,你说若要绣线,应该用什么好呢?”
“奴婢从来没看过这麽好的颜色和这麽好的料子,奴婢不敢说。”
“说说看,本宫不会怪罪你。”
“若皇后娘娘要奴婢做衣,我会用上好的金线在衣服上绣上大朵的牡丹花,用东珠串丝綉与领口。中间的腰带要用金色的云锦用银线綉与流云,再用琉璃穿成流苏挂与腰间。娘娘穿上它必将艳过群芳。”
“是啊,这麽一件不菲的衣裳,谁穿上都会很漂亮的。可是这些真金白银,东珠琉璃能取暖御寒吗?衣裳是做来穿的,蔽体御寒,不是用来争奇斗艳,挂这麽多的珍宝对于穿着的人不是很束缚吗?”
“奴婢不明白,前几日婉妃娘娘和玉妃娘娘的衣裳都是由奴婢绣的领口,衣袖。上面的玉片,金线哪个也不会少呢,娘娘您既然不喜欢可不难为了奴婢吗。”
“东北有一个月没有雨雪了,江南的汛期也快到了,正是国库需要用钱的时侯。本宫为这一件衣服而大费周章,散尽千金,你说这对与不对?衣服本是蔽体御寒,有些装饰就可以,不宜太多。你用银线在领口与袖口给我绣上一圈桃花,腰带用银色的锦缎就好。然后让司珍坊给本宫配上一个碧绿的平安扣挂与腰间即可。不必使用金线和东珠,明白吗?”
“奴婢明白。”
“那你就拿着绸缎和小舒子下去吧,如若做的好,以后就可以在这章华宫伺候,这也是你晋升的好机会。你要好好珍惜。”
“奴婢谢皇后娘娘提携。”说完便叩首谢恩。
我拂了拂手,示意她下去。
素兰将茶点摆在我的面前问道:“娘娘真让这小丫头制衣?我看还不如奴婢给您缝制了呢,做不好不是作践了皇上乃至端王爷的情谊?”
“张总管介绍的人不会有错,况且我看过婉妃和玉妃的裙裳,领口的绣工不错的。你看她右手不曾涂蔻丹,也没留指甲,就说明是秀娘出身。我不禁在考验她的能力,也是让她去传递一个信息:我,苏碧落是一个以百姓为地,皇上为天,识大体的女子。任他们保皇派如何猜疑,都要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
我缓缓的拿起食盒里的蜜饯,放入口中。现在皇上的宠爱已经把我推向风口浪尖,高处不成寒,现在我终于明白,不求,不争的生活一样可以自毁前程。因为在这偌大的宫廷,皇上的恩宠就是一把利剑,躲不掉,又不想被伤到,就得自保。自求多福。
西窗烛2
(二)
傍晚时分,我一身妩媚恭迎圣驾。
瑞祥下得龙撵就扶起附身请安的我,牵起我的手,走入内殿。见软榻的小几上一盘未下完的棋和一旁的棋谱,便说道:“碧落,咱们有多久没一起下棋了?”
“有十年了。”我静静的说
“还记得小时候朕教你下棋时的情景吗?”他看着我说道
“记得。那时皇上教我下棋是为了在你和哥哥下棋要输时,偷哥哥的棋子,以便转败为赢。”
“那时你和朕就是一伙的,你是我最忠心的细作。”
“难道现在不是吗?”我微微的笑着看着他。
“如果朕和你哥哥再次冲突你会帮谁?”
“我谁也不帮,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们互相伤害。因为你们皆是我最亲的人。”我慢慢的倒向他的怀里,柔声的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心头肉,若有一天真的刀枪相见,那么在这崇安门上最先践踏的就应是我的尸身。”
他紧紧的拥着我,我就这样感受着他的温暖,听着他的心跳,不知他的心里有没有为我刚才的一席话起了波澜。
过了一会儿,他将一只白玉雕的玉兔放在我的手心里。这小小的玉兔还没有巴掌大,红色珊瑚做的眼睛镶嵌其中,显得俏皮可爱。
“给我的吗?”我握着玉兔把玩起来。
“朕是属兔的,就把这只玉兔当成是朕吧,在我不来的时候陪在你身边。”
“皇上给每一个嫔妃都发兔子吗?”我有些吃味的说道。
“只你一个。”
“真的吗?”
“碧落,在你心里我就那么的不值得信任吗?”
他没有说朕,而是用我。仿佛多年前我们在苏府里一起玩耍。语气平近。
我摇摇头,看着瑞祥的眼睛,泪又不自觉的流出来。他将我揽在怀里,摩挲着我的鬓角,抬起我的下颌,吻上我的脸颊,吸干了我的眼泪。然后趴在我的耳边喃喃的说道“我曾告诫自己要远离你,因为暂时我给不了你幸福,所以不惜伤害你。可是看到你的心伤,你的痛苦,我又何尝不是肝肠寸断呢?碧落啊,你在我的心里早已烙下了印记,所以请你相信我,无论我以后做甚么都是为了你我的长久打算,请你不要怪我。”
“你说的可是实话?”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丝心疼,一种哀愁。
瑞祥默默的点点头,我的心里荡漾起幸福的涟漪,只要他心里有我就够了。我微笑着闭上眼睛,与他相拥。
“启禀皇上,玉妃娘娘宫里的张嬷嬷觐见”张总管在内殿外面说道。
“什么事?说吧”瑞祥说道
“启禀皇上,小帝姬哭闹不止,唤了太医开了方子也不见好,玉妃娘娘着急,让老奴过来禀报一声,希望皇上能去看看。”
瑞祥回头看着我,在我的额头轻吻一下,说道:“等朕回来用晚膳。”
“你去吧,我不会等你。”
“为什么?”
“今晚你就宿在玉妃那吧,臣妾小的时候生了病就喜欢娘与爹都在身边,何况你很少去看小帝姬,此时也应该尽尽你当爹的责任。”我宛然笑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起身,心里顿觉一丝凄凉,毕竟瑞祥是皇上,他不仅是我一个人的丈夫,同样也是玉妃的,姚玉婉的,浣儿的乃至那个兰贵人的。一丝惆怅划过心头,只要心里还有我的一丝位子就足矣了,还能奢求甚么?
酉时已过,皇上并未回来。派去给小帝姬送药食的宫人回来说小帝姬发了烧,现在还未退。我便起身更衣坐上凤撵步向玉妃的玉容殿。
还未进殿,就听到小帝姬的哭声。玉容殿的宫人通报后,我就进了内殿。看见玉妃怀里抱着的小帝姬,孩子哭。母亲也在落泪。一旁的瑞祥显然有些力不从心。我走过去,从玉妃的怀里接过孩子,用脸颊附上孩子的额头,果然很烫。
“药喝了吗”我问道
“喝了。可是不见退烧。”玉妃焦急的说道。
我回头吩咐素兰去御药房取药,又嘱咐张嬷嬷去烧热水。然后看向瑞祥说道:“皇上您去尚书房吧,这里有臣妾在,有玉妃在,还有御医在,小帝姬不会有事的。”
“你刚刚让朕来,这会儿又让朕走,孩子病着,叫朕怎能安心?”
“臣妾在,您就放心吧。还记得臣妾小时候有一次发烧退不下来的事吗?祖母为我用了民间的偏方。”
“我记得,好,我把帝姬交给你了。”
我点点头,送走了皇上。
待一切准备好后,我将内殿的门紧闭,将孩子抱入温水中洗澡,又用板蓝根熬成药汁坐在炉上烧开,让含有药液的水蒸气铺满整个内殿。做完这些我已经大汗淋漓,小帝姬也已沉沉的睡去,烧也渐退。玉妃的心也安静了。说了一会话,待她也睡去,我便步出了玉容殿。临出殿门口时嘱咐张嬷嬷说道“药汁散尽时要赶快换新的补上,千万不要断。御医的药也要按时喝。玉妃娘娘和小帝姬就拜托与你了,好生伺候着。”
回到我章华宫已经过了子时。我几经是筋疲力尽了,坐在软摊上,素兰用热毛巾为我轻轻的擦着细汗。
“娘娘,惜月姑娘求见。”小舒子启禀到。我点了点头。
“有甚么事吗?”我看向跪在地上的惜月。
“奴婢熬了麦草茶,知道娘娘累了,特意给您送来解解乏。”
“麦草茶?端上来我尝尝吧。”
素兰接过麦草茶,习惯的用银针试探一下,我看着惜月的淡定表情,不禁暗自苦笑,不知何时我也用了这套试毒的方法。
我接过麦草茶,芳香清新。喝了一口满口清甜。
“真好喝,你是如何炮制的?”
“是奴婢家乡的麦草,和上蜂蜜,加上茉莉花茶一起冲泡。娘娘若是爱喝,奴婢天天给您泡。”
“谢谢你了,是个有心的孩子,下去歇着吧。”
我有些累了,喝完茶便小憩与软塌。听见珠帘的碰撞声还以为是素兰出了内殿,可当我睁开眼睛时,却对上瑞祥的眸子。
我起身笑了笑,他便将我打横抱起。
卷帏望月红烛摇曳,与君欲奏鸳鸯弦。
西窗烛3
(三)
奉召五年三月十六,今日是我二十一岁的生辰,巳时为了瑞祥上朝我便起身为其整理龙袍,只见袖口的龙身上刮掉了一片鳞片,便坐在窗前,点灯如豆恐怕惊扰了梦中的瑞祥。细细的仞好针线,密密的缝上,一针一线如万缕情思,**入心。
一会儿地功夫,我就将其缝好,看着手中的龙袍,飞天在上的飞龙气势如虹,我轻轻地抚摸着,然后放下来轻轻地叹了口气。就是这样一件人人想穿的衣衫,就是这样一个人人想坐的位置,可是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禁锢,一个没有了自由,没有了自我的禁锢,也许我对它的排斥就是因为我对它的不削吧。可是瑞祥喜欢,这是他的江山,他的宝座。那么我的姑母呢?我摇摇头,将其挂在衣架上,慢慢的整理衣摆。
巳时三刻,张总管在门外轻轻地敲了三下门,我便走到床边轻唤了一声皇上,只见他睁开了双眼,咪咪的笑着,然后起身扶着我的肩膀说道:“朕不想上朝了,今天是你的生辰,朕带你去玩吧!”
“好啊!”我笑着回答
“你不叫朕勤政爱民吗?今儿怎么一反常态啦?”瑞祥看着我说道
“那皇上让臣妾如何回答?”
“你应该劝朕不应玩乐,朝中大事是正事啊!”
我看着他孩子一样的脸笑道“那皇上既然懂情知礼我又何必多说呢?”
“你啊,又在作弄朕,等一会儿下了朝,朕带你看样好东西,千万要等朕啊。”
我默默的点着头,便为他洗漱,更衣。
目送皇上走出我章华宫,我便转身回到内殿。素兰端了一杯麦草茶过来说道:“娘娘,这是惜月给您一早熬得,您喝吗?”
我回头没有言语,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娘娘,你不觉得这麦草茶有些蹊跷吗”素兰看着我说道。
“怎会没有呢?每次皇上宠幸过我,惜月都会为我熬制麦草茶,这茶里的药味当我真的没品出来吗?”
“那娘娘为何每次都喝它?”
“我只是不想给瑞祥添麻烦罢了”
素兰就这样看着我一声不吭,我半躺在软榻上直到小舒子觐见说南疆为我绣的香囊送到了。我起身看着宫婢手里端着的香囊,依旧是云锦,依旧是龙延香,只是今儿的云锦是碧色的。像极了那幅天水碧。这是瑞祥的心意,我的心也因此有了些许的温暖。
“素兰,传惜月。叫她将天水碧的衣裳送上来,一个月了,也该缝制好了,今日是我的生辰,我要穿我的天水碧。”
一炷香的功夫,素兰便领着惜月进得我的内殿。
我细细的看着衣领袖口的针脚,的确是巧夺天工的绣品,丝丝银线绣得桃花也活了起来。我穿好衣衫,理好云鬓,对镜观赏,素兰俯身将碧玉的平安扣挂与我的腰间。
“奴婢有一事不明?为何娘娘的腰上非要挂一个男人用的平安扣呢”惜月低头说道。
“我回头看她,平安扣即是对平安的向往。现在南方的汛期到了,东北也下了一两场雨雪,祈求一个好年景罢了。男人的平安扣怎么了,做的小巧一样女人也可以带。”我淡淡的说道并没有回头看惜月。
“奴婢懂了。”
“有些事不是你该懂的,你问也白问,有些事让你懂的,不问也会告诉你。你还是个孩子,伺候主子不是万事都要明白。”
“奴婢谢皇后教诲。”
“哪里,我还要谢你手下留情呢。”
“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惜月显然有些慌乱。
“把我的天水碧绣得这样好,没有白瞎了这块料子,不就是手下留情吗?叫小舒子来,把昨日外藩进贡的葡萄干赐予惜月吧。想是孩子该爱吃的食物。”我不动声色的说道。
“谢娘娘赏赐。”惜月仿佛舒了口气。
“你下去吧。”我仍然照着铜镜,看着镜中的素颜,将一朵桃花插于鬂间,珠翠琉璃掩素颜,却掩不住心底的伤痕。
“娘娘,你说手下留情是甚么意思?”素兰等到惜月走后问道
“素兰姐姐,如果未猜错的话,每回进的麦草茶里惜月都应加了红花。最近我看了些医书,偷偷的查了麦草茶的残渣。了解到这是一味影响女子受孕的药材,若是大剂量的进药会导致女子终生不孕。可是惜月给我的量很小,只是影响我受孕,而不会引起别的不适,所以我会放心的喝,这就是派她来的主子对于我的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