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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栖然 当前章节:15375 字 更新时间:2026-7-7 20:43

追旅思

(一)

奉召五年五月初六,一早张公公就到了章华宫,他来不是为我通风报信,更不是来责备小舒子,而是带来了瑞祥的圣旨。在圣旨上我犯了七出之“妒”。“妒”可乱家,为人善妒,秉性**,虐待宫婢,字字铿锵,言句多铎,但唯一赦免我的是并未将我休了回家,而是念及太后的面子,苏家三朝为官的情分让我留在章华宫禁足三个月,罚抄金刚经,孝经各一百份并罚奉三个月。我领旨谢恩后,张公公扶我起身,并未刻意疏远我,而是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娘娘勿怪皇上,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也许皇上是有苦衷的,您的为人奴才明白。惜月给您添了诸多麻烦,今日,老奴想带她走,您看?”

“去吧,即使在我章华宫,我也不会怪罪她。各为其主嘛。”我淡淡的说道并命小舒子唤惜月收拾东西。可没想到不大一会儿惜月竟然跑到我的内堂上下跪求怜。

“娘娘,我不走,求娘娘您饶了我这次,既然您也知道各为其主不再怪我,那么就让奴才伺候您一辈子吧,娘娘你对奴才的好,奴才都记得。”

“都记得?你还害我们娘娘!”小舒子厉声道。

“皇上早知道端王爷对娘娘您有情,可是却没有实据,婉贵妃答应奴婢可以提早离宫并赐我良田十亩,银钱百两,我一时就鬼迷了心窍,幸好皇上昨天并未过问茶的事,娘娘您若不计前嫌,就还让我在章华宫当差吧。”惜月满脸清泪,好不让人心疼。

“我看你是没完成婉贵妃的目的,得不到钱财,又怕他日报复,才赖着章华宫不走的吧。”小舒子轻蔑的说着。

“别说了!小舒子心直口快,有得罪公公的地方,公公别往心里去。”我对一旁尴尬的张公公说道。然后转身看向惜月说道:“你和你伯伯去吧,他定将保你周全的。”然后我回身从自己的腕上取下一个白玉镯递于她的手上:“跟着我没甚么好,今天皇上设计禁了我的足,明日就可能设下更大的局要了我的命!你青春大好年华愿意为我陪葬吗?若能出得宫去就好好的找个人嫁了吧,你的女红做的好,何愁没有生计!念及多月的主仆情意,本宫不会怪你。”

谢恩后张公公便拉着惜月转身离开,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倍感沧桑。

进得内殿,我看着睡在床上的铃兰,坐于床边的小几上。素兰在一旁伺候着,看见我进来并未说话。

“惜月走了。”我淡淡的说道,然后回望素兰:“素兰姐姐,你想走吗?”

素兰听后马上跪于地上“奴婢惶恐。”

“素兰姐姐,今天我害了铃兰,不保他日也会害了你和小舒子。我曾答应过你等你离宫之时赐予你良田,消除你奴籍对吧。”

“娘娘,素兰不走。”

“姐姐,你今年有二十五岁了吧。”

“娘娘,素兰不走。”

我的眼泪从眼角中流出,看着素兰的脸也渐渐模糊起来。

“是我害了你们。”我再也控制不住我的情绪,素兰站起身将我揽在怀里,我的哭声混着素兰的眼泪,怎是一句情难自禁就能了得。我的心到底在承受着什么?爱人的仇恨与欺骗,姑母的不耻和荒诞,家族的荣辱和安危……是啊,我终究是瑞祥心底的一根刺,不关风月,恐诉衷肠。用尽一生的隐忍也换不来你的一句爱恋。

午时已过,我正于内殿和素兰为铃兰擦身,小舒子就匆匆来报说太后驾到。我将布巾递于素兰,便和小舒子迎了出去。

一进厅堂就看见太后娘娘坐于主座之上,表情严肃。我走过去请安,并让小舒子奉茶。

“哀家哪有心思喝茶!禁足这麽大的事,你们没有一个通报哀家!是哀家老了,不行了,设在你章华宫的耳目没有一个通传的!”她一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

恐怕我章华宫的耳目都由瑞祥收买了吧,我淡淡的说道:“是我关了宫门,不让宫婢们出门,怕惊扰了您的凤驾,毕竟是小事一桩。”我到现在还在为瑞祥开脱,即使他的刀马上就要架在我们苏家的脖子上了,我也不愿意让姑母知道实情。一个女人终生的隐忍不过是让他的儿子没有烦恼,能够稳坐龙椅,瞻仰天下,鱼跃夫人没有保护好瑞祥,那么就由我来做吧。我对他终究是恨不起来,终究是我的姑母先负于他。

“小事?禁足三个月是小事!瑞祥说你犯了七出之妒,虐打宫婢,私设刑罚,碧落啊,你太让哀家失望!打宫婢是小事,杀宫婢也不足挂齿,可是你让皇上看见就是不对!这偌大深宫哪里没有冤死的魂魄,皇上虽说是小题大作了,但你也要注意你的言行才是。”

“太后教训的是。”我低头淡淡的说道。

“那名宫婢呢?哀家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货色,竟敢惑主!”太后突然询问起铃兰,想必她并不知道全部的内情。

“死了。”我说道

“死了也罢了,碧落啊,你毕竟还年轻,有些事要能够压住,别再让人捉住短处。”

“碧落谨记太后教诲。”

“这次就算了,你要好好的,别上了火,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姑母走了。这是纳兰给你熬的百合莲子羹,你自己慢慢喝吧。”

待太后走后,我仿佛虚脱了一般,小舒子慌忙将我扶进内殿,坐于软榻上。我已经**未眠了。

“给我一杯苦丁茶吧。”

“娘娘,铃兰由我和素兰姐姐守着,您睡一会吧,等醒了再喝茶吧。”

我回身看向幔帐里的铃兰,点点头,我是该休息一下,我不能跨掉。

(二)

奉召五年七月初七。我已经禁足两个月了。

辰时我坐在圆桌边绣着龙袍,从被禁足的那天开始我就在绣着这件龙袍。下的每一针都好像是最后的一针,只希望能够有时间绣好它,哪怕不爱,也在死后给瑞祥一个念想。希望他能够忘却对我苏家的恨。

“娘娘,你看小舒子给你折的莲花,正好酿今年的荷花茶呢。”我抬头看向铃兰,她的脸好了很多,但是左半边脸上却落下一处不小的疤痕,幸好没有伤及眼睛。我每每看见她的脸颊心都会生生的疼痛,不禁摸着她的伤疤,可这小妮子却含笑对我说:“这回没人再认出我是当年的那一个铃兰,只是一个也叫铃兰的浣衣局的小丫头了罢了。”我点点头,眼睛的泪好似已经流干了,怎么也没有流出一滴来。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等伤养好了,我想法子送你出宫吧。”

“如今我这副样子,出宫能干什么?娘娘要是嫌弃了,我这就死去。”

“铃兰,我现在走在刀刃上,又怎能再害了你呢?”

“娘娘就是不想要我了。”铃兰扭头不再看我,我也不再说话,看着那支荷花在她手里被捏的粉碎,花汁孕在她刚刚置办的新衣上。我回首继续干着手中的绣活,一阵沉默。

午膳时,素兰做了一条红烧鱼,凉拌了几个小菜,我们便围坐与桌前,不分主仆,只论情谊,除了铃兰我们都喝了一点酒,然后听小舒子用民间的小调唱起词来:

杨柳青青江水平,

闻郎江上踏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

道是无晴还有晴。

我默默的摇摇头,苦苦的一笑。徒生的一片相思情,怎知寄错了人,妄断一生的苦楚呢。然后我醉了,恍惚中看见了瑞祥轻轻的将我抱起,我傻傻的笑自己的痴念,瑞祥怎么可能来看我呢?我是一个身犯七出之妒的罪人,“哈哈哈”不禁笑出了声,然后沉沉的睡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只有素兰在我的身边,饮下一碗解酒汤我的头也清凉了很多。

“几时了?”我问素兰

“戌时了,娘娘睡了好久呢。”素兰轻轻地说着。

“小舒子和铃兰呢?你们吃过晚膳了吗?”

“铃兰走了。”

“什么?”

“下午皇上来时,将铃兰带走了,听说是出宫放生了。以前的罪过不再追究。”

“皇上能这么轻易的放过铃兰?”

“是皇后娘娘您求的啊,您忘了吗?”

我摇摇头,原来他真的来过,我真的求过,我只是以为是一场梦而已。算了,若他真的保住铃兰不死也不枉我与他夫妻一场,总算能了了我的心愿。

“娘娘,也许皇上对你不能忘情,要不然今天何苦抱着您落泪。”素兰说道。

“抱着我落泪?”我摇摇头“那又怎么样呢?箭已经离弦,我只是早晚要射杀的猎物罢了,若他心里有我,我也知足了。”我走下床,站在窗边,举手打开窗户,微风送来,清爽无比,看着窗外依稀可见的星星,心中踌躇异常,我只有任人鱼肉的份了,瑞祥的爱与不爱都只是我心中的甘于不甘,没有意义了,既然已经决定成为他报复的牺牲品又何苦计较他的爱与不爱?清风荡漾,心似死水一潭而已。

追旅思2

(三)

奉召五年八月初二

清晨,我将一早铺在宣纸上晾干的荷花茶慢慢的扫进瓷罐里,阵阵的荷花香扑鼻而来。与往年一样,我将盐浸的梅子捞出盛于罐中,吩咐小舒子将其分别送到慈安殿和尚书房。是啊,即使我现在仍然在禁足,也应该完成我作为媳妇的本分,也许这是我最后一年为皇上和太后腌梅子,酿荷花茶了。扶着墨色的瓷罐,我嘱咐小舒子一定要小心,并且还笑着对他说:“一会回来时,到小厨房和我们一起做桂花糕。”看着小舒子的背影我不禁含了微笑,他最喜欢吃素兰做的桂花糕了,今天我要亲自做一做,看他能否尝的出来。

巳时已到,小舒子一去就是半个时辰,桌上的桂花糕都凉了,我回头看向素兰问道:“小舒子这厮,跑到哪里去了,答应回来和咱们一起做糕的,可如今糕都凉了,人却仍没有踪影。”

“娘娘不用担心,宫里太监宫女一块玩牌的事也不少,小舒子都陪咱们待了这许多日子了,也许出去上哪玩去了也未尝不可啊。”

“平日里倒是对他贪玩的事略有耳闻,可这终究是违背宫规的事,素兰,以后有空劝劝他也好。”我静静的说道。

“娘娘,劝到是劝过,可是这宫中寂寞如斯,又哪有情净的地方,哪个不是拿赌来消磨时间啊,哪是一个劝字了得。再说哪个主子不是对玩牌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又有谁真正管过。”

我淡淡的摇摇头,在这偌大的宫中做主子的有做主子的苦,做奴才的有做奴才的苦啊。我又何尝不是对玩牌的事得过且过呢。

午时已过,小舒子还未回来。我只当他出去玩牌未归,可是对于识大统的他也未免太没有规矩了。我手里抄着金刚经,不经意的问问素兰:“还差多少份?”

“娘娘的经书都抄多了,我早已经将抄好的孝经,金刚经送到太后那去了。”

“是嘛,真是不知不觉啊。”我轻轻的放下毛笔,看着眼前的这方金丝砚发愣。砚台是奉华三年时南疆进贡的贡品,还是奉华皇帝赏与我父亲的,进宫时父亲惜我爱砚便将其作为嫁妆带入宫中,闻着金丝砚的墨香,我好想我的父亲母亲,还有祖母,嫂嫂和小侄女,甚至还有在北疆的哥哥。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娘娘,尚书房的郭公公觐见。”门房的一个小宫人前来禀告。她的话将我拉回现实。我看像这名宫人好奇的问道:“郭公公来干什么?说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只是在殿外候着呢。”

“让他在厅堂等我吧。”我慢慢的起身,抚了抚衣袖裙摆,便向厅堂走去。

当我坐在主座上时,郭公公便急急的跪下。“启禀皇后娘娘,从今儿个起,奴才小郭子就是您的贴身内侍,皇上刚刚做的指派,让奴才伺候好皇后娘娘。”

“那小舒子调到哪里去了?”我不禁的问跪在地上的小郭子,心里不禁一丝担忧。

“难道娘娘您还不知道吗?上午小舒子和尚衣局,御膳房,司珍坊的几个小太监在桃园里玩牌,正被游园的皇上和兰贵人看见,所以一并都置了罪。”

“置的什么罪?”我慌忙的问道。因为我知道私自赌博,私设赌局在宫里犯的皆是死罪,可是还是希望皇上能够网开一面。

“死罪。”听了这句话,我心低一阵苍凉,心下明白是瑞祥对小舒子动手了。是啊,一个背叛自己却保护仇人周全的奴才是早晚留不得的,还不赶紧抓着错处治罪更待何时呢?

“你可知现在小舒子人呢?”我突然的站起来问道

“奴才不知,有的说已经死了,有的又说被关在宗人府里。”

“你下去吧,我这儿现在没有甚么要你伺候的。”我转过头看向素兰说道:“我要去尚书房。”

“娘娘,您现在还在禁足啊。”素兰叹口气幽幽的说道。

“他寻得既是我的过错,我就犯就是,何必还在等着你们一个一个的去送死!也许知道鱼跃夫人秘密的人都会在太后发现之前死掉,小舒子的事又怎能让我轻易地相信铃兰还活着。瑞祥的翅膀硬了,只是欠缺一个时机罢了,他在等这个时机,我们都是他脚下的垫脚石,亦是他掌中玩弄的棋子。”我静静的说道“素兰姐姐,也许我拼尽全力也难以保你周全了,你恨我吗?”

“不,娘娘。”素兰突然跪倒地上说道:“您与奴婢主仆一场,情谊深厚,苏家对我又有养育之恩,自从奴婢随您进宫以来就已经做好了为您牺牲的准备,奴婢无悔。”

我默默的看着她:“还记得府里账房的柳先生吧,恐怕折了他等你的一番心意。我终究没能够放你出宫,消你奴籍,素兰姐姐,我食言了,也许到咱们的大限之日你连个坟冢也没有呢,你不恨吗?”

“奴婢不恨,只求死了还能葬在您身边,来生还续这主仆情谊。”

“是啊,来生你做主,我做仆。偿还你对我这世的情谊。”

“娘娘……”

素兰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眼泪流过了颊边。我信步走进了内殿,换上了那件天水碧的衣裙,素兰默不作声的为我盘髻,我未带其他首饰,唯独又拿出那一支碧玉发簪插在发间,然后将云锦香囊挂于腰间,待一切完毕,我回首看向梳妆台上的小玉兔,轻轻的将它捧起,隐约记起瑞祥送我兔子时说的话。他说“无论我以后做甚么都是为了你我的长久打算,请你不要怪我。”我不会怪你,毕竟你心中有着太多要承受的不堪,可我又何尝不是呢?我轻轻的将其捧在手心里,放入袖袋中。

(四)

到尚书房的路不长,可我却觉得全身无力,我应该对今时今日早有预见,可是却执着的相信瑞祥能够为我留一丝情谊,就是心里渴望的这一点怜悯支撑我走到现在,可是当这点怜悯也消失尽殆时,我又该如何呢?我死了,我走了都不会有怨恨,可是铃兰,小舒子和素兰他们又何其无辜?白白葬送了生命,怪只怪命运弄人,他们不该为我做奴仆,我帮不了自己,更害了他们。

到了尚书房门口,张公公好像知道我要来似地,并未通报,而是直接将尚书房的房门打开,独留素兰一人。

扑面而来的徽墨香混着淡淡的朱砂味,金色琉璃的柱子盘着一条一条的龙纹,透过明黄色的幔帐,我看见瑞祥在书桌上悠然的画着什么。

“你来了,朕等了你好久了。”看着他执起笔来慢慢的沾着墨汁,我走上前去。“原来皇上在画一只苍鹰。”

“是啊,你看这只苍鹰如何?”

“下笔铿锵有力,笔锋传神,是一只目光犀利的好猎鹰,想必对待猎物时也一定会手下无情。霸道凶狠。”

“你是说朕吗?”

“臣妾惶恐。”

“惶恐什么?”

“自古伴君如伴虎,不知臣妾何时何日也会步上铃兰和小舒子的后尘呢?也许就是今时今日呢。”

瑞祥听了这话,回头望向我“这话,你何从说起?”

“从何说起?恐怕皇上现在是最应理解臣妾的心情吧。我的亲人,朋友都一个个的离开我,这当中的罪魁祸首又非你是谁呢?”

画鹰的毛笔突然在他的手中断掉,墨汁酴醾,画面狼藉。

瑞祥回头看向我,丢掉笔头,我不禁的后退了一步,可还是继续说道:“只因我是苏家的女儿对吗?因为姑母,我就该死吗?”

瑞祥轻轻的抓起我的衣领,看着我的眸子一字一句的说道:“朕不会让你死!”

“那么是让我生不如死了。”我淡淡的看着他眸子里隐约的一丝伤痛狠狠的说道。

突地,他放开束缚我衣领的双手,右手轻捏起我的下巴,左手轻抚我的发髻说道:“我就是让你生不如死。想必你已经知道了鱼跃夫人就是我娘亲的事了吧。我曾经在知道真相时跑到桃花庵跪在她的面前发誓要保她下辈子的平安,要有朝一日接她回宫共享荣华,可是现在呢?她连皇室的陵寝都进不去!”

他放开我,转过身去,轻轻的冷笑。“我小时侯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我做得多好都得不到娘亲的赞赏?我一味的求学上进,没有了童年孩子的欢乐,可到头来却仍然是一个助你姑母爬上至尊点的傀儡!直到父皇驾崩的那日早晨,父亲将我和轩宇叫到床前,告诉了我们长久以来挤压在他心底的这个秘密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并不是我的亲娘,她让我登上皇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如果她不干涉朝政,我会放她一马。毕竟今时今日的地位是她苏茹芸给的,可是她干政揽权,视朕如无物,那么我就不会放手。我不娶你,而是先接了姚玉婉进宫,就是要寻找一个力量与你的姑母抗衡。同样接了玉儿是为了让信南一代的盐商给予我经济上的支持,然后是兰儿,让我得到北疆吴远山的百万大军的兵权。唯独你和浣儿,娶你们我有甚么好处呢?只是为了稳住苏茹芸的心,因为时候还未到,我需要一份掩饰。苏茹芸她想的是有朝一日能让你的哥哥主宰皇朝!而我偏不会让这大奉朝的江山在我的手中改名易姓!”他长叹一口气,转身看着我继续说道:“碧落,你是我心底最不愿意看到的伤痛,我曾经答应过你要好好照顾你,可现在早已经是时过境迁了,从我登基以来对你就只有恨,因为伤不了苏茹芸,我就会伤害你,一遍一遍的看着你的泪洒进我的心里,我也会痛,可却不得不做。只因为你是苏茹芸的侄女。”

“那么你对浣儿呢?她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否放了她?”

“不会,也许她会比你更受伤,因为我不爱她。”

“那么,你爱我吗?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自古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碧落怨只怨你是苏家的女儿,今世我只有伤你的份了。”

我踉跄的扶着龙柱,含泪的问道:“所以你就一个一个的从我的身边人开始算计,我哥哥也就罢了,那铃兰和小舒子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铃兰早在一年前就应该死了,要不是轩宇来求情,她早已化为尘土。本来我让她伺候老太妃,可是她又不恪尽职守,到了病入膏肓时才通禀于朕,为的就是怕老太妃让我杀你!可是老太妃为何要杀你?只因为你是苏茹芸的侄女吗?不是,是因为轩宇对你有情,她怕有一天苏茹芸会利用你使我与轩宇反目成仇,颠覆朝野。”

“所以你就利用铃兰来害我,真的想置我于死地?”我望着眼前的瑞祥,这就是那个我爱着,护着的人吗?

“那时候鱼跃夫人的死对我的感触很大,要不是苏茹芸,也许世界本不该这样,所以我恨,包括恨你,即使知道你是无辜的那又如何?我的母妃又何尝不是无辜的?”

“那么小舒子呢?”

“他是轩宇安在你身边的眼线,轩宇心里有你,他知道会有人伤你,于是就让小舒子暗中保护你,还记得惜月给你的麦草茶吗?红花的计量就是小舒子暗中减的量。你一直认为惜月是我的人吧?不是,她一直都是姚丞相的人,当她第一次来投奔张公公时,张公公就识破了她,因为张公公的弟弟并没有女儿,我按兵不动就是想利用姚丞相的人做一些我想做的事情,有时借别人的手要比自己动手来的麻利些。所以当事情一件一件发生时,小舒子就没有用了,他和铃兰一样知道的太多没有好处。想比之下惜月则幸运的多了,我假意看在张公公的面子上将惜月给了姚玉婉当差,实际上是在告戒姚征桁我身边的人我可以算计,别人就不应该插手。”

“谢谢你今天的坦诚,瑞祥,我明白了,也许苏家欠你的今世也还不清了,就像对我一样,如果浣儿产下皇子,必将成为皇储,姑母会废掉你而立新储,同样的事情也会在姚玉婉身上发生,所以你借姚丞相的手制约我和浣儿,又同样借我姑母的手杀害姚玉婉的孩子。这就是你权衡的利弊,左右的江山,对吧!我只希望你能够放过浣儿,或是对她不要太残忍,可以吗?”

“也许你过于善良了。”

“是啊,你在利用我的善良,一次次的伤害我。为什么让我知道事实的真相,让我爱也难,恨也难的处于两难之地。”我的泪终于忍不住的流了出来,这不该是我的瑞祥哥哥,我的心痛到极致。

“我就是让你了解我的痛苦,也许你会原谅我对你的残忍,因为我不愿意看见你的心里还有一个轩宇的存在,即使你在我的身边。”他走过来,扶着我的双肩,颤抖的说道

“如若我说,我的心里对轩宇只是朋友情,兄妹情,你信吗?”

“信,可轩宇不会这么想。”他将我的头慢慢的搂在怀中继续说道:“我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哪怕死了也要先葬于我的陵寝。这是不可以质疑的事实,朕是皇上,而你是朕的皇后。不管今生我伤你多深,你都是朕的。”

“你的爱我受不起。”我抬起头看着他冰冷的容颜,冰冷的双眸,摇摇头,取出袖袋中的小玉兔,狠狠的摔在地上。玉碎了一地,我的心也碎了。跑出上书房,不禁扶住门楹,回头看向瑞祥,他就那样的矗立在碎玉的跟前,我的泪就这样洒了一地。我的恨,我的爱,我的不甘,我的不怨,天啊,这就是瑞祥亲口给予我的答案,我心伤至此,何处话凄凉。这样的爱我要不起,这样的伤我受不起。行路难,归去来……

寒烟翠

(一)

奉召五年八月十三,我站在崇安门上看着瑞祥秋猎的队伍逐渐远去,自从那日在尚书房相见后,我便没有再看见他。他不来,我不去,倒像是两个陌生人一样。如今站在城楼上遥遥的望着他心底也百滋回味。是啊,现在我有我的青灯平静,他有他的喧嚣家国。

要不是这瑞祥登基后最大规模的秋猎,也许我仍然在我的章华宫里伺候花草,绣我的女红,绝不会踏出宫门一步。这样的日子虽然寂寞却也清闲,若是能这样的平静的过一辈子的话,我倒也是认可的。看着狩猎队伍逐渐远去,我回身轻轻的扶住太后与她慢慢的步下城楼,玉妃紧随其后。我看着姑母的脸颊,不知这样和谐的相处还会有多久,算我自私吧,所有关于瑞祥的一切行动我都未告诉过她,我就这样的置身事外又对的起谁呢?情两难,亦相忘吧。

下得城楼,看见姚玉婉气喘吁吁的赶来,匆忙的给我和太后行了个礼,便为没见到皇上而抱怨起来。

“好了,你现在身子沉,不好好的养胎,来崇安门干什么?这几日就要生了,皇上又不在,出了什么岔子,自己可是要担当的啊。”太后斥责到,然后继续的扶着我的手转身离开。我回头偷偷的看向姚玉婉的颜面,脸上一阵青红之色。

我随着太后娘娘来到慈安殿,进得厅堂,就有宫人将洗好的葡萄端上案几。

“番外进宫的葡萄,甜的很,吃一颗清凉一下。”太后和蔼的对我说道。

我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一丝清凉润与口腔之内。

“这次皇上带了浣儿随身伺候,真希望回朝时会有好的消息。咱们苏家新的恩宠是要靠浣儿了。”我默默的点点头,此次秋猎皇上带走了浣儿和兰贵人,想到听不见兰儿的琴声倒也有些许的落寞呢,可至于浣儿,我只希望她不要有任何的差错。然后听太后继续说道:“姚玉婉要生了,皇后没有什么想法吗?”

我惊奇的看向太后,不知该如何作答。

“哀家曾经说过,姚玉婉的孩儿不能留,你可否明白哀家的意思?这次皇上狩猎,正赶上姚玉婉即将临盆,这不是天赐的时机吗?只可惜姚丞相在皇上外出狩猎的这段时间负责监国,倒是加了一些麻烦啊。”

“太后明示,臣妾不懂。”我做惶恐状,低头颌首。

“碧落啊,哀家为这大奉朝的江山做了很多的付出与努力,当然也造了很多的孽,可是现在哀家老了,想要清净却又不得,这次姚玉婉产子的利与弊你也清楚吧,哀家想你应该替姑母做点什么了,当然这也是为了苏家长久的安然,你可懂?”

我看着太后的眼睛,知道她是在要我表一个决心。可我怎能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下得去死手呢?太后仿若看出我的顾虑,淡淡的说道:“碧落啊,你只要在姚玉婉生产时将这一包药粉洒在她喝的水里即可,此药无色无味,也不会有人查的出来。哀家是进不去产房的,纳兰去帮忙也会生出猜忌,唯有你进得了内室,你可明白姑母对你的苦心啊。”|

纳兰接过药包轻轻的放入我的手中,我握着药包不禁颤抖“那么姚玉婉呢?她会不会有事?”

“一尸两命。”太后淡淡的说道。

“可是……”

“这不是你手软的时候!要知道你若不先发制人,那么有朝一日死在姚玉婉手上的人就会是你。姚征桁这只老狐狸趁着皇上秋猎,姚玉婉生产的时候不伴与君侧,而是留下监国,不知是否有甚么计谋呢!碧落啊,现在宫里只有你和哀家,玉儿,小帝姬这些女流之辈,要是姚征桁借着姚玉婉的男婴逼宫都是有可能的,知道吗!”

“臣妾明白。”我握紧了这白色的小药包点点头,心里一丝惆怅。能不能下的了手,我自己知道。我不想在妄作佞臣,不想在为姑母造孽,毕竟是两条生命,姚玉婉即使再嚣张,她也是瑞祥的妻子,更何况那腹中的无辜的生命也是瑞祥的孩子啊。我接下任务就是恐怕姑母再找其他人害姚玉婉,就算我欠瑞祥的吧,至于姚征桁是不是会利用他的外孙逼宫,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更何况聪明如我姑母,又有什么她会料不到,解决不了的呢?

我静静的走出慈安殿,上了凤撵,摇摇晃晃之中,我又陷入了沉思。路经桃园时,我叫停了凤撵。小郭子上前扶我下撵,我与素兰慢慢的走入宫墙,满园青桃,我不禁抬手摘了一个,咬了一口酸涩难挡。

“娘娘,吃它做什么?”素兰轻轻的问我。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心是不是比这青绿的毛桃还要苦涩。”我无奈的摇摇头,脸上挂着一丝苦笑。

素兰也抬手摘了一个放入嘴里“娘娘,奴婢陪你吧。”

我看着素兰,握住她的手,一行清泪又不觉的流下来。

(二)

奉召五年八月十四,我坐在内室仍然绣着瑞祥的龙袍。云纹精细,水纹精致。既然已经有了开始就应该把它绣完,即使瑞祥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穿上它,我还是细细的屡着针线,慢慢的刺绣。

“娘娘,玉妃娘娘来了。”素兰走到我跟前轻轻的说道。

我抬起头来看着素兰,微微的笑着说:“让她在厅堂等我吧,给她沏一壶茉莉香。”

我将手中的线绣完后才走出内室,当我步入厅堂的时候便看见了玉妃含笑坐在厅堂之上。

“姐姐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本宫?”我也笑脸迎了上去。

“我是受人所托。”玉妃行过礼后淡淡的说道。

“哦?谁有这麽大的能力可以劳动你的大驾啊?”我坐在主座接过小郭子奉的茶,看着玉妃说道。

“您这话可是折刹我了,皇后为何明知顾问呢?”

“哦?”我并不了解她话中的含义,于是不解的看向她。

玉妃将一个漆金的楠木锦盒承到我面前“皇后看过自然明了。”

我轻轻的打开盒盖,里面是大红色的锦缎内衬,在这满眼大红的映衬下一只玉兔安然的卧在里面,只是身上有着很多道不规则的细纹。

“这是我前几日在尚书房摔碎的玉兔。”我抬头看向玉妃。

“正是那只玉兔。”玉妃含笑的继续说道:“娘娘,你走了之后皇上找来最好的工匠将玉兔掬了起来,尽可能的还原,这份心意你该不会不懂吧。

我懂不懂又能如何呢?当日置我于死地的是他,说恨我的也是他,如今将玉兔修好讨我欢心的也是他!瑞祥啊瑞祥,你的心里到底想的是甚么?我轻轻的扣上盒盖,将它递还给玉妃,说道:“姐姐,麻烦您将这心意还给皇上,就说我受不起。”然后起身慢慢的向门口走去。

“娘娘,很多事不要挂记在心里,若不要就请您自己归还吧,妾身也好交差。”

我回过头,不知该说什么,慢慢的走过去,再一次的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玉兔,托在手心就这样的看着,那细细的碎纹仿佛蔓延在我的心里。

“皇后,妾身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可以答应。”

“什么不情之请呢?”

“明天是八月十五,皇上和浣婕妤,兰贵人都不在,十五的家宴也不办了,我父亲查盐路,八月十六就会到达易县,想请娘娘给我告假,带着小帝姬去看看我的父亲。连去带回只有三天的路程。”

“你问我做甚么?宫里的事情一向都是太后在拿主意,你问她便是。”

“我当然是求过,这不太后让我问问您的意思呢。”

“你去吧,一路颠簸别累坏了孩子,宫里的侍卫,宫人要多带一些,平安最重要啊。”

“谢谢皇后了,要知道妾身自进宫以来就没见过父亲母亲呢。”玉妃俯首向我谢恩,我慢慢的将她扶起,含笑看着她说道:“我也想我的父母,了解你的感受,不要谢了,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吧。”

玉妃高兴地走了,可是刚到门口又回头看向我问道“那只玉兔娘娘如何处置呢?”

“你安心的去吧,我又如何会去连累你呢,玉兔的事我自己处理吧。”

玉妃站在殿前就这样的回首看着我,然后喃喃的说道:“情到深处不自知,彻悟之时两相望。”然后转身离开了。

“素兰,你说玉妃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我手拿着玉兔望着玉妃的背影问素兰。

“奴婢学浅,没听懂。”素兰轻轻的说道。

情到深处不自知,彻悟之时两相望。我苦笑着摇摇头,错过就是错过,仇恨就是仇恨,能让一个人化解仇恨的最大方法就是用爱去感化,可是我的付出却感化不了瑞祥那块顽石,同样也感化不了我姑母那权力熏心的欲wang,只要他们斗下去,我就只能是政治的牺牲品,与到了深处的情爱一点关系都没有!也许两相望才是我和瑞祥的真实写照。我握着玉兔,感叹着对于我的世态炎凉。

寒烟翠2

(三)

奉召五年八月十五,清晨我将绣了**终于绣好的龙袍用红色的丝缎包好装进了衣箱。轻轻的扣上衣箱的盖子突地便觉得无所事事起来,于是来到宫中的荷花池边,看着满眼的即将凋落的荷花,渐进的酴醾的花瓣和叶子展露在阳光下,池边的风也渐起渐凉。

“娘娘,太后宣您过去慈安殿一趟。”素兰小声的对着我说道。

我慢慢的回过头看向素兰问道:“说有甚么事了吗?”

素兰看向我摇了摇头。

我敲敲麻木的双腿,便起身向备好的凤撵走去,小郭子卑躬屈膝的站在凤撵旁,看见我过来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毕竟我们之间还是陌生的,让我想起了小舒子,偶有的轻松与快乐,偶有的洒脱和不羁,倒不像一个天生的奴才相。可是小郭子呢,为人处事就要严密的多了,也谨慎的多了。

“娘娘,想什么呢?”素兰轻轻的摇了摇我问道。

“没有想什么,给太后备的莲蓉月饼带上了吧?”

“是,奴婢带上了。”

“哦。”我随口答应着,心里却一阵慌乱。途径姚玉婉的芙蓉殿时,远远的便看见一个宫人在打扫宫门,好生熟悉的身影。“娘娘,是惜月。”素兰淡淡的说道,“我看见了。”我简单的回应着,经过了这么多的变迁,她还能活着就是最大的造化了。

到了慈安殿,当我步入厅堂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了眼帘。

“张伯!”我们苏府的总管家怎么会跪在这里呢,一身白色的麻衣带给我不好的预感。听见我的轻唤张伯缓缓的回过头来,看见我不禁老泪纵横。“小的给皇后娘娘请安。”

我俯下身子轻轻的扶起他问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吗?”

只见张伯点了点头,看向了坐在主座上的太后娘娘。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姑母的表情异常的沉重。我的心突地一沉,目光看向张伯:“到底出什么事了?难道是祖母……?”

“是老夫人。八月初十的夜里去世了,一直挂念着太后和皇后两位娘娘呢,老爷让我马不停蹄的从老家赶来,希望太后或是皇后谁能回家一趟送老夫人最后一程。”

“我回去。”我马上起身准备要回宫收拾细软,可是却被太后叫住。

“张总管,你也算是看着哀家和皇后长大的老奴了,从来都是对苏家忠心耿耿,也是知道哀家与皇后今日的地位得来不易。所以更要体谅哀家现在的难处。皇上秋猎离开宫闱,现在由姚丞相监国,哀家实在是放心不下,真的走不开。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更不能在皇上未在宫中之时擅自离宫。况且姚贵妃即将生产,皇上走时是将她托付于皇后娘娘的,现在让皇后回家守丧不是陷皇后于不义吗?哀家和皇后这次就不回去了,等皇上回宫哀家自会告假与皇后回老家祭拜我母亲的百天。”

“姑母!我求求您,就让我回老家一趟看看祖母吧!”我踉跄的跑过去跪在太后的面前,想用亲情的力量打动她那颗铁石的心肠,可是太后却厉声训斥我说道:“怎能这样的不懂事!你乃一国之母,自从嫁入这皇家就注定没有了娘家事,难道哀家就不心痛!那是哀家的娘亲!可是这国与百姓,皇上临行前的吩咐嘱托你就全抛诸脑后了吗!”她将我轻轻的推到一旁,冷静的说道:“张总管,辛苦你了,孰重孰轻哀家的哥哥是掂量得清的。按我的吩咐,给予娘亲一品诰命夫人的礼遇厚葬!派礼部的中堂料理丧事,银子由国库出。哀家只能这样了,你回去吧。”

“张总管!你把素兰姐姐带回去吧。”我突地叫住他,然后看向姑母:“太后娘娘,既然我不能出宫,就让素兰代我回去吧。素兰从小就伺候祖母,是祖母最心疼的丫头,这次祖母去世,我希望素兰能够替我守丧,以了却祖母乃至我的心愿。况且素兰今年也二十五岁了,到了出宫的年纪,借着这次机会让她去吧,也好替我为祖母守孝三年,吃斋念佛为祖母超度。”

“可是你的身边又有谁可以贴身的伺候你呢?”太后幽幽的说道。

“叫,叫婉贵妃芙蓉殿里的惜月来吧。以前在章华宫做过绣活,手很灵巧。”

“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哀家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记住知人善用就行了。”

我俯下身子谢恩后便带着素兰回到章华宫。

“娘娘,我走了你怎没办?那个惜月根本靠不住!奴婢又如何能放心的离宫呢?”

“素兰,这可能是你唯一的机会离开宫闱了,你要记住要和柳先生好好的生活。不要再和我留在这冰冷的宫墙之内,即使抗争又有何结果?你是我最大的挂念了,这次回去在祖母的灵位前帮我多磕几个头,是我欠她老人家的。”我轻轻地拭着泪,突然想起祖母的慈祥微笑,心慢慢的抽痛。

看着素兰换好了一身白衣,我淡淡的说道:“素兰姐姐,往日都是你为我盘髻,今天你走了,让我为你盘个髻吧。”

“娘娘”素兰看着我,声音些许的颤抖。我将她领到梳妆台前,细细的为她上头,盘髻。最后依次将一枚和田暖玉的白玉兰轻轻的插在她的发髻间。几朵银质的盘花固定在她的头上,然后将一对金镶玉的龙凤手镯带在她手腕上。

“素兰姐姐,这是我给予你的嫁妆,你可喜欢?”我淡淡的问道。

“娘娘,这么的贵重,奴婢怎么受的起?”

“受得起,你还要替我守孝三年,告诉你的柳先生还要耐心的等下去啊,总归是有了盼头。”

“娘娘,奴婢不走了,奴婢舍不得您啊。”

素兰扑在我的怀里一阵阵的哭泣,我的泪也流个不停。

当素兰满身素缟的离我而去时,我的心空了。铃兰,小舒子,素兰你们都走了,这偌大的宫闱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在支撑,在战斗。唯一叫我欣慰的是素兰还有一个好的结果,她会好好的活下去。站在崇安门前,看着苏府的马车离去,我的眼泪也碎了一地。皇宫的规矩是不能为祖母戴孝的,我回去换了一件蓝色的衣裙,取下发髻上的所有装饰,唯独留下几枚银簪子别住头发,一番打扮,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生憔悴。

“娘娘,惜月来了。”小郭子轻声的在内殿外禀报。

“让她进来吧。”我幽幽的说道。是该展现我坚强的一面了,现在我告诫自己是独立的,看着进来请安的惜月,我满声细语的说道:“如今你来伺候我就应该分的清孰轻孰重!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我不图你向小舒子,素兰那样的忠心耿耿,但也别让我抓住你出卖我的把柄。毕竟你的出身来历我是清楚地,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奴婢不敢。在婉贵妃那奴婢天天都干最累最脏的活,稍有不慎就会挨打受罚,奴婢知道以前错了,再也不敢了。奴婢不求娘娘的原谅,只求能伺候娘娘就足矣了。”

“起来吧,我本也没有看上去的善良,也会记仇的。但是过去的事情我不会追究了,一切往前看吧。”说完话,我便慢慢的起身走进内堂,坐在软塌上。从今往后我真的是个孤家寡人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四)

奉召五年八月二十七,刚进过晚膳,芙蓉殿就有宫人来报说是姚玉婉已经开始阵痛,羊水也破了,宫中的稳婆和专职的御医也已经到位,请我和太后过去主事。我心下明白,姑母是不会去的,于是我便吩咐惜月为我备凤撵,然后偷偷的将太后当日给予我的那个白色药包藏于袖袋中。

芙蓉殿果然豪华非常!这是我进得芙蓉殿时唯一的感叹。别说樱桃大的东珠穿线成珠帘作为屏挡之用,就连桌椅的绣套都是上乘的云锦,真是让人感叹。室内的摆件除了玉如意就是红珊瑚,古瓷的花瓶都显得逊色不少,这样的奢华,别说我的章华宫,就连太后的慈安殿也较比逊色好多了。这姚玉婉也为免太过招摇。我环顾四周,太后果然没有来。一屋子的奴才都正襟站立,看见我进来皆纷纷请安,我抚了抚手说了声罢了就向内室走去,门口的御医跪在地上等待吩咐,我上前轻声的告诉他平安,坐在凳子上等待传唤即可。然后轻叩珠帘进得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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