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疾步走到床前免了稳婆的行礼,看着被疼痛折磨着的姚玉婉,突然地心生怜惜起来,不管平日里多么的嚣张,现在她仍然是一个弱女子。
“你来干什么?走!”看着她的大汗淋漓,我下意识的又撰紧了手里的药包。是啊,我来干什么?主事?害命?突生一阵悲凉。
“贵妃娘娘啊,皇后娘娘来看您是您和孩子的福分,沾点福气能够顺顺当当的将孩子产下来,不是很好嘛,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置气啊。”稳婆笑着说道。
姚玉婉回头看向我,随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我的心也跟着疼起来,一个孩子来到世间,母亲要受多大的苦楚啊,别说这十月怀胎的辛苦,就是这一朝分娩的疼痛又怎是一般人能受得?我不禁拿起床前的布巾轻轻的为姚玉婉拭汗。
“你……别碰我!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害我的!”
我一惊,手中的布巾掉落在地上,看着她的脸,不禁心生涟漪。
“做贼心虚了吧”听着她有气无力的嘲讽,我的心渐渐的平静下来。“皇上临行前将你托付与太后,今日太后身体欠安,将你又托付于本宫,既然你信不过本宫,那么太后呢?”
“你和那个老妖婆是一伙的,别以为我的第一个孩儿的死你们能脱得了干系!”
“那么皇上呢?如果你和这腹中的孩儿有事的话,我又怎么难辞其咎?”
“一切皆是枉然!我已经…派人通知了我的父亲,他一会儿也会派稳婆…进宫的!现在除了我的…专职御医,我,一个都不信!尤其是…这个太后亲选的稳婆!还有你,假惺惺的看望!说是主事,说不好…是来给我下药的!啊!啊!”
我不禁退后一步。
“哎呀,又出血了,你们这帮侍女们还不快去准备热水!娘娘,您是不是渴了,皇后娘娘,麻烦给贵妃娘娘倒杯水吧,老身的手刚才为贵妃查体,不干净。”稳婆不紧不慢的说着,我当下明白了,她是让我给姚玉婉下药。也许这是最好的时机,一会儿姚丞相的人一到,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我倒了杯水,本想递与姚玉婉,可是转念一想,便命令道:“姚贵妃生产是大事,如有差池莫说尔等,就连我也难辞其咎,所以稳婆你定要使其平安诞下皇儿。我说的话你可明白。”
稳婆看着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跪下说是,然后我附在稳婆的耳边说道:“保平安者赏,逆我者亡!”然后走到姚玉婉的身边问道:“门口那个御医可是你父亲为你亲选的?”
姚玉婉看着我,半天才点了点头。
“我不想害你。希望你不要对我有恨意,尤其是现在。”我喃喃的说道。
看着跪在地上的稳婆,我的心还在余悸。然后吩咐芙蓉殿关上宫门,众奴婢皆不可出宫门乱报信,同时吩咐御医进堂候诊。
亥时三刻,婴儿的哭声乍起。“生了,生了!是个男婴。”
我疾步的跑过去,从稳婆的手里接过孩子,玲珑可爱,模样与瑞祥有七分相似。我将孩子抱过去给姚玉婉看了看,然后递与一个宫婢便连忙端了一碗水给姚玉婉,待她饮尽回头再看孩子时,却看到那名宫婢正在用手捂住孩子的口鼻。
“不要!”我急忙冲过去,夺回姚玉婉的孩儿,孩子的脸憋的青紫,我连忙吸了一口气吹入孩子口中,一次次的,终于看见了孩子的呼吸,脸也变得红润了,可是始料未及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御医不知何时被这些宫婢们捆绑了起来,姚玉婉扶着床棂喷出一口鲜血。“怎么了?”我怀里抱着孩子,快步的踱到姚玉婉的床边,看着她的脸颊不禁心生痛惜。“你怎么了?”
“你的水里有毒!我怎么会轻信了你,不等我的父亲呢?”
“我没在你的水里下毒,你要相信我啊,我这就求太后娘娘给你解药,你要撑住!”
“苏碧落,你不要走!”她突地抓住了我的手说道:“就算…我以前的一切…都错了,求你绕我…我儿子一命吧,想必…父亲是进不了宫了,否则…不会…这么久…还不来人,求你把孩子交给我的父亲,那样的话孩子…还能活啊,就当我求你了!求你了!”一口血喷出老远,喷在我蓝色的罗裙上,慢慢的晕开,浸润我的双眼。在看姚玉婉时,已经倒在床上,眼睛还没有闭上。我颤抖着双手轻轻的将她的眼帘拂下,怀中的孩儿突地哭出声音来,我抱着孩子尽量的哄着,在不能给任何人了,这屋子里的人都是太后的爪牙!
“惜月!惜月!你在哪?”我不禁喊道。
“皇后娘娘,您别喊了,不相干的人都在院子里,进不得厅室。”稳婆不紧不慢的说道。
“为什么?你与婉贵妃可有冤仇?为什么下这么恨的手?”我回过头去看向那个稳婆
“怪只怪皇后娘娘您,太后早知道您做事优柔寡断,分不清敌我,所以派老奴暗中帮助。如果姚玉婉喝了你手中的药,她必会难产而死,一尸两命,现在却还要费心处理那个小的。”
“你们怎么忍心,就不怕我置你们的罪吗?”
“老身一家老小都在太后手里,为了他们的安危,老奴值了,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干了,以往好多妃子的小产都是老奴干的,即使今日死掉也算是赎罪了。”
“那你们呢?”我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帮宫婢。
“皇后娘娘,我们的家人也都在太后的手里,如果处死我们能保家人平安,我们死亦足惜。”
我看着这些以保护家人名义伤及他人性命的宫婢们心底一阵寒凉。
手扶着怀里的婴儿,忍住一丝的颤抖,“你们不要跟过来,孩子的死活和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他现在是我的儿子!你们回去复命吧,我自会带孩子去见太后娘娘。”我幽幽的说道。然后回头看向那个绑在地上的御医“放了他!”
“恕小的难以从命,事到如今,希望娘娘能够明白,大奉朝已经完了。”
“你说什么?”
“昨日皇上在秋猎的围场上也许已经遇刺身亡了,三天后整个皇城就会传来皇帝驾崩的消息,太后的时机已经到了,整个大奉朝要易主了。”
“这不可能!太后与瑞祥有养育之恩,不可能就这样杀了他!”
“娘娘,你醒醒吧!要不是皇上先有了杀掉太后的心,太后又怎么能够先发制人!太后故意将皇上遇刺身亡的消息放给了姚征桁,现在姚征桁的军队在宫门外已经排开阵势,姚玉婉一旦生了男婴就会逼宫!这个御医就是报信之人,身上的信号炮就是证据!”说完就将那御医身上取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炮仗“只是他晚了太后一步!整个皇城的禁卫军蓄势待发,您哥哥镇北侯的精兵也已派了五万,不但包围他的丞相府,也包围了整个皇城。”
“你到底是谁?一个稳婆怎么知道如此多的事情?”我看着她的脸正声说道。
那稳婆笑了笑,慢慢的将脸上的一张人皮面具揭掉。
“纳兰!”我惊呼道。
“正是奴婢,皇后娘娘,不,现在应该称你为长公主了,希望您能将孩子交给我处理。”
“不!如果瑞祥死了,还有轩宇,还有三王七侯,大奉朝的江山不会就此消亡,他们不会看着皇朝易主而无动于衷的,倒时各地起兵,兵戎相见,又该怎么办?”
“公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们得了北疆,西疆的全部兵权,皇上的兵符又可以调动三万禁卫军,三王七侯的地位不变,封地不变,又为何会怕他们策反?至于南疆弹丸之地又何足挂齿?到时只要将你封于端王爷为王妃,一切皆可化干戈为玉帛了。太后知道你与端王爷的情谊,成全你们罢了。”
我摇着头,看着面前的纳兰,再看向床上的姚玉婉心里对自己说道:“我是瑞祥的妻子,现在手里抱着的是瑞祥的孩子,不管他是死是活,我都要帮他保护好这一丝血脉!”;
“纳兰姐姐,求你让我觐见太后,我别的什么也不求,只求让这个孩子活下去,哪怕贬我为庶人也好,带着孩子在民间平安的活着,离开这宫廷之争可好。”
纳兰看着我没有说话,仿佛过了许久她说道:“自求多福吧!”
我转身就向外跑去,刚到门口时背后又传来一声惨叫,一定是那个御医了。我没有回头,慢慢的踱着脚下的步子,怀里的孩子熟睡起来,可是他的母亲却早已经……无可奈何花落去,手捧莲子心向何方去?门口的惜月见我抱着孩子踉跄的走出来,赶忙过来扶我。欲接我手中的孩子,我反倒抱得更紧了,像是自己的命一样。我见证了他的出生,同时也见证了他一生之中最大的悲剧,如果没有母亲,这一生他要如何度过呢?为了瑞祥,为了姚玉婉最后的嘱托,我必须让他活下去。
走出芙蓉殿,身后响起了信号炮的声音,天空中一束红光转瞬即逝,这是纳兰在诱huò姚征桁的队伍逼宫,我的心一片冰凉。
黯乡魂
(一)
号角声从崇安门的方向传来,阵阵的厮杀声不绝于耳。我抱着孩子向慈安殿狂奔,惜月和小郭子在后面喊我,可我不能停,我想恳求姑母放弃这一场血腥的厮杀,即使力量微乎其微,即使知道箭以离弦可仍旧希望姑母能够网开一面。
当我到达慈安殿的时候,看见姑母静静地坐在厅堂之上,慢慢的品着香茗,看见我怀中的孩子时,仿佛早有预料一样摇了摇头说道:“碧落啊,你终究是心软啊。”
“姑母,我求你,别杀他,他还那么小,他并没有错,错只错在投胎到了帝王之家,求你放过他!”我抱着孩子跪在地上
“你都知道他错投胎到了帝王家,那么就不要让这个错继续下去了,让他背负家国之恨活着不如让他在什么也不知道时死去,以免日后的痛苦。”
“姑母,他只是个孩子,就当看在瑞祥的面子上,毕竟你与他有一番养育之恩,或者看在我的面子上,她是我丈夫的孩子,就当我为他留一丝血脉好吧。”
“这是祸害,留着就是祸害!玉妃和小帝姬是你前几日放走的吧。”
“太后不是说让我处理吗。”
“玉妃根本就没问过我!如果未猜错的话,瑞祥也许在秋猎之前就已经料到今日要发生的事了,不然不会让玉妃离开。”
“你是说?”
“探子刚刚来报,行刺的事已经失败,也许瑞祥现在正在召集兵将还朝,如果他回得来,我就败了。”
“瑞祥没有死!”我的心放了下来
“他没死,就是最大的祸害!碧落啊,姑母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姑母,您放手吧,我会祈求瑞祥放您一条生路。”
“你以为你是谁?瑞祥也曾对你动过杀心,你不知道吗!幸好现在姚征桁正在崇安门外逼宫,我只能将计就计,将一切的罪责都往姚征桁身上推,包括行刺皇上的罪责。”
“是让姚征桁做您的替死鬼?”我问道
“幸好你留下了这个孩儿,碧落是你的恻隐之心救了哀家的命啊。有了这个孩子,就是我保命的附!”
“您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叫你哥哥撤兵回北疆了,留下三万禁卫军一定能支撑到瑞祥还朝,到时我故意打开宫门,引姚征桁进宫,将你怀中的孩儿交给他,他定会将皇上驾崩的消息放出去,然后立新储,废旧帝,到时诏书一下,瑞祥的部队就会杀进宫中除掉佞臣,到时哀家还是太后,你还是皇后。”
“可是皇上未死的消息又如何不传进姚征桁的耳朵?”
“你哥哥早已将整个皇城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所以我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姚征桁传递假消息。而现在你哥哥已经撤兵,即使他知道消息也只能走下去,因为他停不了了,继续下去也许不会死,而停则必死无疑。只能生死一搏。”
“那您又怎么肯定,姚征桁会放过你和我呢?”
“就是你救得的这个孩子。如果你我死了,就证明姚征桁逼宫,会受天下人的不耻,到时三王七侯就会起兵谋反,但如果你我活着,孩子就是顺理成章的继承王位了,你可明白。所以势必你我会活到孩子即位以后。”
“我明白了,但是如果瑞祥不救你我呢?被他重视的人都在宫外,他自可以
看着你与姚征桁鹬蚌相争,而后坐收渔翁之利。”
“不会,他舍不得你!”
“我?”
“你跟哀家来。”
我将孩子交与惜月,示意她和我一块与太后走。我们随着太后竟然走到了御书房。轻轻的推开御书房的门,一声吱嘎,吓了我一跳。瑞祥不在,书房也显得消肃起来。
“你进过几次御书房?如果进的多了自然就会发现,瑞祥心里对你的爱。”太后先我一步进得书房,直直的向着书桌前走去,随手将书桌旁的一个画卷打开,一个女子身着碧绿的罗裙跃然纸上,画上用毛笔娟秀的提着蝇头小字:碧空远影无穷尽,落花遇水了无恨。是我,瑞祥画的是我。连提诗的头尾都含着对我的饮恨:碧落尽恨。我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太后将画扔到我的脚下“这个不够,那么还有。”说完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子递与我“打开看看。”
心如新雨后
系似入凉秋
碧蓝天高原
落雁为谁留
情系苏家女
难为世家愁
收意观去留
亦欲泪洒袖
看着眼中的诗词,不禁心生涟漪。继续翻看,全是写给我的诗词,早知如此绊人心,不如当初不相识。我的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你在这儿好好的待着吧,对姚征桁哀家有孩子,对瑞祥哀家有你,即使这次我赢不了,我也没有输。”太后走到门前轻轻的说道:“瑞祥是我从小看大的,他的性子我最理解,几次想杀你都没下得去手,这次他还是会救你。书桌下的小箱子里是你十岁到二十岁的所有画像,你自己看吧。”然后她走出御书房,只留下我和惜月。
我扶着书桌下的小箱子,上面有一层浮灰,我打开虚挂着的小锁,掀开箱盖。里面一幅幅的都是我的画像,约有十多幅。都是每年盛元节我进宫时的裙裳打扮。原来每一年他的眼里都有我。我的心碎了一地。细想那日将小玉兔摔在地上时瑞祥会有多么的辛酸。孩子的哭声将我唤醒过来,我走过去,从惜月的怀中接过孩子,用脸蹭了蹭孩子的面颊,粉嫩的可爱。
“娘娘,也许他饿了。”
“是啊,咱们回宫吧。给他熬一碗小米粥,喝点米汤。这个时候哪里去找一个奶娘。以为孩子会死,太后根本没有为孩子准备奶娘伺候。”
“娘娘,奴婢会带孩子,小时候在家带过弟弟的。”
我回头看向惜月,笑着说道:“你若真的有心,就带好他。不管谁赢了,孩子都会救你一命。”
“奴婢不是为自己,是为了娘娘啊。”
“我谢谢你,惜月。”我向惜月点点头,回手将箱盖扣上,挂上了小锁。又将画与诗集归到了原位才走出御书房。
不在回顾,一直向我的章华宫走去。我好像觉得这是我和瑞祥最后的一点联系。
心如新雨后
系似入凉秋
碧蓝天高原
落雁为谁留
情系苏家女
难为世家愁
收意观去留
亦欲泪洒袖
这一首藏头诗竟然为:情系碧落,情难收亦。
(二)
奉召五年八月二十八寅时,我将绣好的那件龙袍轻轻的放于御书房书桌下的小箱子里。随着它一同放入的还有一封信:“伊人泪,胭脂烫。与君绝,断人肠。惜过往,记心上,香魂一缕君宜忘。黄泉路,无相思,唯有放手妾心畅。”
我抚摸着箱盖,一切相思皆化作哀愁。惜月递过来一娟锦帕,我轻轻的拭了拭泪。
“娘娘,你真的决定了吗?”惜月问道。
我无声的点了点头。
“让奴婢和娘娘走吧,小皇子也需要人照顾,您自己出宫后又以什么为生呢?奴婢会女红,娘娘也夸过奴婢的心灵手巧啊。奴婢知道以往做过对不起娘娘的事,可是奴婢已经后悔了,从离开章华宫时就后悔了。奴婢这次真的不会让娘娘自己走的,求您了。”
“惜月,从你回到章华宫我就不怪你了,前尘往事都不计较。可是于我出宫世事艰辛,并不比宫里好受,也或许还没出宫闱就会遭到姚征桁的暗算枉死在此,你可还愿意陪伴我吗?”
“奴婢愿意。”
我看着眼前的惜月,曾经暗自下药,曾经奉上一盏翠玉茅而陷我于不义,而今却对我的安危苦苦相求,是什么改变了她?
“娘娘,当日从章华宫出来时,皇上本来要将奴婢暗杀掉,可就是因为你给奴婢的玉镯,皇上没有下手。皇上说您既然给奴婢玉镯就是不想让奴婢死,于是皇上给了奴婢一条生路,但是活罪难逃,于是把奴婢发配给了姚玉婉,谁知奴婢为姚家尽心尽力,却因为一点疏忽就差一点枉送了性命,危急时刻姚家并没人相救,反而是娘娘的玉镯救了奴婢。所以娘娘请您相信奴婢,您的心,您的割舍,奴婢现在都懂。危险奴婢不怕,只求您让我在您身旁。”
我看着惜月,点了点头。
“好妹妹,以后若出了宫闱,我便也是平民百姓,你我姐妹相称可好。”
“好,奴婢一定保护娘娘和小皇子平安出宫。”
我们抱着孩子走出了御书房,远远地看见章华宫的位置升起了一缕烟雾。是小郭子,我让他在寅时一刻用火烧掉章华宫,这样我就会死于这场浩劫。宫中自会有人向瑞祥报信说我死了。就如小郭子。
我辗转未免终于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事到如今,如若瑞祥真的挥兵进宫救我,那么会给自己留下最大的隐患——太后苏茹芸。太后早晚还会见机行事刺杀瑞祥,到时如果失败苏家会有灭族的危险。如若成功,江山易主,生灵涂炭,三王七侯各有心机哪一个会甘于臣服于苏家的制裁?我不忍看着苏家人死去,更不要看着瑞祥死去!那么只有牺牲你了姑母,我要抱着这个孩子离开皇宫。那么在姚征桁逼入皇宫时就会因为没有新储以及姚玉婉的死对你生恨,置你于死地,瑞祥率兵进宫平叛姚征桁后才会没有了后顾之忧。苏家并无大错,看在太后死在姚征桁的刀下又苦无谋反证据时,苏家会幸免于难。姑母啊,人在做,天在看,这大奉朝几百年的江山岂容你窥探!帐是要还的,你欠鱼跃夫人的,欠先帝的,欠轩宇和瑞祥的都要还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必须让瑞祥得到这个千载难逢的利益,算是我的自私吧。
天边已经蒙蒙的亮了起来,我身着普通宫婢的衣裳,手捧装着孩子的药箱,沿着宫墙急急的行进。一路上看见好几个内侍官与宫人都拿着水桶朝章华宫方向跑去,我只能低下头祈求孩子别哭。惜月将我引进了尚衣局旁的一个小院子,推开墙边的一堆杂草,一个小洞出现在眼前。
“娘娘,出了这道宫墙,既是一条通向盥洗处的小道,盥洗处有一条密道是通向宫外的其灵山,这是宫女,太监偷运宫中物品而专设的小路。宫里的人知道的不多。”
“你怎么会知道呢?”
“难道您忘了,我最早是在尚衣局仕职的啊。事不宜迟,奴婢先行,娘娘紧跟在奴婢身后吧。”
经过小洞,穿过小路,进了盥洗处,远见院子里一片的马桶狼藉。粪臭味刺鼻,清洗的内侍们在院子里笑骂着干活。惜月带着我躲避着他们的视线,而后隐藏于一垛墙后,穿出了一丛蔓藤,一条一人宽的小路豁然呈现在眼前,我们便匆匆的赶路。
约走了半个时辰,遥遥的看见前方有一个木门,轻轻地推开木门便是一条地道。惜月划开火折子,我将孩子从药箱中抱了出来,然后继续向前走。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看见前途有了些光亮,于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推开洞口的杂草,眼前是一个山洞。我看见射进山洞的阳光,不禁眯起了眼睛,低下头来。惜月回身来拉我的手的时候,抬头看见惜月背后站着一个兵士,我的心不禁吓了一跳。
(三)
“奴才给娘娘请安!”
我看向惜月,一脸疑惑,难道惜月又一次的背叛了我?
“奴才是端亲王的贴身侍卫沙克,如果娘娘没忘的话,是不是还记得当日王爷给予您的兵符是小的奉上的?”
我看着这名兵士的相貌突生了一丝熟悉,“娘娘,王爷等候你多时了。”
我怀抱着孩子,跟着那名叫沙克的兵士走出了山洞。远远地便看见了轩宇身披着战甲坐于青石之上,手里拿着那个我刻着桃花的酒壶。慢慢的回过身来看着我说:“你真的决定要走吗?”
“是的。”
“如果不想走,一切结束后,我会保你回皇城。”
“不,我决定了。舍弃我的姑母也是我一生最大的不愿,我不能用姑母的生命换我的荣华,换我的爱恋。”
“那你跟我回南疆吧。”
“为什么?”
“我的用心良苦你看不到吗?”
“你是说引我到这儿来的用心?”
“是啊。如果不是惦记你的安慰,又怎么会救出惜月在姚府上的弟弟而让她安心的伺候你呢?”
我回头看向惜月,然后又看向轩宇说道:“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轩宇点点头
“时过境迁,你依然爱我?”
“是的,我从不曾忘记过你。”
“你不恨我吗?我的姑母害的你与瑞祥兄弟不相认,害的鱼跃夫人遭受那么大的痛苦!”
“不恨你!这一切与你并无关系。”
“可我是苏家人。”
“恨有两种方法解决,一是继续恨,然后将痛苦蔓延整个人生,不杀掉仇人决不罢休,然后冤冤相报;另一种是用爱来融化,瑞祥选择的是前一种,而我选择的是后一种。”
“毕竟你从小在奉宝皇帝和母妃的身边长大,不时承受肃亲王的关爱,并不像瑞祥那样缺少关怀,所以你可以对我的姑母犯下的错误释怀。”
“有这方面的原因,可是碧落,要知道我母亲的早亡也是拜你姑母所赐,只是我既然爱你就不会去怨恨你,因为那是你的姑母。并不是你所愿意为之。”
“如若瑞祥像你这样就好了。”
“若惦记他你还可以回去,我在这儿等待出兵的时机。只待皇上一声令下,我的兵将就会从你刚刚出来的小路进得宫内,内外夹击包围姚征桁。大劫之时也是你还朝之日。”
“不,既然出来就不会回去。”
“那你愿和我回南疆吗?”
我抬头看向他深邃的双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你先行一步,在南疆等我。”轩宇笑着对我说,双手扶住我的肩,将散乱的发丝轻轻的掖在我的耳后。可我不禁后退一步缓缓的说道:“轩宇,我是你的嫂嫂。”
轻抚我发丝的手就这样悬浮于空中,轩宇看着我不禁苦笑道:“我错过了什么?”
“时间,你输给了时间。”如若我未看见瑞祥给我那些画和那些诗,也许今时今日我会被轩宇的苦心感动,可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瑞祥,又怎么能够再放下别人呢?
“那么到了南疆,我会有大把的时间去争取。碧落,我许你的是一辈子。”
我背过身,哄着怀里的孩子,泪无声的落下,瑞祥可曾给过我一句这样的承诺?今天我离开宫阙,心似煎熬,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尽。秋风吹尽离人泪,喃喃一首秋风辞。
(四)
“苏碧落,你好心狠啊,哀家一心为了苏家,可是不料到了最后却被你临阵倒戈,哀家要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我看见姑母站在我的床前,厉声的训斥着我。
“姑母,你放手吧。不要再继续了,大奉朝的江山岂容你我轻易窥探,姑母,求你了,江山易主,生灵涂炭,不为天下江山,你也要为苏家考虑啊!”
我从床上下来,跪在姑母的面前说道。“瑞祥知道你派人刺杀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若现在放手,还能保住性命,瑞祥不会忘了你对他的养育之恩的,只要我们恪守规矩,不越雷池。”
“闭嘴,哀家今时今日就是自食恶果,养虎为患!想着哀家为瑞祥的登基做了多少的铺垫,他不感恩便罢了,却还暗自里计划权臣对哀家进行倒戈!哀家是喜欢干政揽权,还不是想对他有所扶持,想着百年过后给他留下一个大好江山,可是他不仁我就只能不义,你以为我愿意大动干戈,让自己的亲侄子莅临战场吗?”
“姑母,事到如今,您仍不清醒。瑞祥早已知晓你不是他生母的事情了。”
“你说什么?”
“姑母,奉华皇帝临终前已经把所有的秘密告诉给了瑞祥和轩宇,鱼跃夫人当年也并没有死,而是被奉华皇帝保护在了桃花庵。姑母,你现在该明白了吧。我们都没有错,错只在你,在你的私欲,权欲心太重。”
“哈哈哈哈,我终究是输了!他骗了我。今生与他我一丝情意也未得到!我一心的爱着我的丈夫,谁知道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小鱼儿。奉宝十七年的盛元节,我在宫里的诗会上对他一见钟情,恳求我的父亲将我嫁与他,即使只是一个侧妃也心甘如怡。可是当我真正嫁入王府中时才恍然大悟,他在盛元节上的一切所为皆是为了我,当然这不是中意我,而是有一个方士曾经给他卜过一卦,卦签上写着‘得苏茹芸者得天下’,于是我为了对他的爱恋,我就助他得天下!放弃我的尊严,一心的帮着他。奉宝十八年我产下的小郡主没到满月就夭折了,就因为生这个孩子我失去了生育的能力,所以才恳求他将瑞祥给我。我是有报复小鱼儿之心,但也把一个母亲的爱全全的给了瑞祥。只是我过于严谨苛刻罢了。奉宝十九年冬,正王妃姚桂伦去世,本应该扶我为正妃的他却有意要立小鱼儿为王妃,我不甘心,就借着南疆征战设计让小鱼儿进宫,成为奉宝皇帝的宠妃。我是断了他们的情意,可是在他登基的道路上我难道付出的少吗?还记得去沧州的路上,太子派人暗杀他,是我用血肉之躯帮他挡了一箭!是我当年以身犯险将龙袍藏于太子府,然后偷偷的写密报给皇上!小鱼儿做了什么?连一句好话都没在奉宝皇上面前说过!本想着我缩短了他离权力之巅的距离,他就会对我更加的爱恋,可没想到即位后,他们却将我列为众矢之的!他居然想立小鱼儿为皇后,我不甘心,于是我就将他们的奸情上报给奉宝皇后,他是她的儿子,又是新登基的皇上,所以矛头就指向小鱼儿,只有她死了,我才会稳稳的享有我的爱情。可是机关算尽,我仍旧是错的,瑞祥不是我的儿子,早晚会有外心。于是我就把揽朝政,想自己做皇帝!碧落啊,难道姑母有错吗?没有爱,没有子嗣,我的一生只能剩下权利。”
“姑母,你错了。奉华皇帝一直爱的都是小鱼儿。其实他长久以来就已经放弃了做皇帝的念头,只是你一味的强迫着他走向权力之巅,他曾经和轩宇说过,爱情只要一个结果,如果有下辈子他不会再选择权利,江山。而是带着他心爱的人畅游五湖四海,做一对平凡的夫妻。姑母,爱一个人是要成全他的,必要时要舍弃他,这样至少还有一个人会幸福。”
姑母踉跄的向后退了一步,房门突然的被风吹开,“碧落啊,原来姑母这一生都是错的,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既然你懂得舍弃,应该会比姑母幸福的。”说完她转身就走出门去。
“姑母,姑母!”我大叫着从梦中醒来。看着幔帐暖枕,不禁生了一身冷汗。我披上外衣,走下床去,看着摇篮中熟睡的孩子,摸了摸孩子身下的被褥,干爽得很,原来刚刚是一场梦啊。
“娘娘,怎么醒了?我刚为小皇子换了尿布,刚刚清洗完呢。”惜月从门外走进来
“有宫里的消息吗?王爷今天丑时就进得密道,现在该有子时了吧,还没有消息吗?”我淡淡的问道,可心里却惦记着姑母。惦记什么?瑞祥对她的手下留情?还是姚征桁对她的手下留情呢?我的心乱如麻,心里明知道我逃出来的结局是什么,我终究是对不起她的。刚才的梦境如此真实,莫非姑母已经……我不敢想下去。
那日我并没有离开去南疆,而是跟着轩宇回到南疆守军的营地,我终究还是舍不得瑞祥,明知他会顺利的还朝,可还是固执的要等着他的好消息后才离开,我这辈子终究是不会再见他了,只要他平安就好。我回身抱起孩子,轻轻的对惜月说:“带孩子进宫时,千万别提我,要是皇上问起,就说我死在章华宫那场大火中了。”
“您已经提醒奴婢好几遍了,娘娘,您真的要随着王爷离开吗?”
我点点头,看向窗外,星空璀璨,却没有我的浪漫。我欠我姑母一条性命,以后的日子我只能焚香念经,超度姑母的亡灵,至于轩宇的誓言,我想是许不起他一辈子的。
奉召五年八月三十,一早沙克上报,皇上已经顺利还朝,端王爷也平安无事,现在正在崇安门处理叛乱的要犯。
我轻轻地走过去问道:“太后怎么样了?”
沙克轻轻地说道:“太后的遗体放在慈安殿,同时还有您的棺椁,放着的是您的画像。皇上说守灵七日,全朝在京王公以下,三品以上,及诸王侯齐集举哀,国殇。”
我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慢慢的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滑落,姑母啊,碧落终究是对不起你。沙克继续说道:“王爷说,娘娘若愿意回宫就和小皇子一起启程,若不愿意,就在军中候着,待王爷一起回南疆。”
我从惜月的手中接过孩子,看了又看,虽然只做了他三天的娘,也是一种缘分,难以割舍啊。“惜月,你带孩子和沙克去吧,就当我死了,从此勿挂念。”
然后我回过身,再不看谁,只让泪清流。
奉召五年,九月初七,是我离开皇城去往南疆的日子,我回头看着这个我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心尽寸断。
一步一回首,望不断烟雨楼,
两步一回首,挥不去心中愁。
轩宇握紧了我的双手,将我拉到他的马上,我回头望尽天涯路,这辈子真的是一朝春去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吗?
槿花红1
奉召六年三月十六,南疆锦华城。
我站在园中的木槿棉树下,眼望着树上大朵大朵的木槿棉花,红的似火,妖娆万分。南疆没有桃花,时下却正是木槿棉花开的时节,我沐浴着清风,看着摇曳的花枝,心里不禁突生牵挂,牵挂谁?我摇了摇头,大奉朝现在天下安康,百姓富庶,我的牺牲难道还不值得吗?
小环轻轻的为我披上披风:“姑娘,起风了。”
我紧了紧披风,回头看向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小丫头,去年来到南疆时,我并没有与轩宇入住他的端王府,而是安顿在了轩宇的别院,轩宇除了原有的家丁外还特意为我留了一个小丫头和两个老嬷嬷在内院伺候我,我很是感激。轩宇每过几天便来看我一次,嘘寒问暖间也与我聊聊天,可我们之间却还是相敬如宾。这种淡淡的情谊我们不会刻意的破坏掉,我试着劝说他让他慢慢的接受月奴,可他总是无奈的笑笑,这辈子许给我的誓言,他不愿意轻易的再给别人,可我又何尝不是呢,曾经许给瑞祥的心又岂能轻易改变?
我默默的转身看着小环笑着说道:“回屋吧。”我慢慢的走进厅堂,将披风脱下递给小环,然后净手礼佛。
这就是我在南疆的日子,礼佛,祈福,念经,绣花,读书。日子清淡,没有利益的争夺,心也是静的。
“姑娘,王爷送东西来了。”小环轻轻地对念经的我说道。
我缓缓的回过头,放下手中的念珠,步出内堂。
“沙克给姑娘请安。”
“哪里,麻烦沙侍卫您跑一趟,洛惜真是不好意思才对呢。”
“这是王爷命小的给您送来的,请您过目。”
我轻轻的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个鹅黄色的香囊,上面是用金线织成的木槿棉花,一股淡淡的香味传进我的鼻腔,这并不是我往年戴的龙延香。“这味道很清凉,是什么香?”我淡淡的问道。
“是木槿棉的花籽,安神的。”沙克说道。
“帮我带话给王爷,说他费心了,还记得小女的生辰。”
“姑娘,王爷做这些不觉得费心,只要是关于您的一切,王爷都很用心,您的话我可以帮您带到,可是这样说话,不是生分了吗?”
我抬头看向沙克,没有说话。反倒是小环说道:“生分不生分不是你我能妄加判断的,你怎么就知道我家姑娘心里没有王爷,让你怎么传话就怎么传话,干嘛啰哩啰嗦的!”
沙克看着小环,脸突地红了,七尺男儿竟然迥的不知如何回答,我不禁淡淡的笑了,转身将腰上的那个天水碧的香囊取下,换上那个鹅黄色的木槿棉花,然后看向沙克说道:“这样你总能交差了吧。”
沙克看着我腰间新挂上的锦囊,便笑了,“谢谢姑娘,小的这回可以交差了。”说完瞪了小环一眼便行礼告辞了。临走时对我说,轩宇今天会来用晚膳。我听后点了点头便回到内堂,轻轻的抚摸着天水碧的香囊,遥想着去年时瑞祥与我一同带上香囊的情景,今年他的腰间还会不会带着和我一样的香囊?我轻轻的将香囊放入首饰盒中,带了一年就如此割舍不下,那么我与瑞祥十几年的情谊真能轻易放下吗?一首诀别诗,一段离人泪。我的眼睛不禁的又泛起了红,不关风月,只怪情难诉。
酉时,轩宇果然来到别院,进门后轻轻的走到我的身后,他给我带来一只翠鸟,乍得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着实吓了我一跳,看着巴掌大的翠绿鸟儿,一层层的羽毛,团忽忽的很是可爱。
“喜欢吗?”他问道。
“喜欢”我点点头,并且嘱咐小环去拿一些生的粟米来喂鸟。
“它早上才会叫,叫声很脆,很好听。”轩宇斜坐在软榻上懒懒的说着。
“你又在哪淘来的稀罕物?”我不禁问道。
“前几天到山上打猎时碰到的,想你会喜欢,便捉了回来。”
“把它放回去吧,没了自由又怎么会快乐?毕竟天高才任鸟飞啊!”
“回不去了,没看见它的脚跛了吗。”听轩宇说完,我果然看见鸟的小腿上裹了一层白纱布。“怎么伤的?”
“我要说是抓它时弄伤的,你会不会怪我?”
“会。”
“那我不说了!”
看着他孩子气的面容,我不禁笑了,既然是他伤的,那么奉养小鸟的任务就由我来做吧,可是不知这暖香美食的生活能不能比得上飞天的幸福呢?“等它好了,就到捉它的林子里放生了吧!”
“要是好不了呢?”
我回头看向瑞祥,摇了摇头,无意间看到他腰间挂着的鹅黄色的香囊,与今日沙克送来给我的一样,于是走过去坐在轩宇的身边问道:“以为你将这支送入宫了。”我手指着他腰间的香囊。
“每年进贡的香囊都是为你织的,而现在皇城里已经没有你这个人了,我还往那送干什么,近在咫尺何必费那么多的周章。”他轻轻的将手附上我的。我心里其实是想说瑞祥闻惯了龙延香的味道,何况他夜夜失眠,龙延香还有镇静催眠的作用,这一停,如何是好啊。可是有碍于轩宇的一片情意,我便未作回答,只是轻轻的抽回双手。
“我给瑞祥准备龙延香了,早已经派人送过去了。你,勿念。”我抬起头看着他有些失神的双眼,知道心事又被看穿了,对于轩宇我总是这样的无视他的心意,于是我上前主动地挽起他的手笑着说道:“饿了吧,每次来都陪我吃素,今儿个我特意吩咐嬷嬷为你准备了一两道荤菜,我去年秋天酿的梅子酒,今个儿也开坛了,我们品上一杯,如何?”
“洛惜,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未放下?”轩宇看着我极近认真的说道。
“轩宇,何谓放下?何谓放不下?”我松开了挽着他的双手,继续道:“在皇城,我是一个死人,在这里我是一个躯壳。可是我并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躯壳,这些日子来你对我的好,我的痴我都记在心里,可是对瑞祥多年来的情谊又怎么会轻易地放下呢?如若我轻易的放下瑞祥的情谊,那么难保他日会因为别的什么人的好,又放下你的情谊,这样的洛惜可是你要的吗?”
“对不起,洛惜,我会给你时间,毕竟我们有一辈子可以去等。”
“轩宇,当日我答应和你回南疆是因为无处可去,我没有勇气去死,苟活于世是想给我的姑母多积些德,多烧一些纸钱,皇城再好它也是建在我姑母的白骨之上,姑母与鱼跃夫人的仇恨是了了,可是却仍然是我们之间的隔阂与鸿沟,与瑞祥如此,与你也一样。我可以和你做朋友,高谈阔论天地物,把酒言欢论英雄,可却和你做不了夫妻。于情你我之间有太多恩怨,于理,我是你的嫂嫂,这些不是轻言放下的,一旦嫁给你,难保他日不会让瑞祥知晓,血洗南疆,这对你们兄弟其力断金,心怀天下的大志相悖。如果你再谈及此事的话,我就走了,早就听人说南疆的天翠山很漂亮,上面的庵堂香火也很旺吧。”我淡淡的说道。
“哀大莫于心死,我不希望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可是洛惜,一直以来对于上一代的恩怨放不下的人是你,是你自己心中的结界太深,我曾经想试图化开它,现在,以后我也仍然会这么做,我不会允许你去天翠山。洛惜,我现在对你的感受就如同当日在宫中时你对瑞祥的感受,你真的这么狠心的对待我吗?”
“轩宇,我不是狠心的对待你,你可知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后果?当年鱼跃夫人的教训还不发人深省吗?我是皇上的女人,可以在你这里寄居,却不能成为你的妻室,这是对瑞祥的侮辱,也是对你的威胁,你能明白吗?”
“你总是冷静的处理问题,看的比谁都清醒,可是你能看清世事却看不清自己的心。”
“我已经没有心了,从章华宫的那场大火以后,我就没有心了。”
“可是,我有心!从十一岁见到你,到十八岁在桃花庵的刻意相遇,到宫中为你解围,我都是在用心为你,瑞祥曾经答应过我,可以索要他身边的任何一样东西,那年你拒绝了,我也默认了,可是要知道你为他所做的如此牺牲,当年我就不该让步!洛惜,你我还年轻,难道就这样的过我们的一生吗?我不会轻易地更改誓言,也希望你会放下过去,毕竟你在皇城已经死了,没人会去巡查死人的下落,明天我会给你一个新的名分,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嫁进我端王府,做我明媒正娶的端王妃。”轩宇挽过我的肩膀坚定地说道。
我抬头看向咫尺的轩宇,眼里流露出的坚定。多想这坚定是发自瑞祥的眼睛,我不禁低下头自嘲起来。“可以再给我一些时间吗?我的心好乱。”我的眼泪不经意的流出,却刺痛了轩宇的心。
“你给我酿了梅子酒?”轩宇淡淡的转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