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我可以带回去一些吗?今天我不在这儿用膳了。”轩宇轻轻的说道。
“好。”我未加挽留,独自走到厨房旁的酒窖,取出一小坛青梅酒,不知轩宇跟在我的身后,回身时撞了个满怀,他从容的接过我手中的青梅酒,挽起我的手走出了酒窖,月初上,清风微冷,我们就这样的看着对方许久,然后他轻轻的松开我的手,转身离开,绛色的身影不久便消失与月色中。
也许我当初不该与轩宇来到南疆,只怪我的懦弱,不敢面对死亡不敢独自生存。如今却害得轩宇同我一样痛苦。我对于轩宇,就如同瑞祥对于我,感情的事谁能看清楚?明天我会有一个新的身份,可是嫁与端王府我却是不敢想的。抬头看向空中月,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不知皇城里的瑞祥是否还记得那个曾经章华宫里嫣然笑语的苏洛惜。
月影依稀人憔悴,明月照不见伊人泪。空追忆,枉断肠,美人泪,胭脂烫,何日回故乡,乃翁费思量。
槿花红2
三月阳春细雨飞,柳绿茶新槿花红。
奉召六年的三月十七,我带着小环提着两个食篮静静的向天翠山上的庵堂走去,我要为姑母在那里设置灵位。雕刻好的灵牌上面没有姑母的名讳,也没有姑母的身份象征,只是写着龚氏苏女而已。我希望这青灯古佛的洗礼能够净化姑母心中的怨气,舍弃那丝不甘,安心上路,重新做人。忘记前生繁华梦,重开今生幸福果。
天翠山上的庵堂并不大,里面的师太很是亲和,我将做好的素食一一的摆在灵位前,又将另一个食篮递与老师太:“烦劳师傅为我姑母超度,这些素食不成敬意,还望您笑纳。”
“姑娘客气了,给庵上的香火钱并不少,这本是老身应该做的。”师太接过食篮又说了一句:“阿弥陀佛。佛主保佑您平安。”然后就出去了。我在灵堂里坐了片刻,念了一遍孝经,便起身预备回程。小环轻轻地扶起我,理了理我白色的罗裳,便走出灵堂。
雨后山里的空气很清新,到处都是芳草绿叶的气息,远远的听见翠鸟的叫声,和轩宇送我的一样。老师太笑着向我走来,我双手合十的敬上一礼,“师傅可知这翠鸟的名字,叫起来这么好听。”
“这鸟叫天翠,相传是天上的仙女贪恋凡尘,私自下凡嫁了个凡人受了天帝的责罚幻化成的,通体翠绿,叫声明脆,这天翠山的名称也是由它而来,别的地方是听不到的。这鸟很不好捕捉,每年三月三后,很多未成婚的后生们都会来天翠山上捕捉这鸟儿送给心上人,代表着天长地久,可是真正能够抓着的没几个,这鸟灵活得很,活捉很难。过了四月这鸟就飞走了,到北方去了,十月份时还会回来呢。”
听着天翠鸟的传说,想着别院里轩宇送我的那只,不禁心中一颤,怪不得鸟儿的脚伤了,一定是轩宇故意为了活捉时射箭伤及的,可怜的鸟儿,为了这有的没的的传说差一点枉送了性命。
离开庵堂,我慢慢的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新雨过后路面湿滑,不远处就看到沙克带着一定轿椅等候。看见我就信步走了过来“王爷听说姑娘来庵堂了,特意让小的带上轿椅过来接您。山上路滑,王爷怕姑娘有何闪失。”
“沙克,我的翠鸟是你捉的吗?”
“不是。”
“素闻沙侍卫的箭法百步穿杨。可在万众之中轻易地取下敌方首领的头颅,翠鸟是机灵之物,不好捕捉,若不是你射中了它的腿,轩宇怎会轻易地得到翠鸟呢?”
“姑娘,翠鸟实在不是在下所捉,是王爷在山上的桐树上苦守了两天**抓的,至于鸟的脚伤并不是箭伤,而是王爷从树上跳下来时不小心挫伤的,难道姑娘没看见昨日王爷手腕上的伤吗?”
“你说的话可当真?”我看着沙克问道。
“当真。”
我的心不禁一紧,轩宇竟然会为一个传说而苦等两天只为给心上人儿捉一只象征天长地久的天翠鸟,不知是他情深,还是我心冷,没发现他的伤不说,还伤了他的心。一个踉跄,小环扶住了我,我淡淡的望向沙克:“王爷的手腕好些了吗?”
“并无大碍了。姑娘您放心。”
我点点头,慢慢的上了轿椅,山路崎岖难走,可我的心里却惦念着轩宇的伤。何时他的安危也入了我的心头?感情确实是一个潜移默化的东西。又飘起了一丝清雨,小环打开油纸伞递与我,听着雨打纸伞的声音,我的心分外缭乱。何所依?何所思?一步一思量。
回到了别院,我进得内室,净手礼佛。可是心却始终静不下来,不知是念着轩宇的伤,还是惦记瑞祥的情。我闭上双眼慢慢的稳定自己的情绪,然后再睁开眼睛看看周遭的一切,到处是端王爷的气息。是的,我现在住的是端王爷的别院,我离瑞祥似乎已经很远了,远的早已经没有距离可以形容,一在天,一在地,生死两茫茫,无处话凄凉。
我走出内室,来到鸟笼边,看着里面的天翠鸟,眼神一样的空洞,锦衣玉食的生活给不了它快乐。就如同现在的我,身子是自由的,可是心却被禁锢在皇宫里面。是不能自拔?还是自欺欺人!我吩咐小环拿来针线和锦帕,展开锦帕,纫上针线,对着天翠鸟,一针一针绣了起来。我要将这只天翠鸟留在锦帕上,封在记忆里,而不是徒留它的身体,葬送它自由的快乐。
一针一线,绣满绢帕,天翠鸟的雏形已经跃然与绢帕之上,看着天翠鸟,我轻轻的提起水壶将鸟笼里的饮水罐倒满,明天等我的绣活好了,我会放飞你,让你重获自由,向着北飞吧,那里有你的幸福。
可我是回不去了,皇城对于我已然是一个梦了。
“洛惜,你在绣什么?”一双手伏在我肩膀上,我淡淡的回头,看着身后的轩宇说道:“何时来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看你那样认真的绣东西,怎么敢打扰呢?到了南疆以后你除了礼佛已经很少绣花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了雅兴,我又如何破坏掉呢?”
我轻轻的收起绣了一半的锦帕,可是轩宇却一下的抢了过去,看着锦帕上的天翠鸟,他笑着说:“小环说你从天翠山回来后就好像有心事一样,原来躲在房里偷偷的绣这个,是给我的吗?”
我抢过锦帕淡淡的问道:“手上的伤好了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擦破点皮罢了。”
“无稽之谈你也信,桐树那么高,跌下来伤及性命可值得?”
“为你就值得。”
我没有回头看他,依旧收拾手上的针线锦帕。
轩宇牵起我的手说:“郑氏乃南疆大姓,名门望族,姓氏高贵,郑明远是我南疆学识最渊博的学士,有一女儿,十岁时便因先天的心病夭折了,因为当时是在京城返乡的路上,唯恐郑老妇人心伤,就偷偷掩埋了,只说孩子与他哥哥留在京城看病罢了,如果她还活着,今年也有十八岁了。今儿我去了一趟郑府,见到了郑明远,与他商及更换身份的事,他还是愿意的。过两天,我会派人送你到郑家,你的新身份就是郑明远的女儿,郑宜兰。”
“然后呢?择个吉日,八抬大轿的娶我过门,当你的王妃吗?”
“还不能这么快,我要传书给皇上,择定这门亲事,相信也不会很久的。”
“轩宇,我和你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
“洛惜,一切都过去了,我只想好好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你为什么一次次的推脱我呢?难道你就这样的不明白我的心,只要有你在,就不要管生与死,我一生最怕的只是再次失去你!”
“轩宇,你给的身份我要,因为活下去就应该有一个身份,可是你真的愿意娶我吗?一切的后果你可曾权衡好了吗?”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不计后果!如果真的计较那么多,我当时也不会带你来南疆了!“
我苦苦的笑了,伴着几行清泪“我苏洛惜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你的眷顾,是上天的戏弄,还是天命所归?”
“是天命所归,洛惜。请你相信我,我会给你一个美好的将来,忘了瑞祥吧,忘了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吧,你的心里是有我的,要不然为何会绣这天翠鸟呢?”
我看向针线篮里的天翠鸟,我只是想给鸟儿一个自由,可为什么不直接放了它就好呢?为什么想要绣下它,留一个念想?刚进宫时我还曾为王爷你掉过眼泪,而如今这泪却为瑞祥都流干了,我总是在这种难以决断的问题上伤心至极,当年为了苏家上百条人命,为了对瑞祥还尚存的一丝感情放弃了轩宇的爱恋,而今我仍为了苏家能够苟活于世,瑞祥能无牵挂的返朝而舍弃了姑母来到南疆投奔了轩宇,命运好似一个圈,我与轩宇皆回到了原点,可是人心却变了,我的心里有对姑母的亏欠,有对瑞祥的爱恋,有对轩宇的感激,也有对铃兰和小舒子的想念,就是这些复杂的感情交错让我辗转,蹒跚,拖沓着每一个决定,我真的没有看过自己的心,了解自己的想法,可是当轩宇真的将一个新的身份交与我,让我可以无顾忌的嫁与他为妻的时候,我却仍然在动摇,我是怕吗?怕一次次的生离,还是怕一次次的死别?
我轻轻地挽过轩宇的右手腕,掳起袖子,看着被白棉布包的好好的伤处,泪大颗的滑落,滴在了轩宇的手腕上:“轩宇,为我可值得?”
“值得。”
“好,我去,去郑家当我的郑宜兰,会在那里等待嫁进王府的那一天。”
我已经累了,无法再去思量这决定的对与错,我需要一个地方好好的静养我的心,而这块地方就是轩宇的心,也许轩宇说的对,我是一个死人了,没有谁会去查我的下落,只要换一个新的身份,我们就可以在一起,让我放纵一次吧,抛开所有曾经的承诺,痛苦也好,美好也罢,都是不堪回首的过往,我看着轩宇的眼睛,我需要人的爱,不想再牵挂,因为好累好累……
混目珠
奉召六年四月初八,我离开别院,去往锦华城西郊的郑家府邸。
马车上,只有小环陪着我。她打开食盒对我说:“姑娘,吃一颗蜜饯吧,王爷托人从京城带来的,说是最好的蜜饯子呢。”
“你吃吧”我斜靠在软垫上,慢慢的闭上眼睛,马车就这样晃来晃去,我的心也跟着起落。我现在是京城有名的歌姬,是轩宇的红颜知己,因为我的名伶身份,与皇家是完全门户不当的,所以想出了这个办法,在郑学士家过个渡,以便可以名正言顺的嫁与王府。这些都是轩宇给郑明远杜撰好的说辞,我也懒得理会,一面我搬进郑家,一面轩宇传书皇上,以便可以奉旨完婚。
到了郑家的老宅,沙克扶着我下了马车,我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小环那丫头生气的说道“沙克,一路上老板着个脸,本姑娘又没欠你的,这车这么高,干什么不顺手扶我一下,车里的东西这么多也不说帮忙搬搬!”
“干什么又叫我?不是有小斯和侍卫吗,再不济还有车夫呢。我要护送姑娘进郑府,和你没交集的。”
“你再说一遍?我在娘胎里就已经是你媳妇了,怎么就没有交集?”
“你能不能不要声张啊,姑奶奶,我给你抱下来总可以了吧。”
我并未回头,知道那小丫头又在嚷嚷着与沙克有婚约的事情,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小环没事就拿出来晒晒,生怕哪家姑娘没来由的多看沙克一眼,我站在郑府的门口,别的侍卫已经通知了门房,看着满眼青砖绿瓦,门廊石刻就彰显出大家的风范,门斗上刻满了蝙蝠,是个福音之地。
大门打开,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官人,相貌堂堂的,自有一身傲气。
“郑某人恭迎姑娘的大驾多时了,请姑娘先进内堂,在下的内人在内堂已经备好了香茗待客。”
我微微颌首,缓步跟上郑学士。
“以后就是一家人,您是我爹爹,又何必客气呢?”
“说是这么说,可姑娘终究是要嫁入王府的,是王妃啊,身份尊贵,愿意屈尊郑府是郑家的荣幸。”
“我只是京城里一个小小的歌姬,您何必拘礼,这次应该谢谢郑大人愿意认小女为子,给了奴家这么一个荣耀的身份啊。”
“姑娘客气了,郑家虽然是南疆的大姓,府上也算是殷实,可是这几载无人在朝中为官,也算是没落了。我虽说是一个学士,可并无任官之心,倒愿意做个自由人呢,姑娘寄居于此,如有何要求只管向内人提就是,勿要客气。就像是姑娘刚刚说的,一家人了,别客气。”
我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儒雅的中年人,不禁想起了我的父亲,不知他的鬓角是否也已经霜染变白,母亲是否也安好家中。
走过一段长廊,府中春意盎然,一派生机,长廊两边一片花海,香味扑鼻,想必郑夫人也是爱花之人。
来到内堂,一个四十来岁的夫人迎面走来,郑大人介绍后,我向她轻轻的作了个揖,她的样子清秀,脸上却早已生出几丝皱纹来,想必思女心切,她端详了我许久,淡淡的说道:“姑娘和我的兰儿长的真像。”然后一行清泪便挂于脸颊,我看不过去,就上前用绢帕轻拭她的泪花,不禁叫了一声:“母亲,以后我就是你的女儿了,奴家没了双亲,日后也一定会照顾你与父亲二人。”这句话我是发至肺腑的,我的父母双亲不能侍奉,纵然有心也无力,既然换了身份就替那个郑宜兰尽尽孝心也好。
郑夫人握住我的双手,泪又不自觉的落了下来。此时我不经意的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女娃站在门口张望,我看着女娃子长得满讨喜的样子,不禁问道:“夫人,那女娃儿可是宜卿妹妹?”郑夫人回头望去,点了点头,便唤那孩子过来。在来郑府以前,轩宇已经和我简单的讲述了郑家的人脉,全家上下一共有五口人,郑老夫人常年礼佛,平时是不出后院的佛堂的,郑学士和郑夫人还有一对儿女,一个是远在京城经营绸缎庄的大儿子,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早已娶妻生子,除了春秋两季回来补货,很少回家,在宜卿和郑老夫人的眼中,郑宜兰就是一直寄居在京城的哥哥家中的。郑府就只剩下这一个小女儿长绕膝下,今年也不过十一岁,是个极聪明的孩子。郑家乃书香世家,郑宜卿自小也是识字习文的女儿家。我回身将小环捧着的食盒拿过来,递与郑宜卿:“这是京城远香楼的蜜饯子,你可喜欢吃?”
女孩冲我莞尔一笑,手捧起蜜饯盒子说道:“你可是我的宜兰姐姐,母亲说你去京城的时候我只有三岁大,可我对你还是没有印象的,不过哥哥嫂嫂每年捎回来的书信都会提到你。”
“那你可知说我甚么吗?”
“不知道,母亲说平安就好。”
是啊,平安就好,我的母亲是不是也像郑夫人一样盼着一个太平盛世,一个儿女双全。
“出去玩吧,将蜜饯子分与你的伙伴,我与你的姐姐还要续续情分。”郑夫人柔声对郑宜卿说道。
女孩儿看了我一会儿说:“我去玩了,不过蜜饯子我谁也不给,好吃的紧,自己留着。”然后笑着跑开了。
望着女娃儿的背影,我轻轻的笑了笑。回手又将一个锦缎盒子打开递与郑夫人,里面放的是三枚丝绢手帕,个个均是金线缝制的凤婉兰花图样。“女儿绣艺不精还望母亲笑纳。”
“我还真是一个爱兰之人,这精湛的绣功,姑娘太客气了。”郑夫人接过锦盒颌首言谢。
我转过身又将一个纸扇递与郑学士的面前,“前朝张默之的山水扇面,背面是端王爷题的诗,不知郑学士可喜欢?”
“姑娘真是做足了功课,送的礼物都是我们的心头之物,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喜欢就好,因为是爹娘,就应该做足功课,您勿要客气,不知祖母在哪里?方便见面吗?”
“听说宜兰回家了,家母很是高兴,希望姑娘不要在家母面前露出破绽。”
“我会尽心的。”然后将一个装有十八颗翡翠佛珠手链的锦盒捧与手上:“父亲可否引路?”
“好,好,姑娘这边请。”
“还叫姑娘?叫宜兰好了,父亲大人。”郑氏夫妇看着我不禁会心的笑了。
后院的佛堂很是清静整洁,远远的就闻到一股子檀香味,清淡悠远。是一个礼佛的好地方。郑夫人牵着我的手,等候进去请安的郑学士的传唤。
约莫一刻钟的光景,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孩出来对我和郑夫人俯下身子轻轻的说道:“老夫人请夫人和大小姐进佛堂。”
郑夫人握紧我的手,对我点了一下头,示意我不要紧张,于是便带着我进了佛堂。
佛堂装饰淡雅,右手边一个琉璃珠帘很是漂亮,隔着珠帘便隐约的看见一尊白玉观音像,香还燃着,想必老夫人刚刚还在祈福。丫鬟并未带我到珠帘后,而是领着我和郑夫人径直穿过佛堂,进得内院的厅堂。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夫人在品着香茗,郑夫人快步走过去,亲切的说:“母亲。你看兰儿回来看咱们了,这几年可曾变了模样?”
老夫人放下杯子,抬头看向我,然后笑着唤我道:“过来让奶奶看看。”
我慢慢的走过去,俯下身子请安
“京城是个好地方,能让宜兰这样顽劣的孩子知晓礼数,真不容易啊。”然后笑着扶起我,看了又看“我的兰儿长大了!你们都退下吧,我和宜兰说会儿话。”
我回头看向郑夫人,她微微的点了一点头,然后随着郑学士一同出了内堂。
我在回头看向老夫人时,她早已经没了刚才的温柔与慈祥。目光里满是忧伤。
“你不是宜兰,如果我未猜错的话,宜兰早在八年前上京瞧病时就死了,你是她们领来安慰我的罢了。何必呢?自己的孙女即使再久也会认得,岁月是不会在心上人的脸上留下痕迹的。”
“老夫人既然知道,那我也不妨把话直说好了。”我将我此行的目的按照轩宇的编排告诉了老夫人,临了还回忆起祖母的总总,不禁红了双眼。
“既然都是苦命的人儿,我也懒得揭穿你,别说我识破你的事,让我的儿子也好生的安心吧,我老了,每日礼佛求的也是个心平气和,合家平安而已。”
我将装有翡翠佛珠的锦盒轻轻的放在了老夫人面前的茶案上,老夫人慢慢的合上双眼,并未多看,我便慢慢的退出了内堂。郑夫人在外面等着我,看见我过来本想问什么,可又不知如何开口,于是我冲她笑笑,点点头,安了她的心。
午膳是郑夫人精心准备的膳食,可是大都是南疆的菜色,甜的紧,我又怕搏了人家的一片情宜,只能尽可量的食用,这才知道轩宇曾经为我做了多少事情,别院的菜色都是北方偏咸口的,他怕我吃不惯,就请了北方的厨娘,可我却没有察觉出来,是对瑞祥的思念太上心,还是习惯了轩宇的照顾,忽略了轩宇的用心。这顿饭吃的我胃里难过,心里也不好受。
饭后,我被安排到西苑的厢房里居住,这里原来也是郑宜兰的住所,房间摆设清雅精致,倒是蛮符合我现在名伶的身份。
小环安顿好行李后就倚在门口的廊子里打瞌睡,而我则提着装着翠鸟的笼子站在西苑的木槿棉下,看着大朵的红花,轻轻的放开鸟笼的小门,轻轻的对翠鸟说:“给你自由,飞吧。”
鸟儿飞到了木槿棉的枝头后,又回到了我的鸟笼里面,它已经习惯了安逸的生活,如今我再将它放入自然中去,它是否可以独活?就像我,在这飘渺的江湖,飘渺的世间,可否有我的生存之道,立足之地?我是没有能力独活的,只能嫁给轩宇,不知爱不爱,不理爱不爱,只告诉自己,应该活下去吧。看着郑老夫人因为郑宜兰的死去而忧伤的情景,不禁想起了我的祖母,是否也在想念中了却了残生。
情丝结1
奉召六年四月二十六
转眼在郑府已经生活了十几天了,每天清晨去郑老夫人那请完早安以后,就是和郑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宜卿是个活泼的孩子,每天都会磨叽郑学士要上学堂的事宜,可是毕竟是女儿身,哪能上得了全是男儿的学堂呢?可她还是渴望着能够有一天父亲能够突然答应这个无理的要求,看着宜卿可爱的样子,我倒是很喜欢,能为自己去争取,无论成与败都是我所羡慕的。
早饭过后,我回到西苑的厢房里,静静的给天翠鸟添些食物和水,然后将鸟笼挂在门口的长廊里,进了笼子它便很少歌唱,再过几天天气就更热了,还不知它是否能够受得了呢,本应该到北方去过夏天的它可否守得住南疆的酷暑?就如同我一样,水土会不会不服?南疆的菜我仍旧吃不惯,即使知道这些天来郑家为我做的膳食皆是精心准备,可是依旧想念北方的那一把盐。我不禁提起笔来在纸上写道:大雁北归,心之想也,大雁南下,心之倦也。南来北往,何处归也,寒来暑往,何时归也。看着自己写的句子,字字琢心。
“姐姐,你在写什么?”
我回头看向窗外“宜卿?何时过来的?”
“站在这里好一会儿了,姐姐好似有心事,提着笔写了什么?”宜卿信步走过来,看着我手下的宣纸,笑着说:“姐姐写的字真好看,娟秀的很呢!”然后便小声的呢喃起来:“大雁北归,心之想也,大雁南下,心之倦也。南来北往,何处归也,寒来暑往,何时归也。句子虽说俗了点,可倒蛮有意境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道:“你倒是蛮有一点夫子的味道的,说吧,找我何事?难不成是上学堂的事吗?”
“姐姐就是聪慧,一点就透。”
“这件事情我可帮不了你,以你的性格上了学堂心就收不回来了,况且夫子哪里会收女弟子的呢?”
“人家说京城的女子就可以上学堂,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京城去学堂的女孩子都是女扮男装托夫子讲课的雅妓与歌姬,你一个良家的女儿不能和她们比的。”
“雅妓?歌姬?她们是些什么人呢?与别的风尘女子又有何不同?”
“多是好人家的女儿,沦落了风尘,又不想就此**,有些洁气傲骨罢了,可是最后遇到良人脱离苦海的也没有几个。”我独自感叹道。
“听姐姐这么说,她们也没有什么不好,与这样的女子成为朋友到也不错。”
“你的小脑袋瓜里到底装的甚么啊?以后莫要再提及雅妓,歌姬的事情,也不要磨父亲上学堂了,若觉得家里请的夫子教的闷,大可以到我这儿来,诗经,女经学厌了,倒还有些闲书给你看,古今杂谈,野史传说都有的。”
“姐姐教我练字吧,你的字真好看。”
我笑笑,抚了抚她的头,羊角辫子真好看,当年我也曾经梳着这样的发髻和瑞祥过着两小无猜的生活,而如今却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那日起,宜卿每天下午都来我这儿,看些闲书,聊聊天,这女孩子性格很是爽朗,倒不见大家小姐的娇滴,和我也蛮投缘的。她最爱临摹我的字,一笔一划有板有眼,每每她梳着羊角辫在写字时我都会想起小时候在苏府的书房瑞祥教我练字时的场景,我知道我不该再回忆过去,可是这些记忆早已经深入骨髓,忘也忘不掉了。
奉召六年五月初三,宜卿像以往一样到我的房里练字,看书。我坐在窗边,看着天翠鸟,心却不知又游离到哪去了。
“姐姐,你又在发呆?有什么心事吗?”宜卿走过来轻轻的问道。
我看着她笑笑,反问道:“宜卿喜欢吃桂花糕吗?”
“喜欢啊。”
“姐姐明日给你做北方的桂花糕吃,可好?”
“北方的桂花糕与我南疆的有何不同吗?”
“当然有啊,北方没有桂花树,运过去的桂花都晒成了干磨成了粉,或是用蜂蜜酿好的蜜桂花,与你们的鲜桂花不同,味道上要甜腻一些,而且你们的糕吃起来糊嘴,而北方的就不同,用熟糯米捣成面坯,加上蜜桂花做陷,然后再沾上桂花粉,吃起来很是劲道呢。”
“姐姐说着都觉得好吃,明个儿我一定来吃你做的桂花糕!”
我看着小妮子无限向往的样子不禁又想起那红墙金瓦的皇宫中为小舒子做的那盘无人问津的桂花糕。是啊,仿佛每一件事情都会勾起我对曾经的回忆,无论是甜蜜亦或是心伤。我推开窗棂,园中的木槿棉映入眼帘。“宜卿,知道这棵木槿棉在西苑种了多久了吗?”
“姐姐忘了,是生你那年父亲亲自种上的,那时祖父还在,父亲还不是郑姓的族长呢,大伯还住在咱们的东苑呢。”
我不禁语塞“我是在考考你,那我再问你,如今大伯一家在哪啊?”
“这个你是不知道吧!早是你走之后的事了,搬到林南城去了,任了那里一个小官,我也说不好只知道是管官粮的,父亲说这是咱们郑家唯一还走着仕途的人了。”
原来如此,我默默地点了一下头。郑家虽说是南疆的大姓,也只是光耀在门庭罢了,虽说是书香世家,名门望族可也免不了一点点的衰败,幸亏祖上的基业还算殷实。我在宫中时就曾经听说当年奉宝皇帝就想将自己的三女儿俞静公主许配给南疆大姓郑家,可是郑家没有允诺,还不是瞧不起大奉朝的开国皇祖是草根出身,即使成为国主已经几百年又如何?不是世袭罔替的名门,就算当了皇上,这些个所谓的名门还是自视清高,看不起你。郑家的陨落也不能少了这样的道理,人家到底是皇上,不敬重也不能去侮辱,倒是个有些酸腐气质的族长呢。听说只是听说,可这郑家真的就没有一个走上好仕途的。我不禁摇了摇头。不知此郑家是否为彼郑家。我不禁试探着问宜卿。
“曾经有一个公主想嫁入我们郑家,被当时的族长回绝了,你可知晓?”
“姐姐没听母亲说过吗?是祖父回绝的。听说要嫁的就是大伯父呢。”
怪不得祖母不喜欢我,原来是这样。我不禁苦笑,郑家想通过帮我更换身份而重新得到皇族的赏识,或是缓解与皇族间的尴尬,轩宇又想抓住郑学士的这个心理,向郑家买一个好。郑家虽然衰败,可到底是南疆的大姓,举足不得忽视。不知不觉我又成为了一个棋子,可这回下棋的人是轩宇,一个我以为不会再伤害我的人。
“姑娘,刚刚夫人派小厮来说,端王爷府里来了人,要见姑娘。”
小环进屋说道。
“可知道是谁?”
“听说是一位夫人。”
夫人?难道是月奴不成?她认识我,如今我还未嫁进端王府,她就急急的赶来见我,想必是皇上的指婚诏书已下,她沉不住气想来看一看这个夺了她王妃位置的人是谁吧?苦心经营了这许多年,背叛了自己的爹爹和伯父,到头来一样得不到丈夫的疼爱,倒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呢。
“小环,跟我之前也曾在王府里当过差,你去厅堂看看是不是月奴夫人,小心别让她看到你,快去快回。”小环就此转身离开。
然后我回身对宜卿说:“今天姐姐不能教你练字了,有一个客人姐姐是要见的,宜卿,咱们南疆的姑娘梳的发髻很别致,可我忘记怎么梳了,你去叫你的婢女桂香来,帮我梳个发髻可好?”
“好啊,姐姐回来这么久,还是京城里的打扮,穿上咱们南疆的衣服,梳上南疆女儿特有的发饰一定很好看。”
“那你可有我能穿的衣服?”
“你不是有吗,我的衣服你哪里能穿啊?”
“我落在京城忘了带回来。”
“带回来了啊,那天我来找你,你去了祖母的佛堂,我还和小环姐姐一同帮你理好,放进柜子里呢,你不知道吗?”
“我忘记了。”说完话,我走近衣柜,有些怀疑的打开柜门。只见里面果然有一套水粉色的南疆姑娘穿的罗裙,这种罗裙要比京城里的罗裙飘逸,可能是因为南疆特有的湿re天气吧,领口也绣着南疆特有的木槿花的图案,袖口要比我往日穿的衣服略紧一些,虽然大体上没有太大差别,可是细节处却一目了然,换好衣服,梳好发髻,站在铜镜前的我宛然是一个南疆姑娘了,我取下了手腕上的玉镯,戴上了一个银镯子,倒真有一丝画龙点睛的味道呢。
刚进门的小环被穿戴整齐的我吓了一跳,不禁笑着说道:“比以往精神多了,姑娘,你就是缺乏了一丝这样的朝气呢。”
我微微颌首,便随着小环和领路的小厮离开了西苑。路上小环悄生告诉我说果然是姚月奴,我的心不禁忐忑起来,小环拉住我的手说道:“姑娘稍安勿躁,以你现在的打扮,和时隔两年的相见,她未必认得你。”
我看着小环,真是一颗定心丸呢,是啊,时隔两年,物是人非,她不一定会记得我,如果看出来了也没关系,我是郑宜兰,不是苏洛惜,她又能耐我何?
情丝结2
我信步走进前院的厅堂,可谁又知道我内心的忐忑不安呢?这份详装的镇静让我看上去倒还稳重不乱。只见郑明远起身向我走来,轻言笑道:“宜兰啊,这是端王府的月奴夫人,皇上的指婚诏书已下,她是特意来府上看看你的,并且询问一下聘礼有没有特殊的需要,你快快见礼吧。”
我看着月奴,低下头缓缓的俯下身去“小女给月奴夫人请安。”
“快起来,他日您进了王爷府就是我该请安了,月奴一个小小的侍妾又怎能受得起未来王妃的参拜,不合体统的,不合体统。”月奴笑着走过来扶起我,看见我的脸时,我早已明显的看出月奴眼中的诧异来。可她并未做声,只是回身再次落座于椅子上,品一口香茗:“这是翠玉茅的熟茶吧?郑家茶园的茶的确是香,比同等的茶要烘焙的好很多。”
看她面不露色的和郑明远浅谈茶经,我都快要以为自己曾看见的那一抹惊讶是错觉了。商定了一些不痛不痒的细节后,月奴便起身告辞,郑明远未加挽留,便为其备车离开了郑府,并亲自送她到府门口。
我仍然站在厅堂上,保持着她将走时的姿势。
“她是来示威的吧?哎!”
我身后淡淡的传来一阵叹息声,回头看去却是郑夫人。
“她以前可见过你?”
“没有。”
“那么可曾听说过有你的存在?”
“没有”当日我来南疆的事轩宇并未告知月奴,况且我只住在端王爷的别院,她更不会知道我的存在。现在我又有了新的身份,即使保持原来的容颜又怎样?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长的只是相像的两个女子又怎能没有?搪塞成巧合便罢了,难道她今日来只是单纯的示威吗?这也太沉不住气了吧。
“那女子的行事作风很是犀利,以后姑娘进得王府恐怕不是她的对手,还好王爷宠爱姑娘,要不然……恕我不敬,姑娘莫要顶撞她,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母亲的话,女儿记下了。”
“记下就好,宜兰啊,我是真的把你当成宜兰看待的。”郑夫人慢慢的握紧我的手说道:“素闻王爷是个痴情的人,单看月奴独宠了这许多年就知道,要不是姚丞相叛国,也许她就是端王妃了。她的风头败了,才显出你的地位不是?王爷既然从京城接了你来,让咱们认了母女,你成了郑家的女儿,虽有了身份,但还是别忘了自己的出身,谨言慎行,立善德,广积缘,别惹了不相干的什么人迁出老底,连累了我们是小,连累了王爷是大。为娘的话不好听,我们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否者也不会许你进门,只是爱你,护你,希望你别参与王府的争宠,平安才是福。自古君王再痴情也有忘情的那一天,别让他挑出你的错处来啊。”
“小女多谢母亲教诲,母亲是为我好,我听得出来。我本就喜静,无争锋之心,也深谙平安是福的道理。”
郑夫人点点头,继续说道:“母亲最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将女儿嫁入帝王家!你可懂我?”
“我懂。”
“事已至此,对于你来说这是最好的归宿,觅得良人是你此生的造化了。”看来她是站在我是京城雅妓的立场上说的这些话,可我还是谢谢她,这是一个爱着自己女儿的母亲的心里话,我敬重郑夫人,她真的是实心实意的待我,我很是感动。可是若她真的知道我真实的身份还会这样的接纳我吗?
奉召六年五月初四
“姐姐的桂花糕果然好吃,人说南方的小吃素雅清淡,别致有余而味道欠缺,北方的小吃味道有余而别致欠缺,可这桂花糕却又好吃又别致,难不成姐姐是仙人下凡不成,写得一手好字,又做的一手好点心,要再见识你点别的本事,我就要回娘亲的肚皮里再转一个来回了,凭什么好的地方都给了你去,巧手巧心思,我一样没有!”
“你有一股子的豪爽劲呀!别的女子不曾有过,以后说不定也会经营商铺,做一个女钱王呢!”
“姐姐又拿我说笑。”
“这碟子桂花糕烦你给祖母送去,她不太喜欢我,倒是对你还好,就说是哥哥托人从京里带过来的,别提我。”
“上次绣个绑头让我去送,这次做一碟子糕又要我去送,真服了你了,有什么好处没有?”
“就说你以后定能成大器,果真有钱王的派,这么点小忙就要好处,快去吧,好处少不了你的。”
看着宜卿走远了的身影,我不禁想起了我的父亲母亲,还有远在天边的祖母,望尽蓝天,不知那里有没有您爱吃的桂花糕,有没有盐津的梅子和那口清香的荷花茶。我将一厢情付给郑老夫人,只是她身上有您的影子,一丝足矣。
“姑娘,郑夫人派人唤你去东苑一趟。”小环轻轻的说道。
我回过头来看着小环,点了点头,便走出西苑。
跟着丫鬟进ru东苑的门,立刻扑面而来一阵花香,满院子的花,我却一个也叫不上名字。虽然在郑府里住了快一个月了,可是郑夫人的东苑我还是第一次进得,以往给老夫人请完安,就直接去了饭厅,还真的没有特意给父亲母亲请过安呢,不禁有一丝的惭愧。
进ru厅堂,房间里摆设极近雅致,没有一丝华丽的奢侈,却处处独具匠心,文墨气息十足,厅堂正中摆着一副水墨荷花图,黑白间却也感受得到荷花的高洁气。
“这荷花是明远画的。”郑夫人含笑的告诉我。
“南疆也有荷花?”我回头看向郑夫人。
“北方的荷花原是从南疆移过去的,南疆的荷花比北方开的早,谢的也比北方晚。想必你在京城也是见过世面的,北方的荷花只在皇宫和一些嫌贵的官员家中种植,不是随便见到的,倒不像南疆这样普遍。”
“以前在京城时礼部尚书家的老夫人过大寿,请我过去唱过曲子,所以见过。”我马上搪塞道。礼部尚书,苏家,就是我的娘家啊,那里荷塘秀丽,我又怎么会忘记呢。
“提起姑娘的往事了,算我多嘴,今天早上端王爷亲自上门来递了婚书,上面还有皇上的玉印,聘礼也很是丰厚,沾了姑娘的光,郑府好久没有喜事了。叫你来没有别的意思,跟我来卧房,看看为你准备的嫁妆。虽说不是亲生的,可既然认了做女儿,就不能甚么都不陪嫁,娘家的嫁妆厚实一些,他日到王府里赏个下人什么的也好办事。”她一边说一边拉着我向内室走去。
一进屋,就看见铺在床上的几件绣品。郑夫人牵着我的手,取出一件黑底银线的布兜,说道:“这是母亲给女儿绣的背儿袋,是南疆特有的马尾绣,上面绣的是麒麟送子,保佑你儿孙满堂,福禄安康。还有这是我当年嫁入郑家的嫁衣的布片织的子孙被,给你的是嫁衣的身子,留了两篇袖子给宜卿出嫁时用,还好只生了两个女儿,要不然连子孙被的材料还要抢呢。从你进府时就开始绣了,就当是给宜兰办嫁妆呢。”
“谢谢母亲,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用心的嫁妆。”
“南疆的女儿都吃香,不向北方的家里重视男孩多一些。还有一些钗环首饰,都是锦华城的大首饰店的行货,明远已经派人去取了。”
“首饰女儿倒是不缺,只是母亲的手艺精巧的很呢,匠心独到,很是欣慰。”
“我今天叫你来,其实是想问问你,北方嫁女儿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忌讳,以免按照南疆的风俗,有碍了观瞻,犯了你的忌讳。”
“没有,一切按南疆的习俗办就好,母亲还有什么绣活吗?我可否帮忙绣一绣?”
“这是母亲的活计,一针一线是绣出对女儿的祝福的,你不可插手,唯独一样是今天特意叫你过来的主要缘由。你的嫁衣要自己绣,早上端王爷过来送婚书时即将绣嫁衣的红色锦缎送来了,就连上好的丝线,银针,东珠,美玉都不少呢,你按自己喜欢的样式绣吧。婚期定在了六月二十六,有你忙活的。”
“南疆的女儿嫁衣上都绣什么?”
“大都是木槿棉,也有祥云水纹,像咱们家地位较高,也可以绣上牡丹,芍药。”
“绣桃花,喜鹊可好?”
“也可以,样式你就绣平时穿的京里的衣饰吧,你是从京城你哥哥那儿回来的,嫁的又是端王爷,所以穿成京城女儿家的衣服也是应该。但是千万别绣梅花,在南疆,这个不吉利。何况这儿也没有梅花。”
“那我就绣桃花和喜鹊。”
在东苑喝了一盏茶,吃了些点心,简单的看过了郑学士派人取回的首饰样式,件件都是精品,这笔开销倒是不容小窥。然后我便带着锦缎回到西苑。也许宜卿回来未见到我就走了吧,我坐在圆桌前,扶着红锦缎,这不是我第一次绣嫁衣了,只不过上次绣的是凤求凰,牡丹花开。这次绣的是鹊报春而已。每次绣嫁衣时,心中都不曾甜蜜过。上次是因为瑞祥的绝情,这次是因为轩宇的忐忑,也许我仍有一丝对瑞祥的不甘,可这又能如何?我踏着姑母的鲜血走到今日,早已无颜再回宫闱了。
“姐姐,又发愣!”
我回过头,看见宜卿伏在窗台上看着我,我笑着问道:“回来讨赏的?”
“祖母说,桂花糕很好吃,亏你是个有心人,明天是端午,让你早些时候到庵堂祈福!”
“你对祖母说了糕是我做的?”
“没有,祖母是有心人,什么时候哥哥也没三天两头的派人往家里送过东西,不言而喻的事情吗!亦或是掩耳盗铃的事情嘛!”
“你也拿我开玩笑!”我起身走到书架旁,拿出一本诗经来说“本来还想送给你看呢,这下省了!”
“好姐姐,我不取笑你了,给我看看吧!”说着就跑进屋里来抢夺,本也是给她预备的,抢抢也就算了。笑过了,闹过了,宜卿坐在书桌前看起书来,我倒是突地为祖母接受我的事而感到高兴。在南疆我也有一个这么温馨的家,有父亲,母亲,妹妹和祖母。郑宜兰,你多么幸福啊,我若真的是你该有多好。
重恨生1
奉召六年五月初五,端午节
南疆虽说有很多习惯不同北方,但很多传统的节日也是一样的重视。清晨我便到了佛堂与郑老夫人,郑氏夫妇还有宜卿一起祭祖祈福。在后院的佛堂对面,摆放的都是郑家的先人排位,能让我参加这样的仪式,就证明老夫人已经接受我,也允许我是郑宜兰了,虽然仪式繁琐枯燥,可我还是很欣慰的参加。看着老夫人带着的绑头是我亲手绣制的那条,心里也暗自高兴着。最后老夫人也破例走出佛堂来到饭厅和我们一起吃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