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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与晚星
作者:孤生竹
【内容简介】
付文心游学归来,相恋五年的男友给了她人生以来最大的打击。当她连夜飞往大学死党苏晴与向晓晚所在的城市,又不幸陷入了两人冷战的尴尬境地。世界上的男人女人们,接续着一个个温暖或破灭的故事。三个女孩重温着友谊的旧梦,也在现实里找寻各自的梦想与归宿。当那些曾经在流年中碰撞得遍体鳞伤时,所有的谎言、冷战、误会、辩解、争吵、哭泣,甚至于那些热辣辣的掌印,都让最初的美好变得不可理喻。回首往事:她们能否翻越心头那一道道无形的墙篱握手言和?能否在这个物欲纵横的南方都市里不卑不亢地前行?又是否能在悔恨的泪光中紧握住各自的爱情?
如风 Part1
付文心坐上回程的高铁,位置靠窗,手头捧着一份《南方周末》。在列车开出许久后,她终于读完了那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悲情故事。折起报纸,她将目光投向窗外。
初秋的景致很是怡人,开阔处满眼尽是错落有致的金黄色稻田,偶尔夹着几块藕绿色的池塘,连起近旁的绿桦林,再掩着些红瓦白墙的村庄,出没在山洼间。
她正看得兴致盎然,耳边传来邻座两位中年男子的交谈。
“这趟车到达终点站的时间,比后面一趟晚出发的动车还要晚。”坐在外侧的男子说。
中间的男子立即表达了不满:“那怎么还叫高铁,速度这么慢?”
高铁速度即使快于动车,但若沿途停靠的站点过多、耽搁的时间较长,被停靠站点较少的动车超过也是很正常的,本身高铁与动车的速度差别也不是很大,文心刚想提出这种可能性,包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马南发来一条信息:我到了,在出站口等你。
马南是她大一就开始交往的男友,算上她留学这一年,他们在一起已经快五年了。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在文心看来,他们的感情一直很稳定,即使一年前她曾拒绝了马南的求婚。
那时,他们刚刚毕业,本地人的马南早早便签订了本市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他性子比较安分,即使身形高高大大,也总是给人文质彬彬的印象。马南的人生也力图简单,他找好了工作,摆好了鲜花和蜡烛,请了一众加油打气的好友,向文心求婚。
可文心却瞬间冷下脸来,语气里满是不甘:“马南,我们才刚刚毕业,都还这么这么年轻,现在的我们就像井底之蛙,外面的世界像什么样我们都还不了解,就要让自己一脚踏入婚姻的坟墓?马南,我还真没想过以后结婚的事。”
“文心,我觉得先成家后立业也没什么不好。”在文心的凌云壮志前他多少有些没底气,说完这句话不觉缓缓低下头。
“抱歉,马南,”文心犹豫了片刻,终于开了口:“事实上前不久我跟学校申请了交换生的机会,今天刚刚批了下来,结婚这件事等我从美国回来再规划好吗?”
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毕竟这件事文心跟谁都没提过。马南看起来应该更加惊愕和错乱,但他却又立即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平静。他像早就预料到一般笑了笑:“好,既然是你的决定,我随你。”
他们是在学校英语角认识,是仅有的两名刚入学即能以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与留学生侃侃而谈的大一新生,出于对彼此过于好奇,两人也总是有意无意关注到了对方。
文心的父母原在同一家美企的不同地区工作,是该大型零售企业进驻中国市场初期培养出来的优秀选址员,曾被一同送往美国总部接受系统全面的专业训练。他们在美国相识,经过三年异地恋的洗礼,终于建立了属于彼此的家庭,并在很快有了他们爱情的结晶。文心从小在父母的熏陶和影响下,英语便也算得上是她的第二母语。
而马南父母的感情却一直不好,他的记忆中,父母总是分开生活。七岁那年,他的父亲马天然更是远渡重洋,去美国做起了汽车零件的进出口贸易,是淘金者中为数不多的发了洋财的幸运儿。而他的母亲,从一所理工科为主的大学建筑系助教慢慢熬成了教授,变成了一个孤僻的老女人。
马南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父亲,母亲对着他,幽怨的神情也越来越凝重。马南害怕她的沉默和直勾勾的眼神,好像他总是在犯错,却又慌于不知自己错在哪里。因此,他总是盼望着寒暑假能够早点到来。与父亲去美国生活变成了一种直接而具体的渴望,直到那年,从未谋面的外婆去世。
母亲带着他回到了自己的故乡,那是一个经济落后的小城,四面环山。去的那天,汽车在盘山公路上绕了很久,马南记得自己晕车晕得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葬礼过后的那夜,舅舅喝了很多酒,背对着唯一的妹妹和外甥,抹了两把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为他生儿育女,他在外和别的女人逍遥快活,为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男人,你竟宁死也不肯离那折磨人的婚,何苦呢?”
何苦呢?那样深重的叹息像一颗种子种进了马南的心里,**倜傥的父亲和年老色衰的母亲这两种形象立即便像火星撞向了地球,砰得一声,在他的心中所有原本建立的世界观都为之动摇了。
火车急速行驶,很快到达了终点站。文心早早收拾了行李跑到车门边,第一个冲了出去。
马南站在出站口中央,夹在嘈杂的人堆里,文心一眼就瞅见了高高大大的他。白衬衫配蓝牛仔裤,依旧是一副阳光大男孩的模样。短发被他揉得有些凌乱,依然清瘦,常去工地上跑,皮肤微微有些黑了。
文心远远欣赏着,觉得变黑的马南更有味道了。
背光加上轻微的近视,使得他蹙着眉在人群里张望。文心被他焦灼的神情触动,脚步便停滞了,默默地站在不远处,等着他发现自己。
马南觉得,他这样望着她,而她也望着他的场景,竟像在做梦。半响,他咧开嘴对她笑了笑。
文心摇摇头,没好气地拖着箱子站到他面前,张开双臂:“Come/on.Give/me/a/hug.”
虽然有些微的生涩,但这个拥抱却是意料之中的长久,直到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直到脖子被文心重重地咬了一下,吃痛的马南才缓缓松开手。
痛归痛,面对促狭笑望着他的文心,他依旧有些迷恋这样的痛感。他的眼眶有些红了,心如干燥的海绵,瞬间被情绪的泪水打湿。
如风 Part2
向晓晚没搭理苏晴有些日子了,发生那件事的第二天,她就接到回行政部的调令。肖有风用一条短消息让王龄提前结束了产假,也结束了她为期两个半月的借调生涯。从营销总监办出来的那天,她开始在公司里有意避开肖有风,而在家,她也尽量减少与苏晴不尴不尬的照面。
还有什么比起撞见自己心仪的男上司和最要好的闺蜜忘情热吻更为恼怒的事?
因此,当文心通知她接机的时候,她问都没问苏晴,自己跑到了机场。不过显然,文心并不只是通知了她。
在接机口撞见她,苏晴主动打破了僵持:“她和马南分手了,托我帮忙订的机票。”
苏晴开着车,文心挽着晓晚的手坐在后座,三人都沉默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霓虹街景,热闹得让人格外心慌。
“我也是活该。”文心落寞地说了这么一句话,想起不久前的一幕幕过往。
马南从火车站接到文心,带着她来到本市一家高档酒店,办入住手续时,文心撅着嘴,摇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我不可以住你家吗?反正你家也没别人,干嘛要住酒店这么麻烦?”
马南没有回答她,而是坚持要了她的身份证到前台做了登记。文心以为是长久的分离让彼此之间还不太适应,所以也就依着他,等进了房间,他刚摆好她的行李箱,腰身就被文心从后缠住——她攀着他的脖子,急切地吻了上来。
“文心,等等,”马南想要分开她:“听我说。”
“唔——什么?”文心满心要好好闹腾他,根本没听清他的话。
“文心,祝贺我吧。”马南忽然嗓子一哽,神色忧伤地望着她:“我要当爸爸了,是个女孩。”
她的身子震颤了一下,手从他的脖子后触电般地抽了回来,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你说什么?”
马南的眼又红了,他垂下头,默默地道了一句对不起。
文心怒极反笑,轻搡着他:“马南,你正经点,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晓得你在骗我。”
马南的眼更红了,他抬起脸看着她,眼泪已经无法控制地落了下来。
文心这才相信他没有开玩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马南,你真的爱过我吗?你若真的爱过我,怎么可以一句交代都没有,就这么、就这么告诉我你已经有了别人?”
马南抹了把眼泪,看着表现越来越冷静的文心,反唇相讥道:“你呢?你爱过我吗文心?从我们恋爱,你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我能陪你的时间甚至没有你的朋友多……等毕业了,我们身边的人都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但我想至少我们还会在一起。文心,我爱你四年,而你呢?我向你求婚那天,你却告诉我你申请了去美国做一年的交换生,在那之前,你连一句商量都没给我。你总说要体验生活体会人生,总是寻找各种理由越走越远,文心,我呢?为什么我好像总是在你的生活之外?所以送你出国的那天早上,你为离开兴高采烈,我却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地大哭吗?你都不会觉得舍不得吗?难道一年很短吗?”
他顿了顿又说:“文心,这就是我们四年的爱情,在你面前,它就像是一张废纸。我妈等了我爸一生,一直等到死,我不愿再做一次那样的傻子,所以我选择了真正爱我的人在一起,你懂吗?”
文心捂着脸,滑坐在地毯上。半响,她冷冷抬起眼:“陈琦?”
马南别过脸。
“你走吧,我知道了。”她低下头。
是那个个子不太高的单眼皮女孩陈琦,当年不管不顾他们的恋爱事实,苦苦追求了马南两年的化工系陈琦,她最终还是把他从她手里抢走了。
文心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但等了半响,马南仍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便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放心!我的人生好戏还在后头,犯不着学人哭哭闹闹做什么傻事。再说了,我付文心确实也没那么爱你,还舍不得为你去死!”
一席话还没说完,马南已经像个孩子般哭开了。他攥着拳头咬在嘴里,呜呜咽咽地靠着墙,浑身上下抖得像筛子一样。
文心看着他不住冷笑,那一刻,她的心好比用长满长指甲的手一下下抠着,死命地疼。
“帮我弄张机票,我今晚去你们那。”她给苏晴发了条信息。
她忘了自己是如何拖着行李走出酒店,如何上了出租车,又如何在机场候机室里,一分一秒挨过了四个小时的时间。直到下了飞机,她的耳边还不断回响着马南极力压抑的呜咽声,心里只剩下一片空茫。
她真是活该,活该天生一副无论伤心愤怒都只会微笑的姿态。
苏晴和晓晚陪着她在KTV喝了大半夜的酒,任由屏幕上循环着一首欢畅的《快乐崇拜》。文心说:“这首歌好,正切合我们久别重逢的心情。”
快天亮的时候,文心又借着酒疯去点了一首王菲的粤语歌,沙哑着喉咙唱了整整七遍,唱得声嘶力竭,也唱得晓晚和苏晴撕心裂肺。
有一个人曾让我知道
寄生于世上原是那么好
他的一双臂弯令我没苦恼
他使我自豪
我跟那人曾互勉倾诉
也跟他笑望长夜变清早
可惜他必须要走剩我共身影
长夜里拥抱
来又如风离又如风
或世事通通不过是场梦
人在途中人在时空
相识也许不过擦过梦中
来又如风离又如风
或我亦不应再这般心痛
但我不过是人非梦
总有些真笑亦有些真痛
让我心痛独迎空洞
今天暖风吹过亦有些冻
当我遇见你 Part1
午餐的时候,晓晚终于见到了新总监的庐山真面目。当时,黄璐正绘声绘色地讲述她同男友早上挤电梯时闹下的笑话。
“我们正说着装修的事,王宁忽然说‘璐璐,我放了一个屁……’我当时脸都绿了,电梯里的人听到这句话,没捂住鼻子的,也赶紧屏住了呼吸,全都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俩。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气得就要伸手掐他,他的后半截话才蹦了出来‘P——P——PDF格式的装修方案到你的笔记本里,你记得看。’,哎,我说你们见过这种在关键时刻就爱犯毛病的人吗?”
一众人听完,都捂着肚子笑。晓晚和王宁曾一起吃过饭,知道他有点口吃。她正准备打趣黄璐,说王宁也是一个妙人时,一旁的李媛希忽然一本正经地朝他们使了一个眼色,会意她们看向楼上。她看起来有些兴奋,压低声音问她们:“看见吴董旁边那个男的没?”
她们都抬起头看向楼上,吴董正和财务章总站在楼梯拐弯处交谈,旁边侧身立着一位陌生的身影,看起来十分年轻。没等她们提问,李媛希已经开始了八卦。
“哎,我告诉你们,他就是我们新来的行政人事总监江铭,听说在日本留过学,毕业后一直在我们东南分部,刚刚被提拔上来。不过,我敢肯定,我们这个江总来头不小。”
这最后一句话不言自明,行政与人事两个部门历来是各个公司领导层的左膀右臂,初来乍到,即能做到行政人事总监这把交椅,可想而知其背后的重要含义。
这个行政人事总监的位子,已经空缺有一段时间了。以前的刘总是公司的开山元老之一,虽然早到了退休年龄,但因吴董的再三挽留,也多做了一些时日。如今,妻子查出了肺癌晚期,刘总说什么也不愿多留,执意卸任了。
“妹妹们,要不要我再卖你们一个小道消息?”李媛希神秘兮兮地朝她们眨眨眼:“我听人事部的人私下里传,我们如花似玉的江帅尚且单身哦,妹妹们可要把握住!”
“得了吧!”姜茜茜撇撇嘴:“我们公司虽没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但人事部那班人可精着呢!”她说完,眼神还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晓晚。
众人都不做声,眼睛却也跟着望着往晓晚脸上扫了扫。黄璐大大咧咧,打趣晓晚:“快给大家说说,你回来这两天我们可都憋着呢!也别瞒大家了,和我们说说怎么回事。我们可是都听说肖总对你宠爱有加,王龄在的时候,都不见他经常带着她出差,就算她不在,那不还有葛莉莉和王蔷嘛,怎么偏偏他三番两次带你出去?”
晓晚苦笑,李媛希也作出一副关切的样子看着她:“我听人事那边说,是肖总提出来的,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晓晚也知道她们在一起玩笑惯了,并没有讥讽她的意思,便硬着头皮说:“我知道我说了,你们也不一定会信。但我和肖总,真的只是单纯的上下属关系。他如果对我稍稍有那么点不同,硬要找个比较私人点的理由,也许跟他的女朋友同我认识有关。”
“真的吗,肖总真有女朋友?”姜茜茜忍不住问:“那他女朋友是做什么的,好看吗?”
“必须好看呀,”晓晚想起苏晴,笑了笑:“很完美,是男人应该都会喜欢的类型。”
众人一片哗然,正要七嘴八舌地再八卦什么,李媛希忽然凑近大家:“他下来了,快看。”
大家心领神会,齐齐瞄向楼梯方向。
吴董在前,章总和江铭并排随后,自楼梯徐徐而下。忽然,本来只能让人看到一个侧脸的江铭,竟慢了一个步子,居高临下地向楼下扫视了一眼。只这一面,竟然让晓晚很是迷惑。
好眼熟,像在哪见过。
晓晚想着,也只觉好笑,扶了扶额,继续埋头吃饭。
当我遇上你 Part2
苏晴从楼里出来,远远摁下了车钥匙。夜里下了场大雨,车停在香樟树下,顶上落了许多树叶。她坐进车里,有些失神地看着前方,玻璃上有一片小黄叶,在风中轻轻颤着。
又是一天早上,晓晚不再等她,早早出了门。
一辆徐徐驶过的汽车,车轮滚过地上积水发出的刺啦声,把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她启动雨刮器,将上面的落叶和来不及风干的雨水刮去,然后发动车子,向外驶去。
这个时间路上总是有些堵车,她却并不着急,甚至庆幸堵塞让城市的节奏变慢了。
不远处的高架铁轨,一辆快速飞驰的地铁,姿态愈来愈低,在远处快要看不见的地方没入到地下。这样快速的交通,是这个城市的精魂,它承载着无数人凌晨入夜后的美梦与憧憬,一次次满载而来,将浩瀚如星海的希冀送进栉比鳞次的格子间,然后又满载着一身身的疲累和困倦回到高低错落的廉价合租房里。
看到地铁,让她想起此刻跻身于这白色长龙里的晓晚。
苏晴的单位在比亚附近一幢三十五层的大楼里,底下停车位十分紧张,她进单位比较晚,车子只能停到楼外。她偏偏又喜欢卡点到班,常常到的时候因为找不到停车位,而不得不付费停靠在马路边。
晓晚到比亚后,多了个心眼,跟部门申请了个停车位。那些保安虽时常见着苏晴进进出出,也只当是晓晚的车,进出登记上都写了她的名字。
前些日子闹翻,晓晚已经使了很久的性子,因着文心的到来,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仍不愿再搭苏晴的顺风车来公司,情愿每天早出晚归挤公交上下班。
苏晴知道,晓晚的心结恐怕只有等她自己冷静下来,才能解开。
她进了地下,向D区开去,经过A区,看见肖有风的黑色路虎已经停在了车位上。如同往常一样,只有车不见人。苏晴自叹不如,在他面前,她真是懒到家了。
一声闷闷的碰撞声,是苏晴送给肖有风的见面礼。
她不慌不忙走下车,查看了一下,对着表情有些郁闷的肖有风继续打着刚才进行到一半的哈欠。
“牛!”肖有风走下车,苏晴站到他边上看着自己可怜兮兮的车,由衷地赞叹道。
白色广本前面的保险杠撞弯了,一侧车盖也有不小的凹凸变形,而某人的路虎却只是蹭掉了一点黑漆。
“好车!”苏晴赞赏地看着他的车,几根手指拈花似地扫了扫上面的漆屑,然后又对着肖有风伸过来:“手机给我。”
肖有风郁闷又莫名地看着她,心里有几分好笑:这个女人真是从容到说不出的嚣张。
苏晴见他不动,也不再等,转身进车里取了一张名片递过来。
“上面有我的电话,我今天出门急,没有拿钱包,到时候你把卡号发给我,修理费我给你打过去。”
肖有风不是缺钱的人,也不是吃不得亏,他本想说算了,苏晴却不等他开口,随手将名片塞给他。她朝他摆摆手,又捂着嘴打起了哈欠,顾自回到车里,将车开出车库。
那是个周末的清晨,晓晚被肖有风一个电话叫去加班,被吵醒的苏晴对某人怨声载道,声称总有一天要冲到他们公司掐死他。
她在比亚正门前放下晓晚,却又迷迷糊糊中,习惯性地将车往比亚地下车库里开。等到了地下,她忽然又反应过来自己是要回家。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猛地一个掉头,踩着油门便往外冲。
就这样,一不留神,她撞上了刚打弯下来的肖有风。
凑巧的是,当天是苏晴的生日,当晚她请了一众同事好友庆生,晓晚因为加班不得不缺席。在KTV玩到深夜,一群人笑着嚷着从里面出来,苏晴醉醺醺地被众人簇拥在中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咦,路虎?”
肖有风正在送客,听见声音便扭过头来。苏晴也不等他作出任何回应,听见前面的人喊她,朝他再次摆摆手,便摇摇晃晃地跑开了。
同客人握手言别后,肖有风瞟见苏晴在不远处打车。
他在她面前摇下车窗:“你的车呢?”
苏晴见是他,也不管他有没有邀请,打开车门便将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扔到后座,施施然坐到了副驾。
“回去的路上又碰了一下,送去大修了。”她打了一个酒嗝,话说得轻飘飘,如同在家吃饭,失手打碎了一只调羹。
肖有风笑了,多看了几眼身边的女人。
苏晴软软地靠着座椅,眼神有些迷乱,倾过身子,纤长的手指胡乱地戳着他的椅座一侧,指甲红得撩人。她几乎迫使他的眼光一直望着她,笑眯眯地扬着眉:“我美吗?”
肖有风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眼睛:“比起早上,是要好看那么一点。”
苏晴想起早上自己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模样,故作嗔怒地瞪了她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眼,嘴角却始终噙着一丝盈盈的笑。
肖有风出生书香名门,也略记得诗经里有“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几句形容女人美得让人忧愁的诗句,当下喉头一热,慢慢凑向她的唇边。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见她没有要闪躲的意思,只那么盈盈地笑着,说不出的动人心弦。他便下定决心,要将那笑吮进嘴里去。
旧时相识 Part 1
付家全夫妇闻风而来的时候,文心已置身在大西北那拉提大草原上,欣赏着如血的夕阳和优美的草原风光。付家全望着对座的两个姑娘,几次欲言又止。
晓晚小心翼翼地将盘子往他们面前推了推:“叔叔阿姨,这家的墨鱼做得不错,你们尝尝!”
付家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对张惠使了个眼色,张惠只好放下刚要举起的筷子,面有难色地看着苏晴:“苏晴啊,那个女孩我记得是你同学?”
苏晴闻言,有些惶惶不安。
陈琦确实是她高中同学,但三年里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也不知道彼此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张惠之所以提及,是因为她一开始并不是很喜欢马南,文心执拗不过,让苏晴和晓晚旁敲侧击地说了马南的诸多好话,尤其马南对文心的专情,更是大大褒扬了一番。
“阿姨,马南对文心您就放一百个心,你说他不精明,他其实精明着呢,不然怎么会看上我们文心,你说是不是?我有一个高中女同学看上他,苦苦追了他两年,闹的人尽皆知的,马南那也没动一丝凡心,以前对文心怎样好,现在依然对她那样好。就冲着他这一心一意,您也得给他加加分不是?”
“他那样的家庭……”张惠依然不满地看着犯倔的女儿。
“阿姨,什么样的家庭并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不是吗?”小晚立即接过话茬:“父母感情不和,他从小在单亲身边生活,这也不是一个小孩能够决定的事。您要知道,这样家庭成长的孩子在生活和感情上更加独立,文心在很多时候,就多得他的照顾。我们也听说您顾虑他和他爸断绝来往,做得有点无情。但是您要站在他的角度,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妈过世前,我们仨都去医院看过她,还看到过马南偷偷在外面打给他爸,哭着求他回来见母亲最后一面。我觉得,真正无情的不是他,而是他爸,抛弃妻子一生,连一点点怜悯之心都不肯施舍,让妻子怨了一辈子,还要折磨着儿子不能原谅他。马南夹在父母之间,才真正可怜。”
在这样低气压的餐桌前,苏晴和小晚再回想起这些话,不觉惭愧。
“现在还提那些做什么!”付家全有些恼怒,冲了妻子一句。
张惠点点头,有些感伤地说:“我就可怜我们文心,千盼万盼跑了回来,连家都不回,就跑去见他,他竟然……”
付家全闻言正色道:“你可别在孩子面前念叨这些话。”
“唉,罢了!”付家全叹了口气,故作振作地对她们说:“文心既然瞒着我们,你们也就当我们不知道这些,也没有来过这里。她现在心里不痛快,不愿告诉我们到哪里去了,我们也纵容她出去散散心。但我们不敢说多,一来怕说漏嘴,二来也怕惹她烦心怎么跟我们交代。所以,叔叔阿姨只得麻烦你们多和她通通话,嘱咐她在外注意安全。你们要是有她的消息,有时间也记得给我们发信息报个平安。只要她平安无事,我们也就安心了。”
苏晴和晓晚连连称是。
他们走后,晓晚虽面上不说,但她也知道,她和苏晴在这一次结盟中,算是和解了。
第二天,行政部发生了一件引得大家议论纷纷的事:姜茜茜因为一件很小的事,被新来的总监开除了,行政经理林心仪也因此引咎辞职。
那真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
周五早上,销售经理唐明凯带着客户进到会议室坐定后,本来谈笑风生的气氛忽然就冷淡下来。客户简单听完产品介绍,就找理由离开了。销售部的人丈二摸不着头脑,等将事情经过汇报给了肖有风,肖有风又现场查看了一番,随即便把底下人狠狠训斥了一顿。
接着,气急败坏的肖有风竟亲自跑到江铭那里投诉了行政部。
原来,整件事不过因为姜茜茜在会议桌上摆放了某品牌的矿泉水,而生产这家矿泉水的企业正和客户的公司打官司打得热火朝天。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哪怕是仇人家的东西也要避讳三分。想要拉拢他们,竟然摆着这样的东西,真说不出是无意还是有心给他们添堵。
就这样,不管营销内部还会开展怎样的公关工作来挽救,一件看似和行政部毫无关联的事情,就让两个女人同时下岗:姜茜茜是非走不可,林心仪原是替她说情,最后竟和江铭吵了起来,一气之下,便也撒手不干了。
林心仪往日在行政部颇有威信,也很得人心,这一番变动,不由让人联想江铭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而肖有风则那个是火上浇油的人。
油与火,不可共存。
旧时相识 Part 2
行政经理的位置空缺下来,新的任命没有发布之前,行政部内部有股极其不安定的氛围。
经理之下有两个主管——黄璐和宁杨,分别主管内部和外部事宜。升职意味着更高的权利和更丰厚的薪水,没有人不想接下这个肥差。晓晚、李媛希和姜茜茜原本都是黄璐的下属,当然觉得自己的主管升职会比较有利,但又因为姜茜茜的事,怕黄璐会被连累,因此都暗暗捏了把汗。
第二天下午,黄璐和宁杨先后被请到人事部谈话。谈了什么大家不得而知,只是两人回来都耷拉着脑袋。下午三点的时候,新的任命通过OA发布,正在档案室整理文件的向晓晚被请去了总监办公室。
所有人都大跌了眼镜。晓晚做梦也没料到,这么戏剧性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身在云里雾里,江铭让她坐,她就坐了下来。江铭给她倒了杯水,她也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江铭和她谈及工作,说是已经交代黄璐和宁杨好好帮她,让她安心把行政部的工作理清。
“为什么?”她不解地看着江铭:“为什么是我?”
其实她心里有个答案,只是不敢去想。
江铭也毫不掩饰,轻轻地笑道:“我卖肖总一个面子,他说你做事细致,让人很放心。”
她看着江铭,觉得倒也说得通。
那件事后,人人都说肖有风和江铭不和。她原以为,她是肖有风的弃子,江铭选择她,不过是因为她在营销部呆过一段时间,又得过肖有风的信任,最后虽可悲地被退回,但不管怎么说,她转而投靠江铭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他这样说出来,倒也不像是话里藏话。莫非肖有风这样帮她,是因为她和苏晴重归于好?
她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迎着正注视着她的目光,坦然地说:“我连林经理的十分之一都不及,无论经验还是阅历也都不如黄璐和宁杨,我觉得您选错了人。”
“我相信你。”江铭脱口而出。
“可您刚刚来这里,您凭什么觉得我能不辜负您的信任?”晓晚脑子里乱糟糟的,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心中认定不能随便趟进这趟洪水,尤其说什么也不能再和肖有风扯上关系。
江铭对她的近乎冲撞毫不介意,云淡风轻地问了句:“你又凭什么认为你的能力仅仅于此?”
“我对自己很了解,我……”
“不,你不了解。”江铭打断她的话:“就像你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英语老师,现在却成了一名公司职员,也许随着时间,你想要的、你能做的,都在改变。”
“你——”晓晚近乎诧异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江铭弯身将摆着她面前的水杯拿来喝了,看起来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
晓晚看着这个年纪与她相仿的总监,忽然觉得这样的争论真的很怪异。她站起身来,客气地说:“那个,您再考虑考虑,黄璐和宁杨中的任何一个都比我适合坐在那个位子上。”
她转身欲往外走,却听见江铭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任命是随便发出来的,想改就能改吗?”
对于他的一番话晓晚真是极度郁闷了,她想了想,只好转身说:“您要是因为肖总,我可以去和他说。”
江铭站起身来,默默不语地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前,翻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看了这个,会不会让你觉得比较能接受些。”
晓晚拿着照片,差点咬到舌头:“你、你、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难怪他刚刚提到当英语老师的事。晓晚盯着那张十五六岁的自己站在讲台中央,微笑着看着底下人群的照片,光洁额头下的笑容是那么自信张扬。
“你不记得了,那天的英语演讲比赛我们校一共三个人,我是其中之一。”
晓晚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觉得你有点眼熟。”
“恐怕还不仅如此,”江铭看着她微笑:“不过有些事,还是留作以后告诉你。”他抽走她手中的照片,重新放回文件夹,坐在老板桌后,盯着她问:“现在可以接受这个任命了吗?”
“可这两件事是不同的事情,就算你认识我,也并不代表你需要给我这个升职加薪的机会。”
“知道为什么我有这张照片吗?”
晓晚摇摇头。
江铭道:“演讲比赛允许带稿演讲,几乎所有人都拿着自己的稿子上台,包括你。可惜你上台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脚,稿子滑到了评委桌下。众目睽睽下,你应该觉得不好意思去捡,你犹豫了一下,只是一下下,径直走上了讲台。你看不出丝毫的慌张,整个人都神采奕奕,尽管你一度忘了词,但你一直在笑。由于忘词,你的演讲内容少于规定的时间,但你又突发奇想,竟然唱起了英文歌曲《大大世界》。你表现出来的自信和处变不惊的能力,让我非常欣赏,这也是我拍下这张照片的原因。”
听完这不可思议的讲述,晓晚心底还存着一丝哀嚎,她想说他看错了,她当时很紧张,两只腿都在讲台后面不停地打颤。
“这个决定不会更改,我相信你。”江铭认真地说。
走马上任 Part 1
今晨的阳光似乎很好,肖有风径自走进办公室,一只胳膊搭着灰色西装外套,一手提着公文包。
窗户半开着,徐徐的清风裹着窗前那株茉莉花的香气袭来,令人神清气爽。肖有风将外套挂到一旁的衣架上,半个身子沐浴在晨光的清辉中,一丝不苟地挽着袖口。身后立即有人跟着进来,房间里便悠悠地飘出一股咖啡的清香。
“小向,把昨天那份报价单再拿给我看看。”
“肖总?”身后传来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声。
肖有风愣了一下,方抱着一丝歉意地看着王龄:“你去帮我拿一下。”
不过两个半月,“小向”这个称呼竟变得这么顺口了吗?肖有风不禁想起他们初见时的情景。
王龄休产假的前一周,人事部经过考察选定了两名助理人选,由他决定由谁来代班营销总监助理的职位。他只是扫了一眼王龄送来的简历和工作表现鉴定表,手指轻敲了一下晓晚的两寸彩照,吩咐道:“好好教她。”
肖有风觉得,他有双能看穿人心的眼睛。当晓晚表现得落落大方地被介绍给同事时,肖有风觑见了她的心虚和紧张。他很快又发现,这个姑娘不仅长得干净,做事也是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分得清主次,心眼很活。
肖有风渐渐喜欢在各种场合带上她,她是那种比较会为他人着想,并且时时备好对策的人。有时候肖有风宴请客户,临行前晓晚会递给他一杯牛奶;酒宴过后,他和客人下楼,代驾已经找好。他的办公室上,需要签署的文件永远按照重要性和紧急程度依次摆放。她总是及时送上他要的咖啡,刚刚好是他的口味。她交上来的每份报表总是精确无误,他的钢笔从没经他的手上过墨水,她总是很合时宜地请进或送走他的访客……她用起来是那样顺手,遣走她以后,他的心里居然会有些失落。
他那天只是随口说了句“要是小向负责这事,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他只是那么随口说了出来,坐在办公桌后的江铭一直冷静且沉默地听着他发火,直到那一刻,他忽然抬起头,冲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他说:“我知道了,以后这样的事情我会吩咐她来办。”
当向晓晚被任命为行政经理的时候,他露出了比谁都惊讶的表情。他暗暗想:江铭这家伙,真是可恶。
向晓晚可真是忙坏了。
林心仪撂了担子,没有跟她做任何交接就走了,此后便再也联系不上。
宁杨已经接近四十,被一个刚工作的小辈踩在下面,面子上不说,心里也是很不满的。今天早上开始,不论底下人汇报什么事,她也不自己做主,都笑嘻嘻地拿到晓晚那里说事,让她拿主意。
黄璐这边,一直与晓晚私交不错,晓晚进公司也很得她的照顾,这会她心里虽也说不出的别扭,不过好在她也认命,不与晓晚挑事,该干什么干什么,虽然情绪低落,但也算安分。
晓晚每每见到黄璐,目光里都透露着感激。
这件事扯上了肖有风,她回到家又不敢跟苏晴说半个字,只好借着电流向远在他方的文心倾诉,文心的话裹在一片风沙里:“怕什么,这年头谁还嫌你资历浅,就怕你背后没有关系,你现在有江铭这么大的靠山,你怕什么?再说了,你都到了这个当口上了,就是有心想回头去做你的小助理,行政部也未必有留你的地方了。”
晓晚左思右想,第二天只好硬着头皮走马上任。
深夜的比亚的大楼里,又多了一扇长亮的窗户。近十点钟,晓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大楼。以前在营销部时,她也经常陪着肖有风加班,但那时只知道做好自己的本分,没这么大的心理负担。此刻,她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夜风有点冷,最后一班地铁已经走了,她到正门前的马路边打车。刚等了两分钟,身后忽然鸣起了喇叭,晓晚回头,看见肖有风的车停在身后。她有些不自在地唤了声“肖总。”
“我送你回去。”肖有风坦然地看着她。
“不用了,我打车就好。”
肖有风正想说什么,晓晚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在停车场出口,你要是不愿意跟他走,我倒是很乐意效劳。”
晓晚听着手机里江铭的笑语声,转身朝停车场门口张望,那里确实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谢谢肖总,我朋友来接我了,不麻烦您了。”她结束通话后转而对肖有风说。
肖有风也不便多说什么,点点头,便发动了车子。在后视镜中,他看到晓晚往停车场的出口处走去。
走马上任 Part 2
一家雅致的粥店里,晓晚与江铭对席而坐。
晓晚看着江铭吃粥,竟像是饿坏了。等大半碗下肚,江铭方抬起脸看着她。
“别告诉我你在减肥?”江铭故意打量了她一番:“虽然在我看来,你一点也没这必要。”
晓晚嗔了他一眼,搅着碗里的粥,幽幽地说:“托你的福,我现在在这风口浪尖上,光是面对这一摊子事,就足够我消耗过余的脂肪。”
“既然如此,就更应该多吃点。”江铭顺手给她添了一点小菜,戏谑地看着她笑道:“莫非,你是觉得我秀色可餐,看着我这会,已经饱了?”
“真是无语!”晓晚别过脸,哪里有这么自恋的人!
“工作的事慢慢来,很多事也是从不熟悉到熟悉。”江铭望着她道:“我之前在东南大区做过质检也做过销售,在财务和人事都呆过一段时间,公司运营的每个环节几乎都接触过,等一步步走过来,你就会明白,人若被事压住,那人就永远轻松不了。倘若你把自己历练得再强大一点,再大的事到了你这里,就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了。所有的领导都是人,或许手腕强悍,或许机智过人,但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内心强大。你现在缺乏的就是信心,总是认为这个职位是别人给你的,和你的个人能力完全无关。”
晓晚默默地吃了一口粥,心中将他的话反复思量着。江铭也不再多言,安静地陪她吃完。
回到家中的时候,苏晴还没睡,正在洗手间卸妆。
“谁送你回来的?”苏晴不紧不慢地用卸妆棉擦拭着眼妆。
晓晚在玄关处边换鞋边问:“怎么了?”
“刚有风来过,说看见你上了别人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