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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孤生竹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7-7 20:50

出校门的时候遇见两位老师,巧合的是,其中一位竟然是晓晚高三的地理老师。江铭站在一旁,听晓晚和那位老师交谈。离开以后,江铭有些失落地说:“小姨以前和她很熟,她也见过我多次,今天居然没认出我。”

晓晚看他这样子不觉好笑:“男孩子长大了大多会变样,再说她一年要见成百上千张面孔,不记得也正常。刚才要不是我喊她,她也不一定会认出我。”

江铭默然地点点头。

不一会,江铭把她带到一家酒吧门前,晓晚不解地看着他。他抬起下巴,示意她看招牌。

“樊人酒吧?”晓晚仍旧不解地看着他。

“走吧,进去就知道了。”他兀自下了车,又换到另一边帮她打开车门。

晓晚在心里默念着酒吧名字,忽然有种不祥地预感。她下了车用一种征询地眼光望着他,他轻轻摘下她的墨镜,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说:“有我在,没事。”

晓晚心中更是紧张不已,不由拽住他的袖口,他反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又安慰道:“他很好,你应该见见。”

酒吧门掩着,尚未营业,她被他牵了进去,心中忐忑不安。

里面不大,靠河道一侧的木窗开着,光线从那里透进来,照射着吧台脚边燃着的半盘印度香。青烟袅袅回旋,消散在夹杂着烟酒气味的黑暗里。

酒吧内侧的沙发上蜷着一个身影,丝毫没有听见来人的动静,睡得很沉。

江铭放开晓晚的手,独自上前去推了推他,他嗯了一声,扭身抬起眼,看清来人才爬了起来。

“这么快就逛完学校了?”他伸着懒腰问。

江铭朝他使使眼色,他这才看见晓晚,忽然一个激灵跳下来,慌慌张张上前招呼道:“哟!晓晚你来啦!”

晓晚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一时反应不过来,好在后背撑住了身后的吧台,才没有跌倒。对方有些歉疚地想要扶住她,却又不敢下手,只是有些无助地扭头看着江铭。

江铭笑着走到晓晚身边,算是搀扶性地搂住她的肩膀:“樊超,还认得出吗?”

樊超对她点点头,客气地笑着。

晓晚转脸看着江铭,脸上全是惊惶。江铭只好扶着她找个座位坐下,樊超也忙着去倒水。

“你们怎么会认识?”千头万绪,她只好从这里问起。

“你推倒他的时候,我正从里面出来,你走后,我把他送到了医院。”江铭看着她的眼睛轻轻说。

晓晚闭上眼睛,又回忆起那一幕。

樊超与她是同班同学,在班里算是一霸,很是顽劣。因着有缺少血小板的毛病,老师们都特地交代不许同学们与他打闹,纵然他喜欢挑衅别人,别人也不敢拿他怎样。

有一次高三模拟考,樊超与晓晚座位排在了一起,晓晚在前,他在后,他便打定主意要跟她抄答案。考试的时候,他不停拿手指戳她的后背,要她把卷子拿起来让他瞄两眼。晓晚烦不胜烦,涨红了脸将座椅往前挪得怦怦响,老师听见动静有所察觉,便劳心注意观察他。

为此,他怀恨在心,处处与她作对。考试当晚,他便趁她吃晚饭的时间把她椅子搬到了隔壁班。等她来教室上自习,四处找不着座椅,急得两眼通红的时候,他却笑得得意洋洋。

再后来,因为晓晚和男班长座位很近,下课的时候常在一起讨论问题,他便四处传言她与班长谈恋爱,惹得老师们风闻,立即假借调换座位的机会,把她与男班长分在教室两边。

这件事本也是隐秘,奈何樊超有意多事,和很多同学说明老师的用心,不久这话也便传到双方的耳里。那男班长也有意思,给晓晚写了一封长长的自白信,言辞振振地说他对她毫无它念,要她往后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落人话柄。在这件事上,晓晚感觉自尊心受到很大的伤害。

那天放学后,樊超从运动场踢完球回来取书包的时候,看见她独自一人在教室后面出板报,他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猛地掀起她的裙子。

晓晚“啊”地大叫一声,回身见樊超幸灾乐祸地往外跑,羞愤难当的她便什么也顾不上,死命地追了上去。

从三楼追到二楼,樊超见她追得紧,便想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跑。晓晚奋力追着,在他闪身进男厕的一刹那抓住他的后衣领,樊超一个扭身,脚步不稳,撞到了门框锁扣上。他当即跌坐在地上,划破的额角开始血流不止。晓晚见他流血当即愣住,樊超没了主意,知道自己流血是要命的事,便吓得大哭起来。

就在她愣住的时候,忽然里面有个人叫了声“快跑”,她身子晃了晃,想也没想,便拔腿就跑。

心结 Part 2

樊超已经沏了两杯咖啡过来:“来,尝尝我自己煮的咖啡怎么样。”说着,不太好意思地瞟了眼晓晚。

晓晚看向他的额角,并看不出什么明显的疤痕。只是多年不见,他比以前健壮了许多,丝毫不似当年的羸弱。

江铭尝了尝咖啡,笑道:“不错,你这咖啡一年比一年香。”他又环顾了一下酒吧,接着调侃道:“我看你倒不如开个咖啡馆,保准比酒吧挣钱。”

樊超啧啧两声,也环顾了一圈,方说:“你还别说,在酒吧让我煮杯咖啡我倒是乐意,要是让我开间咖啡馆我还真得闷死。我这人最贱,一天不吹牛一天就嘴痒,酒吧这地,自在,快活,最适合我。”

江铭点点头。

樊超这才看着晓晚道:“晓晚,你就别紧张了。我听江铭说,你好像还把那事放在心上,就让他把你带过来。那次的事根本就不怪你,希望你别再在意。说实话,当年我孬种,喜欢你不敢说,又想引起你注意,才处处和你作对。”

晓晚纵然也料不到是这个缘由,当即便红了耳根,她有些愤愤地说:“早知道你这些年活得好好的,我就不那么愧疚了。”

樊超嘿嘿笑道:“我有今天也多亏了江老大。”

她已经明白那个叫她“快跑”的人是江铭,但是他们如今这情景竟像是多年老友,不觉又问了一次:“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樊超抢道:“我那天见到流血,吓得不轻,当即腿就软了。你走后,江铭立即背着我往楼下跑,路上遇到两个老师,一个认识我,便接过我背上,一边往学校医务所跑,一边让另一个老师去叫救护车。我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昏迷了。醒来后不久,见到浑身滴满血的江铭,他偷偷请我不要说出你,让我说是他推的,我当时真不知道他也喜欢你,稀里糊涂就答应了。现在想想真是被他坑了,要是说是你,说不定你以身相许,那我连老婆也不用找了。”

正品着咖啡的江铭忽然呛住,咳了好几下,晓晚闻言也白了樊超一眼。樊超哈哈笑着,赶忙给江铭递纸巾:“开句玩笑,开句玩笑!”樊超打着哈哈:“以江老大的深谋远虑,自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晓晚放下心中包袱,终于噗地笑了出来。

樊超接着又说:“我稀里糊涂跟他合谋这件事后,他家赔了我家一大笔钱,还通过关系找了国内最好的医生来帮我看好了病。其实后来我也没见着他,听说他被家里胖揍了一顿,给送到日本去了,直到前年他回国,才来找过我一趟,大家才有了联系。”

品了几口咖啡,樊超执意要请他们吃饭。三人到了酒吧斜对一家饭馆,樊超与老板熟络,三言两语交代让老板准备一桌好菜,便带着他们进了二楼一间小包厢。

闲聊间,不觉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樊超拉着江铭喝了不少酒,江铭盛情难却,一口接一口地陪着。晓晚知道他酒量有限,便在一旁劝着二人多吃菜。

吃完饭,樊超要回酒吧料理生意,江铭酒后不能开车,便把车丢在酒吧门口,拉着晓晚跑到附近一个小公园里晒太阳。

江铭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太阳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又喝了酒,只觉浑身很燥热。

晓晚见他额上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便掏出纸巾塞到他手里。他睁眼脱下外套放在一边,晕晕乎乎地拿纸巾擦着脸。擦完脸,他一本正经地望着她:“现在你该知道,我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你了。”

晓晚低头不语,江铭也不再说什么,靠着椅背,不一会便睡着了。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Part 1

多年以后,他才知道那天她为何会哭。

他在那个早晨第一次见到她,当时他正无聊地看着窗外,等着车子发动。她姗姗来迟,涨红着脸在车下给老师鞠躬道歉,坐在他旁边的同班好友林洋忽然用手肘捣捣他,压低着兴奋的声音说:“看见那个马尾妹没?高二五班的学习委员向晓晚,长得还行吧?听说傲得很,只晓得念书,不少人追她,都碰了一鼻子灰。我们班蒋大武写了一摞子情书,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江铭不觉多看了两眼。

她走上车,穿着一身天青色连衣裙,肤白胜雪,小脸上因为跑动晕染了几瓣红粉,聘聘袅袅宛若碧叶中盈盈而放的一株白莲。一个女生喊了她的名字,朝她招招手。她粲然一笑,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姿态娴静如花照水。

他见她在斜前方落座,心中微微一动,又见林洋仍征询地望着他,便不动声色,漠然低声道:“倒有几分清纯,多漂亮也说不上。”

林洋撇撇嘴,手搭在前座椅背,巴巴地望着前面。

晓晚从演讲台上下来,脸涨得通红。那是她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唱歌,虽然只清唱了那么一小段。评委席中有位男老师率先鼓起了掌,接着底下一片喝彩声。当她获得二等奖走上领奖台的时候,评委老师特地开了一个玩笑:“这位同学很会选歌,我想这首歌可以完美地倾诉她对丢失演讲稿的思念之情。I‘mabigbiggirl,inabigbigworld.It‘snotabigbigthingifyouleaveme,butIdodofeelthatItootoowillmissyoumuch.在这个大千世界里,我也是极其重要的人。即使你离我而去,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我真的真的觉得,我将会非常非常地想念你。”底下一片哄笑,评委老师又接着说:“悲观主义者都从每一个机遇中看到灾难,而乐观主义从每一个灾难中看到机遇。今天在这里,让我们再一次为我们勇敢、自信且乐观的向晓晚同学鼓鼓掌,也感谢她给我们大家带来的美妙歌声。”

向晓晚拿着获奖证书下台的时候,江铭也跟着众人鼓掌,参加完辩论赛的林洋从另一个小礼堂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坐在他的身边:“哎,怎么样?我让你帮我拍两张向晓晚的照片,你拍了没?”

他闻言握住放在腿上的相机,抱歉地说:“哦,我忘了!”

林洋瞪着他,狠狠锤了一下他的肩,气呼呼地说:“你这家伙,尽顾着自己拿第一了。”

他依旧歉疚地笑笑,握相机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日后,他便时常能看到她。食堂、开水房、教室到宿舍的路上、一层到二层的楼梯走道,学校里的小卖部他也偶然碰见过她一次。她还喜欢在周五晚饭后自习前的时段里到阅览室的角落里看画册,他则站在另一个角落的体育杂志栏前,偷看她沉浸在画册里认真的神情。有一次,她很晚没来,他以为她不会来了,便走过去翻看她以前常看的一本画册。那是一本旅行摄影杂志,照片旁边都配着文字说明,介绍着当地的风土人情和人物事迹。

他正奇怪她为何爱看这些,她却忽然跑了过来,蹲身在书架上找着什么。

“咦,怎么不在了?”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擦着满额头的汗。她又找了半天没找着,回身看着他手中展开的杂志。

他心噗噗地跳着,她却全然没有看他,只盯着他手中的书问:“能不能借我看一眼?”

他立刻递到她怀中:“你看吧!”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便开始埋头找自己要看的内容。江铭两手空空,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好在架上又随意取了本杂志。

她翻得很迅速,很快便找到一章讲述土家族聚居地的图文,认真地读起来。

他在一旁踌躇了半天,终于壮着胆子问:“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晓晚对这突兀的一句问话也没在意,随口便答道:“我帮英语老师改卷子了。”

好半天,他又偷偷问了句:“你看这些做什么?”

她仍是没在意,轻声答道:“回家讲给我奶奶听。”

第二年的春天,他无意从林洋的口中得知,晓晚的奶奶几年前中风导致下半身瘫痪,一直卧病在床。

他的初恋,就在如此深重的苦涩和甜蜜中慢慢展开了。

有时候他也想,不如周五放学塞封信到她每期必看的杂志里算了,可他同样害怕被拒绝,年少的心中满是忐忑。每每听说她又退回了谁的情书时,心中会有些庆幸,同时又伴随着更深重的失落感。

他的眼中除了她,好像任何的女生都变成了洪水猛兽。就这样,他的孤傲也如同她一般,闻名遐迩。

入冬以后天色黑得早。有天傍晚他去得迟,上楼的时候正巧看见她急匆匆地往下跑。两人都互相让道,却每次都让到了同一边,大约三四次之后,她忽然站住了让他先走。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看见她在哭。

她跑到学校后面的紫藤花亭里,抱膝坐在石板凳上,嘤嘤地抽泣。那夜的月色很浓,洒满了一地的清辉,他就躲在亭子另一头的柱子后,静静地守候她。那一刻,他的心也随着她的抽泣声微微地疼着,同时,他又有几分被这样的场景感动到,仅仅为了这一刻专属了她的脆弱。

多年以后,他从樊超的口中得知,那晚他藏起了她的椅子,弄哭了她。他为此打了樊超一拳,打得他龇牙咧嘴,却又心服口服。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Part 2

第二年五月,春暖花开的时节,学校召开春季运动会。

高三的学业越来越重,成绩优异的江铭在铺天盖地的模拟卷前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本来已少去运动场打篮球的他,只因有次在楼下看见她和同学拿着网球拍去运动场,便每日去篮球场报到。

网球场和篮球场相邻,内部有四个分场地。因为运动会设了网球比赛,学校分别给参赛的班级划定了练习时间,每班一个场地,报名参赛的男女各一人,自找同学陪练。

高二五班的练习时间是周三,晓晚就是参赛女同学找来的陪练。网球拍本身就有一定重量,加上挥拍也要用很大的力气,很多女生都不愿意陪练,晓晚只因不愿看同学因为找不到陪练而垂头丧气,便主动提出了要求。

她身形瘦弱,那女同学怎么看也不乐意,晓晚便说:“你别看我瘦,在家我能一人抱我奶奶到外面晒太阳呢,你就选我吧。”

女同学只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一试,虽然最后发现,她的力气并没有她所讲的那么大,但是贵在再苦不堪言的时刻,她也能咬牙坚持,心里便十分钦佩感激她。到了最后,晓晚不仅掌握了网球技巧,在球场上的战斗力也与日俱增。

江铭经常打会球便下场休息,坐在两个球场的铁网边,不时看她两眼。最初她连发球都发不过去,他跟在后面干着急。到后来,好不容易球发过去了,又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将球打到对面铁网洞中嵌住的时候,他又忍俊不禁。

她常常背对着他,长长的马尾一直在他眼角的余光中荡来荡去。她的白色T恤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着后背,她有时转身来捡球时,也会咬着唇露出坚忍的神情。

下午放学到自习期间,学校会播放广播。时光流逝,情怀不忘,江铭永远记得那天他倚在铁网旁时,广播里正播放了水木年华的歌,他静静地听着歌,整颗心温软得几乎要化掉。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能感受我的爱?等到老去那一天,你是否还在我身边?看那些誓言谎言,随往事慢慢飘散。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天知道,他的心徜徉在一片秘海,她是里面唯一的、自由的美人鱼。

那件事就发生在运动会后两个礼拜,父亲差点打断了一根皮带,母亲和小姨、家中的保姆三个人拦着也没拦住,父亲厉声问他:“为什么跟同学打架?说!你说不说?好,你小子嘴硬,我打到你开口为止。”

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但他依然只字未提。昏厥前的一刹那,阻止父亲暴行的母亲被他反手推倒,在小姨怀中背过气的时候,父亲才停了手,吓得一面掐母亲的人中,一面抱着她进了卧室。他看着暴怒的父亲、昏厥的母亲以及垂泪的小姨,心中满是愧疚和不安。可尽管如此,他依旧咬紧牙关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第二天,姨父闻风赶来。父亲愤愤地指着他,言语间全是恨铁不成钢。姨父拉着他进房间,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看着姨父,小心翼翼地问:“姨父,我以后可不可以跟你学做生意?”

姨父惊诧地问:“你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他低头不语,姨父却暗暗有些窃喜。他几番向江治言表达日后想培养江铭继承他的一番事业的想法,江治言总是以尊重孩子想法为借口拒绝,如今江铭亲口要求,他只需斟酌怎么去跟姐夫提这件事。

吴伟正想着,江治言看见云楠进来,便对她说:“云楠,这孩子自小便也是你带得多,也还能听你几句话。我和云溪实在愧为人父人母,你们就帮我问问他,他若想跟我回省里,我们就带他回去,回去以后定不能再惹是生非。他若不想回去,参加完高考,爱干嘛干嘛去,我们也没那个心力再管他。”

“好了,姐夫,我帮你问问就是。”她给江治言倒了杯水,接着又劝道:“小孩子到这年纪都有些叛逆心理,这孩子性格本来就倔,只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大动干戈只能是适得其反。你看你打得他三天都下不了地,他不是也没吭一声。”

江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吴伟走出去也劝道:“小孩子打闹也是常事,你我不都经历过那个年纪吗?只是因为这个孩子情况特殊了点,差点闹出人命。你又何必动这么大气,把孩子打成这样,云溪和云楠看了得多心疼。”话刚出口,云楠已然在拭泪,他走过去安抚地拍着她的肩。

江治言无奈地靠在沙发上,叹气道:“我倒不是因为打架才打他,而是因为这家伙这闷不吭声的态度。我听学校老师说,那孩子是高二年级的学生,平时也没听说他们有什么来往,怎么偏偏就打起来了?你们就不觉得蹊跷,不感到好奇吗?这还不算,偏偏问两人因为什么打的架,这小子一口咬定是自己推的,嚷嚷着要对他负责,病床上那个,哼,我看只会装糊涂。我只怕、只怕……”江治言欲言又止,纠结了半天才凑近他们夫妻二人:“只怕两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说着递给二人一个忧虑的神情。

吴伟与云楠闻言,不觉悚然。姐夫这是在怀疑铭铭的性取向?

几天后,天色阴沉沉的,眼见着一场暴雨就要落下来。江治言夫妇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已经回到省里,吴伟夫妇则开着车,带江铭去取他在学校的东西。

他的伤还没好,只能在家一边休养一边复习。离考试只有半月不足,云楠已经联系好几位老师分别抽空过来给他做辅导。

那是周六下午,上午同学们已经陆续回家了,学校里只剩很少的人。江铭取完东西,吴伟载着他们出校门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了晓晚匆匆忙忙往公交站台去的身影。

“姨父,等等。”他急急叫道。

吴伟和云楠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了?”

江铭趴在车窗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并没有回答他们。过了半响,他忽然带着一副祈求的目光看着吴伟:“姨父,你可不可以跟着那辆公交车?”

吴伟不解,转脸看着云楠,云楠也是一头雾水,但却朝他使使眼色,让他依言照做。

一辆绿色的市区公交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辆黑色奔驰,经过几个站台,陆续有人下来,江铭也没有喊停,只是目光焦灼地看着前面。

黑云压城城欲摧。四周刮起了狂风,不一会,车玻璃上啪嗒一滴、啪嗒又一滴地被大颗的雨滴砸中。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好像都只是瞬间的事情。

又过了几站,云楠看见一个女孩独自跳下车,江铭才急急喊了停。她和吴伟对视一眼,再看看后面江铭一副热切且难舍的表情,便立即心知肚明了。

晓晚下了车,迅速躲到公交站牌下面。风雨不停地往站牌下打,不一会她的下半身就已经湿透了。她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望着苍茫的大雨不知如何是好。她担心着奶奶,不知父母上班前是不是见阳光很好,就打开了她的窗户。

她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走进雨里。她自小怕打雷,小时候晚上一打雷她就爱哭,大了也要抱着爸爸妈妈睡。

家就在不远处,她看见雨里奔跑了几个人,也尝试钻进雨里,可每次雷声一响,她便吓得又缩了回来。踌躇了几次,依然没有成功。

雨浩浩荡荡,越来越凶猛,她只能干巴巴地等着。

吴伟看着外甥紧紧地扒着窗户,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便鼓励道:“下去送送她吧。”

“你这人,孩子身上还有伤……”云楠打断他。

他安抚地拍拍妻子的手:“若那里站着你,我也会毫不犹豫冲过去。”他又回头对他说:“男儿当敢爱敢恨,千万不要畏畏缩缩,去吧!”

话刚出口,江铭已经推开车门奔进了雨里。

一人一花 Part 1

“晓晚,给我唱首歌吧!”江铭眯了会,想起那年元旦晚会上,她站在台上演唱《昨日重现》的情景。

晓晚不知他何时醒来,她陪他坐在这里,把近来的事从头梳理了一遍,心中许多疑虑打消,对他的感情也变得难以捉摸。

闻言她也不多话,开口便唱起一支歌。江铭起初以为她唱的依然是外语歌,谁知紧接着她又唱起了中文歌词:“……爱上一朵花就陪她去绽放,爱上一个人就伴着她成长。每个人都是会绽放凋零的花,请留下最美霎那。爱上一个人就陪她去流浪,爱上一朵花就伴着她成长……爱上一朵花的芬芳,爱上一朵花的倔强,爱上一朵花的姿态,它在黑夜中发亮。爱上一个人的目光,爱上一个人的家乡,爱上一个人的伤疤,他在记忆的远方。爱上一个人就陪她去流浪,爱上一朵花就伴着她成长……”

旧事易躲,心魔难逃,这么多年的担惊受怕终于烟消云散。她终于可以安心走在故乡的街头,可以随着心意去参加同学聚会,也可以坦然地坐在公园里,重新唱起了歌。

她唱得声声婉转,断人心肠,江铭呆呆地望着她,她始终看着前方,泪水静静淌过嘴角。一曲终,她闭上了眼睛,眼睫轻轻地颤动,一行清泪顺势又流了下来。

大约她已经停止了哭泣,江铭方站起身说:“时候还早,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公园,江铭拦了一辆出租车,带她上了车。

车子行了大约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到了市郊的青峰山下,两人下了车,走了一段林荫路,便看到一道铁门。江铭按了门铃,里面的人打开了门。他又带着她往里走了一段斜坡,便看到一幢别墅。才到了房子前,门就被打开,一个年约五十的妇人来迎了出来。

“您回来啦!”那妇人招呼道。

江铭对她点点头,对晓晚介绍道:“这是芳姨。”

晓晚喊了声,那妇人点点头,迎了他们进门,又自去忙活了。

“你要喝什么?”江铭走进厨房,在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这个行吗?”

晓晚接过水,他又拿了一瓶,咕噜噜灌下去很多。喝完水,他才说:“这是我外公以前的房子,外公去世后就一直空着。芳姨是一个表亲,我父母接她和山叔在这边打理,平时这里没什么人,只有我妈偶尔想念外公,会回来住一两天。我先带你到楼上看看。”

她跟他爬到三楼天台上,那里视眼开阔,能俯瞰大半个城。十一月,山中红枫遍野,远看就像一团团红色的火焰,一直燃到他们脚下。江铭又把她领到另一侧,指给她看:“看见那边那条河没,我小时候可喜欢偷偷跑那边去玩了。”

晓晚翘首去看,果然见一条青河,便问他:“怎么过去?我们去看看。”

江铭满口答应:“我带你抄近路,从园子里走很近。”

两人忽然就变成十几岁的小孩,风风火火地跑下楼去找河。

他们家右侧的花园里种满了茶花,树梢上打满了花骨朵,晓晚一边随着江铭左穿右穿,一边想着这百花盛放的场景。园子通往外面有个后门,江铭打开了门,又弄了块砖头夹在门边,回来的时候可以直接进,省得绕路。

不一会,他们便来到了河边。

河堤上有很多很多的沙地竹,叶子都变成墨绿色,成片成片地煞是好看。这个时节,河里也没有多少水,大部分的河床都裸露着,四周稀稀朗朗长满了荒草,河底中间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凸石,水潺潺流淌着,很是清澈。他们到河心一块光秃秃的地方,各自拣了一块平滑的石头坐下。

小城的天空很蓝,上面飘着大朵的浮云。四周静静的流水声、风吹着草木哗啦的声音和竹林沙沙的声音,细细碎碎如同风铃。

坐了一会,江铭忽然问:“这附近有座小庙要去看看吗?就在河那边。”

晓晚欣然应允,他们找了个比较窄的河道过河。晓晚穿着靴子,还有点跟,过河也不方便,江铭让她退后,抬了块大石头扔进去,自己先试了试,让她垫着石头过了河。

庙小得可怜,也没人打理,只有一间屋子,里面一尊老旧的佛像。两人前后转了一圈,便又慢悠悠往回走。

走到刚过河的地方,晓晚依照来时的方法踩着石头过河,谁知没踩稳,脚下石头忽然一翻,她眼看着就要落进水里,这时江铭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踏进河里扶住她。

晓晚回过神的时候竟见他已经站在水中,水虽不深,却早已没过鞋子,她吃吃望着他:“你——”

他扶着她说:“先过去。”

等过了岸,他们走到之前坐过的石头边。

江铭脱了鞋子,倒下一大滩的冷水,他不得不又将袜子和裤脚拧了拧。

她满脸愧疚地蹲在旁边,从包里取出纸巾递给他:“我们赶紧回去换鞋吧,这样会感冒的。”

他漫不经心地笑笑:“没事的,还不至于那么娇弱。好了,我们回去。”

他们回来时,又碰见芳姨,芳姨看见他湿漉漉的鞋子,从玄关处给他取了双干净的拖鞋,方说:“你妈妈刚才打来,让你明天回省里。”

“知道了。”江铭默默换好鞋。

他又带着她粗略参观了一下房子,等叫来出租车的时候已经将近四点。他们一道去酒吧取车,然后他送她回家。

临下车时,她说:“明天你要走,只好在这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

他惊喜道:“你怎么会?”

她笑了笑:“知道上司的生辰不是很正常的吗?”说完就要推开车门。

“等等,”他忽然拉住她,她回过身,他扬起脸,不满地问:“既然都知道,难道没有礼物吗?”

晓晚低头笑着,缓缓从包中取出一个小礼盒,塞到他的手中。

一人一花 Part 2

晚上她刚洗完澡钻进被窝,手机响了起来,她刚接通,江铭便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询问她。

“为什么送我这个?”

“你不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只是不知道用意,为什么是一只小人偶?”

晓晚在这边咯咯笑道:“我觉得你们长得很像啊,我回来前去逛商场,一眼就看到了它,觉得那表情跟你皱眉时像极了。”

江铭闻言,翻身躺在床上,也笑道:“我有这么丑吗?”

晓晚只是笑,并不言语,江铭觉得这一刻很美好,又不想快点结束,便也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感受着她的气息。

过了一会,晓晚才说:“没什么事就挂了。”

“晓晚——”他急急地叫了一声。

“嗯?”

“晓晚——”他又喊了一声。

“做什么?”

“我想一直听着你的声音,”江铭忽然爬起来:“我——我想见你。”

“都这么晚了?”

“晓晚,你先别睡,我去找你。”他话一说完,就挂了。

晓晚有一点睡意这下也全醒了,她想发信息叫他不要过来,写了几遍又都删掉,只好先关了灯,躺在床上巴巴地等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他的来电一进来,她怕父母听见,立马躲在被窝里接听了。又过了半响,她换好衣服,理了理头发,查看了父母那边的动静,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她裹着外套钻进车里,车里开着空调,立马便暖和很多。她瞪着他:“大晚上不睡觉要干嘛?”

江铭有些孩子气地看着她,指了指腕上的手表说:“不要提前给我过生日,要过就当天给我过,现在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四分钟。”

晓晚无语地看着他,想了想便说:“那好吧,我们先去找找哪里还能买到蛋糕。”

“就算没有蛋糕也没关系。”他笑着看着她,手上却已发动了车子。

两人开着车在大街上闲逛,路过一家肯德基,晓晚说:“要不你靠边等会,我去买个甜筒当蛋糕吧。”

她匆匆下车去买甜筒,不一会便回来了。她笑着递过去:“喏,请你吃生日蛋糕。”

江铭心满意足地接过来,一本正经地看了看表:“还有十三分钟,等会许了愿再吃。”

她一副受不了的神情:“快吃啦,等会就全部化掉了。”

他将空调的扇叶换了换方向,感觉还是不妥,便对她说:“你在车里,我下车呆着,外面温度低,没那么快化掉。”

晓晚拉住他问:“不傻吗你这样?”

江铭走下车,临关门时探头说:“我现在的心情就想犯傻。”

她哭笑不得,看着他站在外面冻得浑身打颤,忍不住跳下车,抢了他的甜筒便往车里跑:“我先吃了它,待会再去帮你买一个。”

江铭嚷着“不行”时,她已经钻回车里,他只好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伸手讨要:“不行,这是你给我买的,还给我。”

晓晚咬了一口,冰得哆哆嗦嗦:“等我吃完再去给你买。”

江铭已经倾身来抢,她一边躲一边笑:“你堂堂总监居然抢下属的甜筒,说出去不怕被别人笑话?”

“哦?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说出去,恐怕被笑话的也不止我一个。”江铭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正狡猾地对她笑着。

晓晚红了脸,塞回他手里,讪讪道:“还给你。”谁知自己松手太快,甜筒掉在车里,她抬脸时看见他脸都绿了。

这下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也不知脑门子忽然抽了哪阵风,看见他瞪着她,她想也没想,竟然迅速地凑过去亲吻了他的脸。

这下连江铭都愣住了。

“我去买甜筒。”晓晚风一样地飞奔下车,恨不得跑去撞墙。

她在镜子前看见自己红透的双颊,羞愤地不停地用冷水拍打着脸……看着时间,不得不出去的时候,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上了车,江铭正闭着眼,听见她回来的动静便说:“我还以为要睡一觉你才能回来。”

晓晚别着脸不看他,将甜筒递给他:“还你甜筒,那个,刚刚那个只是美人计,只是计策,对,是计策……”她正自顾自地辩解着,忽然感觉他抓住她的手腕,整个人贴了过来。

“哦?那我可以使个美男计么?”他在她耳边笑道。

晓晚闭着眼,根本不敢回头,只死命地摇着头。

他反手接过她手中的甜筒,也不言语,就在她身侧吃着。

她闻见他身上刚刚洗浴过后的清香和甜筒的奶油味,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口水。过了几秒,她实在忍不住,推着他说:“你回去吃,别滴我身上了。”

江铭噗地笑出声来,身子一动,便回去了。

她松了一口气,理了理头发,端端正正地坐好。他吃完甜筒,也不再逗她,看着时间不早,便送她回去。

“我看着你进门,回去早点睡。”他说完,看着她下车,忽然又拉住她:“再待会。”

她闻言,便又安安静静坐了回来。

他顺势牵起她的手,手掌从最初的纱布换到创口贴再到如今裸露着的擦痕,结了痂,很难看。他沉默地摩挲着那些痂,忽然凑过脸,吻了吻她的掌心。

“知道吗?”他轻声说:“爱着你,是件幸福的事。”

如今才道当时错 Part 1

天比出门的时候阴沉,外面是苍茫一片的氤氲,细细的雨丝凌空而舞,阴云俯贴而来,像晕染开的墨迹。

苏晴走下车,裹紧身上的风衣,重重地关上车门。她看了眼文心,忧心忡忡地说:“但愿她和江铭没怎么样。”

“但愿吧。”文心叹了口气。

“我也乱得很,真不知道这婚要不要继续订……”

文心同她一道往出站口走,闻言挽住她的胳膊,劝道:“行啦!别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知足。”

苏晴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晓晚拖着行李箱出来,她们立即迎了上去,文心接过行李问道:“手好了吗?”

晓晚点点头:“差不多,已经不疼了。”

苏晴望着她说:“我说让你坐飞机过来,你这个守财奴又舍不得,搞到这大半夜才到。”

“我们小城市又没有机场,转车去坐飞机也比火车晚点来得慢,何必折腾!”

文心笑道:“你呀,现在好歹也是部门经理了,生活档次是不是也得提高一下?”

“就是。”苏晴在旁应了声。

文心又说:“你这是仗着天生丽质吗?化妆品也不用,首饰也不买,衣服换来换去也就那么几件。上学过得省我们也能理解,毕竟钱不是我们自己挣的,可你现在拿的薪水也不低,偶尔败一败怡情雅兴嘛,做女人何必这么亏待自己?”

“就是,”苏晴一边打开后备箱,一边帮腔:“我每月都嫌钱不够花,所以我才下定决心要找个能挣钱的男人。你真以为是金子就会发光?我看你啊条件也不差,就是差捯饬,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女人光鲜亮丽,素颜才是王道那种鬼话你也信?”

晓晚爬上车,打量了自己,苦笑道:“我有那么糟糕吗?再说,难道你们没听过‘以色事他人,能有几好’吗?”

苏晴摇摇头,发动车子。

文心道:“倒不是说你差,我们是劝你对自己多用点心,别竟一味攒钱,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攒钱做什么!”

“买房!”晓晚毫不犹豫地答道。

苏晴再次摇头,好笑地说:“找个有房的人嫁了不就得了!”

晓晚笑笑:“嫁不嫁人那也得买房。”她看向窗外不停倒退的高楼,却没有一隅属于她的天地,心中那种欲wang便愈加强烈,她缓缓道:“我爸妈过两年就要退休了,他们年纪也大了,辛苦养育我这么多年,还要照顾瘫痪的奶奶,这些年没过几天轻松的日子。父母在,不远游,他们就我这一个孩子,我希望过两年等攒够了首付,买套小户型的房子,再把他们接过来照顾。房子虽小,那也是家,是我给爸妈安的家,跟我嫁不嫁人无关。”

苏晴和文心没料到这一层,闻言皆都不做声了。过了半响,苏晴忍不住问:“你一个人回来,江铭怎么说的?”

晓晚淡淡道:“昨天早上发了一条信息,说有急事先赶回来了。”

“你们没发生什么事吗?”文心试探地问。

晓晚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我们能有什么事。”

她心中一半装着欢喜,一半又满是失落。欢喜是因为她和江铭间独属的小秘密,失落是因为他的独自离去和整整两天的杳无音讯。她按捺住所有心思,看了眼文心,文心却似乎有种如释重负的样子。

“怎么了?”她禁不住问。

文心正欲开口,苏晴却制止住:“回家再说。”

文心只好说:“回去苏晴给你说吧,她最有发言权。”

回到家,等三人洗漱好围坐在一张床上,苏晴叹了口气才道:“肖有云现在在医院。”

晓晚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晴:“她不是去巴厘岛了吗?”

“她怀孕了。”

晓晚张了张嘴,看看苏晴,又看看文心,两人俱是担忧地望着她。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可是她又极力去排斥这种直觉,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肖有云取消江铭和晓晚旅行名额的同时,也取消了自己的旅行名额。江铭和晓晚回到故乡的那天,她独自一人飞去了滑雪场。

“前天傍晚,她在路上晕倒被人送进了医院,当时我和有风在一起,听到那边医院的通知便连夜赶了过去……有云醒来后,要求见江铭。”

苏晴捡主要的说了,掩去了肖有风狠揍江铭以及肖太太从外地赶来,不由分说地扇了肖有风一耳光的事。她想起肖太太那恶狠狠的样子,仍然心有余悸。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犯错的是有云,受惩罚的却是有风,而且是那样嫌恶的表情?

她的眼里,有风一度是完美男人的形象,如今在肖太太面前却摆出了一副受气小媳妇的姿态,这让她简直无法忍受。想到这里,她理了理思绪,又接着说:“有云不肯说孩子是谁的,却坚持要见江铭,我想你该明白其中意味了吧?”

“晓晚——”文心失声叫道,她清晰地看见两行眼泪突然从晓晚的眼中夺眶而出,她看向苏晴,苏晴也拧起眉。

“我去趟洗手间。”晓晚迅速抹了抹眼泪,从床上滑下来,赤脚夺出门。

如今才道当时错 Part 2

媛希从巴厘岛回来,虽晒黑了不少,人却多了几分神采。

中午的时候,晓晚为了避见江铭与肖有风,重回了以前的就餐队伍,尽管此时少了黄璐与姜茜茜,多了两张陌生的面孔。

有云不在,李媛希在两个新人面前已经渐有前辈的风范,她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给她们讲从公关部听来的趣事。

“听说有次公关部的人去西南部那边,和那边的研发经理路松一道去见客户。谈完公事,客户那边坚持要请他们吃饭,结果吃到一半,客户那边有个男副总,便拉着路松的手开始夸,夸他如何如何的一表人才。公关部人见这老总几乎两眼放光地看着路松,立马就明白了用意,吃完饭便都借故跑了,留下路松单独陪这老总,哈哈哈,你们说公关部这班人多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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