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Hdr. 】 ┃
┃●-—--@● ┃
┃│● .●│ ┃
┃╰———╯ 整理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
┗━━━━━━━━━━━━━━━━━━━━━━━━━━━━━━━━━━┛
服务员向前冲
作者:菊粉
【内容简介】
姚曼是一个普通的掉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女孩子,一年前她在一家西餐厅做服务员,遇见丁泓与女神女友分手,并发生冲突,一年后,当她作为新人服务员站在金色剧院的入口,意外的发现丁泓竟是这家剧院的重要人物。姚曼在这里会遭受到恶意的报复吗?倒霉的服务员能够打破职场恶咒?经过一系列的起起伏伏、跌跌撞撞之后,灰姑娘是否能够逆袭收获爱情?
拜托不要记得我
当我第一次站在金色剧院的入场口,看着客服经理王林背后的一张脸时,恍惚间有种穿越的感觉。我定定神,使劲眨巴了一下眼睛,环顾四周,确定是金色剧院没错。
“欢迎你们加入金色剧院”,王林开始做岗前动员,“你们是金色剧院新馆投入试运行以来,招募的第一批服务员,我不仅代表客户服务部,同时也受高院长的委托,欢迎你们。”
王林满脸都是热情洋溢的微笑,头上的短卷发都快乐的跳着舞,这就是专业做服务的标准,不管是不是真欢迎,反正脸上绝对是热情和真诚。
“金色剧院是国内最知名的剧院之一,新馆落成后,我们的剧场数一下子扩大到了4个,可以容纳更多的观众进来观看演出。我们的演出场次变多了,当然服务的任务就变重了。你们可以把自己定位为服务员,但我不这样认为,剧院的服务,也是一门艺术。”
这就是领导,本来就是一项简单的服务工作嘛,竟然能把它提升到这种高度。还艺术呢!出去我可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搞艺术的人,顶多被艺术搞而已。
我倒不是对服务工作有多大意见,我是专业科班出身——服务专修学校,而且没脸蛋、没家底,除了服务员倒也干不了什么更高精尖的工作。只是两年来的从业经历,让我对服务行业有一种畏惧感,不是被炒鱿鱼就是差点被“潜规则”,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素质的人在从事这一行业。
王林还在介绍剧院历史、口碑、组织结构,我是完全听不进去了,听王林那意思,她身后站的那一帮人都是院方的代表,来参加新馆第一批服务员岗前动员的。
看来我就是一个倒霉催的命啊!
一年前,我还在一家西餐厅里当服务员。这也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在这家餐厅已经干了快一年了,正风生水起,自个儿心里暗自得意,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呢。就是他,站在王林身后的那个人,破坏了我的好事!
那天店里人很少,我之所以会注意到他,完全是因为和他同行的那个女人。上帝就是有偏见,有些人天生就是用来让人嫉妒的,那个女人就是。你别看那李冰冰、范冰冰倾国倾城、艳冠天下,真要卸了妆,和眼前的这位比一比,还没准谁比谁更吸引眼球呢。其实平心而论,如今看这个男人,站在王林身后,也是很出挑的,在那一排人里面绝对是出众的那一个。只是当时,他完全被选择性忽视,气场全都是属于那个女人。虽然我本人的外观有点小问题,三观却绝对正确。我绝对不会因为“同性相斥”就大肆贬低对方。没错,那个女人就像女神一样端庄、高贵的坐在那里。
要说那个男人,不是不好,只是找错了对象啊,自然只能被鄙视。他坐立不安,站起来把西服脱了下来挂在椅背上,还趁机来回跺了两步。不过没用,hold不住就是hold不住,看来女神是不为所动,他又动手松了松领带,着急的伸手摁住桌面,身子直往女神方向倾。
女神是慈悲的,落下了颗颗珍珠般的眼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他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坐在了沙发里。如果我们的沙发再大点,靠垫再软点,绝对就能把他整个人都埋进去。也好,也好,有时候,把头钻进沙堆里,做做鸵鸟,是一个很有效的解决办法。
空气凝固了。他看她,她看别处。
女神啊!你别伤心!我来为你解围!这是我的初衷,我就是这么简单。
我端着玻璃水瓶,一路碎步小跑着就过去了。“小姐,”我嘴里“我给您续点柠檬水吧”还没说出口,女神腾地站了起来,就欲往外冲,我条件反射的往另一边躲,正好堵住了他的路。他着急伸手去拉女神,却一把抓住了女仆的手!当然手起水出,一满瓶柠檬水直直倒了出来,直奔他的脸、他的肩、他的身上。
意外来的太快啊,就像龙卷风!
他往后退,伸手抹一把脸,就是没有放开我的手。惊诧啊!为何公主在一瞬之间大变身!还搞得满身都是水!
他加重了些力气,拧得我生疼。
“疼!疼!疼啊!”本姑娘也不是个善茬,你拉我我才会泼到你的,我大叫一声“放手啊!”
看来本姑娘狮吼功还没练到位,他不仅没被喝退,还腾出那只抹脸的手来,竖起食指连续隔空点,瞪着眼睛“你、你、你”好几下,却没能接上话来。
他无奈往后退一步,使劲甩开我的手,我被甩了一个趔趄,差点撞上了隔壁的桌子,手里的水瓶也直接落到了地上,“哐啷”一声,玻璃花开得满地都是。
“你什么意思?”我爆发了,衣冠楚楚的,竟然推女人!“是不是男人啊!”
刚被人甩,现在又被人骂。今天可真是窝囊的一天!
“好好好,你们可真不愧是名店啊!我惹不起,我躲行吗?买单!”他那个“买单”是从嗓子里吼出来的,估计确实是受了比较大的刺激。
说实话,我有点心虚,虽然撞了一下桌子,毕竟没有受伤,人家还是客人呢,衣食父母!和爹妈作对,毕竟不是明智之举。
“今天我放过你啊,要不拉你去验伤,我这腰不知道折没折,哎哟——”我扶着腰开始演,当然越逼真越好,越委屈越好啊!这是我长时间工作总结的经验,但凡和客人发生冲突,一定要拿出十足的可怜劲儿,越受伤越好。
不过,有句话说的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姚曼!”餐厅经理没等客人前脚出门就发飙了:“你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这毛躁的臭毛病?啊?”
“是他拉我。"
“他为什么拉你?他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他拉你!?”经理显然没那么好的脾气,估计也是忍太久了。
“我还差点被他甩到地上,我的腰都扭伤了,这可得算工伤。”
“工伤?你冲撞了客人就是你不对,别以为你的那点小猫捏我看不出来。”
“张经理,我真受伤了。”
“好了,你也别说了,我看你是对当这个服务员也没什么兴趣,我就不要你赔偿那个水瓶了,你收拾收拾走吧,我这个庙容不下你那么大的菩萨。”
我委屈啊,这是庙里容不下菩萨吗?典型的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但是世道就是这个世道,反正就是这个人,就是这样一张脸,害我丢掉了工作!可是这个人,现在竟然站在我顶头上司的身后,看起来好像还是一个厉害角色,我顿时心生出一股悲凉来!
自从毕业,短短两年,这已经是我第三份工作了。如果说第一份端盘子的工作,我做的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那么经过第二份工作的磨练,我已经认识到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现实远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可是就是在我狠下决心要痛改前非,踏踏实实做人老老实实办事的关口上,竟然又遇上了他,真是冤家路窄!
“剧院的服务,对于营造剧院高雅舒适的观演环境,有着重要的作用,所以我们挑选服务人员,也是有很高的标准,恭喜你们,从众多的应聘人员中脱颖而出,这说明你们都是非常优秀的。”王林还在继续,“不过,我希望你们时刻保持谦虚谨慎的态度,因为我们金色剧院的服务人员,是一汪活水,如果经过我们的综合评价,你被认为不适合从事服务行业,我们会按规定,请你离开。”
一听到“离开”两个字,我打了一个冷战。
离开离开又是离开,我还没开始干呢,先让我听到离开这两个字,可真不是个好兆头。
“我身后的这几位,是剧院有关部门的经理,今天是代表院方来出席我们的岗前动员会。我们各个部门都是各负其责,工作不会出现太多的交叉,但是我们都是剧院的一份子,工作中务必需要紧密协作。下面,我向大家介绍一下出席今天岗前动员会的领导。”
终于要入到正题了,我早就希望这一刻到来了。心里的神经痒痒的,无论如何,我得搞清楚,害得我丢掉工作以及今后还有可能要搞掉我饭碗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
“院长助理、综合办公室主任肖*强。”一位发了福的中年男人往前一步,头发明显的呈现出了地中海地貌,地方支援中央。我有点想偷笑,“萧蔷”是人台湾第一美女,这么个中年男人,没有丝毫美感啊。
“公关部经理李涟漪。”一位瘦高的女人站了出来。我又是一股非要强忍住笑的难受,这个剧院的人都怎么了,名字起得都这么有性格,这名字咋一听,还以为李莲英来了呢!
有了前面两位铺垫,对于他的名字,我是不抱多大希望了,只是告诫自己,如果不想死得太快,就一定要忍住不笑出来。
“节目部经理丁泓。”
我本已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不管听到一个多么搞笑的名字,都要在脸上保持住一个波澜不惊的表情,于是在听到这么一个中规中矩的名字后,一个大大的失望卡在了脸上。什么吗,一点都不好笑!
他站了出来,鞠躬。扫视,看向了我!
完了!完了!完了!要是被他认出来,我会不会过不了今天,就要卷铺盖走人啊!我心里直打鼓。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他的目光又平静的转向了别处。
不会的,不会的,谁会记得餐厅里一个端盘子的服务员啊!你会吗?不会的。
我摇摇头,心存侥幸。
高雅的地方,从业人员都不一样
“检票而已嘛,真的很无聊啊。”文静站在检票口就开始抱怨。
“什么有聊无聊的,工作嘛。”我开导她。
“这是我第一份工作,本来期望是可以到剧院钓帅哥的,谁知道整天只听滴滴滴检票机的声音,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真的?我给你掏掏!”我上去就要揪文静的耳朵。文静大笑大叫着躲开。
文静是我在金色剧院收获的第一个朋友。
就在上岗的第一天,我和她同时被分配到检票口。
“哦,对了,”王林都要走了,又转过来,直视着我,“姚曼,你今天的发型不合格,根据金色剧院客服人员管理办法,扣5分。”她说的轻描淡写,但不容置疑。
晴天霹雳啊!我就说我是个倒霉催的嘛。剧院要求女服务人员,如果是长发,必须要把头发束起来,不允许有头发散落在外面,可是这不能怪我啊,我天生就是头发多,剧院统一配的发卡根本兜不住所有的头发。
我注定是在起跑线上就输。
此后每一次上岗都是文静帮我拽着头发,使劲塞进发卡里,然后扣上,才免了不断被扣分的厄运。
“你们别闹了,”郭欣怡过来阻止,“这观众还没进全呢,搞得满场都是你们打闹的声音,这像话吗?”
“郭姐。”
我和文静同时禁声。
郭欣怡,郭主管,听着还是一个少女的名字,不过如果不是正式工作场合,连王林都叫她郭姐。她在金色剧院服务已经超过20年了,用艺术圈里的话说叫“德高望重”、“德艺双馨”,金色剧院里,人人都很尊敬她。
“检票口并不是检检票就完事那么简单,首先你要辨别真伪,然后你需要核对场次,有些观众会拿着明天的票来看今天的演出,进去了之后,两个人抢一个坐席,谁的问题?当然是检票口的问题!”姜还是老的辣,刚两句话呢,就把我们的责任意识、爱岗意识一下子给勾了起来。
“在检票口工作要耳听四路眼观八方,你们就拿着检票枪滴滴滴扫条形码,你们观察了现场的形势了吗?”
摇头。
“检票到底开几个入口,要根据形势决定,演出场次少的时候,观众自然少,需要的入口就相应减少,但是有时候现场会出现一些意外的情况,如果造成拥堵,就是事故,所以一旦发现情况,要及时处理。”郭姐俨然是讲师,给学生上一堂生动的课。
“你们知道刚刚谁来了吗?”郭姐故作神秘。
“谁?”我们知道剧场经常出入一些高端人士,八卦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张紫衣!”郭姐骄傲的抬了一下头,好像张紫衣就是她家的谁谁谁似的。
“哇塞!”文静跳了起来,又一脸懊恼,“郭姐你可真是的,你怎么也不和我们说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明星呢!”
“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半信半疑,张紫衣谁啊,那么大牌的明星,一旦出现,不可能不在现场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也没有理由我完全都不知道啊。
“我就说吧,”郭姐再一次强调:“检票口的工作真的没有那么简单,不是动动手,扫扫票面上的条形码就万事大吉了的!”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呢?”我确实有点被郭姐震到,也有点为自己的浑然不觉羞愧。
“就是我刚刚开出另一条入口的时候啊。”
“哦,郭姐!你给人开特权!”文静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半咬着嘴唇半捂着嘴却又清晰的说。
“死丫头!”郭姐伸手就拍她的脑门。“人家今年刚在国际上拿了大奖,现在可是风口浪尖上行走,突然出现在我们这个地方,不及时掩护走,观众非给她围住不可,你还想在入场口发生骚乱啊。”
我为自己的失察惭愧。
“来剧院看演出的名人很多,一旦在观众聚集的地方发生混乱,场面就很不好控制,所以在检票口,不能只低着头检票,还要观察整个场面,对于可能造成混乱的因素,要及时掐灭掉。”郭姐做了一个掐灭的动作,“你是希望她在观众中排队,然后被观众拉着拍照、签名,造成拥堵甚至踩踏,还是希望新开一条通道,让她快速进去,然后观众也跟着进去呢?”
“是哦,里面空间大,比较有利于追星。”我吐了吐舌头。
“郭姐,”剧场内的一位服务员走了过来,还带着两名观众,“他们拿了明天的票,今天就来了,一检直接扫了码进来了,可是剧场里已经没有座位了。”
检票口犯错误了。也不知道是谁没有仔细核对,我和文静对视着吐舌头。郭姐分别轻拍了一下我们的后背,以示安慰,她对带观众来的那位同事点了一下头,然后对着两位观众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二位,因为我们工作的疏忽给您造成麻烦了,您的票是明天晚上七点半歌剧院的演出,因为观众进场比较集中,我们工作人员没有认真核对,实在对不起,请您明天晚上再来观演,我们将热忱为您服务!”
那两位观众,本就为自己没有看清演出时间,而不好意思,没想到又有一位这么温雅的大姐真诚的给他们道歉,自己就更不好意思,连忙表示是自己的疏忽,携着手就从出口走了。
“检票口是剧院的大门,剧院的检票有两道程序,第一道就是在我们这里,第二道是在各个剧场的入口,观众进了剧院,却进不去剧场,是谁的问题?”
说实话,我是很心虚的。虽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很难判断到底是谁的问题,但今天晚上参与检票的人,都有可能挨板子。我望着郭姐,担心的是,又要被扣掉5分。
“观众自己自然有问题,没有核实清楚日期和演出场次就来了,但是——”
郭姐顿了顿,我心里一股不好的预感,看来必定有人要背黑锅了。这是我两年工作经验的总结,而且每到有事情发生时,已经被证实了——屡试不爽!
“但是作为检票员,肯定存在失误。首先我自我检讨。”
她竟然自己先检讨了!太出乎我的意料了!两年来,两家餐厅当服务员的经历,我还没看见过这样的先例!
“我对于你们的培训和教育不到位。人人都说做服务员再简单不过,事实上,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剧场服务人员,要具备很多优秀的素质。有爱心自不必多言,同时,你还要有敏锐的观察、判断和应急反应的能力。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对于你所服务的区域内,所有的一切都要有掌握,什么人握着什么票,落座在哪个区域,你都要大致了解,尤其是对一些特殊的观众,对于一些有危险因素的人,要提前做出服务预案,还要及时和剧场内的人员沟通,检票口不仅仅就是一个观众的入口,也是我们掌握观众信息的入口,这样我们才能更好的管理剧院、服务观众。”
郭姐的这一番话,说是醍醐灌顶一点都不夸张。我在专修学校里浑浑噩噩过了三年,又在两家餐厅里端盘子跑腿、演奏乐器过了两年,我只知道机械的干活、重复干活,和一帮同样只知道重复干活的服务员一起,和一帮凭着一身胆拿着两把菜刀就敢闯天下的餐厅老板一起,我从没思考过作为一名服务员,需要什么样的素质,工作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
“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希望你们下一步的工作中,格外多留一份心,以后不允许再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了。”
我有点忐忑,怯怯的问:“那还扣分吗?”
郭姐笑了,“我会找到扣分的机会的。”
果然高雅的地方,从业人员都不一样!
岗前培训室,王林开会强调工作重点。
“今天是剧院内的四个剧场同时有演出,短时间内会涌进大量的观众,希望各位比平时更用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要出错。”
“是。”底下响成一片。
当个客户服务经理也很有成就感啊,虽然王林也总是以服务员总管的身份自谦,但是在剧院内,也没有人敢小视客户服务部的力量,最重要的是,人多啊,没有哪一个部门有这么多的工作人员,散落在剧院的各个角落,从入口开始到各个门厅,简直无所不在,现在说话还有点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意思。
“今天晚上戏剧场上演的是现代京剧《红灯记》,这部京剧,我不说大家也都知道,经典的八部样板戏之一,从六十年代开始历演不衰!”
王林详解剧目。
这也是我们每天的功课之一。作为剧院的服务员,没有道理对自己家的产品都不了解。
“这部戏,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种情结,尤其对于老年观众更是如此。预计今天晚上,会有大批老年观众前来观演,希望大家格外关注,不要出任何意外才好。”
又是一片“是”。王林满意的笑。
王林讲完,又是各位主管分别集合团队成员详解注意事项。我不时打着哈欠,下午两点开始开会,很考验人。
“姚曼,你在听吗?”郭姐显然看到我心不在焉。
“哦,啊?”我听到有人叫我名字,条件反射的回答,又不明就里,傻在了当下。
文静扥扥我衣襟,指了指郭姐。
“现场老年观众比较多的时候,发生一些意外情况的可能性比较大,比如说身体不适、行动不便,而且今晚观众比较多,检票口会开放比较多的入口,我们的人基本上没有机动,所以一旦在检票口范围内有意外发生的话,我希望大家能够第一时间上报处理,并且一定要相互协作,决不能耽误了检票入场的工作。”
我心里其实是有点不以为然的,不就是多来几个人吗,多开几条通道不就好了,用得着如临大敌的阵仗吗?
事实证明,我想得太少了。
傍晚七点,离演出开始还有半个小时。观众开始大量入场,整个大厅里,检票机“嘀嘀”扫过条形码的声音,此起彼伏,人群里也哄哄的响成一片。
我正站在检票机旁忙着检票,只觉得忽然之间,人*流似乎不再往前奔流,而是调转了头,往回看。我顺着一溜的后脑勺看去,在不远处的台阶边上,围了一圈人,台阶上立着的人不时对底下指指点点。
郭姐嘟囔了一句“出事了!”快步小跑了过去。
检票口上的一些人、入口处的保安也小跑了过去。剧院的工作人员加上观众,把那个围观的圈子迅速扩大。
我看着郭姐挤进了人群的中心,人群立刻把她淹没了。
更远的地方,不明就里的观众还在往里涌。
我看不见郭姐,也不知道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定是紧急情况,性命攸关,否则郭姐不会置于大面不顾——入口已经拥堵成了一片。
人群里乱哄哄的,我的脑子里也有如一群苍蝇在嗡嗡乱叫,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除了郭姐外,大家基本上都是新人,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事故,都手足无措。现场顿时乱了。有些人已经跟着郭姐跑进了人群,继而被淹没在了里头,还有一些人,傻在了跟前,不知该跟过去,还是留在原地。
人越积越多,人群中开始有不安分的声音爆出来。“怎么回事啊?”“走不走?”“迟到了,迟到了!”
汗珠开始直往额头上冒。
冷静!冷静!我提醒自己。
“文静,”我紧张的拉起她的手,“郭姐已经在人堆里出不来了,你去安排人把所有的检票口都打开,要不现场聚了这么多人,该出事了。”
她脸涨得通红,紧张得双手发抖,大大的眼睛不安的看着我。
“相信我,咱们得赶紧把人群疏散进去,要不该出大事了,赶紧行动起来。”
她点点头,开始张罗人,重新打开检票口。
我*操起了检票机旁的小喇叭,“各位观众,现在是入场高峰,我们有观众在现场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请大家不要围观,不要停留,听从现场工作人员的指挥,抓紧时间入场。”
现场短暂的安静,一大群人回过头来看我,继而又炸开了锅。
“怎么搞的,检不检票啊,这演出还开不开了。”
我必须要高过这所有的声浪。我一下子跃上了问讯处的台子,我把小喇叭举得高高的:“各位观众,现在是入场高峰,我们所有的检票口都已悉数打开,请大家听从现场工作人员的指挥,有序排队,抓紧时间入场。”
无数双眼睛扫向了我。说实话,从小到大,我都太平凡了,从来没有被这么多双眼睛同时注视过,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竟然语言也卡壳了。
“姚曼,组织观众赶紧进场。”
王林竟然也站了上来。一般情况下,经理是在内场坐镇指挥,并不会出现在第一现场的。看来今天真的是一大考验。
“愣着干什么,赶紧组织观众进场。”
箭已在弦上,我不得不再次发声。“各位观众,现在是入场高峰,我们有观众在现场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请大家不要围观,不要停留,听从现场工作人员的指挥,抓紧时间有序入场。”
谢天谢地。大家都是欢欢喜喜来看演出的,谁也不希望有意外事件扰乱了计划,现场的人潮开始回流,慢慢地人群散开,检票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一下子受到了鼓舞,整个人也精神起来:“各位观众,现在是入场高峰,请大家听从现场工作人员的指挥,抓紧时间有序排队入场。”
嘀嘀嘀,检票机又开始忙碌的工作起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我们安全过关!
我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才觉得嗓子都要嘶哑了,刚想坐下来休息,又记起了刚刚的事情,“刚刚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那么多人围了过去?郭姐呢?”
“啊哟,刚才真是太惊险了!”刚跟着郭姐跑过去的牙套妹露出夸张的表情,瞪大了眼睛渲染:“啊哟,你都不知道,压在最底下的那个老太太,估计骨折了!”
“不会那么夸张吧?怎么会骨折呢?”文静也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怎么不会?”牙套妹回的斩钉截铁:“压了好几个人上去!老太太在台阶下面,脚一滑,摔倒了,台阶上面的观众根本来不及收脚,接二连三的摔了好几个!”
我一阵心惊肉跳,那可能成为踩踏事件啊!
“幸亏郭姐赶到了!”牙套妹露出了满脸的崇拜,“啊哟,郭姐简直太伟大了!第一时间就把后面的人给制止了,要不真不知道还得压多少人上来!”
我有点不相信,电视新闻里才会看到的事故,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而自己却还不明就里。
“郭姐和王经理都去医院了,”牙套妹显然是个消息灵通的家伙,她还显得很神秘:“没准剧院得陪不少钱呢。”
我和文静面面相觑。
老实说,在我的心里,我是难以接受的,对于这些受伤的人,本来是欢欢喜喜而来的,却因为发生了意外,惹了一身伤害回去,我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我不知道最终剧院和他们达成了什么样的赔偿协议,总之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而我,似乎成了这次事故的最大受益者。
因为在这次事故中,关键时刻临危不乱,及时疏散引导了人群,避免了事情进一步的恶化,我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表扬。郭欣怡说我有大局观、有思路、有办法,王林说我在最关键的时刻,镇定自若,没有忘记自己的岗位职责,值得嘉奖。但我不敢说,其实我只是胆小,不敢往前冲而已。
有人大闹剧院
下一个月来临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我剪掉了自己的长发。上岗第一天因为发型问题,我被无情的扣掉了5分,我一直耿耿于怀。
文静知道我剪了头发之后,颇为生气,她总记得刘德华那句广告语,“我的梦中**,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看来她是担心,以我这样的资质,再剪掉漂亮的头发,估计很难有市场了。
“你要不要这样啊?”她挤兑我:“你可真是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啊!”
“我反而觉得这个发型挺不错的哈!”我倒是兴奋不已。
“你等着吧,你这样的发型,铁定是在这里做服务员终老。”
“我本来也没为自己设计过多壮阔的人生。”我不以为然,“不过,文大仙儿,您怎么就这么肯定啊?开开你的天眼,给我也看看。”说完,我就去掀她的刘海。
“你讨厌!”她扭着身子逃开,“我的头发可不能碰,我的那一位Mr.Right可是要寻它溯我呢!”
“整天就做你的美梦!”
“我当然要做美梦啦,”她嘻嘻假笑,扭着屁股哼起来:“我的Mr.Right!”
她的声音拐了好几个弯,快乐的飘在我们小小的宿舍里。
我提着夸张的大包,懒懒的穿过剧院的公共空间,去岗前培训室。文静其实一点都不文静,精力充沛得很,下了班半夜还得敷面膜,上午还能起大早锻炼身体,明艳得像只美丽的小鹿。我是不行的,下了班,恨不得不洗漱直接把自己扔床上,上午无论如何也起不来,都得睡到临近中午,匆匆忙忙吃早午饭,然后急急忙忙赶往岗前培训室。
中午的金色剧院空空荡荡的,太阳透过玻璃幕墙打进来,照在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进我的眼睛,直晃得我头晕。
“姚曼!”
一个温润的声音。
我眯起眼,这个声音好陌生啊。
一张微笑的脸在眼前。
“丁老师!”我手忙脚乱,松垮着的身体一下子紧张起来。剧院是个有文化的地方,尤其是他们做节目的,都是半个艺术家,称呼起来不称呼头衔的,都是“老师”。对于他,我可来不得半点马虎。不定什么时候,他想起什么,就会给我小鞋穿呢。
“你好。”他冲我微微一笑。
“丁老师,那个,我培训,嘿嘿,我先走了?”我竟然心虚得连正常的同事碰面都语无伦次。
他还是一笑,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
天哪!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好看!
我承认,虽然我本身外观不怎么样,但我也是外貌协会成员。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一个花样美男子,这么近的站在你跟前微笑,一下子很难抵挡得住啊!我窘迫得涨红了脸。
他微笑着比划了一个剪头发的动作。
我皱皱眉头,用手撸了一下额上的刘海,莫名的问:“很傻吗?文静说我这头型没救了。”
他摇了摇头,“很清爽啊,很...不一样!”
哦,很不一样。你是指和我指着你鼻子骂的样子很不一样吗?我心惊肉跳。“我那个,老是因为发型,我就咔嚓咔嚓了。那个,我培训,我……”我语无伦次,边说边比划。
他笑了。“去吧。”像打发一个小学生。
“去吧。”我对着他离开的背影撅撅嘴,学着他的样子,真会拿劲,把自己当老师!要不是人在屋檐下,我才不给你低头呢。看来,还比较保险,他确实不记得了。
检票很平静就过去了。我走到了一边的休息室,此时剧场内演出已经开始,只有少部分迟到的观众需要入场,检票口空空荡荡的,已经没有必要留下太多人。
我随手抄起了桌上的一本书——《剧场服务与礼仪》,我笑了。我在那所中国学校名录里估计都找不到名字的专修学校里,痛苦的挣扎了三年,学的就是这点子事儿。在那里的三年,多少有点受摧残的意思。自身硬件不行,在那里就没有多大市场,好在本姑娘内心还算强大,也算脚踏实地,好歹安全毕业。毕业后,找到了一家在五星级酒店西餐厅做服务员的工作,也算是学以致用,没想到干不到两年就被炒了。第二份工作,同样是在酒店,不过不是服务员,而是演奏员,我凭着拉小提琴的童子功,在酒店不同的场合演奏,本来我认为这样也好,凭本事吃饭而已,却没想到差点遭遇潜规则,只能主动出击,炒了老板。
想到这里,我哑然失笑,两次出击都失败回来,对自己命运,完全不能掌控的感觉,很无力。我把书盖在了脸上,深呼吸,想把这些乱糟糟的过去与现在隔开。
外面一阵吵闹。
“外面发生什么事儿了?”我拉开书本,疑惑的问刚走进来的文静。
“你最好别管,一个小年轻喝醉了,又是哭又是闹,非要进场子里去,劝都劝不走,拉又拉不动。”
“郭姐呢?”
“不清楚,好像到办公室去了。”
从办公室走到检票口,快的,也该要上十分钟,等报告了她,她再来到现场处理,黄花菜都该凉了。
“你赶紧打电话给郭姐报告一下情况,我去外头看看,不能总让他在这里闹,影响太坏了。”
文静点点头,我们分别行动。
我刚拐过弯出去,就看过三四名保安围住了一个满脸通红的年轻人,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刚出头,瘦瘦高高的。
他脚下发软,歪歪斜斜的站着:“你们别拦我,我没喝酒,我不是要去看演出。”
“不看演出,请您往这边走。”金色剧院的保安也是很有素质的,保持着克制和冷静,只是劝离。
“我没有喝酒,我只是想问问她。”年轻人大声喊起来,剧院里都能听到回声,“问问她,问问她......”
“这位先生,这里是剧院,您这样高声呼叫,会影响我们观众观看演出的。”
“剧院?”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就是这种附庸风雅的地方,连让我做她的风雅附庸都剥夺了,我做错了什么?”他近乎嚎叫了,“她连机会都不给我,我说过我会努力,我说过以后每周都会带她来听音乐会,为什么?”
他说到这儿,我大致弄明白了。原来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年轻人而已。剧院这种地方,生活中不是必需品,一些人甚至可以完全忽略这类地方的存在,但对于另外一些人,在生活中却必不可少。他和她,看来就分属于这不同的一些人。
他痛苦的抱住了头,蹲下来,放声痛哭起来,“可是她连机会都不再给我,我看着她上了那辆车,我追,我拼命追,可是她还是走了,我说过,我可以的,我可以带她每周都来听音乐会的。”他像个孩子一样,坐在了地上,头低低的埋在了腿上。
我竟然真有点伤感。就像小时候,你努力想要抓住一只心爱的气球,却避免不了气球一瞬之间飞上天空的无助。就像我努力想做好一个服务员的工作,却逃不过餐厅经理一句话就决定去留的无奈。
他还在哭,声音却慢慢小了,他无力的抬起头来,眼神空洞呆滞,“我说过我会努力的……”。
两个保安分别抓住了他的两条胳膊,想拽他起来,他挣扎,身体瘫坐在地上,拽着两位保安也只得蹲下来。
我听见他喉头里发生了一个沉闷的声音,然后就是一堆秽物从嘴里直接喷出来,摊在了地上。
和他扭扯在一起的保安愣住了,现场围观的我以及其他人也愣住了,没想到一瞬间就会有这么恶俗的急转直下。保安松了手,面对来自胃部深处的那一堆东西,谁能做到岿然不动啊?
他感受到了来自外部的压力变小,自己撑着站了起来,从他的眼神看来,他似乎不太真切的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原地转了个圈,看到了通向出口的台阶,慢慢的朝台阶走去。
好了,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走了就好。我转过身,准备回到休息室,保洁自会处理那一堆东西。
我听见身后“扑通”一声,转过身发现,他已经瘫倒在了台阶上。估计是严重上头的酒精,让他看不清台阶的具体位置,加上腿上发软,他根本走不出这个剧院了。
“看看他的口袋里有没有手机,打电话叫他的朋友来接。”郭姐到了,一到就镇定指挥。要说郭姐受人尊重呢,确有她的道理,其他人都只是着急把他轰出去,却都没有惦记他的安全,一个喝醉了酒的年轻人,被我们轰出去之后,谁来负责他的安全呢?
保安开始翻找他的衣兜。一无所获,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郭姐也很无奈。“一会儿散场了,观众该出来了,散场时间到的时候,他绝对不能在这个地方存在!”
“我知道剧院有一个地方,可以暂时让他度过一晚。”我上前走到了郭姐身边。确实,剧院地下车库有一个保洁备品间,曾经一个保洁大姐短暂的住过一段时间,现在空着,有一张小床。
“不行!”郭姐扭过头来,一脸的不容商量,“我知道你想什么,但剧院就是剧院,不是福利院,不是收*容*所!”
“可是郭姐,他现在在我们剧院门口,难不成我们就直接给他丢出去吗?”我也不知道哪根倔劲儿上头,或许是对年轻人无力掌握自己命运的共鸣吧,竟然对着郭姐发出了疑问。
“姚曼!我知道你是一个有爱心的孩子,但你的爱不能泛滥,这里是剧院,如果每一个这样的人到这里,我们都要收容,这剧院开能开张吗?”
“他只是一个意外,不是普遍现象。一个受了伤的孩子而已,或许我们为他提供的这一点点温暖,就能重拾他的信心,他的未来还有无数的可能。”
“我问你,姚曼,”郭姐的眼神直逼我的眼睛,“如果他醒来后不离开,谁负责?还有,从现在到他离开这段时间,他神志不清,他的安全、剧院的安全,谁负责?”郭姐语速明显放慢,问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力量十足。
我有点招架不住,语塞了。
她转身就要往休息室去。
“我负责!”我挡住了她的去路,我也不知道我从哪里来的力量和勇气,眼睛也正视着她,“地下车库有一个保洁备品间,原来就是一个保洁大姐临时住处,可以休息,我们把他送到那里,只要他醒来,我一定劝他走,这期间我一刻不离守着他,绝不让他出安全问题。”
郭姐看向我,深深叹了一口气:“你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吗?”
我根本没有领会到这句话的意思,又一遍强调:“我保证,我会看好他,绝对不会惹出事端来!”
郭姐轻叹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让车库的保安顺带看一下吧,你不用盯着。”
一阵暖流。
郭姐就是郭姐,人人都很尊敬的郭姐。
即便是服务员我也是最边缘的那一个
我早早的就来到了剧院,剧院里安安静静的,还透着晚间散场过后的落寞。
我下到地下车库,想确认一下,昨天晚上大闹剧院的小伙子,到底怎样了。
打开门,开灯,没有人。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他认真的收拾过。看来并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小伙子。
带上门,出去。空空的停车场里,稀稀落落的放着几辆车,天花板上间隔的亮着一些灯,整个空间有刻意压抑的黑,透露出一种诡异。
我头脑里出现的是停车场凶杀案的画面,头皮一阵紧,顿觉自己呼吸和心跳的声音都清晰起来,世界太安静了!
突然一阵发动机轰鸣的声音。我被惊得一跳。一辆白色小汽车,缓缓启动,朝着我这边开了过来。他打开灯,晃了晃我。我有些惊恐,加快脚步。我害怕突然从车上冲下一个中年男人,一把捂住我的嘴,然后把我整个人往车上拖,然后劫财又劫色。我根本来不及折回到电梯去,看见一个标着安全出口的门就想赶紧钻进去。
“姚曼!”
有人叫我。汽车的灯光打在我的身上,我像一只可怜的小动物,被强光照的瑟瑟发抖,抬起手来遮住了眼,迈不动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