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戴维斯点头,“我决定要留在中国,中国的文化太美了,未来的五年,我们不仅要制作出精良的中国歌剧,还要让中国的歌剧走向世界!”
我笑了,戴维斯、高院长、丁泓都笑了,这是一种共同追求的共鸣。当然和他们比,我还差得太远了,但我为了我自己在不经意间发挥了作用感到自豪!我是幸运的,我在偏离的轨道上没跑多远,就被戴维斯以这样一种方式给救了回来。
“这一个月,去了很多地方吗?”
低低的路灯下,丁泓终于忍不住了,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我心一松。
终于他肯开口和我说话了。吃完饭,把戴维斯先生送回酒店,再送高院长上车,半个小时都过去了,我们一直就这么沉默着,沉默得让我发慌。
“嗯,东南西北中的转了一圈。”我回答。
“吃了不少苦吧?”
“还好,就是爬山确实比较辛苦,最先爬的是泰山,从泰山上下来的时候,腿连得腰都痛了,后来,慢慢地就适应了。”
“不在剧院,也适应了吗?”
我沉默。我不适应,我不能适应,我无法适应。没有剧院,没有你,我完全不适应。
“你,终于,不再,生我气了吗?”我红着眼睛,试探的问。
“我从来就没有生你的气。”他叹了口气柔声道。
“那你一直都不理我。”
“我觉得我也有错,或许是我的意愿太过强烈,给了你压力,让你觉得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或许也可以帮到我。”他停下来,看着我的眼,温柔的说:“我不理你,不是生你的气,而是希望你能冷静的思考清楚,同时也让自己冷静冷静,凡事都要用对的方法做对的事情,也不必太过急切,所谓过犹不及,太过急切了,反而解决不了问题。”
我的心一下子被融化了,眼前的这个男人,那么温情、柔和,完全不是那天对着我大吼的那一个了。
“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我掉下眼泪来,这么多天的委屈,总需要一个发泄的去处,现在终于被我找到了。我那个邪恶的计划,起于丁泓也终结于丁泓,现在他终于表示了理解,他终于原谅了我。
他轻轻扶掉我的眼泪:“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不理你。”
我幸福的笑了,他的承诺,是我最想要的珍宝。
我把头一低,轻轻的靠进了他的怀里。
歌剧音乐试听会
一个月后,由戴维斯先生亲自作曲的金色剧院首部原创歌剧音乐试听会在小剧场举行。现场高朋满座,不仅有各专业院团的演员,也有各大媒体的记者、评论家,还有高校的理论家,一些剧院的代表,更有从世界各地专程飞过来为戴维斯先生捧场的国外著名艺术家。
金色剧院自高院长,到综合办公室、节目部、宣传部各路人马都摊开了,迎来送往好不热闹,剧院也下达了命令,只要音乐会开始时,没有必须完成工作的,都要到场为音乐会助阵,就是为了让这一次的音乐会一鸣惊人,为即将推出的歌剧演出预热。
剧院在小剧场外设置了一个小型的冷餐区,等我到现场的时候,现场已经是人声鼎沸,俨然一副热闹的party场面。“哎呀——好久不见!”两个身着华服带着精致妆容的女人相互拥抱着打招呼。
“张老师,你也来了。”两位绅士握手示意。
也有三三两两的外籍人士,依靠在吧台上,手握高脚酒杯,低低交谈。
我穿过冷餐区进去,小剧场的舞台上,乐手的椅子已经摆放完毕,一些大件的乐器也已经摆放就位,在乐手座席的后方,竟然还放了一套编钟,剧院果然为这一次音乐会下足了功夫。
丁泓还在舞台上做演出前的最后确认,看见我进来,笑着向我打招呼,我愉快的走向他。
“看剧场外的阵仗,是高端、热闹、上档次,看内场内的架势,是古韵、古情、中国风啊。”我打趣。
“你这嘴还真厉害,一说就一串一串的。”他回我。
“嗨,姚曼!”戴维斯热情的向我打招呼。
“戴维斯,加油!”我笑着给他鼓劲。
“哈哈,当然!”他率真的笑。
“歌剧大获成功!”我手舞足蹈的做出庆贺的动作。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刚刚只是音乐试听而已。”戴维斯先生刚到中国不久,竟然也学会了中国人谦虚的这一套。
“戴维斯,你的学习能力太强了,”我忍不住又开起了玩笑:“中国人的谦虚都学会了,快要变成半个中国人了!”
“不仅仅是谦虚,这一次戴维斯先生运用的全都是中国的音乐元素。”丁泓饶有兴致的介绍起音乐作品。
“那么,我们洗耳恭听咯。”我笑着向他们告辞,在观众席上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丁泓自去接待来宾,戴维斯也入到后台做音乐会前的最后准备。
各声部乐手已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了,戴维斯欢快的大步走上来了,掌声响起来,戴维斯示意乐手起立,向观众致意,掌声再次响起。
这是一次典型的中西合璧的音乐会,作曲方式上采用了西方交响乐的曲式、配器、和声,却是依照中国音乐中常用的宫商角徵羽五声音阶为基础创作旋律,演奏也按照西方交响乐的方式,由指挥按总谱领导,各声部乐器按分谱演奏。
音乐会大获成功!第二天,各大专业媒体纷纷报道,戴维斯先生拿着指挥棒陶醉的样子,报纸、网络、电视上到处都是。鲜花和掌声如潮水一样涌向了戴维斯和金色剧院,甚至行业内专门为戴维斯先生这一次的创作开起了研讨会。戴维斯又一次在中国火了,金色剧院也火了,不仅演出院团纷纷来咨询,表示愿意承担演出任务,甚至还有剧场联络节目引进事宜。
戴维斯的音乐创作火了,丁泓和节目部也忙了起来。为了这一次的动作,金色剧院配上了全套的力量,聘请了国内著名的戏剧学家编剧,还从全国范围内遴选了最优秀的歌剧演员参演,舞美设计还是戴维斯先生从国外请来的著名专家,金色剧院的排练厅,从早到晚,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运转,大家都卯足了劲,成功,就在眼前了。
排练厅也是客户服务部管理的范围,自从重新复职以来,王林和我进行了分工,排练厅主要由我负责分管。不管出于工作,还是私心,我每天都要在排练厅转一圈,大多数时候,我煞有介事教导排练厅主管和小服务员,叮嘱服务注意事项,其实心里却惦记着丁泓和他正在排演的节目,总是不自觉的偷瞄排练场,如果望过去的时候,正好也碰上了他投过来的目光,我会因为这种默契而愉悦一整天,如果正好他忙着没有时间顾及到我,我也会自我安慰,工作中的男人最有魅力,怀着这样的想法,也可以让自己快乐起来。我想我是完全陷入了他的陷阱,虽然,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迈出那一步,或许,也不远了。偶尔我也会直接走过去打招呼,当然,这种情况并不多,办公室恋情,是一种危险的关系,在形势没有完全明朗之前,我没有把握是否可以将它公之于众。
我正向服务员交代排练厅内饮水供应、定期通风问题的时候,张建国推门进来了,我暗捏一把汗,张建国是一个不赞同自制剧目的剧院高层,这个时候,他来到排练厅,绝对不是慰问演职人员这么简单吧。
“张总!”丁泓倒是平静,就像接待任何一个普通的领导前来检查工作一样,微笑着招呼:“您来了。”
“是啊!”张建国也微笑:“你整了这么大的动静出来,我也要看看啊,戴维斯先生都出马了,据说试听音乐很成功啊。”
“是的,反响不错,有的剧院甚至当场就表示引进节目的意向了。”丁泓介绍。
“要是成功,自然是好的,是金色剧院输出节目的开端啊。”张建国意味深长。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关键的是,要把第一步走好。”丁泓还是不动声色。
张建国笑了,“你有这心,是最好的,果然是我的好学生,千万别行差踏错了!”
“自然不敢忘老师的教诲。”丁泓的脸上也露出了那么一丝微笑。
“好!”张建国笑着点头,“我祝你成功!”
“谢谢老师,我自当努力!”
我看着这一出温馨的师生情,有点疑惑了,多和谐的画面啊,如果不是之前亲眼看到过张建国对原创剧目开炮,我怎么也不会相信,在剧院里,他是反对走原创之路的人。
“他走了?”看着张建国离开,我快步走向丁泓,疑惑不解的问。
“你都看到了,还问我?”丁泓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急。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讨厌!你知道我的意思!”我为他着急,心里又惦念着别让人看出端倪来,急的压低声音暗暗娇嗔。
“行了,我知道了。”看到我的样子,他终于收起了笑,认真的对我说:“他是院领导,过来看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真的没有其他的事情吗?”我追问。
“有是有,不过不是张总。”他微微透出一丝隐忧。
“那是什么?”我急。
“是节目,音乐品质没有问题,主创和演员也是最好的,说不出来哪里不好,但我心里总觉得有一点什么问题。”丁泓的脸上露出那么一点难色,像是在黑暗中探索许久却一直找不到出口的苦楚。
“问题很大吗?”剧目制作,是一项专业程度很高,也很复杂的工作,我完全就是门外汉,只能心里替他着急,却无能为力。
“没事!”他温柔的朝我一笑,拍拍我的肩膀:“你回去吧,一切问题都会解决的。”
“真的?”
“真的!”他冲我摆手,示意我离开。
我虽信他,却也不还是免不了担心他,提着一颗心,我走出了排练厅。
又一个月之后,金色剧院首部原创歌剧《风之语》正式开演,而我心里一直悬着的那个疑问,丁泓心里一直隐忧的这那个问题,也终于浮出了水面。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好了,姜经理,你把《风之语》的各类数据向会议汇报一下吧。”张建国的脸又如上一次的会议一样冷下来了,语气也生硬得都可以把人扎出血来。
“不用了。”丁泓接过话去:“《风之语》是剧院推出的第一部原创歌剧,和之前推出的一些原创剧目相比,制作阵容最豪华、投入也最大,但在票房收入上,确实与预期相差较大。”
丁泓说的这个,我都知道。《风之语》制作期间,宣传大面积的上了,可是开演后,上座率一直上不来。这个问题,我们客户服务部在例行的培训会上,也提到过多次。
“如今这样的局面,确实超出了我的意料,我会对整个事情负责。”丁泓沉重的把话接了下去:“我愿意辞去节目部经理的职务。”
闻他此言,万般痛楚在我的心里千回百转,我心爱的那个人啊,为了这一项他热爱的事业,恪尽职守,夜以继日,任劳任怨,如今竟然到了这样山穷水尽的地步,要以离开他最心爱的岗位为代价,而在此时此刻,一些平常和他关系甚密的经理,竟然也保持了沉默。毕竟,戴维斯先生的音乐没有问题,先前的试听会,好评如潮,行业各路专家都高度评价,为什么把歌剧推向市场竟然就没有人愿意为此买单了呢,我心里也疑惑。
丁泓无奈的站了起来,高院长痛惜的叫了一声:“丁泓!”
“对不起,院长,”丁泓转向高院长,沉重的说:“辜负您的期望了,院里头为了原创事业,投入了太多的精力,这一次的大制作,我深信品质上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也以推向市场失败告终,我想我应该对此负责。”丁泓顿了一下:“只是,我希望,我走了以后,金色剧院依然能够把原创剧目作为发展的首选方向,因为原创不仅仅是剧院生产力的标志,也是推动文化艺术发展的必然选择。”
丁泓深深的向高院长鞠了一躬,高院长的眼睛里甚至都噙上了泪花,但是她也是无奈的,在剧院的经营面前,她要对所有的人负责,她无奈的闭上了双眼。
丁泓转身准备往会议室门外走去,他望了我一眼,这一眼,望得我心都破碎了。他如果就此走了,他会去向哪里?我还有可能再见到他吗?就算我可以再见到他,在事业上遭受重大失败的他,还可以如往常一样意气风发吗?他还会是原来的他吗?
“丁经理!”我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呼唤:“请您等一等!”我是真诚的渴求他等一等的,我需要他等一等,事情远没有到结束的那一天,不仅我和他之间远没有结束,他和剧院,也不应该就此结束。
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他轻微的向我摇摇头,我知道,他一定是以别人都看不见的态度暗示我,要我保持冷静,要我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里,保全自己。我回给他一个眼神,我要告诉他,我不是心血来潮,我不是感情用事,我是以成熟的职业姿态来面对他、制止他、挽留他。
我站了起来:“高院长,各位领导,关于戴维斯先生,关于丁泓经理,关于原创剧目,我想不用我再多说什么,我只想问,为什么我们的剧目业界评价都是优秀,推向市场却总是惨淡?”
高院长抬起了头,丁泓停了下来,大家都把眼光转向了我。
“节目制作和剧院管理,我都是门外汉,但是我从第一线服务员做起,一步一步到今天,或许服务员是剧院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群体,但是服务员绝对是剧院最贴近观众的一个群体,在这里我也不敢保证我说出个一二三就能挽救剧院的票房,但毛主席他老人家都教导过我们,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要求的不多,给我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而已,我不会额外增加剧院的任何成本,一个月时间内,我来组织服务员针对我们剧院的消费者进行一次消费者偏好研究,只有了解了消费者的偏好,我们才能明白为什么我们的剧目叫好不叫座,我们才能有的放矢,要艺术也要市场,艺术和市场不矛盾,现在之所以不能衔接,是因为我们不了解现下的主流观众需求!”我顾不得身份和场合,一口气把话说完,我的心里是急切的,我要唤回的不仅仅是丁泓,还有我内心关于剧院精神的理解。
显然我的这些话让现场的很多人有些惊讶,毕竟金色剧院运营了这么多年,在座的每一位都可以算得上是这个行业里的专家和翘楚,要说他们不理解市场,不理解观众,也不能服众。
“我知道,”我在任何人还没有发言反驳之前,抓紧时间补充:“我知道,在座的都是这个行业内的专家,但是时代在变,世界在变,观众的口味也在变,我不是要求金色剧院改变高雅艺术的初衷,去制作三俗的作品去迎合观众,但是高雅艺术也不应该仅仅是阳春白雪,也应该是雅俗共赏,我们既然面对市场,就必须从市场里寻找出路,《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也有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统一的结论。”
我把眼光投向丁泓,他露出了一丝轻微的笑,我心里一松,我相信他只是一个代表而已,我相信绝大多人数,从心里应该也认同了我的这个提议。
“那么,你有什么方案吗?”高院长问。
“这个——”我有点犹豫,我看了看王林,毕竟她才是客户服务部的经理,她才可以决定客户服务部的整体工作。她显然也明白我的疑虑,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又看向了院长:“这个消费者研究是剧院整体的一个行为,真正落实起来,除了客户服务部之外,可能还需要其他各个部门的共同配合。”
“你大胆说说看。”院长表示同意。
有了她们的许可,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实施起来,可以全权由客户服务部负责,一方面,我们在剧院的入口、各个剧场的入口以及公共空间的一些重要角落里,放置调查问卷,由观众自取,最后在散场后在检票口统一回收,当然这个是被动的方案,毕竟观众能主动配合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另一方面,我们公共空间和各个剧场内的服务员主动进行一对一访问,但是在实施之前,有一个问卷设计的问题,这个我想由剧院的各个职能部门分别负责,比如节目部负责有关节目的内容,市场部负责有关营销的内容,宣传部负责有关宣传的内容,把影响票房的各个环节都考虑进去,设计到我们的问卷当中,还有,综合办公室负责提供礼品,凡是参与访问的观众,都可以从服务员手中领取一份小的纪念品,最后的问卷,由综合办公室负责战略和研究的同事进行分析汇总,提交院长审核。”
会场整个都是安静的,包括张建国,其他人我不管,我只希望高院长能够对我的提议点头,我急切的看着她,她沉思了片刻,缓缓的开了口:“丁泓,你先坐下,其他的事情都先放一放,这个消费者研究,我觉得可行,综合办公室牵头设计组织吧,客户服务部具体实施。”
会场响起了掌声。
我在心里呼唤万岁!丁泓看了看我,我兴奋的回望向他,事情不会就此结束的,我们的努力还才刚刚开始。
别再让明天白白溜走
金色剧院轰轰烈烈的消费者研究开始了。
高院长真的把这一次的消费者研究当成了一个全院的大事,各个部门都提出了自己的问题,最后汇总上来的问题五花八门,不仅涉及到节目类型和质量、营销手段、宣传载体,还涉及了剧院的服务和管理,甚至连卫生间的卫生问题都提了上来,因为后勤部门的同事总记得高院长的一句话,一个单位管理水平的高低从卫生间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样看来,真是每一个细节都不容忽视。
考虑到观众的接受程度和访问时间,调查问卷被精炼成了只有15个问题的短问卷,问卷一经制作完成,就快速铺开了。入口处专门设置了问卷自取和回收的区域,公共空间里的服务员,又有了新的工作任务,就是拉着观众一对一访问。演出开始前的半个小时和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金色剧院的公共大厅一片繁忙,服务员拉着观众一对一访问,少数剧院的领导也参与了进来,真是上下齐动员,好不热闹。
“姚曼!”我刚拉开办公室的门,王林就笑意吟吟的站了起来,向我打招呼。
“王经理,有事吗?”我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必定有什么事情她要向我讲。
“你坐。”她招呼我。
我顺着她的意思,在她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是这样的,”她道开了:“戴维斯先生对于这一次的票房滑铁卢也很感意外,他觉得可能是制作或者是推广上某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和高院长沟通过后,表示愿意由他出资和联络,资助剧院的两名工作人员到欧洲各国考察一下,看看世界上最著名的剧院都是怎么制作剧目的。”
“嗯。”我饶有兴致的听着,配合着嗯了一声,等着她下一步的话。
“高院长刚刚找我谈了一下,我们认为你是合适人选,你去一趟吧。”
“啊?”这回我疑惑了,戴维斯先生是要剧院的人去考察剧目制作,我去了能干什么呢?
“你也别推却了,院长考虑的是,不仅仅因为你和戴维斯是朋友,戴维斯先生信任你,更重要的是,你在仓库开始的那一系列工作,也是剧目制作中的一环,如果自己内部仓储的问题解决不好,需要出去到市场上去寻找,那也是一笔大的成本支出,所以,你别急着推迟,也别急着高兴,你是有工作的,你明白吗?”
我疑惑,迷茫的点了点头,刚想起身,又想起了正在进行的市场调查工作,不放心的问“那现在的问卷调查呢?”
王林笑了:“还真有你操不完的心哈!”
我下意识的耸耸肩,也笑了起来,客户服务部只不过是负责执行而已,就算还有更重要的工作,王林才是客户服务部的主人,我显然多虑了。
“那还有谁和我一起去呢?不是说两个人的吗?”我终于把话追回到了正题上来。
“节目部的丁经理。”
我心一阵狂跳,这意味着我要和丁泓一起出游欧洲各国了吗?
“戴维斯先生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行程,综合办公室刚发给我,我已经转到你信箱了,记得查收一下,出行前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和丁经理多沟通。”
“好!”我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喜悦,认真的回答。
“哦,对了,”王林回转过来又想起了未完的话题:“出行之前有一个关于外事纪律的培训,你记得和丁经理、肖主任约一下时间。”
“好的。”我愉快的回答。还未出行,但是我的心已经游离了。
俄罗斯、奥地利、德国、意大利、法国、英国,我们一路过去,每到一处都是在久负盛名的院团里参观考察,马林斯基剧院、维也纳国家歌剧院、柏林国家歌剧院、斯卡拉歌剧院、巴黎歌剧院、英国皇家歌剧院,一座一座耳熟能详的歌剧院走下来,我和丁泓每到一处,都和剧院的相关人员座谈,还深入到现场实际观摩,紧张忙碌。我们的最后一站是伦敦,第一次和丁泓两人远赴海外的行程,眼看就要在紧张的工作中结束了。
“叮咚——”门铃在响。
“来咯。”我懒懒的应门。
一天的工作已经结束,刚回到酒店,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第二天就要回国了,像过去的这些天一样,丁泓这个时候,肯定还会来找我把过去的一天所见所感整理记录下来。我心里有点小小的失望,如果不是那么忙碌,如果我们都可以不那么敬业,或许,这一次的行程,除了工作之外,还会有一点其他的美好,只是世界上没有一种东西叫做“如果”。
打开门,酒店的女侍者立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礼盒,上面扎着梦幻的紫色蝴蝶结,蝴蝶结下面压着一个粉色的封信。
“小姐,有人托酒店交给您的礼物。”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像喷泉一样,直冲上头顶。
“谢谢!”我一把抓住她怀里大大的盒子,快速关上门,迫不及待的打开卡片,果然是丁泓的字迹:
“七点半,酒店三层餐厅。”
这算什么?我懵了,一定要这么简洁吗?只有时间、地点而已,这算是邀约吗?我有点气馁的打开盒子。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我的眼睛湿润了。在一堆碎纸条中间,一双银色的鞋赫然而立,鞋跟是透明的,像极了水晶,鞋面上还镶有亮亮的水钻,像一颗颗梦幻的钻石。这竟是几年前,他请求我带着他去买的那双鞋,原来他一早就是要买给我的,那个时候,在他心里,我已然就是那个穿着水晶鞋的公主,已然是他心目中无可替代的那个人。这么多年来,我们走了太多的弯路,我们吃了太多的苦,为了终于找到可以穿上水晶鞋的公主,我们都惊扰了太多无辜的人,终于在这个美好的异国夜晚,他下定决心要向我靠近了吗?
晚上七点,我穿上水晶鞋,准时出现在了餐厅门口。为了这一次的出场,我准备了太久,临行前的一刻,我像虔诚的信徒前去朝拜一样沐浴,还在浴缸里滴上了玫瑰精油。我泡在香气缭缭的浴缸里,直到确信身上已经有了隐隐的香气,才缓缓的步出浴缸。其实我完全可以用香水代替的,我不是不喜欢香水,只是我的爱是从内心散发而出的,我不要漂浮于体表的香气,我要浑身由内而外散发出爱的光芒。我穿上了一件蓝色礼服,修身的设计,鱼尾裙摆呈现出独特的韵味,微微张开的底摆充满了律动感,就像此时此刻我一颗律动的心。我对着镜子梳了头发,费了半天的劲儿,才总算把我那一头不听话的头发整得服服帖帖,又仔仔细细的化了淡淡的妆,揽镜自照,我竟也开始欣赏起自己来了,所谓花容月貌,大抵也就如此吧。
只是餐厅里一片漆黑,我心生纳闷,正想要掏出手机来联系丁泓,一束追光突然打到了我身上,我本能的往后一躲,又伸手挡住强光,正想要出声呼救,却听到餐厅正中间的舞台上音乐声响了起来,另外一束追光照亮了舞台,丁泓安静的坐在钢琴前面,眼睛看向我,露着温雅的微笑。我一下子被这样的画面融化了,他是那样的美好,像一块泛着柔和光芒的美玉,在灯光的照射下,越发的温暖。我就那么呆呆的站在原地,竟然忘了向前迈步。他的手指优雅的跳起舞来,钢琴优美的乐声从他的指尖洒落出来,每一个音符都好像轻轻落在我的皮肤上,我浑身渐长出一种酥麻的醉意来。
他浅浅的唱了起来:
Every/time/I/look/into/the/mirror/of/my/mind
I/barely/recognize/the/man/I/see
He/used/to/be/a/dreamer
He/used/to/be/like/me
But/I/can/see/the/sadness/in/his/eyes
And/he‘s/no/longer/who/I/want/to/be
If/I/could/I/would/change/my/yesterday
I/would/listen/to/my/heart/and/then/today
I‘d/see/What/true/love/could/be
and/I/orrow
I/orrow/slip/away
I/feel/the/tide/is/turning/and/I‘m/stranded/out/at/sea
Hoping/for/my/rescue/to/arrive
The/clouds/have/all/turned/grey
And/now/the/waves/are/crashing/in
I/thought/I/could/survive
but/reality/has/got/the/better/part/of/me
If/I/could/I/would/change/my/yesterday
I/would/listen/to/my/heart/and/then/today
I‘d/see/What/true/love/could/be
And/I/orrow
I/orrow
I/orrow/Slipaway
I‘ll/make/the/promise/to/myself
That/I/will/live/each/day/just/like/it/was/the/last/time
I‘ll/ever/see/your/facea/gain
If/I/could/I/would/change/my/yesterday
I/would/listen/to/my/heart/and/then/today
I‘d/see/What/true/love/could/be
And/I/orrow
I/orrow
I/orrow/Slip/away
音乐终了,全场的灯都亮了。掌声、欢呼声、口哨声还有越来越有节奏的掌声夹杂在了一起,还有人喊出了嫁给他,现场的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起来。
他缓缓的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向我。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一刻,但是我却一下子僵住了,幸福、甜蜜、激动、欣喜、羞涩,各种感情一起袭向我,我就那么手足无措的呆立在了那里。他越走越近了,我有点心慌,不确定这是否是真实,一个灯光打过来,我有点眩晕,脚下一软,差点一个趔趄摔倒,他快步赶上,一把扶住了我,我就像是扑进了他怀里一样,我羞得满脸通红,头都不敢抬起来,他轻轻扶住了我的肩,我缓缓抬头看他,对着他那笑如春水的眼睛,我心又一跳,娇羞得再次低下头去,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他的眼睛变得明快起来,从黑黑的眸子里都飞溅出了点点笑意和温柔,我不好意思再看他的眼,恨不得即刻闭上双眼逃离出去才好,不过他没有给我机会,在我低头的瞬间,他迎着我牢牢捕获了我的双唇。周围的欢呼声又一次响起,我不知是羞还是喜,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我的世界,此时此刻,就像是从万花筒中看过去一样,五彩斑斓,神秘又美好。
夜晚的伦敦街头,依然车水马龙,弯弯曲曲的古老街区拥挤着,就像是依偎在一起的恋人。丁泓紧紧的牵着我的手,悠闲的漫步在街头,如果一定要找到一个片段,是你最享受生命、享受生活的时刻,我相信,这一刻,对于我就是如此。
一架游轮从泰晤士河上开过,发出“呜”的一声长鸣。丁泓握住我的双手,在我身前站定,他的眼睛深沉的凝视着我:“对不起,过去因为我,让你受了太多的伤害,过去我追求完美,以为世事就该毫无残缺,过去我清高自满,以为自己可以让全世界都满意,但是我错了,刚刚唱给你听的歌,也是我对自己的承诺,过去我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但我绝对不让以后就这样白白溜走,是你让我感受到鲜活、感受到真实,是你让我理解打不死、磨不烂是什么品质,也让我知道,生活没有一帆风顺,起起伏伏之后,依然能够坚持的,才是最美。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我确定,我爱你,我知道这样说,像个大学生一样,很楞很傻,但是原谅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就让我也幼稚一回,为我的爱情争取一回,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我温柔的注目着他,嘴边含着笑,这一刻我期待了太久了,我不开口说话,只那么温柔的注视着他,我甚至不想眨一下眼睛,这一刻,可以为我停留得久一些吗?
是的,我也确定,我爱你,让我们的明天不要白白溜走好吗?
弦乐之王并不是唯一
带着甜蜜幸福回国,还来不及倒时差,就风风火火的返回办公室了。刚拉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王林饶有深意的笑着看我。
“王经理!”我开心的笑着打招呼。
“回来了。”她也乐呵呵的回应,同时也不忘了工作:“怎么样啊,收获很大吧。”
“是的,真是大开眼界呢。”一想到过去近二十天的行程,我也免不了兴奋:“原来我光想着找个合适的地方存放布景,只是想着把现有的空间最大化的利用,没想到人家不仅仅是最大化利用了空间,还最大化利用了布景,每一块布景的构件都有细分,每一个构件的特点、结构、重量都详细记录入档,经常是一景多用,这个剧目用完了下一个剧目还能用,大大节约了创作成本,我们要做到那么精细化和专业化,还真是任重道远呢。”
“看看,这一趟出去,回来就不一样了哈。”王林笑着接我的话,说完就神秘的朝我的办公桌努努嘴。
我疑惑的看着她的样子,没弄明白她这么神秘到底是用意何在,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一下子我的脸就红了,再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一束火红的玫瑰花娇艳欲滴的盛放在我的桌上,细细一闻,真是香远溢清,整个办公室都飘着幽幽的花香,令人陶醉。我回过头不好意思的看了看王林,自己羞红了脸,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我不是担心她知道我谈恋爱,我只是担心她知道我竟然和丁泓谈起了恋爱,要知道,这种办公室恋情,是一种危险的关系。
“对了,我给您带了礼物了。”我尴尬的停了几秒,突然想起包里装着的腕表,连忙从包里翻出来递到她跟前。
“哇——”她也是一个绝顶聪明和玲珑的人,看我不像一般小女孩一样,捧着玫瑰花梦幻的陶醉,也不再八卦我的个人感情,配合着把话题引到了别处:“你这叫大手笔啊,出去一趟带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我怎么能受呢。”
她的配合和推却倒让我又不好意思起来。
“经理,没那么复杂了!”我一语双关:“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解释得清清楚楚,这个腕表清清白白,也不是昂贵的奢侈品,就是工作之余逛商店看着好看就买了,完全就是我的心意,我们做剧场服务的,准时是基本要求,您要不收,倒是我心里过意不去了。”
我们两个就这样在办公室里僵持了半天,终于她还是收下了,临了还不忘叮嘱以后可不许这样了,我笑着答应离开了。
走出办公室,绕了一个弯,推开办公区的大门,出到公共空间,我找了一个靠玻璃幕墙的矮椅坐了下去。中午的公共空间空荡荡的,没有观众的喧闹,透着一种静静的美,阳光穿过玻璃洒进来,照在我身上暖暖的,我把头靠过椅背去,倒吊着通过玻璃幕墙看蓝蓝的天空,天上有小鸟自由自在的飞过,我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想着桌面上的玫瑰,我又忍不住兴奋起来。
我把身体调正,快速的掏出手机来,翻到丁泓两个字,迅速拨了出去。
“喂——”丁泓的声音异常的温柔。
“丁经理!”我假装正经。通过电、话,我都感觉到了他的额头明显的皱了一下,我得意的暗笑。
“哦,老张,是你啊!”
什么啊?什么老张!你气死我了!
“哦,对啊。”我嘟起嘴应着。
“那个什么,”他有点得意了:“今天快递给你的合同收到了吧?”
合同?什么合同?你在说什么和什么啊?
“没见到啊!”我顺着他的话往下演。
“没有见到?不会啊,今天一早发给你的啊!你还没进到办公室吗?”他也换上了一副不相信的语气。
“我去过了啊,你确定送到我办公室了吗?”我笑着反问。
“确定啊!”他假装一本正紧。
“那可能被保洁大姐当做垃圾收走了吧。”我撇撇嘴。
“怎么可能!保洁大姐不会收那个东西的!”他提高了音调。
我知他心里想让我知道玫瑰花的事情,就是想和他斗嘴,笑着说道:“那这事儿严重了,你说寄了合同给我,可我就是没看到啊,看来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了。”
“看来确实比较严重。”他假装凝重。
“那怎么解决呢?”我狡黠。
“这样吧,老张,晚上我们老地方见,我请你喝酒,可以吗?”
什么和什么啊?老地方见?什么老地方?亏他想得到!我憋着的笑马上就要绷不住了,他却还是一本正经:“那么,我们不见不散。”说完就收了线。我禁不住靠在椅背上狂乐起来,这就是我和他的游戏,我喜欢、享受这样的游戏,甜蜜中掺着丝丝压抑,这样的甜蜜刚刚好,太放肆的幸福,我拿捏不住。
我把手盖在脸上,靠在椅背上笑,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什么事情啊,这么开心,说出来一起乐呵乐呵啊。”
我一惊,才恍觉得自己失态,毕竟在剧院的公共空间,这么放肆还是不妥的。我赶紧把手拿了下来,端坐好,只见吴昊然站在面前好奇的打量我,他的样子,好像是突然发现了一个西洋镜似的好奇:“难得你这么开心,我老远就看见你边讲电/话边忍不住笑。”
“哦,有人打错电、话了,说是找老张。”见吴昊然那么问我,我有点心虚,正好想起刚刚丁泓说的老张,就顺势又说了出来,说完又忍不住自己笑了一笑。
“还笑呢,真是好奇,什么人找老张找得你这么开心?”他笑着顺势在我的身旁坐了下来,一脸的疑惑不解。
就这个问题,我还真是没法和他继续纠缠下去,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我竟有一点不安像泡沫一样涌了上来。以前不告诉他,是因为他从没问过我,更重要的是,关于我、关于丁泓,确是没有什么需要向他交代的内容,只是现在不同了,或许是时候了,我可以不爱他,但是我不能隐瞒他、欺骗他,隐瞒和欺骗在他的感情里,是可耻的行为。
“你这会儿有空吗?”我转过脸来问他。
“我没什么事儿啊,空着呢。”他不解我的用意,漫不经心的回答。
“我这不刚从欧洲考察回来么,我带了礼物给你,可惜现在不在身上,你到吊杆的操控室等我,我去拿了给你送过去。”我打定了主意,既然是在那里他突然的向我道明心迹,那么就还是在那里吧,在开始的地方,让我们来一次结束。
“这么神秘,搞得我还真有点期待了。”他听到要他去等我,一下子认真起来,一本正经的说:“不用那么认真吧,现在出国一趟很容易的,你是去工作,又不是去游玩,还给我带礼物,搞得我压力山大啊!”
我对他莞尔一笑,“我先去吧,我回办公室,拿了东西就过去。”
他笑着对我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又不忘转过身来,对我挥了挥手,才笑着离开。
我也配合着挥了挥手,回他一个笑,直到看着他转过身进去,办公区的大门重重的关上了,我才深深叹了一口气。经过了这么多事之后,其实我也不敢确定他心里是否还抱着和当初一样的希冀,对于他,我宁愿他背转过身去不看我,对我冷落,这样我或许心里会好受一些,可是每一次争吵过后,他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依然还是那一张青春热情的脸,我闭上眼,内心讷讷的对自己说,这事儿势不能两全了,我只求吴昊然终能理解,使得我们的关系能好好的无疾善终,哪怕因此他不再看我了,也没有关系,只求他别恨我就好,将来终会有一人,营造舒适的小屋,安放他热情的爱恋。
我推开吊杆操控室的门进去,灯亮着,吴昊然人却不在。我疑惑,不高不低的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这才听见吴昊然在上面的夹层里发出声音:“我在呢,在上头,姚曼,你稍等片刻。”不一会儿就听到他的脚步声,果然他从一个窄窄的楼梯处,背对着外面手扶着梯子下来了。
“这上面还有玄机呢?”见他又是从一个我从未到过的地方下来,免不了又好奇了一番。
“是啊,这叫天外有天,别看你天天泡在剧院里,你没到过的地方还有很多呢。”他还是不忘打趣和卖弄,如往常一样。
“你在上面干嘛呢?”
“等了你半天没来,刚好想起上面一个小机房里有设备需要巡检,上去看看。”
听到他说巡检两个字,我忽然很有感慨:“是啊,什么都需要定期维护,就像机械设备,你只要有一小段时间不理它,不对它好,它定会在某个你意想不到的时刻跳出来折磨你。”我顿了顿,试探的问:“即便是这样,你还是要义无反顾的定期巡检维护吗?”
“你这话说的。”他指着我笑了笑:“我干的就是这份工作,我必须像爱护自己的心脏一样去爱护这些设备,否则就没法正常演出,剧院就不能成为剧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