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绪如潮,不断翻涌,脑子里突然冒出王林那轻轻的一句“客户服务部终究要交给你的”,难道……
我一个寒颤,心里不敢往那里想,却又不时的冒出来一个不好的预感,我快速转身下去,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自己胡思乱想而已。我急切的拉开办公室的门,王林还就那么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谢天谢地,她依然在这里,我心里长舒一口气。她抬起头,疑惑的问:“怎么了?火急火燎?”
“哦,没事儿!”我一边笑一边摇头,虽然说她离开了对于我或许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是我不想这样,至少现在不想这样,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让她在这样的时刻离开,我喘了一口气说道:“我刚刚看到赵精诚老师和丁经理他们在排练厅开会,我想是不是打开一间贵宾室,作为他们临时会议室,正好贵宾室和排练厅离得不远,白天供他们开会,晚间用来接待贵宾?”
“你都想到了,就去办吧,你是为了这个匆匆跑回来的吗?”显然我这么一个简单的工作汇报瞒不过她去,她疑惑的问我。
“不是的。”我只好实话实说:“可能是最近比较累,工作压力比较大,整个人的情感也比较敏感和脆弱,我只是突然……”我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突然,就是很想你……”
她哈哈的笑了起来,我不明白她的用意何在,也只能跟着她傻笑了两下。
“姚曼,你热爱金色剧院吗?”
笑完,她突然抛给我一个这样的问题,我有点措手不及,她认真的看着我,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迟疑了片刻,傻傻的问:“您是让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这一次她又笑了,“姚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关系,你别把我当做你的领导,你就说说你的想法,对于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如果有一天离开金色剧院会怎样,我爱剧院,看到有人诋毁和伤害剧院,我心里就难过,总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才好,但是剧院越来越大,我却觉得越来越空虚,我或许是错过了什么,郭姐或许就是厌倦了什么才走的。”
我呆立住了,联想到郭姐在仓库对我说的但凡有人的地方,大小都是个江湖,我心里一颤,看来王林有可能真的累了。
“经理——”我低低的叫她。
“你热爱剧院吗?”她又问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说开:“最初,我只是喜欢剧院带给我的满足和虚荣,因为我一次又一次的混迹于各色餐厅,我不是没有努力,但不是被炒掉就是差点被潜规则,身边很多人都麻木冷漠,我对生活抱不了任何希望,但是在剧院,至少让我有一种附庸风雅的虚荣,我那么努力的工作,或许有一部分,是我急于要生活为了打开一扇正确的门,我不相信我只能混迹于一个又一个满是油污的场所,甚至我之所以跑到仓库去,也不过是为了有一天能回来笑着看伤害我的人哭。不过,现在,我知道有一种精神,叫剧院精神,我确信自己也可以成为伟大的事业中的一份子,哪怕是极微小的一份子,你问我热爱金色剧院吗,我可以回答你,我爱,我愿意用我一生来爱她。”
她微笑的回望着我,喃喃的说到:“那么,我真的可以放心了。”
“经理!”我心又是一颤,那个预感不自觉的又往外探了一下头,不安的看着她。
“放心!”她看着我的眼睛,温和的一笑:“我也爱剧院,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会陪你一程,越困难越不能放弃。”
我笑,一股暖流涌了上来,是的,我们都是真诚的人,我们都是坚强的人,我们有着相同的追求,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我们不会放弃,穿过时间的沙漏,我们仍然会是最后留下来的那些砂砾。
原创的胜利
丁泓明显的比以往更忙碌了,如果不是我主动到排练厅,或者是全院召开会议,我也难得见他一面。我心怅然,我当然也希望他一举成功,只是联想到王林这一系列的情绪失常,我不由得心生出不安来。
我轻叹一口气,重重的往床上一靠,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演出结束我已经回到了家中,他还会在排练厅吗?我拿出手机,拨了过去,铃音在响,一直没有人接听,我缓缓的放下手机,又一阵失落涌了上来。
**无话。
第二天我刚踏入剧院,就看见艺术走廊两侧布起了场景,从检票口一直延伸到长廊的尽头,整个剧院从检票口一直到公共空间,全都变成了《风之语》的舞台,每个穿梭其中的人,都好似成为了剧中的一个演员。我这才惊觉,新一轮演出的宣传已经盛大启动了。
进ru办公室,打开电脑,各大网站上都是关于《风之语》的软文,更让我惊奇的是,竟然一款名为《风之语》的网游开始了在线公测。我好奇的点了进去,音乐声起,我笑了,果然是戴维斯先生那熟悉的中国传统乐曲,一行小字出现:
400多年前的中国,明朝中后期,有一位“千古奇人”,他一生志在四方,不避风雨虎狼,与长风云雾为伴,以野果充饥,以清泉解渴,足迹踏遍名山胜水,他没有汽车,没有马匹,多次遇到生命危险,他看到山在笑,听见风吹过山间的低语,当然还有各地的风俗人情,还有土司的兼并战争……是否想去冒险呢?来吧,和他一起出生入死吧!
我会心一笑,宣传上果然推陈出新了,故事上也好像更丰富更有层次了,这个风餐露宿的旅行家、探险家、地理学家、文学家,踽踽独行,却百折不挠,风吹过山林,他是不是听到了孤独,也听到了无畏呢?
我拿起桌上电、话,拨了出去。电、话铃一直在响,却迟迟没有人接,难道他是要避我不见吗?
“喂——”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丁泓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暗松了一口气,轻轻的说:“是我。”
“嗯。”他也轻轻的应了一声。
“那个——”我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头,话语一下子卡住了。
“有话要说?”他问。
“哦,昨天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了。”
“我看见了,只是工作到太晚,我担心打扰你休息,就没回,有事儿吗?”他很温柔。
“哦,没有,只是……”我本想说太久没好好见他了,很想他,很想知道他到底好不好,转念又一想到《风之语》盛大的宣传架势,不知道一切是不是像他所表现的那样尽在掌握,不确定等这一切都落定之后,会不会真的扭转乾坤,一扫张建国及张建国辞职所带来的负面影响,似乎在这样的情势下,谈感情太不合时宜,于是把话一转,说道:“只是,我今天早上看到剧院内《风之语》的场景都搭起来了,似乎这一次的宣传很重视。”
“嗯,一定会成功的。”他应。
我心一荡漾,一定会成功的,你说的,我都相信,我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那,我挂了。”
“好,回头我打给你。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对不起,太忙了,忽略了你,但是,我很想你……”
心里一阵甜蜜,看来只不过是我自己想多了而已。
“姚曼。”王林推门进来叫我。
“嗯?”我抬头。
“干嘛呢?喜滋滋的样子。”她看我。
“哦,没什么,有事儿?”我问。
“是的,相信你也知道,目前全院的重点工作就是《风之语》的复排和演出,配合着《风之语》会有一系列的活动,包括媒体探班、观众探访、舞美揭秘,还会有一些历史学者办讲座揭秘徐霞客生平,这些活动都会有一些特殊的服务需求,我一会儿整理个清单,发你信箱,我会提一些注意事项,具体事情都由你负责。”
我一听她这么说,想着接下来要面对的一系列的工作,顿时觉得头大,鼓起腮帮子,使劲的往外吹了口气。
“怎么?没有信心做好吗?”她问。
“不是,我会尽力做好的。”
在现实和压力面前,心痛也没有用,我唯有一刻不停,我必须做好每一件事情,唯有这样才有支持丁泓,也唯有这样,才能不辜负王林有可能要把客户服务部交给我的心意。张建国,不管你有多大的能量,我们终究会有成功的一天。
当《风之语》正式上演前的各项工作全面铺开,我才认识到,一部原创剧目从选题、到付诸制作、再到宣传推广、最后上演,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虽然客户服务部只是起最基本的支撑和服务的作用,但每一个场地、每一次活动的场地布置、人员调配、物资安排就够我们忙乎了。
王林也像她说的那样,真的不再管理具体工作了,只在最关键的节点上,提点我一二。或许她真的受伤了,她在院内的经营上,从未表态过到底是原创好,还是引进剧目好,她是包容的,不管是原创、还是引进,她在服务上从来没有打过折扣,从来没有厚此薄彼过,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在截然不同的两个阵营里战斗,而且其中一方毫不犹豫的把矛头对象了另一方的腹背。
经过复排的《风之语》终于上演了。
等到真正上演的这一天,票房早已不是大家所要担心的问题。吸取了第一轮演出失败的经验教训,院方早早的在营销上下足了功夫,不仅宣传工作提前做,营销手段也翻新,每日一次的网上抢票吊足了观众的胃口,很多观众都为抢不到票而懊恼。丁泓的脸上难得露出那么开怀的笑,高院长也是满脸喜气,原创剧目在经济效益上,迈出了成功的一步,当然高院长和丁泓,还有戴维斯先生期待的,不仅仅是如此,他们还期待原创剧目在社会效益上,在带动文化产业的发展和弘扬传统文化精神上,更进一步。
《风之语》复排首演的这一天,金色剧院就像是举办一个盛大的节日庆典,当天晚上的贵宾室就像一个星光熠熠的大秀场,众多艺术家、各界社会名流来往穿梭,好不热闹。我忙着迎来送往,好不容易把各路人马都安全送进剧场了才得以稍微松口气。
“哎,文文,你说,咱们这一次的剧目会成功吗?”我边揉着自己发紧的胳膊边问,把各路嘉宾都送进剧场后,贵宾室里是安静的,我不是对剧目没有信心,我只是需要更多的人来确认而已。
“当然会成功!”还没等文文回话,丁泓的声音就飘了进来,这个时候演出已经开始了,他应该在剧场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丁老师。”文文看他进来,恭敬的打招呼,我努力也克制自己的喜悦,客气的起立打招呼。他径直走向我,在我跟前站定,脸上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微笑:“没有不成功的道理。”
我望着他,恨不得马上抓住他的双手,兴奋的跳起来,但是我却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脸上飞上一片红霞,他的喜悦我感受到了,我为他而骄傲。
“下班后,你还有事儿吗?”他问我。
我摇摇头。
“那么,我来接你。”
“可是,一会儿演出结束后,还有酒会吧,下班都该几点了?”我心里一万个愿意,但是文文在场,我不由自主的矜持起来。
“那么,电*话联系。”我想他应该理解了我的意思,但是他根本不管我所暗示,却只是微微一笑,留下这么一句,转身走了。
我尴尬的看向文文,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来。果然她神秘的笑了,“哟,姚曼姐,那么,电、话联系”她学着丁泓的样子,矫情的说了同样的一句话,我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好像被别人发现也并不是一件那么难堪的事情,或许在他的心里,也默许了可以公之于众了吗。
《风之语》的演出果然获得了巨大成功,第二天的各大媒体纷纷刊载了金色剧院首部原创民族歌剧《风之语》复排首演大获成功的消息,不仅肯定了戴维斯先生的音乐创作,金色剧院的创意思路、制作水平、舞美、灯光、服装、道具,也无一不被媒体所关注,《风之语》甚至赋予金色剧院原创剧目里程碑的意义,第三天演出的时候,中央主管文化宣传工作的领导都亲临了金色剧院观演指导。
金色剧院沸腾了,这是高院长、丁泓等人艺术追求的胜利,这是金色剧院品牌的胜利,这也是原创剧目制作在金色剧院的胜利,当然,这也是我个人小心思的伟大胜利,我热爱这美好的一切,让这样的胜利持续下去吧。
人生最大的福泽是接纳
上午十点,我还在睡觉,电*话铃声却一直响,对于在剧院做服务工作的人,要求正常的作息,我只能说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美好愿望。
我挣扎着爬起来,抓起手机,又倒了下去,迷糊的接起来:“喂?”
“哇哦,还没起?”丁泓神清气爽的笑问。
“哦,是你啊,”我还是迷迷糊糊:“昨天下班太晚,睡太晚了,起不来啊。”
“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中午,可以吗?”他问。
“谁啊?”
“张建国。”
“什么?”我一听到张建国这个名字,一下子清醒过来,弹坐了起来:“见他干嘛?”
“姚曼!”他语气中透出一股恳求和无奈:“张建国他毕竟是我老师,而且退一步说,剧院的经营,也还是需要他的。”
“为什么啊,他都走了,而且我们的原创剧目不是成功了吗?”我不解。
“姚曼,剧院的经营是一件复杂的事情,别说现在只是原创剧目初获成功,即便是将来极大的成功了,我们也不能固步自封,对外交流和交往都是必不可少的,张建国有多大能量,你不是也看到了吗,安东尼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我就是记得安东尼的事情,我才不去啊。”
“好了,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山不转水转,水不转再相逢,你就当是为了我,去见我的老师,好吗?”
我撅嘴,不吱声,打心底里我是不愿意去的,不过为了丁泓,我似乎也可以接受这个安排。
“高院长会生气的。”我突然想到张建国和高院长多次的冲突,顿时觉得如果此时去见张建国就是对高院长的背叛,不由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丁泓在电、话那头哈哈的笑了,他温和的说:“傻瓜,我向你保证她不会的,你赶紧起床,一会儿我去接你。”
我傻傻的应了一句哦,就收了线,匆匆起床洗漱,等我收拾妥当,丁泓的车刚好停在了楼下。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高院长不会生气?”刚一上车我就迫不及待的问他。
他呵呵一笑:“姚曼,你要相信我,张建国他不是坏人,高院长也不是小孩子,他选择离开金色剧院,或许是因为他的家族更需要他而已,对不对?”
“你也说了,安东尼的事情……”我依然不肯罢休。
“好了,我知道你所想,可是你可以换一个方式啊,正因为如此,才说明我们有更多的合作需要啊,你说对不对?”他握握我的手,温柔的对我一笑。
好吧,我心里叹了口气,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样?我勉强挤出一个无力的笑,算是默认。
他们这一次的见面出乎我意料的温馨,说是父慈子孝也不为过,他们热情的拥抱,嘘寒问暖,如果不是之前见过他们那么激烈的针锋相对过,我完全不敢相信坐在眼前的这一对竟然在某件事情上存在严重分歧。
“《风之语》终于成功了!”丁泓说。
“我知道,媒体报道铺天盖地,好评如潮,真是恭喜你啊,你这‘制片人’当得不错,洁如作为出品人也应该倍感欣慰啊,哈哈哈。”
丁泓也哈哈的赔笑,我只能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当做回应。
“这也多亏了老师多年的教育。”
“哪里哪里,孺子可教也!”
又是一阵哈哈的笑声。
我不明白到底哪里有什么可笑之处,百无聊赖,只好自顾自的把玩餐具。
“小姚?”张建国叫我。
“嗯?”他突然转向我,我倒有点措手不及。
“怎么没有胃口吗?”
“啊?哦,不是不是不是!只是,呃……”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才不会破坏他们亲切的气氛,一下子卡住了。
“她只是见家长太紧张了。”丁泓抓住了空档补充。
“哦——”张建国像突然顿悟了一样哦了一声,笑着看向丁泓:“你小子不老实!”
“侥幸侥幸而已!”丁泓笑回。
他们又是一阵哈哈笑。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哈哈对笑的两位,真搞不懂到底该相信哪一幕所见,到底哪一幕才是真的,又或者哪一幕都是真的,人的情感本就错综复杂,如果那么容易就理清楚了,是不是也就没那么吸引人了?
好不容易等到散席,我迫不及待的点头哈腰、鞠躬敬礼,就想着赶紧把张建国送走,等看到人终于走了,我才大松了一口气:“哎哟,可算走了!”
丁泓笑问我:“这顿饭有这么难吃么?”
“太难吃了!”我夸张的睁大双眼,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
“可是我看你吃得还不错啊?”
“我只是替你别扭啊,你得多会演才能这样收放自如啊。”
“我没有演啊!”
“还装!”
“你就这点心眼啊?我比比是不是比针眼还小啊?”
“讨厌!”
“其实,我觉得,对于人生来讲,接纳才是最大的福泽,你要学会接纳对方的好,更要学会接纳别人的不好,你可以拥有爱,你也可以大胆恨,但不能太执着,你什么时候能放下,什么时候就没有了烦恼,如果你不能从内心去说服自己原谅别人接纳别人,你就很难心安理得,同样的心,我们为什么不去装感恩,却一定要装烦恼呢?”
听着他突然认真的说出这一番话,我顿时呆住了。他还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也说金色剧院和张建国不是敌人,将来只会越来越多的合作,不会越来越多的对抗,文化产业要发展,不是某一个个体的发展,而是整个产业的繁荣,他还说和张建国的见面即便不是个人感情,也是有意义的。我当时理解了他个人感情的诉求,对于其他,则持保留意见,直到两年后,张建国带着《风之语》随戴维斯先生在欧洲各国巡演时,我才真正明白丁泓所指,当然这还是后话。
不过即便是小小的一条路,也可以让很多人通往自己的目的地,即便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也可以成为很多人解除烦恼的良药。看到丁泓和张建国如此温馨的见面,谈笑风生,我心生羡慕,男人的世界,果真和女人不同,难道女人真的就更容易陷在自我的世界里吗?
“对了,你也陪我去见一个人,行吗?”我临时起意,突然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完全放下了。
“哦?你也有这个时候特别要见的人吗?”他问。
我点点头。
“我可以知道是谁吗?我认识吗?”
我冲他微微一笑,说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他也笑。
“走吧。”我冲他挑挑眉,挽住他的手,快步走出了餐厅。
车子缓缓的在一座花园小区前停了下来。
小区保安敬业的敬礼:“对不起,请问你们去哪户?”
“呃……”我一时语塞,说不出来:“我有个朋友住里头,我们只是进去看看她。”
“对不起,小姐,我们小区封闭管理,您进去之前我们得提前与业主联系,如果您不能提供业主楼号,我们联系不上业主,要不您先打个电*话和她联系一下?”
我无奈的看看丁泓,他也试探着问我:“要不要,先联系一下?”
我呆坐在车上,有片刻,我的思维断了档。
过了良久,我才轻轻叹了口气,低低的说:“算了,我们就在路边靠一靠吧,一会儿就回吧。”
丁泓也低低叹了口气,配合的把车挪到一边,在路边熄了火。我们静静的坐在车里,我不语,丁泓也不出声。
文静,那个给过我关怀,也给过我伤害,我曾经最为信赖、也最为痛恨的人,如今在这美好的花园洋房里,她过的好吗?丁泓说张建国他不是坏人,其实细想,文静也不是坏人,她只不过是比起普通人,目的更明确而已。如果在她逐梦的过程里,伤害的那个人不是我,我是不是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继续和她做朋友,兴奋的祝福她和她美好的生活,其实虚假的那个人,原来是我吗?
我心绪如波浪翻滚,不由地掉出一滴眼泪来,丁泓看着我,默默的递过来一张纸巾,他不说话,或许是因为他了解我此时的心境。擦干眼泪,我向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一切都过去了,当时间缝合伤口,那种受伤带来的伤痛就应该被忘却了。
“走吧。”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对丁泓说。
他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半天才吐出了“好吧”两个字。汽车发动,缓缓的驶离。
我真的是决定释怀了,我不再怪你怨你了,我原谅你了,我一切都好,请你保重,请你在你的世界里幸福。
再见,各自珍重
该来的人终究会来,任你躲也躲不过,但是不该走的人,还是走了,任你留也留不住。虽然早已经有无数的蛛丝马迹提醒我,王林迟早有一天会走,我却还是没有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我刚踏进办公室的门就看见王林忙着整理桌面,一件一件拿起又放下又拿起,桌面上放着的纸箱子已经满了,她一会儿捣鼓着从箱子里往外拿,一会儿又犹豫着要不要再放进箱子里面去。
“王经理,您收拾东西呢,要帮忙吗?”我完全后知后觉,丝毫不察这是她在做金色剧院最后的整理。
她轻叹一口气才缓缓说:“唉,在剧院这么些年,东西太多了,收拾起来还真有点无从下手。”
我随手从箱子里拿出她一直放在桌面上的Q版京剧小公仔,不解的问:“这个放桌面上很好看啊,为什么要收起来?”
“你喜欢?”她笑着看向我:“那送给你吧,也只有这里才是它最好的归属。”
我这才体会出点什么意味来,小心翼翼的试探了一句:“王经理?”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笑了笑:“是时候了。”
我终于确定她在表达什么,心里急切的升腾起一股失意来,难过的心情一下子涌了上来:“可是……”
“《风之语》大获成功,剧院的压力一下子小了很多,而且这几个月来,又陆续有一些新的剧目在制作,很快又可以推向市场,我想我可以放心了。”
“可是我不能放心!”我急切的接过她的话来:“我不能放心,我还不能独自承担,我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没有你,客户服务部的工作怎么办!”
王林温和的笑了,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那么温和的对着我笑:“你可以的,再说,你还有很多时间完善自己,你那个时候收留醉酒青年的勇气哪里去了呢?”
“那是因为我不懂,我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所以才莽莽撞撞的做出一些傻乎乎的蠢事来。”我极力否认她所说。
“姚曼,只要凭着你心里的那份执着和爱,相信我,你可以的。”
她真诚的看着我,我却不知该怎么再接下去,对于她已经做出的决定,我可以做的太少了,我试图让她改变主意,我挽留她甚至恳求她,但是都无济于事。我木然的跟着她来到剧院外,马路边上赵精诚儒雅的靠在一辆白色宝马车前,看着我们出来,微笑着迎接了上来,自然娴熟的接过王林手里的纸箱子,我惊讶的张开了嘴,有那么几秒钟说不出话来。
“我老公,赵精诚,你们见过的。”王林笑着给我介绍。
“王经理,赵老师,这个……”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是这样的组合,几秒钟的愣神过后,大大的笑在脸上荡开了:“王经理,好吧,你放心去吧,我会看好客户服务部的,我保证。”
王林也大大的笑开了:“第一站,就是环游世界,这些年我们太投入工作了,都变成了隐婚一族,连身边最亲密的战友,都不了解我的状况,亲爱的,你也有责任哦。”王林说完,还不忘打趣一下赵精诚。
我一下子被眼前这样的蜜意融化了,生活不就该如此吗,我似乎再没有任何理由去要求和挽留王林。去吧,这是一次美好的尝试,是一场华丽的探险,凡事如果换了一个角度和思维,似乎真的就不同了。
“哦,对了,”王林神秘的凑了上来,贴近我的耳朵,细细的说:“丁泓确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你好好把握哦。”
我一听到她这样说,顿时涨红了脸,她果然是一个极通透的人,我极力掩饰的,却是她一直心知肚明的,我不好意思的浅笑起来,同时心里也确信,王林是愉快的离开的,她不会像我所想的那样狭隘,丁泓都能理解和原谅张建国,王林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呢?
“常联系哦。”我动情的拥抱了王林,再见,珍重,我的导师和战友。
王林优雅的坐进了车内向我挥手,倒是赵精诚走向了我。
“姚曼,这个留给你,做个纪念。”他伸手递给我一个精致的奖杯。
我好奇的拿起来一看,奖杯上刻着“全国舞美设计大赛金奖”,不解的问:“赵老师,这个?”
“你应得的,记得吗,那个时候在贵宾室,我和吴昊然整天整天的闷在屋里开会,是你的意见,让我西为中用,这个奖杯,应该说也有你的功劳。”他笑。
“赵老师!”我一下子惊慌失措起来,急忙推却:“赵老师,这个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留啊。”
赵精诚看着我惊慌的样子就笑了起来,他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抬起头说:“那这样吧,这个东西先放在你那里,就当是个提醒,提醒你以‘金奖’的标准去服务,去创新,可以吗?”
“赵老师——”我一下子哽咽住了,我竟是如此有幸,换的他们如此真诚待我。
赵精诚温和的笑了笑,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不再言语,潇洒的转身去了。我看着他们的汽车消失在视界里,才小心翼翼的捧着奖杯,缓缓转身回到剧院。我对着王林业已空了的办公桌坚定的一笑,从现在开始,我要自己珍重,我要替王林管好客户服务部。或许有一天,她还会再回来,又或许过不久剧院就会指派新的经理下来,但这些都没有关系,至少在那之前,我必须这样做。
想到这里,我缓缓的站起了身,我脑子里想着一项又一项的服务内容,一步一步的踱出了门外,关于剧院、关于剧院的服务,再不是观众来我检票我引导那么简单了。检票口、艺术长廊、大大的公共空间、各个剧场、化装间、贵宾室、排练厅,一个一个的房间,一处一处的场所,任何一处需要服务的地方,我一一走过,过往在这些空间里工作的画面,依次浮现在脑海中。是的,这里还有很多的东西我不懂,还有很多的故事我不曾了解,或许事到如今我已然不能自主选择,只能是被选择、被推动着往前走而已,不过没有关系,这一切都没有关系,我深深的热爱这里,热爱这里的一切,时间改变了很多事,前路或许凶险,但我还会一如既往,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坚强,我要让这里的一切成为我生活和生命的一部分,没有了导师,少了战友,我也义无反顾,坚持是最好的品质,我要坚持着一路走下去。
美好的结局
时间匆匆又过去了两年,王林没有再回来,新的经理也没有来。两年后,金色剧院作为首批转企改制的文化龙头企业,成功在创业板上市。上市的那一天,不仅是金色剧院的大日子,对于整个文化产业来说,都是一个大事件,高院长激动得都要掉下眼泪来,场面也绝对不会比《风之语》复排首演小。那一天,对于我,也是有意义的一个新开始,我终于以金色剧院客户服务部经理的新身份,开始了新的工作。至于丁泓,他变成了国内屈指一数的舞台表演艺术剧目制作人,高院长则是最有名的出品人,他们是行业内最著名的黄金搭档。
再后来,金色剧院首部原创歌剧《风之语》由戴维斯先生和张建国带队,到欧洲各国去巡演了,据说演出的场面很宏大,效果很好,在各国掀起了一股中国热潮。看到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我凭空就生出一种自豪感,我也是为之努力的一份子,更重要的,这是我的那个他,亲手操持的。
安琪已经成为世界最著名的芭蕾舞演员,成功打入了美国古典芭蕾舞界,成为美国三大芭蕾舞团竞相邀约的主演演员,此前,还没有几个华人能够做到。
文静还是养尊处优的徜徉在那华丽的花园洋房里,每天逗逗孩子、练练瑜伽、做做SPA,完全过上了她梦想的土豪生活,当然,我也偶尔借到了光,让她带着出席各大时尚场所,虽然她还是嫌我土,但我发誓,我真的尽力了。
对了,还有路生一家,他们还是那么幸福的在有爱有艺术的家庭里和谐的生活着。如星已经又可以跳舞了,丁泓说,如果可能,要推荐她到中国残疾人艺术团去应聘舞蹈演员。我心里太过兴奋,还没等她成为真正的舞蹈演员,就为她举办了一场小型的个人专场演出。舞台是请吴昊然搭建的,虽然也简陋,但是该有的设备一样不差,吴昊然是最专业的舞台技术专家,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他,服务当然由我全权负责,观众?哦,对了,还有观众,观众就是路生可爱的一家,还有乡亲邻里。那一晚,如星真的如星辰般闪耀,让人陶醉,丁泓看的眼睛都湿润了,我突然惊觉有一个如此惊艳的大女儿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我第一时间蒙住他的双眼,从今以后,他只能看我一个人,只能心疼我一个人,我哭他不能笑,我站着他就必须陪着,他大呼上当,已经到来不及了才发现原来我竟是个野蛮老婆,他一脸的无奈,我一脸的得意。
穿越重重的时光回去,我看见还那么年轻的我,那个顶着厚重头发的女孩,毫无自信和光芒的站在金色剧院的入场口,但是这座剧院里真的闪着金色的光芒,我看见一道金色的大门向我敞开,我冲进去,经历过、执着过、拥有过、失去过,爱过、痛过、恨过,等一切都落定后回首,还是那句老话,我热爱这一切,我感谢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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