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白色小轿车靠在了我的身边。
“对不起,吓到你了吗?”一个脑袋从车窗了探了出来。
“丁老师!吓死人不偿命啊?!”我使劲把手拉了下来,打在衣服上一阵簌簌响。
“胆子这么小啊?”他难得的笑了出声,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还是很迷人的。
“丁老师,人吓人吓死人啊,你不知道吗?”我竟然变得娇羞起来,语气中少了些刻薄,多了些娇嗔。
“怎么这么早在停车场啊,你们不是下午两点才上班的么?我隐约看着像你,用灯照了一下,没想到吓到你了,对不起啊。”他打开车门,走了下来。看起来,他道歉还是挺诚恳的。
“你怎么这么早在这里啊?”我不答,反问他。
“哦,和国外的合作剧院沟通一个项目,配合他们的时间来着。”他显出了一脸的疲惫,看来是熬夜班了。
“你呢,你为什么这么早在这里?”他竟然不依不饶啊。
“昨晚有一个喝酒醉的家伙,睡在检票口了,我收留他在那个小房子里住了一晚。”我指着不远处的备品间。
“是你的主意吗?”他显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啊,他挺可怜的。”我看着他漂亮的眼睛,“不收留他,我担心他被扔出去之后发生意外,要不我心里过不去。”说到最后我有点黯然神伤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因为我没有收留他而造成的意外结局。
“你……”他欲言又止,“好,我知道了。你是个有爱心的小朋友,回见。”
他潇洒的坐回了车里,轰鸣着走了。
我回味着他的话,总感觉似乎漏掉了点什么信息,一个上午,我都心神不宁。果然下午就应验了。
下午的岗前例行培训结束后,王林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大家解散,她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环视了一圈后,开了口:“昨天……”她停了一下,应该是为了强调严肃性,“据说有人醉酒大闹剧院……”
我心里一紧。不妙。
“金色剧院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的标志建筑之一,每天都会有各式各样的人来人往,首先我很欣慰,我们的团队秉承了‘用爱心服务’的理念,并没有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对待任何一个,哪怕是踢馆、闹场的人。”
领导的惯用手段吧,恐怕接下来才是重点。
“但是,我希望大家都保持一种谦虚谨慎的态度,准确定位,是什么场所就干什么营生,是什么岗位就履行什么职责,一件事干得好,不代表事事都可以干好,更不代表你可以从个人的角度出发,置剧院整体于不顾。剧院就是剧院,不是福利院,剧院为观众提供的是高雅的艺术享受,我们的工作内容是为观众观演服务、为艺术家创作服务,如果你所做的不是这些,你就偏离了你的本职。有爱心是好的,但是我希望大家能够分清职场和人生,不要把好心用在了错误的场合。”
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是猛然认识到自己所犯问题的瞬间忐忑不定的表情。前一天晚上在郭姐前面挺身而出的自信和勇气荡然无存,那种因为做了一件好事而暗自生出的快乐和自豪也如抽丝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的心虚不断翻涌上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或许我是以一种别人都没有的品质做出了救人一命的壮举,但是在那个场合以那种身份,我大大超越了界限。王林还在说,我的思想却严重抛锚了,我黯然神伤,对于我,始终包围着的那种厄运,似乎总也逃不掉。我知道在新晋的这一拨服务员里头,我已然成为了另类。不仅让顶头上司王林大为恼火,让直接领导郭姐也有了在火上烤的感觉,我做好了卷铺盖走人的准备。一个服务员的去留,对这里的影响太微乎其微了。
我安静的等了一周,等到的却是肖*强拿过来的一封致歉及感谢信。来信的,正是那天大闹剧院的醉酒小伙,当然他对于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是混沌的。信的内容,主要就是对当天在剧院内的行为表示歉意,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很好的安顿在剧院的某个房间里,心生感激。这个小伙子,还是很有素养的,虽然我如今为了那晚的事情如坐针毡,但是有了他这样的行为,我心里竟平静了下来,与一个年轻生命比起来,此时此刻我的煎熬似乎也就微不足道了。
王林看了之后,不动声色的压了下来,她的本意就是把这件事情消化在客户服务部内部,把这件事情尽量低调的消化。在她的心里,她承认、甚至欣赏我的爱心,只是觉得我我的做法欠妥,当然这都是后话,当时我一心认为我因为这件事情,虽然侥幸留了下来,却直接被调离了岗位。
我被安排在了剧院的公共空间做引导,这个岗位从本质上存在的意义并不大,因为剧院内的标识很清楚,只要按着标识箭头指示的方向,大多都能找到想去的地方,而且公共空间内经常有走动的工作人员,就算有观众找不着路了,随手抓着一个工作人员就能问到。
就算是服务员,此时此刻,我也已经是最边缘化的一个了。
“你真的不去找郭姐说说了?我看那天晚上她其实挺帮你的,说不定她能帮着给你再调到另外一个地方呢?”文静倒是很关心我的去处,“我还是喜欢我们在一起工作,现在和我一起工作的小白,总是针对我。”她一屁股坐在我的床沿上,无力的倒在床上。
“郭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那天晚上她就不同意我的意见来着,她为了我的这个决定都被扣了一个月的奖金呢,我心里还真过意不去。”我挨着她坐下来,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啊,大大的空间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服务员,而我就是那几分之一,原来在检票口,小小的空间里有十几个服务员,我才是那十几分之一,算起来我在集体中的重要性增强了啊!”
她一下子弹坐起来,“你还真会想啊!检票口的人都是必须有的,你那空间里站着的那几个人,可有可无,你是不是……”她一下子神秘起来,用两个指头比划了一个开溜的动作。
“哎呀,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一下子打断了她,看来她对我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这个剧院里的人多好啊,你不懂的了。”我说的一下子仿佛与文静拉开了多大的距离似的。不过有些事情,像她那么单纯美丽的女孩,是没法理解的。我既没家世又没学历,从专修学校毕业后大约有快半年的时间,都没有找到工作。在学校里我不随大流,别人happy的时候,我学习,别人周末豪车出门,我骑自行车回家,果然在毕业的时候,我也还是没随大流,有人去当了空姐,有人被拉去横店拍戏了,有人直接关起门来过上了阔太的生活,只有像我这样的少部分同学失业了,最后还是托人找了关系才在西餐厅里当了服务员。所以对于这份在金色剧院服务的机会,我是珍惜的。
“那你总得想着往上走走啊,这刚半年呢,你这样,都已经到了最边缘了,我也替你着急啊。”
“我也知道你为我好,不过我好像真的工作运不怎么好,一连好几份工作都不是很顺利。”
“哇塞,”她一脸的不置信,“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个命定魔咒吧?”
“讨厌!”我抬手拍她的额头,假装生气:“也不说点好的!”
“呸呸呸!”她跟着认真起来,“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
我和她对笑起来。
“不过说真的,你总得找找机会,不能一直在公共空间里做引导,那样太没有存在感了。”她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我相信机会不管在什么地方总会有的。”
“你倒是乐观啊,我只希望,赶紧把我调到贵宾室去服务,那多好啊!”她双手紧握在胸前,脸上夸张的露出憧憬的表情。
“又做你的美梦!”我伸手拍她。
“唉!很痛啊!”她反驳,“我想想不行吗?”
“想想行,不过你也得一步一步走啊,贵宾室是你想想就能去的吗?”
“去了贵宾室,那服务的,非富即贵,那我就可以起飞咯!”她夸张的做出翅膀飞翔的姿态,在房间里绕起来。
“飞吧飞吧,哈哈。”我也大笑着跟她疯起来。
我的所失与所得
公共空间的服务压力,果然比检票口要小得多,呼啦啦进来的一帮人,一入到广阔的公共空间,就散落在了各个角落里,显得稀稀拉拉。早早入场的观众,优哉游哉地在各个角落自己转,不想让服务员打断雅兴,后入场的观众担心赶不上开演,都急冲冲的往里进,没什么停下来找服务员的心思。
大多时候,我都安静的自己一个人站在指定的位子上,只是那么站着而已。我尽量让自己保持一个良好的姿态,就像最开始接受礼仪培训那样抬头挺胸。郭姐路过的时候,偶尔会走过来和我说几句关心和鼓励的话,王林路过的时候,偶尔会投过来目光,我搞不清楚她确切的意思,我只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告诫自己不要因为位置的变化而改变心态,有时候坚持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
在岗前培训会上,王林抛出了一个问题,“多场演出同时上演的时候,有的场次有中场休息,有的场次没有,不同场次中场休息的时间也不同,有的场次下半场都要开始了,有的场次才刚刚开始中场休息,怎么解决?”
有说直接广播提醒,有说举牌提醒的,都被一一否定。因为如果正好某个剧场里还有演出,剧场的哪一扇门恰好没有关严,那么公共空间广播的声音,就会通过门缝漏进去,影响观众观演。举牌到是一个无声的提示,但是每一天都需要制作众多不同的牌子,分发到剧院各处,投入大,太耗精力。
我想起以前在西餐厅工作时,一旦有人想祝酒,通常都会餐刀刀背轻敲酒杯,酒杯发生“铃铃”的悦耳声,以吸引现场宾客的注意力,通常现场的宾客也都会安静下来,给予这位祝酒人关注。
“我们能不能这样呢,”我站了起来提议,“我们去找厂家订做,或者也可以在市场上买一些独特的小铃铛,每当需要提醒观众返回剧场观演时,由我们公共空间的服务员摇响铃铛,然后提醒观众返回剧场呢?”
王林认真的看向了我,她没有接话,只是等着我说。
“在西方国家,铃铛是他们最重要的节日——圣诞节的重要装饰品之一,我们金色剧院想要为观众营造的,也是每天都是艺术节的气氛,铃铛与剧院的整体环境布置是相符合的”。
王林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铃铛也是一种乐器,用乐器提醒观众返回剧场,符合金色剧院的精神,让艺术徜徉在每一个角落。而且使用铃铛,不会制造大范围的噪音,不会影响到剧场内的演出,也不用过多的投入,只需要一次性购买10个铃铛,就能保证公共空间的服务员人手一个。”
“可是,”牙套妹站了起来,“你确定不会有一种怪异的气氛吗?一摇铃铛我的脑子里怎么就想到‘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显灵’呢?”
现场一阵哄笑。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此时此刻,我只是一个最边缘的服务员而已,对于自己提出的意见和建议,因为身份的距离,竟然也没有足够的自信和勇气,我连反击的想法都不敢有,只能尴尬的坐了下来。人的状态就是这样,你如果对自己没有信心,你的一切行动都会透露出失败的腐朽味道。
可幸的是王林竟然没有笑,她像若有所思的沉默了半刻,就解散了会议。事情就这样过去吧,这样也好,我可以不用再在风口浪尖上挣扎,安安静静的躲在某一个角落里,就像我已经不堪一击的自信,如果可以,我需要的是先把它包裹好。不过事情并没有像我所想的那样糟糕,所谓转机就在一瞬间,两天后王林找到我的那一刻,金色剧院的大门才是真正的为我打开了。
“三角铁声音清脆,也可以很轻柔,很多管弦乐团里也有使用,符合你提出的条件,你愿意一试吗?”她交给我10个三角铁,饶有期待的看着我。我诧异,嘴巴张成了O型,有好几秒钟都接不上话来。“怎么?不愿意吗?”她微笑的看着我。
“不是,我愿意,可是……”我急着想表达自己,要知道我现在不是那个在入场口拿着小喇叭神气的指挥观众入场的服务员,而是一个默默站在角落里,只能静静等待观众的服务员。
“没那么多可是,记住,重要的不是你昨天干了什么,重要的是你的思维有价值,重要的是你今天干了什么,你明天还能干什么!”
果然领导就是领导。我的心底里,还在为醉酒青年的事情耿耿于怀,而她已然超脱了我念念不忘的细节,她关注的是你是不是对整体有贡献。
我愣在原地,回想她所说的那句“重要的不是你昨天干了什么”,是的,过去我化解了一场危机,指挥观众有序进场,于是我获得了赞扬,我干了一件不符合剧院精神的事情,于是我受到了惩罚,但这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我还能够坚持在岗位上,还能做一些对剧院有意义的事情,还有被需要的感觉,仍然还有存在的价值。我接过三角铁,欣慰的笑了。
我要一切重新开始。
我成功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敲敲三角铁,但是在剧院的服务方式上,这也是一种创新。尤其是老的金色剧院里只有一个剧场,不存在各个剧场之间中场休息相互影响的问题,而新的金色剧院一下子扩充到了4个剧场,各个场次的观众在同一个公共空间休息,不区分出来就很容易造成了混乱。
观众中场休息的时间里,我把公共空间的8个服务员分别安排在了观众容易聚集的地方,咖啡厅、超市、艺术走廊、卫生间不远处分别站上了一个我们的服务员。根据时间安排,等到相应剧场里的下半场演出开始前5分钟,我们就开始敲响三角铁。铛铛铛,悠扬的铃声一出,果然吸引了大批观众,大家都饶有兴致的期待着有什么新鲜的惊喜。
“各位观众,歌剧院下半场的演出即将开始,请您及时回到剧场内观演。”哦!观众群中有一种这样隐形的答复。也有观众笑眯眯的围着我们,好奇的问这问那,我们都微笑着一一解答。这样的提示,既不突兀又有趣味性,得到了观众的响应和支持,很多观众在剧院的留言薄上表扬我们服务形式有新意。这让我们这些本来已经游离于主流队伍之外的公共空间服务员的重要性一下子上升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光辉的一刻,光辉的一刻从王林和肖*强同时出现在我们面前开始。
“姚曼!”王林笑眯眯的招呼我。
“王经理,有事吗?这会儿观众差不多都回到剧场里去了。”
“是的,我们正是瞅准了这个空来找你的。”王林的笑很有深意,我从中捕获到的是一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美妙:“你知道剧院有一个先锋宣传栏吧?”
我点点头。
“公共空间的服务员在这一次的服务中大胆创新,被选为了这一期的先锋,你们的身影很快就会在剧院的先锋宣传栏里出现,成为全院员工学习的先锋!这在我们客户服务部可是头一回啊!”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乎乎的脱口就是:“我没听错吧?”
“当然没有听错。”肖*强站了一步出来,“我现在不就带着人来采访你来了吗?”
天哪!这种转变简直就是从地下一步跨越到了天上!
我说什么来着?不管在什么地方,机会总是有的吧!我说什么来着?有时候坚持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的吧!是的!这就是我的所失和所得,或许有些时候,你从来就没有失去过什么,你之所以会觉得自己失去,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到收获的时候。我露着大大笑脸的照片挂在了宣传栏里。路过的时候,我不由得驻足欣赏了好一阵子。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骄傲,某种程度上,我在这个剧院要开始起航了。
下半场观演观众终于都进场了。
“姚曼!”背后有人叫我。
我转身。“丁老师!这个时候不应该在剧场里的吗?”我奇怪。
“嗯。”
我不知道他这个嗯是想给我一个肯定回答,还是为下一步说话组织语言,我微笑着看向他。
“最近一些艺术家表扬了我,说我的管理水平高了,因为下半场准时开演的比例大大提高了。”
我笑了,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把话题直接引到了这里,他并不是和我巧遇,而是专门来表扬我的。
“一直这么站着挺累的吧?要不过去咖啡厅坐一坐吧?”
对于他的这个邀请,我有点意外,完全准备不足。
“演出还没结束,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呢。”
话说完,我就后悔了,就你清高,要工作,人家不也是在工作时间吗?小心将来在关键的时刻,人家给你小鞋穿。
“哦,我的意思是说,观众这不都刚好进去了吗,我得去一趟休息室填一下工作日志。”一想到将来可能被穿小鞋,我一下子拘谨起来。
他微微一笑,又露出那一排好看的牙齿。我心一荡,真想在他每一次笑容过后都高喊那一句“我们的目标——没有蛀牙!”的广告语。
“其实,你知道吗?”他清了清嗓子,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我提心吊胆的假笑着和他并肩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有些艺术家,尤其是国外的大家,对时间要求很严格,演出一旦开始,必须到了曲间歇,观众才能进场,但是我们国人在这方面显然还没有充分的认识,总觉得我花钱买了票,不管怎样就得让我进,所以就存在一些矛盾。观众迟到,不让进场,观众闹,让进去了,艺术家和其他已经到场的观众就被打扰到了。如果不解决这些中国特色的问题,谈和国际接轨,总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他说的这些,我都了解,我们岗前培训上说得清清楚楚,剧场入口处的服务员很大一部分工作都是和劝阻迟到观众入场相关。
“我们不是有专门的服务员在入场口吗,而且我们部门还印发了好些关于观演礼仪的宣传页。”
“是啊,你们确实做了好多工作,不过好像这一次三角铁提醒的效果比较好,或许是比较直观,相比起那些宣传页来说,现场感和趣味性更浓,观众比较买账,下半场迟到的观众少了很多。”
“都是大家辛苦的结果。”我被他言语间表达出来的表扬搞得很不好意思,我还是比较习惯批评和失败,赞美一下子来的太多,有点招架不住的感觉。
他看出了我的窘迫,笑了。“是不是一下子还不能适应这种转变啊,我看院内的宣传栏内都有你了,一下子变成明星服务员了啊。”
“变化确实有点快,”我也不掩饰自己的感受,“本来我以为自己很快就要卷铺盖走人了呢。”
他被我逗得笑了出声,我也跟着笑了出来,气氛一下子松快了很多。
“你那么有爱心,又肯花心思好好琢磨工作,以后会做得很好的,可以不用总为铺盖放哪儿操心了。”
“我就当您鼓励我哦。”
“不过,上次那样收留醉酒人员在剧院留宿的事情,以后最好不要发生了。”
我吐了吐舌头。
“不过这也是你有勇气担当的表现之一,有爱的人,是无畏的!”
我一下子沉默了,鼻子里一阵酸楚,自那以来,他是第一个这么安慰我的人。
“怎么了?”
“没事,”我抬起头,挤出一个灿烂的笑,“我很开心,自那以来,没有人这样鼓励过我,您是第一个。您知道吗?我一直以来都很害怕您给我穿小鞋呢。”
“啊?为什么啊?我的脸上写着不喜欢你的字眼吗?”他露出疑惑和好笑的表情。
我一下子笑开了,有时候你的心里揣着一个小秘密,对方却完全不知情,也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没什么,现在我知道您不会那样,就可以了。”
他哈哈大笑:“对了,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您说。”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您啊您的。”
“可您是领导啊!”
“非工作场合总可以吧。”
“可您是长辈啊!”
“我不会比你太多的,做不了你的长辈。”
“不是太多也很多啊!”
“有吗?”
“有啊!”
……
当个服务员也是这么的惊心动魄
“姚曼!我太开心了!”文静看到我,高兴的迎了过来,说完就伸出手来拥抱我。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热烈的表达,我还真吃不消,尴尬的冲周围人笑。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要不要这么夸张啊!”我拉着她转到一边,直做禁声的动作。
“可是我还是很开心啊!以后你不用再站在公共空间里孤零零,我就很开心,而且我们还能一起工作呢!”
她挽着我的胳膊,头自然的在我肩膀上靠下。
我心里感动,这半年多来,如果真有谁因为我在这个剧院内的一举一动而揪心,王静就是其中之一。我握了握她的手,微笑道:“我们一起加油!”她兴奋的点头。
是的,就在新一年的元旦过后,我终于从外围进到了内部——我正式调到剧场内了,虽然还只是机动,需要根据工作分配的任务,在4个剧场之间调配,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这至少说明,通过半年的努力,我正在慢慢的在这里站稳脚跟,虽然我依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服务员。
在剧场内工作,首先在装备上有了进步——每人手里都有一个对讲机,在剧场外工作的时候,对讲机只有像郭姐那样的主管才配,其他人获取信息是通过主管来传递的。但是剧场里不一样,因为剧场里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观演环境,演出中是不允许有打电话的,每一场演出,都启用了信号屏蔽系统,不仅观众会处于一个短暂的通信盲区,工作人员之间也无法通过手机联系,再加上演出开始后,剧场内照明灯都要关掉,黑黢黢的一片,工作人员之间只有通过对讲机才能保持联络。这个小东西在关键的时刻,能起大作用。
舞台上《梁山伯与祝英台》正十八相送。
“三载同窗情如海,
山伯难舍祝英台。
相依相伴送下山,
又向钱塘道上来……”
自从进了剧场做服务后,我自己也收获了最大的福利,就是免费看演出。梁祝的故事我从小就喜欢,自演出开始,我就一直站在观众席边,痴痴的看着这一千古传诵的故事。
祝英台一再表衷肠:“青青荷叶清水塘,鸳鸯成对又成双。梁兄啊!英台若是女红妆,梁兄愿不愿配鸳鸯?”
我真有些痴了,心里直着急,梁山伯啊梁山伯,你怎么就那么傻呢?真该来个惊雷把你炸炸醒!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现场就真来了一个清晰的鼓声“咚——哐嘡!”我心里觉得好笑,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只可惜对牛弹琴牛不懂,可叹你梁兄笨如牛。”
不对!不是鼓声!我诧异了,梁山伯还是“笨如牛”呢,不会有炸雷惊醒他的,刚刚那个“咚”的声音,不是鼓声,更像是一个装满肉球的麻袋落地的声音,沉闷!接着的“哐嘡”应该是金属落地的声音!
果然,离我不远的一个小角落,黑暗中人头起起落落,有了小骚动!从方位上判断,是残疾人坐席!
是的,今天有一位特殊观众,不是残疾人,只是体型太胖,在正常座位坐下后,自己认为空间太少,主动要求坐在了空间较大的残疾人座椅区域。残疾人区域是为放轮椅设置的,空间较大,没有固定座椅,这位观众坐的是临时安放的椅子。刚刚的声音,应该是他倒地,接着椅子倒地的声音。
我和站在近处几个服务员同时摸了过去,打开手里的小照明灯,只见这位观众趴倒在地上,根本看不见他的脸,一滩清水在他嘴的位子扩大,全身抽搐,一把椅子像一只被翻了个儿的乌龟,四脚朝天,无力的躺在旁边。
我倒吸一口凉气!
学校里我是学过急救的,那个时候总是自告奋勇,想要做那个被同学们抬起来的伤员。如今一个活生生的病人趴在眼前,我的腿一阵一阵的发软。人在那种极端病态下的样子,真的很可怕!
乐池里的乐手不明就里,音乐声依然持续着,但是舞台上演员显然发现了观众席上的一些不同,唱词有些跟不上音乐,观众席上骚动了起来。我强行镇定,在病人身边蹲了下来,我摸了摸他的身体,汗津津的凉,我害怕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在我的眼前,慢慢冰凉!
我握了握手里的对讲机,“王经理,王经理,我是姚曼,我是姚曼,歌剧院有观众晕倒,具体情况不明,请速从2号们进ru现场。”我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声音也打着颤,“中控室,中控室,这里是歌剧院,现场有观众晕倒,需紧急处理,请求打开照明灯。”
王经理没有来,照明灯没有开。
剧场里一旦发生紧急情况,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第一时间带离现场,绝对不能影响演出。但是现在,要让我们几个女孩子,在第一时间把一位完全瘫倒在地上的大胖子,悄无声息的转移出去,基本上不可能。
“中控室,中控室,歌剧院有观众晕倒,不省人事,情况紧急,请求停止演出,打开照明灯!”我因为害怕和着急,几乎都要带着哭腔了。
我又静候了片刻,现场的演出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我知道,中控室不掌握现场的情况,仅仅只是为了一个服务员的呼救,停掉一场演出,是需要冒很大风险的。
一阵绝望直袭胸口。
现场已然要一片混乱了。演员半推半就的唱着,乐声却不停,远处的观众也大有站立之势,更远处不明就里的观众,开始大声呵斥。
我招呼着近旁的男观众,拼命把这位瘫倒在地的病人翻了个个儿。这时,我的耳麦里传来了一个声音,我听出来了,是丁泓!“指挥老师,我是节目部丁泓,歌剧院现场有观众发生意外,需要抢救,请紧急停掉演出!”
谢天谢地,我眼泪夺眶而出,这是我的第一缕希望。
乐池里的音乐息了,大幕紧急拉上,观众席上的照明灯亮了。
“观众朋友,”广播里,还是那个比天籁还要动听的声音,“我们的现场有观众发生意外情况,需要紧急救助,演出暂停10分钟,请您谅解和支持。为了确保现场救助的秩序,请您听从现场工作人员的指挥,在自己的座席上坐好,不好随意走动,不要围观,谢谢您的配合!”
观众席中发出了不满的嘘声!歌剧院各个角落的服务员即刻跟上进行了安抚,大多数观众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住了。
只看见这位倒地的观众面色紫绀,脖子扭曲,口水直流,身子不断蜷缩僵直,拳头紧握,指甲都要嵌进手掌里了。
王林快步匆匆的进来了,“情况怎么样?”她直接奔向晕倒的观众,头也不回的问我。
“我摸了摸,摸不到心跳!”我拿自己的袖口替病人擦了擦流下的口水和汗水,抬头焦急的望着她。
她把脸俯了下去,贴在了病人的鼻尖上。“呼吸也很微弱,不能等了!”说完她就动手撬开了病人的嘴,开始替病人清理口腔。
这一刻起,我对王林的好感急速上升。从她一贯的装扮上看,短发,总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给人一种冷漠的感受,但是这一刻,我感受到了她强烈的爱心!大家都害怕,嫌脏,唯有她从容淡定!
医疗队来了,几个年轻人七手八脚的把病人抬上了担架,王林拍拍我的肩膀,跟着出了门。
我蹲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腿软,站不起来。
我一抬头,丁泓正站在面前,显得他格外的高大,我甚至只能看清楚他的下巴,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弯下腰,双手扶起了我的肩,把我带了起来,我腿下软,差点扑进他怀里,他稳住我,“你没事吧?”
我木然的点点头。
“你先去洗洗脸,剧场里我再处理一下。”他说的很温柔,我不知是腿软还是心慌,总之有点眩晕。
歌剧院2号门关上了,演出还得继续,公共大厅里浪漫的灯光亮着,空旷的寂静,仿佛刚刚那一幕混乱从未发生过一样。我长舒一口气,才觉不止是泪水弄花了脸上的妆容,背后也是汗津津的凉。
当个服务员也是这么的惊心动魄!
丑小鸭要蜕变
在金色剧院的第一个春节就快要来了。
春节剧院是没有假的。剧院的工作就是如此,别人的假期,就是我们的忙季,尤其是岁末年关,各路人马都要请客送礼,这个客怎么请、礼怎么送,都是一门大学门。显然,送剧院的演出票,是一种高雅时尚,是品味。
为了犒劳员工,也为了让大家在重要节日期间,大快好省的干工作,金色剧院每年都有一个员工节。就是在春节前,挑选一天,剧院不安排演出,专门由员工狂欢,从院长到服务员,一律平等,只要你有才华,都可以展示。当然,这也都是有组织的,不是无秩序,你想要表演,必须通过层层选拔才行。文静是这方面的佼佼者,拥有一把空灵的好嗓子,她经常在宿舍里调开嗓子就唱,通俗的、民族的,中国的、世界的,她都拿捏得来。自从进了剧院后,她竟然爱上了歌剧,她总说这才是艺术的精华。不信天赋这么一说,真是不行。文静就是典型的有天赋的人,进来剧院大半年之后,歌剧已经唱的有板有眼了,而我始终不行,开口唱对我来说是一个太大而且无法战胜的挑战。
我的节目是小提琴,这完全得益于童子功,当然我曾经在酒店的各个包间轮流表演,也锻炼了我的技能。说起在酒店表演的历史,也是一段艰难的岁月,不在于日子有多苦,而在于内心有多煎熬。
其实,我在那里的工作相对简单,客人点到小提琴了,我才需要演奏。来这里消费的客人,对西洋乐器感兴趣的不多,他们最喜欢的是二胡、琵琶、古筝之类的民族器乐,尤其是古筝,容易营造出一种高山流水的古韵古情。我作为偏门乐器的演奏员,工作量不大,也不容易与炙手可热的演奏员形成竞争,因此不仅清闲,也没有是非。
不过,你不惹是非,不代表是非会放过你。
在我毕业后最初的两年里,我总是逃不脱餐厅经理的魔爪,这一次更甚,他要对我动用的,不是炒鱿鱼,而是潜规则。现在想起来,我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郁闷。高兴的是,平凡如我的女孩子,竟然也有男性开始对我有了幻想,郁闷的是,难道我的生命就该栽在一个又一个肥头大耳的餐厅经理手里吗?
刚开始的时候,这位经理还比较克制,只是拿那双色眯眯的眼睛,不老实的打量我。对于这类的偷窥,我采取了漠视。毕竟人家看你一眼,不犯法,你也分辨不清哪种看是正常,哪种看是觊觎,而且还抓不住证据。直到终于有一天,他将我深夜叫到办公室准备用强时,我才出离里愤怒。
事发的时候,已过夜间11点,我正在员工休息室,穿着劣质的演出服,等待着万一有客人需要小提琴曲,随时登场演奏。他从门口探了一下头:“小姚,你跟我来一下”。我以为工作来了,拎着我的小提琴就往外走。“这个不用拿,这个不用拿”他一把夺过我的琴,“只要你稍微来一下下就好了。”
我一个寒颤。一阵恶心。
“小姚啊,你来了能有半年了吧?”
“是。”
“啊哟,你这么好的条件,天天在这里拉那个破玩意儿,挺辛苦吧?”
“不辛苦!”
他一脸的媚笑,拉起了我的手,在用大拇指意味深长的摩挲了一下。
我像被强电击了一样不自在,用力的把手抽回来。
“不用害怕嘛!你难道想一辈子在这个地方拉小提琴?我会对你好的,明天就给你升成领班,专门安排别人出场,你看好不好?”他舔着脸皮向我靠近,矫情的扭动着身体,脸也开始凑了上来,“你只要乖乖听我的,我保证你开心。”
“吕经理,请您自重!”我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他会适可而止。
他上前一步,堵住了门。“小姚啊,我的心思你是明白的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我真搞不懂,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自信和逻辑,以为这一套就能够奏效。
“吕经理,请您让开,我还有工作呢。”
“你也不用那么清高了,现在这么晚了,我不就正在给你安排工作吗?”
“吕经理,您再这样,我就叫了。”
他竟然大笑了起来!“难道我还配不上你么?多少人排队等着我,我还不要呢。你也不用叫,不用跑,没有人会帮你的。”
我上前推开他就要往外走,估计这一动作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竟被推了一个趔趄。这下他完全意识到了他的那一套根本不管用,他露出了凶恶的面目,像一头咆哮的野兽一样冲向了我。
我们扭打在一起,他很快就把我摁在了地上。他的手开始在我身上乱摸,嘴也开始无耻的在我脸上乱吻。我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里充满的都是羞辱、愤怒的绝望!我睁眼看着天花板,仿佛看到了一个凄惨的画面和凌乱的结局。但是我一刻不停反抗,扭打中,一直觉得腰间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着我,我顿时反应过来,我兜里揣着一个诺基亚的手机,诺基亚当年是以砖头机著称的,我找到了救星。我拿起手机,不管不顾,劈头盖脸的朝他砸了下去。
他惊呼了一声,从我身上翻下,我看到一行血顺着他的太阳穴脸颊流了下来,他用手一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上来给了我一个耳光,我顿时被打得天旋地转。但我还是挣扎着爬了起来,这是我自救的唯一办法。
“吕成寿,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你看到我手里的手机了吧,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从进来的第一刻起,我就已经拨通了110,你刚刚所说所做的一切,都已经在110报警平台了,你如果不相信,大可以继续过来,看看十分钟过后,会不会有警察来拍你的门!”我怒视着他,我紧紧握住救命的手机,和他对峙。
他大概也是被我的气势给镇住了,可能也没见过如此惨烈的女人吧,披头散发,脸上的血水、泪水与头发裹在一起,大概还因为没有想到,我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手摁着脑袋上的伤口,呆在了原地。
“如果你现在放我走,我保证,你还可以保住你现有的一切。”毕竟我也心虚,看着这一招狐假虎威还有点用处,赶紧自己转圜,免得把他逼急了,还是我自己受伤。他依然愣在原地,仿佛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样。我趁机冲到门口,拉开了门。
我跌跌撞撞的冲下了楼,慌乱地冲到马路上,逃离是我唯一的愿望。我拖着凌乱的脚步,走在大马路上的时候,正好响起了零点的钟声。初冬的夜已分外寒冷,我只有薄薄的演出服御寒,越走越觉得凄凉,越走越觉得身体沉重。我抬头望天,零零落落的,有小雪飘下来,人在路灯和雪花里,越发的清冷。
难道这就是我的生活吗?我内心凄凉,无比彷徨,上帝什么时候才能为我打开一扇正确的门呢。
现在金色剧院的门向我打开了,这就是那一扇正确的门吗?
金色剧院员工节晚会正式开始了。
要说金色剧院还真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好地方,员工们平常都散落在各个角落各自忙碌,真聚集起来还真能汇出一台好戏。技术部的同事,单打独斗不行,但集体力量超高,他们的小品,笑料百出,据说在金色剧院历史上好多年都历演不衰,节目部的同事,更是内容丰富、花样翻新,京剧、豫剧、越剧、评剧、黄梅五大戏曲剧齐上阵,宣传部更是紧密结合时代,竟自拍出了微电影,电影、舞台穿梭表演。
当然我们客户服务部也不弱。文静把柳儿姑娘的《主人,请听我说》唱的荡气回肠。在最后关头,她拿起一把匕首直刺向心脏,从他华美的演出服里,红色丝绸缓缓冒出,不断扩大,她痛苦的倒地。
专业的歌剧演员演出,也不过如此罢了。我被她这种表演式的演唱折服了,以至于我登上舞台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心不在焉,集中不起精神来。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我是第一次站在这么正式、正规的舞台上,追光灯打得我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我心虚,我无法适应成为焦点的节奏。
站在台中央,我有些睁不开眼,齐耳的短发都紧张得跳到了我的嘴里。我的妆是专业化妆老师画的,不得不说,人家专业得很有道理!对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我都有点不敢相信:眉如远山、眼若星辰、腮凝新荔,我那扁平的脸,此时此刻饱满如中秋之月,娇羞似春晓之花。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动琴弦,《少女的祈祷》从我的琴弦上温婉的流淌下来。全场都是静的,只有我的琴声那么悠扬的跳动着。先是轻快欢盈,洋溢着青春和幸福,转而却深切低沉,好似胸中发出了声声叹息,再又激昂热切,充满了青春少女的活力。
我陶醉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忘记了我所处何方,忘记了尚有舞台,还有追光,我只是那么沉静着。我想到自己一路懵懂的走来,期望过、努力过、压抑过,种种的情绪尽情挥洒而出,当然我仍有美好的希冀,我仿佛回到了少女练琴的时代,站在挂了美丽白纱的窗前,微风拂过,白纱扬起,美丽的头发也随风飘扬,我就那么美好的一回头,浑身都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全场掌声雷动!
直到今日,我依然的相信,那一刻是我深深蜕变的一刻。打在身上的追光,就像第二年春天的阳光,照在了躺在沼泽地里的丑小鸭身上,它拍了拍翅膀,发现翅膀比过去有力得多,一下子就把它托起来飞走了,它飞进一座美丽的大花园,花园里苹果树开着花、紫丁香在散发着香气。
你没有权利轻视我
春节在一片歌舞升平和忙碌中静静的过去了,过了元宵节,剧院安排一个月的休整,我们就可以放假了。
一阵手机铃声把我吵醒了。自从做了金色剧院的服务员,我的早上一般都是从十点开始。
我迷迷糊糊的抓起手机,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一阵烦躁。清晨的睡眠有多么难能可贵,你随便抓一个金色剧院的服务员问,他们都会告诉你别来烦她。
“喂,哪位?”我睡意浓浓。
“你好,我是丁泓。”
“谁?那个丁泓啊?”
“节目部的丁泓。”
“丁老师!”我猛地掀开被子,像诈尸一样直挺挺的坐了起来,脑子里一直在搜索记忆库里储存的各类声音,确定是他没错,“不好意思啊,丁老师,我没您的电话号码,我还为是骚扰呢。”
他轻笑两声:“打扰到你休息了吗?不好意思,你现在方便出来一趟吗?”
拜托,你可不可以除了笑起来那么好看之外,不要还这么有礼貌好不好?这么样的人我很难拒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