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有什么事儿吗?”我疑惑。
“是的,有些话一直没有机会对你说,我马上要出国学习一段时间,再回来又是半年后了,想着还是早一点吧。”
他这是什么意思?要向我表白?不可能吧!?肥头大耳的餐厅经理还让我时时恐惧不已,这会儿突然来了一个翩翩公子站在我面前!我真的马上就要穿上水晶鞋、坐上南瓜车,奔赴王子的舞会了?我一头雾水。
“那么,我在剧院外的仙踪绿野等你,好吧?”
对于这样温柔的请求,我除了答应,不会再做出别的选择。
仙踪绿野我是知道的,那是剧院外的一家休闲餐厅,24小时营业。我带着矛盾的猜疑来到他约定的地方时,他像往常一样笑着,他站起身来迎接我,非常绅士的接过我的外套,拉开椅子,让我坐了下来,我有点受宠若惊,平时都是我服务别人,我疑惑的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不同。
“是不是还么有吃过早餐啊?你们一般都起得晚。”他还是笑,眼睛看着菜单,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和我聊天。
“我们就来一个早午饭吧,我正好中午要去赶飞机,把午餐也提前一点。”他合上菜单,这才正式看向了我,他根本没给我机会,让我发表意见。我只能揣着自己的心事,那么静静的坐着。
他拿出一个米色锻绒的盒子摆在了桌上,向我这边推了一推。
“这是什么?”我犹豫的问。
“你不想看看吗?”
“我害怕看见贵重的首饰。”我说的很坦白,我心里一直惴惴着的那个想法,一会儿希望它是真的,一会儿又觉得天上就算掉馅饼,也不会砸到我的头上。我不是一个虚荣的人,在这样矛盾的前提下,我还真害怕看见贵重的首饰,不想收,却之又不恭,里外都下不了台。
他笑了,笑的很爽朗,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很好看。他拉过盒子,打开了,又推到我的面前。
看到里面东西的第一瞬间,我有点恍惚,又是一种稀里糊涂穿越的感觉,然后就是一种气愤。
“为什么在你这里?”我一开口就是严厉,一改往常对他的尊敬和客气。问了这话,我又有点后悔,为什么在他那里,那不是最显而易见的吗?
“对不起,我没想到当时会给他撸下来,”他看着我,说得很诚恳,“我过后去找过你,他们说你……”
他当然找不到我,他前脚离开,我后脚就给开除了。我冷笑了一下。
“之所以没有给你,”他顿了一下,好像需要认真组织一下语言。
“是因为你一直在评估,”我仰起头冷冷的接过话来,“在评估是不是值得还给我。只怕一开始你觉得我就是个泼皮无赖,只怕我会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缠上你,是吧?”
“姚曼!”
“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后,我从来没找过你麻烦,你还突然觉得,哟,这小姑娘还有两把刷子,是吧?”
“姚曼!”
我猜他设想的场景是,我看到这个东西会喜极而泣,所以他对我的反应,准备不足,连着叫了几声我的名字,都没能连贯的说出话来。
“姚曼,我之所以没有还给你,是因为没有更好的机会给你。”
“那现在呢?”我根本不想再给他任何解释说明的机会,我抢过话就说:“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你直接打电话叫我出来,会因为今天、昨天或者明天而不同吗?”
“姚曼,自从我知道你因为那件事情被要求离开后,我心里一直很愧疚。要说错,那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得到那样的结果。”他说的竟然有一些深情款款的意味,我差点就要被冲昏了头。我很认同他的看法,我认为自己并不那么差,但却在第一份工作上,就栽了跟头,可悲的面子作祟,我一直羞于提起,因为跟被炒鱿鱼比起来,自己离开会高雅得多,虽然结果都是失去工作。
“再一次竟然在剧院门口看见你,我很高兴,我想着或许有机会,我可以为这个小姑娘补偿些什么,要不然你认为仅仅只是一个普通服务员会引起我的注意吗?”
果然扯到了正题上!只是他这一句话点燃我的怒火。
“丁经理,您那么高高在上,我只是一个小小服务员,当然入不了您的法眼,但是根本上,我们是平等的,你没有资格轻视我,我的东西,您一早就该还给我!你不欠我什么,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人一旦认定一件事情,就很容易在这条道上一路狂奔下去,任你拉你拽都回不了头。我和他之间就是如此。我和他的差距显而易见,我可怜的端着身段,我也有我的骄傲。你可以说我装,也可以说我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失望,我承认,当我读到他想要靠近我,我是欣喜的,可一旦当我理解到他轻视了我,不用他推,我就会自动退避到更远的地方。我需要在他靠近我之前,穿上我坚固的外衣,如果他继续往前,我才可以打开心扉,如果他就此停步,我的外衣就是我最好的保护。
气氛尴尬。
他把盒子又往我面前推了推,车花宽面的老银子手镯静静的躺在里面。老旧的银子,质地细腻、光泽均匀,一对黑线描绘的凤凰刻在面上,栩栩如生。
“你知道因为丢了这个手镯,我伤心了多久吗?”我红着眼睛看向他。
“对不起。”他柔声。
是的,我确实因为丢了手镯,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觉得隐隐的遗憾,不是这个东西多么贵重,而是值得珍藏,对于我有着格外的意义。我拿起镯子,戴在手上,缓缓站了起来,“谢谢你,失而复得,我很感激。”
我和他本就不属于一个世界,一定是错觉,让他误以为我也有光芒,也一定是错觉,让我自以为丑小鸭真的要起飞了。
我转身,没有看见他的脸,我也琢磨不清他的表情到底是什么。进来时的忐忑和猜疑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多种情绪不断翻涌,五味杂陈。本来我一直感叹世界之小,竟然能再次遇见他,可是现在,我觉得世界还是那么大,大到他就在我身后,却遥不可及。
路生一家
3月过后,金色剧院为期一个月的“全民公益月”开始了。全民公益月,是金色剧院为了推动艺术普及而开设的一个公益性演出季。在这一个月当中,剧院白天向市民免费开放参观,同时在各个场所安排一些小型演出、艺术讲座、沙龙,供观众参与和体验。晚间的正式演出,也主打低票价,平时由于囊中羞涩不能走进剧院的那一批人,可以最大程度的享受到来自金色剧院的艺术福利。
这一个月,可以说是金色剧院的服务员最忙的一个月,工作量被成倍的放大,在每一个活动点,都需要人值守。对于我,这是最为充实的一个月,每天看着成千上万的观众进到这里,有耄耋老者相互搀扶着来的,有年轻情侣甜蜜依偎着来的,还有年轻父母带着孩子来的。我感受到的是一片欣欣向荣、温馨祥和的场景。或许有人要说我装了,我承认,我只是一个服务员而已,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和思想,能上升到江河湖海的境界,我热爱的,只是张张满意的笑脸。
我正在一个歌剧表演点前维持秩序,一只手重重的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我一回头,一张夸张的笑脸摆在我面前,一排洁白的牙齿肆无忌惮的露着。“姐!果然是你!我就说过,你一定行的!”
“路生!”我惊讶、高兴,语调都有点变形了,“你怎么来了,也没给我打个电话!”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就是带弟弟妹妹过来见见世面。”我注意到他身后,四五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对于他有一个这么庞大的家庭,我是完全意外了。
他是我在第二家餐厅拉小提琴时的同事,一个刚满17岁的小孩,每天快乐的跑堂端盘子。他是一个有追求的跑堂,喜欢小提琴,没有工作的时候,总会央着我给他拉上一曲,我问他听得懂吗,他说不懂,就是觉得好听。
自从那晚跌跌撞撞的从那家餐厅出来后,我再没回去过,余下的整个冬天,我都窝在家里,对于工作,甚至对于走出去,都有一种无端的恐惧与厌恶。期间,只有路生来看过我几次。第一次,是来送回我的衣服。他对我为何突然不再回去上班,没有多问一句,陪着说了几句简单的话,就告辞了。第二次,是在春节前,他来向我告辞,只是说春节过后就不再回来了,至于原因,他不说,我也不再强求。第三次他再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他拎了几条鱼傻笑,说是自己家里养的,专门拿来给我补身子。
经过一个冬天的蛰伏,我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走出门,天蓝得很高,白云轻轻的挂在上面,风轻柔的吹过来,冬天真的已经过去,春天来了。
“姐,我感觉你的病快好了啊,人精气神比起之前好多了。”他笑着,试探的问,“你这都在家窝了一个冬天了,你就没想过出去找工作吗?”
此时此刻,对于工作,我心底是没有完全释怀的,我苍白的一笑,感叹道:“我可能不太适合走出去工作啊,虽然只是做服务员,我也是很用心的在做,但总有一些突发的事件,让我猝不及防。”
“不是人人都是吕成寿!”他一脸认真,重重的说,看来他明白,我从那里走出来的原因。老实说,对于这个问题,我是思考过的,但是此时此刻,我不敢抱有任何侥幸的想法,我所能想到的,都是一旦我迈出那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自从你走后,我也不打算继续留在那里了,善良的人却受到伤害,这不是真理。”他说的正气凛然,我很感动。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我当然相信好人多,社会运转的规则和秩序是不会变的,我没有信心的,是我能不能遇上那么多的好人。
“姐,我在来的公交车上,看到金色剧院的招聘信息,要不你去试一试吧,挺适合你的,你还这么年轻,未来有无数的可能呢,你这样把自己封闭起来,很没有营养的!”他侧过脸来,歪头看我,还比划了一个拉小提琴的手势。
我笑了,这个才是他的目的。
一年之后,我又看见他憨笑着站在我面前,我怎能不激动!对于路生,我有着强烈的亲切感,如果都能像他这么单纯、直接的生活,就会少了很多烦恼。
“这都是你的弟弟妹妹吗?”我看着他身后的一队大大小小的孩子,笑开了:“你从来没说过你有这么大的家庭啊!”
“姐你别笑了,我知道你理解不了,但确实这都是我的弟弟妹妹!”
“好好好,我不笑,我也不管这些,你来了,我很开心,带着你们转一转吧?”带着这一群孩子,我才意识到,我在这里的工作和生活都太匆匆,我甚至来不及完完整整的体会一下我整日为之服务的剧院。
金色剧院整体是一个下沉式的建筑,整体造型像一只饱满的贝壳。从地面的小广场走下一串台阶,才正式入到大门口,大门采用的是中国传统的大红门,但却是幕布的造型,向两边缓缓推开,就好像拉开了的大幕,顺着大幕延伸下去的,就好像流光溢彩的舞台。登上这个舞台,先不是剧场,而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到处都可见金色剧院演出的信息,一个大屏幕一天不停的轮播着节目内容。这里是一个人员聚集的地方,只要来到金色剧院,必须通过此处才能进ru。
检票后,也不是剧场,而是一个长长的艺术走廊,走廊的两侧是开放的陈列室,这里是一个展示的平台,平时开办一些艺术展览,陈列一系列艺术展品,有需要的时候,会有演出单位在这里搭建小型舞台进行路演宣传。
走廊尽头,豁然开朗,八部长长的扶梯,指向四个不同的方向,将观众带向不同的剧场。顺着电梯上去,四个大小不一的剧场,顺着贝壳的弧度错落有致的排列着,四个剧场的对面是大大的玻璃幕墙,从顶端到地面,一整片整整齐齐的玻璃,站在这里,正好可以望见外面的小广场。从剧场的入口到玻璃幕墙,有大片的公共空间,布置着超市、水吧、西餐厅、咖啡厅,这里是演出之余休闲的场所。
孩子们兴奋的在公共空间奔跑起来,稚嫩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整个空间。我原来没有想过,一座剧院对于文化的意义,更没有思考过一个月的公益活动对人们生活的影响,看着他们洋溢着光彩的脸,我生出了一种自豪,艺术改变生活,改变的不是一日三餐那么简单,而是整个人的精神世界,而我的工作,我也不再认为仅仅只是服务员而已了。
我带上大包小包登上了长途汽车。自从路生带着弟弟妹妹来过金色剧院后,我一直很好奇,总想要去看看路生和那一帮子的弟弟妹妹。我是独生女,而他却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难怪他呈现出的,总是有那么一点超越年纪的成熟。一路上我都没停止猜疑,甚至于他有五个小妈的狗血桥段,我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汽车在县上停了下来,初夏的暑气在早间尚带着一点温和,中午就毫不客气了。我口干舌燥,不断用手扇风,路生隔着马路开心的向我招手。我们又换了一班车,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后后,才到了他们镇上的门口。我们一下车,呼啦啦一拨孩子就围了过来,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七手八脚拎着东西就走。往回走的时候,我手里竟然都空了,一路轻松!
他们的家是一个小院,二层的小楼房,院子里种着瓜果,飘着夏日的香气。进到屋里,迎接我的是一个质朴的中年妇女,手虽然比较粗糙,但是眼睛是明亮的。
“一路辛苦了,你还带了这么多东西,真是不好意思,上次陆生带着孩子们去剧院,真是麻烦你了!”
“您太客气,孩子们在剧院玩的时候,我也很开心。”
“受孩子们爸爸的影响,这些孩子都喜欢唱歌、跳舞。”路生妈说这话的时候,很自豪。
“我爸是小学音乐老师。”路生赶紧补充,还是挂着不好意思的表情,憨厚的笑。
原来如此,怪不得路生那么喜欢听我拉小提琴,原来是有家庭的影响,而那一帮孩子,之所以想要去剧院那种地方参观游玩,最为重要的,恐怕也是受家庭环境的影响吧。这让我对这位父亲,也充满了好奇。
晚饭的时间到了。餐厅里呼啦啦一下子挤进来了十好几个孩子,每人手里拿着一个饭盒,有秩序的排着队,像极了学校食堂里等待打饭的孩子。路生妈在大大的一个菜盆里,为每一个孩子盛上一大勺。孩子们拿到饭后,并不着急吃,而是合力打开了一块钉在墙上的隔板,再把餐厅里靠墙的长条椅拉过来一字排开,然后才端起饭碗,在隔板做成的餐桌上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我暗暗佩服女主人的智慧,真是最大程度的节约和利用了空间,不吃饭的时候,收起隔板,餐厅就是一个活动室,吃饭的时候,打开隔板,就变成了餐厅。
孩子们的父亲,一个清瘦的男人,话语不多,但显然在这个家庭里有着绝对的威望,他一出现在餐厅里,一些调皮捣蛋的孩子都安静的坐了下来,认真吃饭。饭后,又由路生爸分配各个孩子,收拾洗碗。一切井井有条。路生在这一群孩子当中,年纪算大的,路生说他还有哥哥姐姐,已经长大离开了这里。从路生爸妈的年纪来看,我意识到,这不是一个一般的普通家庭那么简单。
晚间,路生妈在院子外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孩子们快乐的开起了篝火晚会。路生爸爸的歌声,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是一种浑厚的男中音。
夜色多么好,
令人心神往,
多么迷人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悄悄看着我不声响,
我愿对你讲,
不知怎么讲,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但愿从今后,
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悠扬的歌声飘荡在空气中,久久都还有余音。路生妈远远的望着他,满满的都是爱意。她说:“路生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她的这句话我并不惊讶,对于很多女人,丈夫就是一切。
“我和他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又接了下去。对于这一群孩子不是他们的骨肉,我已经有了准备了,但是她的这一句话还是惊到了我。“他是上海来的知青,来了之后就再没回去过。农村的孩子穷,上不了学,他就帮衬着供,养不起孩子,他就帮着养。我嫁给他的时候,他就是两个孩子的爸了。”她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却差点掉下眼泪来。对于这样的一对夫妻,对于这样的一户人家,把生命交给生活,尽情绽放,平平凡凡却真真切切。
我提起小提琴,加入了他们的阵营,contradanza的乐声响起,围着篝火,我们尽情舞了起来。
你就不能好好保护自己吗?
这个月剧院的重点工作之一,是要接待一支来自“乐圣”贝多芬家乡的交响乐团。这家乐团已有超过百年的历史,在世界各地都有过演出,对于演出场地和观众,以严苛甚至挑剔著称。
中国人凡事“差不多”就行,约会、见面“两点前后”,但西方人不行,他们无法理解到底是两点,两点前,还是两点后,前后又多少分钟,他们讲究的是“2o’clocksharp”。中国人看戏迟到了,随到随进,但西方人不同,如果迟到,必须等待一幕或一曲结束后再进去,必要时还要等到幕间休息才能入场。中国人看戏讲究的是热闹,边看边品,热情跟唱,戏到高*潮处,要大声鼓掌叫好,但西方人不同,观演时要安静守礼,一旦演出开始,绝对要保持安静,除了因情节有趣引起的笑声外,不应再发出其他任何的声响。对于中国人在剧院里观演表现出来的种种恶习,很多人都一味的归结于国民素质,但实质上,是一种文化的差异,是骨子里千百年来的沉淀。要彻底改变骨子里的习惯,并不是一天两天那么简单。
对于硬件条件,剧院是有绝对信心的,院方所担心的,就是现场观演环境的问题,对于这一问题的解决,重任落在王林身上。提前半个月,王林就开始在岗前培训会上强调接待和服务礼仪,当然也一再的强调了对于观众观演礼仪的培养和引导。
虽然我们印发了大量的宣传折页,用于培养观众的观演礼仪,但在实际观演中效果并不明显。我注意到这些宣传折页,主要是放在了剧场的入口。而根据我的观察,观众进ru剧场后,大多只是快速浏览节目单,对于观演礼仪宣传折页关注不高,演出一旦开始,现场照明灯关闭,观众更不可能在黑暗中完成对宣传折页的浏览。
我改变了宣传折页的摆放位置,我在检票口以及艺术长廊和公共空间多个地方,设置了展示架,把宣传折页打开,像展品一样陈列了起来,当然也预留了观众自取的地方。我相信,绝大多数观众都看到了宣传折页上的内容,因为第一天后,我就在剧场内就感受到了观众鼓掌的次数明显减少,而且当有观众带头鼓掌时,附和的观众明显地心虚,掌声在不同的角落里,稀稀落落。
这一天的演出终于来了。音乐厅被赋予了更多的关注和服务力量,我就是属于被临时调配到音乐厅支援的人之一,我值守在入场口。演出正式开始前,我听到音乐厅内丁泓的声音在广播:“亲爱的观众朋友,欢迎您到金色剧院观看演出。今晚的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为了营造一个良好的观演环境,请您不要随意走动、保持安静,请您静候整首乐曲结束后再行鼓掌,谢谢您的合作。”
自我进ru剧场服务后,这样的广播提醒,我是第一次听到,自然显示了这一场演出的重要性。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丁泓的声音了?超过半年了吧。这一次的演出也是他出国交流学习的成果之一,一手由他操作引进。
我尽量克制自己,不去猜他迟迟不还手镯的原因,因为我害怕自己的猜测被证实,那么他就是赤*裸*裸的轻视我,我也不愿意去猜他最后选择还回来的原因,因为我害怕自己的猜测落空,我敏感的神经,还没有人伸出手去触碰,就自己先穿上了外衣,在感情的天地里,我是那么的卑微且骄傲,卑微到不敢主动,骄傲到不能主动。
入场很顺利,演出准时开始了。我正要松一口气,一个急匆匆的男人,身后再跟着一男一女,一行三人一路小跑过来。我心里吃紧,今天的演出重要,票价也不菲,更为重要的是,今天上半场只有一首曲子,必须要一气呵成,这意味着,迟到了就必须等到下半场才能入场。
“对不起,先生”我对着带头的男人职业性微笑,“现在演出已经开始了,您必须等到乐曲结束后才能进场。”
“好,我理解。”他点点头,转过身去就向身后的两位解释。看来那两位是他今天晚上招待的客人。我庆幸,好在碰上的是这么一个明事理的主儿!
“那么,我们大约需要等多久?”
“对不起,先生”我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由于上半场的演出只有一支乐曲,时长为45分钟,您需要到上半场结束后才能入场。”
“什么?!”他显然惊讶了,明显的提到了音量。
“对不起,请您配合。”这个时候,过多的解释是没有用的。
“陈经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我们也是粗人,这种高雅玩意儿,我们也不懂。”他身后的男人开口了,看来是对他的安排有了异议。
“别别别,杨总,来都来了,您这要走了,我怎么办啊!你们再稍等等,我再和人小姑娘说说,稍等啊。”这位陈经理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引着那两位在等候座椅上坐了下来。
他又走向我,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小姑娘,你给通融通融,我这招待公司重要客户呢,要不曲间让我们进去?”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是有规定的。尤其是今晚的艺术家对观众要求也很高,乐曲间歇太短,现在剧场里黑着灯呢,您不太可能走得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而且今晚的座位都是满的,就近没有空余的座位可以让你们坐过去。”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等候席上的两位,他们正低头窃窃私语,转过头来,他冷冷的问我:“那你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先生,请您静候。”我坚持原则。
他闭上眼,静默了片刻,转过身去。
“或者您可以先到咖啡厅喝杯咖啡。”我认为我的建议是合适、合理的,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个建议换来了他的猛然大爆发。
“喝咖啡?!”他用力的转过身来,咆哮着直对着我的脸,“我他妈花了快6000块,你让我就在你这儿喝咖啡?!”三张票重重的甩在了我脸上。
我被这突然起的变化惊呆了,他涨红了的脸快要贴上了我的鼻尖。“我买了票就要进场,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
此刻我是一种极度的委屈,但我不能哭,也不能吼回去,只能平静,只能再次劝说:“先生,请您冷静点,我理解您的心情,您买了票,您自然可以大大方方的进到剧院来,可是您迟到了,你如果强行要进去,不仅影响了其他观众观演,也会影响艺术家的表演。”
“我不管那么多!我花了钱,就该进去!”他显然是铁了心,今天晚上要办的事儿就一定要办成。他用力把我往旁边拨,不可避免的冲突发生了——我被推了一个趔趄,他直接上去就想要打开音乐厅的大门。
我今晚的职责就是守住这个大门,不让这样迟到的观众无理取闹!我拼命用身体抵住门把手,同时开始通过对讲呼救:“保安,请速到音乐厅主入场口,有迟到观众想强行闯入!”
我的这一举动显然进一步激怒了他,“你他妈算哪根葱,给我让开!”他扒开我的肩膀把我往一边推,就要伸手去拉大门,我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的护住了大门。
那两位在等候席上就坐的也看不过去了,忙上来好言相劝,“小陈,算了算了,我们先到外面等一等,下半场再进就好了!”可是他完全豁出去拉不回来了,“杨总,这事儿现在您甭管,现在是这个丫头片子不给我脸。”说完又挥手向我扑过来。那位杨总一看形势不妙,赶忙从身后拉这位小陈的手,小陈的手在杨总的力气作用下,急剧往下,正好直直的从我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抓下来。我眼前一黑,一声惨叫,本能的捂住脸蹲了下来,我觉得鼻子里一股热流,脸上的各个部件都是被抓破了的疼。
我想这位小陈经理绝对没料到事情这样的急转直下,我猜他只是想推开我然后自己拉开大门,并没有想过要打我,他愣了一下后,也蹲了下来,有点不知所措的意思:“你怎么了?没事儿吧?”
我把捂着脸的手拿开,掌心里有血,我不知道自己脸上到底是不是已经染成了个酱油铺子,可是我还管不了,我抬起头:“您迟到了,您现在不能进去啊!”
“好好好,我现在不进去,你怎样啊?你流鼻血了,没事儿吧?”
“现在开始都听我的吗?”
“都听你的,你没事儿吧?”他的头点的像小鸡啄米,脸上是一副虔诚的架势。
“那你起立。”他站起。
“向后转。”他转身。
“齐步走。”他迈步。
“停下,坐下。”他在等候席上坐了下来。
……
我的鼻子一吸一股血腥味,惹得胃里翻江倒海。我都不敢相信,这一巴掌下去那么厉害,鼻血流了半天才止住,医务室的大夫对着我直摇头,端着一盘子红着的止血纱布出去了。要说这男的指甲也挺厉害的,竟然在我脸上也留下了好几道印,还好眼睛没瞎!
“我告诉你,本小姐可真没那么好欺负,看在你最后总算听了话的份上,才放过你的,否则一定让保安给你丢出去!哼!”我想着自己还有可能被毁掉的脸,竖着指头,对着空气一顿瞎点,唯有这样意*淫一下才能解气一点啊。
有人清嗓子的声音。
一扭头,丁泓正站在门口,看着我的样子,似笑非笑。
我的手指头还停在空中,来不及收回,我尴尬,机械般站了起来,顺势收回手,理了理衣服。
“丁老师。”我假装平静,若无其事,“那个,王经理批我假了,我可以先下班了。”
我抬步就要往外走,可是他正好堵住了门,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愫,我不忍看。
“那个丁老师,您能不能……”我话没说完,只是狡黠的用手比划了往旁边挪一挪的动作。
他嘴角一抿,一个细小的弧度,算是回应,侧过身,让出一条缝,我低下头从缝里钻了出去。
“你就完全不想和我说话吗?”他跟了上来。
“演出结束了?”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谈感情会有自作多情的嫌疑,谈工作比较保险,放之四海而皆准。
“没有,中场休息。”
沉默。
“演出结束还有酒会吧?”
“嗯。”
“王经理让我回去休息,我不服务酒会了。”
他站定。“你就想和我说这个吗?”
我错愕。我该和你说点其他的吗?
工作区走道里安安静静,电流通过照明灯时的“呲呲”细响都那么清晰。我的脸或许因为受伤,有点灼热。
“姚曼!”他柔声叫我。“有半年了,我没见过你,也告诉自己不可以去打扰你,可是你能不能不要让我一听见,就是这么劲爆的消息,你就不会保护自己吗?”
他什么意思?是在关心我还是责备我?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涟漪荡开,一根小神经愉快的跳跃了一下,以至于有一种双耳失聪的错觉。我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接下他的话去。
“我该下班回去休息了。”我知道这句话大煞风景,我不是不想保护自己,可我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当我意识到爱情快要来临的时候,我必须逃跑,一如我一路跌跌撞撞的走来,我不确信我能否那么幸运,正面拥抱爱情,我只能逃跑,然后看看爱情会不会追随而来。我鼻息里的血腥,化作了淡淡忧伤。
路灯昏黄,拉得我们的背影很长。
“你到剧院一年了吧?”
“嗯。”
“已经习惯了吗?”
“嗯。”
“今天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以后记得及时求援,推搡起来,保安肯定比你有优势。”
“是。”
“你的脚也受伤了吗?”
我这才意识到,我确实已经快要一瘸一拐了。
“哦,没有,可能是站了挺长时间,被观众一闹,现在又走了这么久。”我嘟了嘟嘴,无意中流露出来一种娇嗔,就好像热恋中的女孩拎着粉拳直戳对方的腰间“都怪你!都怪你!”他既没露出尴尬,也没显出心疼,还是那么平静,反而显得我有点矫情了。
“哦,正好,我也快到了”,我马上替自己打圆场,“剧院给统一安排的宿舍,离单位很近的,平时都是走着上下班。”
他站定,双手插兜,轻轻点点头。
“谢谢您送我。再见。”我不再管他的反应,只想赶紧在他面前消失,我顾不上脸肿脚痛,快步走向宿舍。
版权纠纷
等我养好伤,再回去上班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下午的岗前培训会上,王林明显的有点挫败。
她语气僵硬:“上周,来自贝多芬故乡的著名爱乐乐团在音乐厅演出,演出效果很好,第二天的各大乐评,都对这场演出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对我们剧院来说,是一件好事,证明我们有能力引进高水平的演出团体,也证明我们有能力高质量的接待好、服务好以挑剔著称的艺术家,我们客户服务部还有员工因此负伤,院领导在全院经理参加的会议上,对于我们客户服务部都提出了表扬。可是就在今天,高院长找到我,她给我看了一样东西,你们猜是什么?”
全场木然。
“是一封律师函!”他说的很重。
“知道为什么,我们剧院会收到这封律师函吗?”
还是木然。
“因为上周这一场引起了轰动的演出,现在在市面上已经有DVD、CD在卖了,而且卖的很好,不少发烧友已经开始不断打剧院的值班电话咨询了。根据我们双方签订的合同,只有剧院可以对那场演出进行合法的录音和录影,但是只能作为资料留存,不得用于商业活动。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这一场演出,被不法商人以非正常的途径录音、录影并且用于商业销售谋取利益了!”
我心里一惊!我们的观演礼仪宣传折页上已经强调了,演出期间不得拍照、录像,但现在却有人做成了DVD和CD在市场上卖,这说明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带了专业的设备进来,并成功躲过了众多剧场内服务人员的眼睛,对整场演出进行了偷*录!
“这件事情对于剧院声誉的影响非常恶劣!剧院一定会一查到底!”王林对这件事情下了严重的结论,不过她话锋一转又回来了,“不过,大家想一想,我又不是律师,要打官司自然得去找综合办公室的律师,那么高院长为什么要把律师函给我看?”
王林停了停,才接着说:“有人要带进器械来,必须通过检票才能进来,要录节目,必然得躲开我们剧场内服务人员的眼睛。为什么我们就没刹住这些人?我们的漏洞在哪里?是不是我们的管理出了问题?”王林的眼光开始一一询问。
“我们检票口上的人,只要观众拿的是我们的演出票,我们都应该让观众进来,而且我们没有权利进行开包检查,如果有人非要带一些微型的设备进来,我们检票口确实是控制不了的。”检票口上的服务员显然对于王林潜台词里的批评表示了不满。
“是啊,演出开始后,剧场里都是黑的,我们在剧场里服务也很难第一时间就发现是不是有人在做手脚。”剧场内服务的人也表示了相同的意见。
“这些都是客观上的原因,我们主观上就没有解决办法吗?那对于这样的问题,我们就只能束手无策吗?”王林的目的显然不是听大家抱怨。
“那就安检吧,只要检出携带照相机、摄像机的,一律拿下!”有人开口了,而且是雷厉风行的风格。
“在剧院里搞安检,我觉得是不太合适的,”郭姐资历深、经验丰富,她的表态能够引导一批人,包括我。“一方面剧院是艺术机构,不是政治场所,也不是机场、火车站,进ru剧院还要进行一次安检,会不会影响情绪我不知道,但是从剧院管理的角度来说,人性化方面还是差一些,服务的最大忌,就是为了让自己方便不惜让他人不方便,而且从另一方面来说,要进行安检,就得上设备,还要再配备相应的安检员,剧院会不会有这么大一笔投入还是个未知数。”
王林显然很认同郭姐的看法,她认真的听,郑重的点头。
“或许,我们可以采用一些柔性的手段。”我的提议虽然是临时起意,但是有郭姐的发言在先,又有王林的点头在后,我的临时起意起到了我意想不到的结果。“有些观众带摄像摄影的设备到剧院来,并不是为了录节目,而是为了拍建筑,或者说是留影作纪念,他们有可能是这一次来了之后,下一次什么时候再来都是未知的,对于这一类观众,难道我们不允许他们带相机进来吗?”
王林微笑的看向了我,他示意我继续。
“对于这一类观众,我们可以在入口的存衣间增设一项贵重物品保管的服务,提醒他们不要把相机带进剧场。”
“如果他们就是带了进去,不存呢?”王林发问。
“首先我想我们的假定,应该是人人都是遵纪守法,而不是相反,所以从剧院的角度,增设一项这样的服务是必要的,成本也不会太高,原本我们就有存衣间,现在只是拓宽了所存物品的范围而已。当然对于那些不愿意存放的观众,我们也要区别对待,有些人,只是爱惜自己的东西,不愿意让别人保管而已,他们即便把东西带进剧场里去,也未必会用,这一类人,对于我们来说,是不用额外关注的。我们要关注的是两类人。”
我顿了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学会了当众说话的技巧,越是重要的话,越是慢慢的说。显然我这一停顿,勾起了大家的兴趣,都饶有期待的等着我下面的归纳。
“一类是不以盈利为目的,纯粹为了个人显摆而拍艺术家的,另一类是以商业盈利为目的,偷*拍整场节目的。虽然他们的性质有着本质的不同,对于我们的工作来说,是一样的,他们都会影响到其他的观众观演,特别是如果少数人还用了闪光灯,就会进一步影响到艺术家的表演。”
“你有什么办法呢?”王林显然更想知道的是解决办法。
“在剧场内,正在演出的时候,是需要绝对安静的,强行的把这些人带离现场显然不符合实际情况,我们可以无声的提醒,当这些人接受到了我们的提醒信号,不论怎样,就算不会完全罢手,至少会收敛很多。我们剧场内的服务员,每个人手上都有一把照明的小手电,初衷本是为了方便观众的,现在我们可以利用起来反偷*拍。”
我心里相信,现场一定齐声“哦”了一声,大家都扭头看向了我,王林甚至走到了我的跟前。
“只要有人开机器偷*拍,在黑暗中,总会有光泛出,我们只要找到这种光的源头,再用我们手里头的电筒,把光打到这个机器上,至少用这个机器的人,就知道他已经被发现了。”
王林笑了。我也笑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大家都在练习怎样准确无误的在剧场内,把光打在任何一个细小的物体上,王林对大家的要求很高,要求在剧院观众满场的情况下,光要直接打在偷*拍的机器上,而且还要让偷*拍的人第一时间就看到。院方对于客户服务部的这一举动,也给予了大力的支持,组织了好几次观众满场的测试和演练。
到秋天来临的时候,大多数服务员都已经练到了准确无误,只是工具从最初设想的小手电换成了激光笔。这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的改进,当初我在提议的时候,忽略了小手电的光是发散的,小手电的光打出去的时候,会对服务员周围的观众观演造成影响,还有一个弱点就是不能把光打到比较远的地方。王林提出了使用激光笔,一下子攻克了上面的难题。
金色剧院的版权纠纷大大降低了,而我也因为这一次的提议,再一次在剧院内声明鹊起。到年底,我荣获了本年度的服务之星,并且提升成了歌剧院的服务主管。这是我在员工节上收获的信息,我感觉我混迹于餐厅的生涯,终于正式结束了。此前之所以那样浑浑噩噩,是因为命运没有为我打开一扇正确的门,而现在,我看到了希望之光,当然这都是后话。
自从那晚在音乐厅被观众失手打伤后,我与丁泓在剧院内又见过几次,大多都是工作场合。他会有一些服务上需要特殊注意的事项与王林沟通,而我只是负责执行王林的指令,这种碰头多是匆匆。自从那一晚别后,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却是文静偶尔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几句。
“你和丁老师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真的不认识!”
“我看到那晚好像是他送你回来啊!”
“他碰巧路过,看到我受了伤,聊了两句而已。”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你一个服务员而已,他用得着和你聊很多吗?”
“人家是有修养的人,人人平等。”我笑着用最冠冕的理由回答,这其实却是我最致命的伤。
我已然被那个一笑眼睛就会弯的温雅男人吸引了,但是我却不能承认,彼此之间的差距太大,大到我只能仰望,而且好像我只要仰望,哪怕动动心思想一想,就会贴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标签,殊不知,即便是啦蛤蟆也有追求爱情的权利。
我需要你帮忙
演出结束后,我对着空了的剧场练习用激光笔指座椅。这个提议是我提出来的,自然练得也比别人更勤奋一些,我需要在准确率上比别人更好,才会有说服力。舞台上叽叽喳喳的来了一群人,演出结束后,等观众都散场了,经常会有一些剧院的工作人员留下来撤景,同时布置下一场演出的舞美灯光。我并不在意,只是拿着自己的激光笔,脑子里想着几排几号,就指向几排几号。
“听他们说你每天晚上演出结束后都会自己练上一段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心一慌,该不会是错觉吧,难不成我真的这么想他,一般这个时候,经理是不会出现在剧场里的。
“这个也是你的提议?”声音更近了,确实就在耳畔。
我转过去,他就那么笑意盈盈的站在身旁。我其实是有点窘迫的,我仍然还不习惯被他那么笑笑的看着,我收回手,把激光笔往兜里放进去,这个动作多少掩盖了我的窘迫。
“丁老师。”我像小学生一样恭敬。
他笑着点点头,算是答复。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在剧场里呢?”我说出疑问。
“这个,”他用手比了比,好像拿着激光笔向着座席点了点,“好像效果挺好的。”
我腼腆的笑。
“接下来几天有个重头戏,布景比较多,我今天正好有空,过来盯一盯。”他又指了指一帮在舞台上干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