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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菊粉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7-7 20:43

“那么,我正好也结束了,您先忙,我下班先走了。”我确实找不到更多的话题,再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姚曼。”

“嗯?”

“那个,明天你倒休吧?”

“嗯。”

“我有个忙想请你帮一帮,不知道你乐不乐意?”

我一头雾水,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么,我明晚六点到你宿舍门口接你。再见。”他没等我回答,也没等我先走,自己径直走向了舞台。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他已经在舞台上指挥起吊杆、灯光了。他是真想要我帮忙吗?我满心疑狐。

晚上六点,丁泓的车准时停在了宿舍楼下。

原来读书的时候,每个周末都有各种各样的车停在楼下,然后载着从楼上下来的美女同学,绝尘而去。那个时候,我总在猜测,这些女孩子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呢?总之,今天,当我初坐在丁泓的副驾驶席上时,还是忐忑的。

他盯着我看。“哟,这是谁啊?脱下工作服我都要不认识了!”

“还好你没说脱下了马甲你都不认识了呢!”我吐吐舌头,然后我们对着哈哈大笑。

有了这样调侃式的开头,气氛一下子变轻松了很多,或许除去工作,我真的可以试着以另外一种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今天,为了这次见面,我确实是认真准备过的,我的发型、妆容、裙子,都经过严格的对比和筛选。我愿意把他的调侃当做是一种非正式的夸奖,我很受用。

汽车启动。

“到底是什么事情,需要你这么郑重其事请我帮忙啊?”我侧过头问。

他没转过脸来,也没正面回答,“我先带你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吧,求人帮忙,自然得先拿出点诚意来啊。”

在非工作场合,其实他也挺可爱的。

他带我来的,竟然是我之前为之服务的西餐厅。我在门口站定,心里有种千回百转的感慨,世事就是变化快,今天就与昨天不同。

他见我犹豫,回身直接牵住了我的手,拉着我进去,坐定。我看见各种目光射向我,这也难怪。两三年前,我在这里灰头土脸的端盘子,现如今一位绅士牵着我,翩翩入场。

我看见餐厅经理张成O型的嘴,一阵好笑,他大概以为我是傍上了哪个富二代了,一副有眼不识泰山的模样。“小姚!哎呀,果然是你!这么久都没见你回来过,真是让我们好想啊!”他热情得超乎我的想象。

“张经理。”我客气的打招呼。

“小姚啊,带男朋友过来吃饭啊?男朋友好精神啊!”

“呃,张经理,我……”我本想解释,没想到丁泓一把抢过了话头:“给我们推荐一下你这里的特色菜吧。”

张经理的脸有点挂不住,平常招待客人点菜、推荐菜品之类的事情,他是不干的,这次却被丁泓直接给摁在了餐桌边上。而且尤为重要的是,我,曾经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呼来喝去的服务员,坐着,而他,却一旁直直的站着。

他一脸尴尬,伸手准备招呼旁边的小招待。“张经理,怎么不欢迎我们吗?小姚可是一直提到你对他照顾有加,而且一再推荐你们的餐厅,今天我们可是专程远路而来的哦。”丁泓还一如往常的浅笑。亏他还能这么平静的笑,我有点绷不住了,我何尝向他提过任何关于这家餐厅里的事情!

“张经理,您去忙吧,菜品我都了解,我一会儿招呼他们自己点就行了,谢谢您!”我赶紧客气的打发张经理走,然后就吃吃的偷笑,这笑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有点怪异。

“你就这样放他走啊?”丁泓仿佛还不过瘾。

“那你想怎样啊?难不成我把他当成牛排切了吃啊?”

他呵呵轻笑了两声,“你知道吗?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被他……”他只是动手比了一个轻微的斩切的动作。

我顺下眼皮,低低的看着桌面,这也是我的痛点,可是,那又怎样呢?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故意轻松并且夸张的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呢?服务业界的巨星,就是这样炼成的!”

他愉快的笑了出来。

“不过,”我话锋一转,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再来这里,真的没有问题吗?”

“什么?”他知道我意有所指,却假装言其他。

“哦,我是说,你不怕我再浇你一身水吗?”

“哇,你这么说,我还是有点担心的,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厉害,我被你指着鼻子骂得可真够惨。”

“我有那么厉害吗?”

“你真该钻回去自己看看。”

“哈哈……”

……

“丁老师!您不是说要请我帮忙吗?您不是带着我吃饭,就是带着我逛街,这样很累啊,我快没力气了!”我实在觉得这样的“帮忙”太着痕迹了,丁泓也没有多高明的手段嘛,想和女孩子约会,还是不能免俗。

“好了,可以了。”他停在一家鞋店跟前,而且还俨然一副专家的样子,“这家店的鞋不仅美观,而且极度舒适,穿着久站常走都不会累。”

原来是想送我鞋吗?我一阵欣喜,那一晚我一瘸一拐回去,他竟然记在了心里。这份心意太贴心了,服务员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没有一双舒适的鞋,还真是有点小受罪。心里一阵涟漪荡开,脸上也起了飞霞。不过你不直接表达,我怎么好意思捅破呢?我虽然敢于直接点着你的鼻子骂你,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我装也得装的矜持娇羞一点啊。

“您这是做广告呢吗?”我打趣。

“我有一个朋友,很快就要过生日了,我想送一双漂亮的鞋给她,请你帮忙挑选咯。”

啊?原是这样的吗?这个快要过生日的人明显不是我。一阵失落。心里刚刚泛起的一丝欣喜,即刻就被一丝苦涩代替。原来他不是要和我约会,更不会要送我礼物,真的只是想请我帮忙,帮忙之前顺带给你点好处而已。

“可是我又不知道您那位公主什么品位,喜欢什么,对不起,这个忙,我爱莫能助。”我就注定要当那个垫背吗?对不起,让我自己扇自己耳光,我不愿意。

“没关系,我相信你,你喜欢什么款式的,就挑什么款式的。”

我心里一边失望,一边还要保持风度,四处搜寻了一番,然后指向了一双确实让我心动了银色的鞋,鞋跟透明,像极了水晶,斜面上还镶着亮亮的水钻,梦幻、甜美。

他显然也认同我的选择。“你的眼光果然独到,我喜欢,她肯定也会喜欢的。这个,还有个难题啊,”他在我身旁坐了下来,身子扭着转向我,“我其实是用这个结账。”

他掏出一张购物卡在我眼前一晃。

“可是这个卡是一次性的,我看了一下,买了那个水晶鞋还剩下一些钱,不用就浪费掉了,不然你也选一双舒适点儿的鞋?”

我疑惑了,我还没听说一次性的购物卡呢。“怎么个不用就浪费了呢?”

“哎呀,”他显出了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这个卡特殊,至于怎么得到的,我也就不说了。”

作为节目部的经理,一些想来金色剧院演出,却苦于没有门路的院团,肯定会贿赂他,他有这些卡也不足为奇,不用白不用!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立刻精神起来。姑奶奶我今天要一次花你个心痛!否则你都不知道姑奶奶也有脾气!

为自己试鞋,我当然要用心得多,我基本上把专柜稍微好看点的鞋都试了个遍,而他竟然就那么安静的在一边等着,我问他的时候,他竟然都不吱一声!

“你有那么心痛吗?连话都不说了!”我说的有点生气。

“我希望你自己感觉啊,鞋啊合不合脚只有自己最清楚!”

大道理还一通一通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或许真是因为那双水晶鞋吧。

看来还是我自己想多了。

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

过年完,休完假,又是新一年的全民公益月了。

我已经以歌剧院服务主管的身份开始了工作,歌剧院上下三层,从剧场入口到观众座席范围内的空间,服务内容都由我负责。原本以为都是服务的工作,没有太大的区别,没想到加入了管理,就完全不一样了。1号门的两个小姑娘闹别扭了,我要去调节,场内引导员引起观众投诉了,我还得出面处理。初上任的日子充满了挑战。

路生一家挑了一个日子,全家出动,再次来到金色剧院。和这么一家有爱心的人家交往,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我专程撇开工作,陪着他们一家又整个剧院上上下下地转了一圈。在音乐厅陪着这一家听室内乐小型音乐会的时候,这一家人脸上全都是兴奋的光彩,尤其是路生爸,眼睛里甚至都噙着激动的泪花,或许是这样的音乐,让他忆起往昔的少年时光和青**想吧,没准他也曾一度梦想过自己在这么专业的舞台上,被追光灯这么打着,以全程焦点的模式,为满场的观众奉献最美的艺术享受。

演出结束,观众已经散场了。

歌剧院里的灯光依然亮着,金色剧院首届国际青年芭蕾舞大赛的各类视觉设计进ru了最后定稿的阶段,丁泓和一些技术部的同事商议着最后的方案,僵持不下。

我远远的站着,打哈欠,时候已经不早了。演出结束,我就集合了各组服务员开总结会,这会儿大家早都各自散去休息了,可我得坚持着。

睡眼惺忪。丁泓在招呼我。

“丁老师,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边打哈欠边问。

“不好意思,我们的会议耽误你下班了,我看你别站着了,已经站了一晚上了,你在旁边坐着休息一下吧,我们尽快结束会议。”他说的很官方,也很体贴。

我听话的坐下来,确实是站了一晚上的脚急需放松一下。

他们的争论还在继续。至此我算是看明白,也听明白了。他们的争论主要集中在比赛主场地——也就是歌剧院舞台的设计上。

举办艺术大赛一向是推动艺术发展的良好模式,国际上一些著名的舞蹈大赛,每当举办之时,不仅仅是比赛主办方,就连主办的城市也都会成为国际的焦点。技术部的同事希望比赛布景层次丰富,花样翻新,因为歌剧院的舞台机械采用的是最先进的系统,完全可以胜任高难度动作,正好借助这个舞蹈大赛,可以进一步检验和证明金色剧院的舞台技术保障能力,提高国际知名度和认可度。

“何必搞那么复杂啊?”我心里盼着早点结束,嘴巴也就没有遮拦,心中所想在我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就蹦了出来。

“姚曼是吧?我是技术部吴昊然,不好意思,这么晚还借用贵宝地开会。”他的言语挑不出任何毛病,但语气却是挑衅,“那你说说,照你的意思,如何个简单法?”

“不好意思,孟浩然……”

“吴!吴昊然!”他纠正。

我就说嘛,从第一天站在入口接受岗前训话起,我就知道,这家剧院的人名,没几个正常的!

“对不起,吴,吴昊然!”虽然人家名字怪,但我叫错了,就是我不对,我一脸的尴尬,忙着道歉,困倦也消失了。

这位吴昊然先生显然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没关系,叫错名字不怕,既然你也是歌剧院的一份子,你说说,怎么个简单法?”

我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并不是我说话的最好时机,观棋不语真君子,我原本应该只是站得远远的,等人家开完会,锁上大门走人而已。

“那个,”我尴尬的找话头引开,“我刚刚忘了让他们检查一下抢妆间了,我去看看,门是不是关好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说完,我就准备起身要走。

“姚曼,”丁泓叫住了我,“我们今天也只是讨论,我们可以讨论出几套方案来,最终的定稿要等我们向院长汇报了之后才能确定,既然是讨论,你不妨也说说,时候也不早了,大家都发表发表意见,早结束早回去休息,你说呢?”

大家显然对他早结束早回去休息的观点很认同,既然他们的会议是开放的,目前又僵持不下,我作为一个外来人员发表一点无关痛痒的言论,至少还可以调节一下会议的节奏吧?说就说!豁出去了!

我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我们的这个比赛虽然是新兴的赛事,但追求的应该是长远的影响,要从众多的比赛中脱颖而出,我们必须比别人更专业。专业的标准是什么?评委最关注的是什么?观众最关注的是什么?演员本人最关注的又是什么?”

我发现我越来越会在公众面前发表意见了,我这几个问题一抛出,现场仿佛吹进了一股清新的风,大家都提起了精神,饶有期待的望向了我。

“我先说说我接触比较多的观众,根据这两年来我对观众的观察,进ru剧场看芭蕾舞演出的,80%以上都是看热闹来了,还有10%是装高雅来的,剩下不到10%的人才是发烧友,具备一点专业素养。对于发烧友,他们关注的应该和评委一致,是编舞的水平和舞者的技艺,他们关注的是正常比赛下来,有没有令他们激动的舞者和创新的技艺出现,布景不是最重要的。对于普通凑热闹和装高雅的观众,他们需要的是形式,能在金色剧院看一场芭蕾,目的就达到了,他们不关心内容如何。对于参赛选手来说,他们关心的是,如何才能把自己的水平最大程度的发挥出来,所以我认为,与其设置高难度的舞台机械动作,不如把那块最先进的芭蕾台板铺好。”

我一口气说完,看看丁泓,他微笑,看看吴昊然,他有点哑口无言,不过他还不死心,“那我们这么好的机械,就要放弃这么好的宣传机会吗?”

“不!”我说,“首先芭蕾台板就是最好的硬件条件,这些参赛者回到各自的国家,他们的口碑就是我们金色剧院最好的宣传。还有,这一点可以让丁老师去争取,我之前看了一下赛事安排,初赛、复赛、决赛后就直接颁奖,再没有其他演出,我觉得丁老师可以查看一下演出排期,如果比赛结束第二天没有安排其他演出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让获奖演员来一场表演赛,在这个表演赛上,演员只是炫技,没有比赛压力,这个时候倒是可以让我们的机械设备配合,绝对炫目!”

吴昊然大舒一口气,竟然赞赏起来:“我以为你只是会拉小提琴呢!”

真有意思啊,第一次见面,你也知道我会拉小提琴,是的,服务员也没有那么简单哦。

服务员管辖的区域是剧场内有观众座席的部分,技术部一般都是在舞台上工作,各类机械或藏于舞台下,或吊于舞台上,两个部门的工作人员交集很少,他不了解我们服务员很正常,只是他怎么知道我会拉小提琴,我很疑惑。不过我来不及问,因为我还有话没说完,我急着补充:“其实加一个表演赛还有一个好处啊,我前两天查剧场座位图,发现比赛初赛、复赛的票都卖的不太好,还有大片的空余,只有决赛稍微好一点,我们可以让市场部测算一下成本和收益,如果可行的话,大可以用初赛、复赛和决赛的三张票换一张表演赛的票,就是买三送一,我说明白了吗?”

我担心自己对于这个问题表达不清楚,急着看着大家,“就是说与其空着大量的演出票,不如用表演赛的票为诱饵,只要有观众买齐了初赛、复赛、决赛的票,就可以换一张表演赛的入场券。”

“这个问题,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范畴,而且需要市场部和宣传部做大量的工作,不过我觉得这也是个好提议,是从剧院整体的角度考虑问题,毕竟我们节目部费了很大力气组织这一比赛,而且也是今年剧院的重点工作之一,要是观众席上了有大片的空白,场面上确实也很难看,我找机会再和这两个部门沟通吧。”丁泓显然是对我的提议给予了支持,我知道单靠我在这个场合上说两句,是起不到作用的,必须有经理层的人去推动。

丁泓挥了挥手里的文件,“好吧,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觉得还挺有成效的,昊然回去之后,你和我们节目部的小刘继续跟进一下,整理完成,我们就准备报院长吧。”

总算可以回家睡大觉了!

昏暗的路灯照得整个世界很美好。夜晚的街头,少了车水马龙,一种别样的安静,偶尔一阵汽车开过的声音,异常的分明。初春的气息渐浓了。

“天气越来越好了啊!”丁泓顾左右而言其他。

“丁老师,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麻烦您送我回去的。”我还是刻意保持着距离,在他没有更迈进一步的时候,我不确定是不是需要往前。

“天气不那么冷了,走走也是好的。你现在还是和其他同事一起住吗?”

“不了,我现在是主管了,我有自己的单间了。”我说的很夸张的骄傲,仿佛自己真是个人物。

他哈哈的笑开了,笑声在夜空里荡着,很动听。“嗯,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哈!”

我跟着也笑了起来。

“我觉得你可以多读一点关于艺术管理方面的书,我完全没有想到,今天你的表现挺有那么点架势的,你很有潜质,将来没准还可以参与剧院的管理呢。”

“真的吗?”我对自己是完全的不自信,一直以为自己也就是做服务员的材料,从没有往剧院的管理上想,听到他这么说,我一阵惊喜涌上头来,似乎命运马上就要改变了一样。

“真的!”他诚恳的点点头,又接着问:“你是从专修学校毕业的吧,专门学过服务与礼仪?”

“嗯。”他竟然还调查过我的背景。

“你看,服务是你的专长,可是,呃……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当然懂了,他是想说我的文化层次太低了吧,不过好歹也算是顾及了我的脸面。

“我明白,您说!”我很急切,仿佛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

“你们大多数时候都是晚班,上班都是从下午开始,你现在还年轻,上午有很多空闲的时间,你可以利用起来啊,你没有想过再去读读书吗?”

他说得很委婉,我听得很明白。他不说,我也懂,我就是一个没文化的大俗人。以前是懂归懂,做归做,但现在不同了。以前我面对的是一个又一个肥头大耳靠猛劲闯天下的餐厅经理,而今站在我面前的,却是翩翩气度、谈吐不凡,高学历的他!我隐藏在心底里的那一股自卑,或许就是根生于此。人格上,我们确实是平等的,但实际上,我落后于他太远太远,甚至难以望其项背。我确实需要努力追赶了。

灾难

春天真正来的时候,在丁泓的帮助下,我已经正式在戏剧学院学习了。没有工作的时候我都往学校里跑,大多数时间我都泡在图书馆里,看书成了我最重大的需求,或许是想要填补我与丁泓之间的差距,才让我产生如此巨大的动力。

戏剧学院是丁泓的母校,我的老师有些就是丁泓的同学。因为我和丁泓同事的关系,丁泓与同学聚会的时候,如果正好遇见我,也会叫上我一道。一来二去,我和戏剧学院的老师也慢慢熟络起来。偶尔还会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一些关于丁泓的年少轻狂故事,我抿着嘴偷笑,主要是担心笑得太放肆,丁泓给我使绊子,要知道我的老师都是他的人!

在戏剧学院的学习,全面开阔眼界、增长见识,我对自己作为服务员的定位有了质的提升。一座剧院的生命力和影响力,自然是依靠节目的质量和水平决定,但是一座剧院的管理水平,却完全通过服务质量可以体现。服务员的形象在我心中也变得光辉起来,我不在那么自卑了。在这样一种情境中,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似乎在慢慢变近,是一种无形的隔阂在消逝的感觉。我不在时时事事都“丁老师、丁老师”,偶尔也会用“喂”、“哎”之类称呼他,然后他笑着接受。

下午岗前培训,王林表情严肃的接了个电话,然后径直走到培训室前端打开了挂在墙上的电视。这比较少见,一般这个电视都是用来放服务和礼仪或者是演出节目片段DVD用的。

电视画面很震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四川地震了!电视画面触目惊心!灰尘、黄土以及物体毁灭时所产生的各类物质,混合成一种半透明的颗粒,像悬浮在空气中的灰色帷幔,笼罩着整个肢残体碎、奄奄一息的城市和乡村。满目都是疮痍,妈妈撕心裂肺、孩子惊恐万分,哭声、喊声、救援的机器声混杂在一起。看着画面,心中莫名的凄凉,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对于灾难,至少我是没有感性认识的,全体中国人都知道的唐山大地震,我也只是从书本上了解一些情况。如今电视镜头,让我直面这种惨烈,我心也好似撕裂般疼痛。整个下午,人都萎靡不振。

晚上的演出取消了。这是院方经过研究做出的慎重决定,同胞正遭受苦难,我们很难再歌舞升平。从下午5点开始,检票口完全打开,沿着长长的艺术长廊,服务员摆开了一整排长条桌,在市场部的指导下开始为观众办理退票,剧院还推出了一项措施,如果有观众愿意将票款当场捐献给灾区的话,剧院会再以票面价值的两倍金额追加捐款。从傍晚五点到晚间十点我一刻没停,不断的为观众解释演出取消的原因,安抚观众情绪、办理退票或登记捐款,我丝毫不觉得累,我认为自己就不应该有累的感觉,这是我此时此刻唯一能为灾区人民做的。

当确信不会有观众再来,我们默默撤掉了桌椅,艺术长廊里的灯熄灭,一股重重的黑暗笼罩,心情还是沉重。我回到歌剧院,打开灯,按例巡视了一遍剧场,照说演出已经取消,没有观众进来,这一巡视完全没有必要进行,只是我心情复杂,况且也早已形成习惯,就按惯例把演出结束后的各项程序再走了一遍。

我转出剧场,上到舞台边上的演员抢妆室。这个房间比较特殊,其实已经不在剧场观众座席的范围内,但属于剧场的配套,就在后台的两侧,演员上台前或者演出中有短暂休息的话,就在这里补妆,由于时间短暂,往往都比较急迫,所有才有了“抢妆”这么一个贴切的词汇。

我打开灯。丁泓坐在椅子上,转过来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我诧异!他明显的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灯光亮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不自觉的眯着。

“地震了!”他很木然,眼神游离,仿佛在对我说,也仿佛自言自语。

“我知道。”我很惊讶于他的表现,不明就里,只能愕然的回答。

“我联系不上他们。”他的脸露出悲伤。

“什么?”我听清楚了,但我没听懂。

“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们,到现在已经超过八个小时了。”他说的急切,痛苦的把头埋进了手掌心里。

“你是有亲人在震中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那么一个一动不动的姿势,头依然埋在手掌心里。

一阵怜爱和心痛从我心间同时荡开。

“丁泓!”我轻声呼唤他。

他轻微摇了摇头。

我拉把椅子对着他坐下,我的手轻轻扶住他的肩,眼泪流了下来。

“灾难太可怕,今天看了一个下午的灾区画面,我也被震惊到了,我问了一个下午,为什么老天那么残忍,可是我找不到答案,想到生命竟如此的脆弱和无力,我也很害怕。”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我的胳膊就那么架在两张脸之间,他看着我,我来不及把手收回来。

他抬起了手,轻轻扶掉我的眼泪,温柔的看着我,他的唇轻轻的、轻轻的贴了上来。

这一吻让我迷惑。我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但我不明白到底是情感宣泄的需要,还是我们真的爱上了对方。

“你都在想什么啊?”文静对我的状态表示不满,“好几天了,都不见你怎么说话,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你闷不闷啊?”

我只能对她淡淡一笑。

“要我说啊,你得出去走走,不是单位就是学校,要不就是在宿舍里发呆,你就没有别的追求?”

我有啊,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

“哎呀,我真服了你了,走走走,我们出去走走。”文静说完就要拉我出去,我被动的跟着她。

刚下楼,丁泓的车正好停下来。

“丁老师。”文静一眼就看见了,她拉拉我的手示意我看过去,一脸的兴奋与激动。

“你们好。”丁泓客气的打招呼。

“您到我们楼里要找谁啊?我帮你去叫。”文静很积极。

“哦,不用了,谢谢你,”丁泓站在原地搓搓手,“我就是来找姚曼,这么巧正好碰上了,你们要出门吗?”

他终于来找我了,我心里一阵涟漪泛开。

“您找她有什么事儿吗?”文静显然被这一变化搞得有点摸不清状况。

“请上车说好吗?”丁泓直接转向了我。

我回头看文静,她一脸的疑惑和不解。

“我回头找你。”我抱歉地丢下这样一句话,低头跟着丁泓上了车。

车刚开出去,他就对我说:“我联系上如星了。”

“谁?”我被突然冒出来的如星其人弄懵了。

“就是在震区的那位,那天晚上……”他停住了。

我才恍然明白如星所指。

好了,本来有无数个问题想问,有无数的疑惑想要搞清楚,在他找回亲人的惊喜面前,这些问题和疑惑瞬时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真是太好了,我就说嘛,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可以放心一些了。”我是真心的替他高兴,但心里又有隐隐的隐忧,我不敢进一步深挖这位如星的身份和现状,我担心尴尬,同时也害怕伤痛。

他看我说完后即沉默,随即问我:“你不想知道如星是什么人吗?”

我淡淡的一笑,“我想你今天来找我,应该就是为了告诉我吧。”

他也轻轻一笑,自从那一晚后,我几乎没看见他舒心的笑过,这是第一次。

“今天我不仅来告诉你如星是谁,还想请你帮忙。”

“又要请我帮忙啊?帮你的忙有好吃好喝的,还能顺带收礼物,我倒是不亦乐乎啊。”

我希望轻松,开了个不痛不痒的玩笑,显然效果很差,他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如星,林如星,是我助养的一个孩子。有一年我去四川旅行认识的,学跳芭蕾的小女孩。”他直视前方,像是在认真开车,又像是在脑海里认真搜索一些细微末节的东西。“对,她还有一个姐姐,林如月,双胞胎芭蕾姐妹。”

真是一个美丽的故事,可爱的双胞胎芭蕾小姐妹。

“不过现如今,只剩下如星一个人了,姐姐已经确定不在了,父母失踪,到现在也没有找到。”

我心里一阵揪着的疼,美丽的故事不应该用这么残酷的结局收尾。

“而且”他有顿了顿,说的很艰难,“她以后也不能再跳舞了,她才12岁啊。”

我惊诧!扭头看他,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肌肉明显的动了动。

沉默。

心痛。

“好在她已经度过了最痛苦最艰难的阶段,我通过在四川的朋友找到了她,现在已经转到了北京治疗加康复。”

上天太过残忍,一瞬之间就夺去了她宝贵的双腿,还阻断了她和亲人一切可能的联络,留着她那么孤单的在这个世界上,他承受得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吗?她还仅仅只有12岁而已!

一把利刃在我的胸口重重的切开一道口子。沉默。除了沉默,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我希望的是,可以为她找一个更好的环境帮助她康复,她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装上假肢,重新站起来走路,更重要的,是心里的豁口,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填平。”

医院里。我见到了如星。

她惨白的脸,还一种惊魂未定的恐慌,只叫了声“哥哥”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丁泓轻轻帮她擦干眼泪,柔柔的安慰:“我在呢,我在呢。”

我看着孩子已经空了的下半身,一种酸楚直上心头,我强装笑容:“如星,你好,我是丁泓哥哥的同事,我叫姚曼。”

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眼睛又低垂下,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惊慌的眼睛。她也沉默,手里抱着一只小熊,还带有褐黄色的血。

“你喜欢小熊吗?”我指着她手里的小熊套近乎。

她也只是点点头。安静得像没有一丝涟漪的湖面。

我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头,轻轻把她揽入了怀里,她也只是那么安静的顺着我的力量靠着我,没有回应也没有抗拒。这只惊魂未定的小鹿,在天花板压下来的那一瞬间,就失去了欢乐的本性和跳跃的本领,要重新拾回来,太难太难。

我无力的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我也不知道到底在这里坐了多久。我脆弱的神经被如星撩拨的难以自持,我必须在如星发现我的眼泪之前离开她的病房。此时此刻,我亦不能释怀。人在社会这个名利场中营营碌碌,勾心斗角,殊不知最珍贵的东西只不过一念就消逝。好些人都说要感谢那些苦难的日子,因为那些时候你学会了成长,可是想到如今,我就对这样的苦难深恶痛绝。如果必须以这样的方式换取成长,那么成长最好永远不要来。我甚至对于我和丁泓都少了假设和期待,心境一下子平和了下来,若是注定要发生的,谁能阻拦呢?

丁泓带上门轻轻的出来,在我身边沉重的坐了下来。

“睡了?”

“睡了。”

沉默。

过了良久,他双手在脸上搓了搓,又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一刻,我认为自己完全能体会他心中所想。对于那么可爱和鲜活的生命,对于那么坚韧的小花,如果你想到的不是呵护,不是怜惜,你又能想到什么呢?

我沉默、叹息。

如星的新家

我再一次奔赴路生的家。这一次是和丁泓一起。

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如星已经能坐上轮椅了。她成功度过了人生中最为艰难的阶段,对于现状,她基本上是无力的接受了。身体上的创伤很容易修复,但是心理的漏洞,却是怎么补也补不回原样。我和丁泓无形中保持着高度的默契,和如星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提剧院的任何消息,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会笑,还会想办法逗我们笑,只是一个人的时候,我经常看见她低着头沉默。

在我看来,丁泓也是一个奇怪的人,此前我虽没有想到他竟然助养孩子,但倒也好理解,毕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谁都愿意付出一些爱,毕竟他所付出的小爱,可以成全孩子的一生。如今,他又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他正式收养了如星,法律上他们已经是父女了。

从民政局办完领养手续出来的时候,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现在我也是当爹的人了。”

我笑,一个单身男人,突然身边多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儿,确实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唉!只是我得上什么地方给她去找一个妈啊!你说是不是?”他扭过头来看我。

我一阵脸红心跳,只要你说,我想我可能是愿意的。

“不过这些都是外在的。”他话锋又一转,竟透露出一些忧郁来:“如星和我生活在一起,我保证她衣食无忧,这是绝对没问题的,只是如何才能让他感觉她真的又有了新的家庭,尤其是她以后再也不能跳舞,没有音乐和舞蹈,她的人生,会比没有了双腿更黯然失色。”

我又是一阵心痛。

正好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我掏出一看,“路生”两个字快乐的跳跃着。我顿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路生!路生的家!”我激动的看向丁泓:“有一个地方,有爱有音乐,有一大帮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兄弟姐妹,在那里,没有孤独,没有冷漠,如星在那里肯定可以慢慢重新快乐幸福起来!”

我兴奋的点头,眼睛里都放出闪亮的光,可是丁泓却疑惑了,我知道他的潜意识里有怀疑,他怀疑我说的这个地方真的存在吗?

“路生!”我接起电话。

“姐,你最近怎样啊?”路生快乐的问候我:“村里荷塘里的荷花都开了,很是漂亮,弟弟妹妹们一直嚷嚷着要把你也请过来看看呢。”

我心里一喜。“太好了!路生,我也正想着要找个周末过去你那里呢。”

“有什么事儿吗?”路生就是一个很机灵的小伙子,一下子就听出了我话里有话。

“是的,很重要的事情,不过我再需要一点时间,而且也需要和你爸妈商量过后才能决定,我回头打给你吧。”我不敢保证丁泓就会同意我的意见,也不敢确定路生爸妈是否会愿意接受如星,只能采取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好吧。”路生倒是爽快:“那你回头打给我啊。”

说完就收了线。

我满怀期望的又转向丁泓:“你不感兴趣吗?”

他的嘴角轻微的抽dong了一下,欲言又止。

“好吧,”我耸耸肩,一副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的样子:“不信我没有关系,但你总得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周末,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你自会明白!”

我扬着头,大跨步走了。

“喂!你别走那么快啊!”他在身后快步跟了上来。

路生的家还是一如往年的样子,房前屋后质朴、干净、整洁,院子里的瓜果飘着香。我们一进门,呼啦啦一帮孩子兴奋的跑出来“姐姐、姐姐”叽叽喳喳的叫。

丁泓微皱了一下眉头。

一定是嫌孩子多!我心里嘀咕。只是他不知道,这些孩子,都像如星一样,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只有这里,才是让他们幸福的地方,也唯有和如星同样际遇的孩子,才会敞开胸怀包容、体谅如星。

路生妈笑着迎接我们进屋,手还是一样的粗糙,但是眼睛还是同样的明亮。晚饭后,路生的父亲站在院子里演奏手风琴。手风琴在苏联有着特殊的发展,甚至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俄罗斯民间乐器,对于路生爸这一辈音乐爱好者,会手风琴一点都不足为奇。让丁泓没想到的是,路生爸的技艺还非常的好,琴声宏达、音色丰富,孩子们一听到爸爸的琴声,都兴奋的集合,高兴的围着爸爸跳起了舞来。

“路生爸练过吗?”丁泓饶有兴致的问我。看来这位普通的乡村音乐教师的水平,也引起了这位专业剧场节目经理的注意。

“当然了!”我满是自豪,好像我在介绍我爸是个多了不起的人物似的。“路生爸是知青,和你一样哦,是纯粹的城里人,极度热爱音乐,为了孩子才留下来的,这情操、这境界,不是一般人赶得上的。”

“怎么,这么多,”丁泓用手指指院子里的一大堆孩子:“那个,你明白?”

我笑了。我当然明白他所指,我曾经也提出过同样的疑问。

“你猜!”我俏皮的笑着问他。他认真的疑惑的样子,很让我心动。

他摇摇头:“我还是不猜了。”

我又笑了起来:“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

“据说,路生妈嫁给路生爸的时候,路生爸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我认真说完,又不忘调侃一下:“和你一样哦!”

丁泓一下子露出了笑来。有担当、有责任感、有爱心,还有艺术追求,这显然是丁泓想要为如星寻找的最好的家庭。这么多天以来,一直笼罩在他额头上的乌云,慢慢的消散了。拨开云雾,终于见到了太阳的光。这阳光第二天就温暖了我。

我一早起来刚踏进院子,就看见丁泓骑着自行车等在里面。“敢不敢坐上来?”他挑衅的看我。

坐自行车后座?敢不敢?哈哈,太好笑了!你就这么小看我?我毫不客气坐了上去,他晃悠着启动。自行车一下子就冲出了小院,冲上了小道。乡村的气息干净、透彻、清晰,耳风的风轻轻地吹着,头发掠过脸颊,是一种淡淡的温柔。

思绪和心灵有一种放空的解脱,这是和城市里坐在小汽车里奔驰完全两种不同的感受。这么多天以来,笼罩在心头的雾霾渐渐散去,丁泓也脚步轻快,踏得自行车踏板忽悠悠的飞转。自行车越过一个土坡,我被颠簸得哎哟直叫,他放声大笑起来。

自行车在一个小荷塘边停了下来。荷塘里的荷花开得正茂,虽然没有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壮观,但也有莲叶何田田的美妙,东一簇西一簇,莲叶层层叠叠,每一簇莲叶也都映衬着粉红的荷花。

我深呼吸,清晨的风送来荷塘中清新的气息。他捡起一块小石子投入池塘,“扑通”一声清脆的声响,涟漪在池塘里不断扩大。

“谢谢你!”他回过身来望着我。

“我不要你谢。”我轻声说。

他双手插进裤兜,又转了过去,再走向前几步,快要靠近池塘边缘了,他的背影被晨曦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红光,很是美好。

我轻轻跟了上去,和他并排而立,我抬眼偷瞄他轮廓分明的脸,他的眼睛修长,鼻梁直而挺,嘴唇紧闭着,他深沉的望着荷塘,不再言语。

这样也好。他不提,我也不用问了。

那个悲戚的晚上,那奇妙的一吻,或许就只是我们情感宣泄的一个意外吧。

芭蕾舞大赛和机械舞演出

国际青年芭蕾舞比赛的宣传盛大的铺开了。电视、报纸、广播、网络处处都可见一个优雅的芭蕾少女妖娆的身姿。歌剧院是比赛的主场地,王林对歌剧院服务的要求也更加严格了。我每天都在接受新的培训,接受新的任务,然后马不停蹄的安排落实,工作忙碌、人也充实起来。对于灾难带来的伤痛,或许有一天总会过去的,时间一直都是最好的治疗师。

文静对于我和丁泓的熟识有点小不满。

“你太过分了,从来你都没有提起过你和丁泓还有一腿。”她嘟着嘴,假装生气。

“我说什么啊?”我一脸无辜,“这个词很难听的!”

“你也知道难听啊,你快从实招来,什么时候的事儿?”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还不老实?”

“真没有。”

“我都看出来了,他那天来找你,肯定不一般!”

“人家是经理,我只是服务员而已。”我似乎默认了她的猜测,然后无力的往床上一靠。这就是差距,摆在眼前的鸿沟。他不动,我只能等。我低微但骄傲,你不朝我的方向走来,我就不会迎接你,更不会主动跑向你。

“服务员怎么了?”文静一脸的鄙视,“你不要因噎废食好不好?服务员就没有追求美和爱的权利吗?我鄙视你!”

我一下被她呛得愣住了,接不上一句话来。

“你想想啊,当你自己心里装满成见、名利、权势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你了!他能平等的看待你吗?”

这下我有话说了。“我就是为了能和他平等,我就是为了不那么低微的出现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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