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完全没有想到。”我如实回答。
“责任重大,你知道吗?”
“知道!”
“有信心吗?”
“我会努力的!”
“加油!”她拍拍我的肩。
我笑着点点头。
我在贵宾室服务的第一天。高院长来了。
“姚曼?”她一见到我,就指着我问。
“是,院长。”
“哈哈,我知道你,不止一次听过你的名字了。”
“是吗,院长?我太荣幸了。”我笑。
“今天终于一见啊,王林可是大力推荐你哟,搞得我也很想见识见识呢。”
“院长,王经理抬爱我呢。”
“嗬,听听,这嘴还挺会说。”
大家哈哈的笑了。
“贵宾室的服务有特殊性,”高院长也不忘叮嘱我一番:“除了观演嘉宾,还要经常服务各级领导,眼疾手快自不必强调,保密也是一个重要的方面,你可都知道?”
“是的,院长,王经理都已经秘密培训过了。”我特意把秘密两个字加重了音,大家又一阵哈哈笑。
“院长,您就别一来就拿我们服务员开玩笑了,工作纪律我早都强调过了,人家第一天上岗,别回头被你给吓得不敢来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挑出来的啊。”王林开始打趣。
“你这个王林啊,”高院长假装生气的埋怨王林:“嘴巴就是这么厉害,带着底下的人也都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好吧好吧,我不敢说了,人都到齐了吗?”她转向肖*强问。
“丁经理已经带着演员到了,可以开始了。”肖*强凑到院长跟前报告。
“赶紧让他们进来吧。”高院长招呼。
肖*强退到了门口招呼,丁泓带着一队人走了进来,安琪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她真的美得动人,赏心悦目。
这是剧院推出的第一部原创芭蕾舞剧的主创和主演。传统上的剧院,是没有院团的,剧院就是一个节目上演的场所,剧院的经营就是满世界去找节目,然后拉回来租场子给院团,金色剧院的旧馆也一直就是这么运营的。新馆落成后,高院长仿佛有了新的想法,尤其是芭蕾舞大赛后,金色剧院和大赛获奖选手签订了合约,要创作自己的芭蕾舞剧。
“哎哟,高院,让我好想!”安琪娇娇的向院长打招呼,拥抱,好一阵寒暄。
我心里一阵苦笑。本是在平行世界里的两个人,因为某种心里上的落差,一下子被拉成了一上一下两个空间,她高高在上,我就是踮起脚尖,也爬不到那个空间里去。
院长请她落座,我职业的端上茶水。
她看见我,短暂的一个停顿,继而对我放出了一种傲娇的浅笑,像是一只陡升了的大公鸡,骄傲的展示着自己美丽的羽毛。我也是倔强的,我回给她一个毫不在意的表情,我知道我必须如此,我平静的转身,正好遇上了丁泓的眼光,我心一慌,差点没端稳托盘,同时又不由得抬头挺胸起来,我即便是卑微,我也是骄傲的,我不会被你们打败。
所有的明天都是今天的缩影
我刚打开3号贵宾室的门,吴昊然竟然一下子窜了进来。
“喂。”我看他的样子,一副此处是我家的泰然,我急:“喂,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啊?”
“哇,你这口气好厉害啊,不会到了贵宾室,就不认识我了吧?”他还是如往常一样油嘴滑舌。
“你赶紧走啊,我有工作,一会儿有艺术家要过来,据说是要构思创作的,你别把人给惹急了。”
他不仅不着急走,反而一屁股坐了下来。
“喂!你想干什么啊?”我急。
他却一脸的得意。
“哇,这个苹果很甜啊。”他抓起桌上的苹果,竟然自顾自的咬了一口。
“喂!”我真着急了,上前直拍他,“我这是工作,你别闹了了!”
“我也是工作啊,你以为我闹什么呢?”他一脸坏笑。
“我求你了,你吃就吃了吧,我一会儿补上,你赶紧走、赶紧走。”
“你别赶我了,一会儿你找我都来不及。”
“你别吹牛了,我求你……”
我话还没说完,一阵笑声先来:“哈哈,吴工好早,我来迟了。”
一个飘逸潇洒的中年男人走了,手里握着一把扇子,偏偏古风君子。
“赵老师,您来了!”
贵宾室的服务就要宾至如归。这位赵老师我从未谋面,但我必须在事前做好功课。
赵精诚,男,45岁,国家一级舞美设计,文化部优秀专家,金色剧院舞美视觉总监,曾在多部多内外重要的舞台剧目和演出活动中担任舞美设计。
“你好,小姑娘。”他倒是客气,对服务员也是这么有礼貌。
“赵老师,这是我们歌剧院的同事,我马上请他离开,不打扰你构思创作。”我还不明就里,想到吴昊然就要把他往外推。
“你别赶他走了,我今天就是约他来的,你赶他走,我该苦恼了。”赵精诚倒也是个幽默的主。
“你看,我说了吧。”吴昊然马上换成了一副得意和得瑟的样子,“都跟她说了多少遍,说不通!”
哈哈。他俩都幽默的笑开了。
唯有我一脸郁闷,趁着赵精诚不注意,我扬了扬拳头,威胁吴昊然,他倒也坦然,回了我一个大大的鬼脸。
接下来一连几天,赵精诚和吴昊然都闷在3号贵宾室里开会讨论,甚至连吃饭、睡觉都恨不得直接在里头了。我心虽纳闷,却也知道,这工作与我无关,我该管的就是把服务做到位就好,每天水果、茶水、点心各种供应不缺。这种长期驻扎的贵宾比较好接待,怕就怕砸钱进来消费的主,总会挑三拣四,鸡蛋里挑骨头。
根据贵宾室的排期,这是他们在贵宾室里闷头工作的最后一天了,也好,送走他们两个,至少我可以有片刻的轻松了。
“哎,姚曼,你来的正好。”吴昊然见我进去,一下子兴奋起来了。
“你想干什么?”我下意识就是他肯定没安好心,自我保护的神经紧绷起来。
“你那么紧张干嘛?”他一脸的不以为意,“难不成我还吃了你?”
“你什么事儿啊?”我看着他,不以为然的说。
“你说说看,我们这个怎么个弄法才好。”吴昊然指着摊在桌上的一堆图纸问我。
“那个,吴工。”赵精诚是剧院的贵宾,当着他的面,无论如何我也不敢太放肆,尤其是听到吴昊然竟然是问我的竟然是他们工作上的问题,我一下子警惕起来,不仅语言生分,态度也谦虚谨慎:“您看,我这真是服务员,您要是服务上有任何要求,只管找我,这机械图纸、舞美设计什么的,我就完全不懂了,您这样问我,可不是赶鸭子上架么?”
“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吴昊然假装生气的埋怨,“赵老师,咱们既然是敞开了讨论,其实听听外人的意见也是好的,你说对不对?”
赵精诚显然没意识到吴昊然突然会打出这么一张牌,一下子也不知该怎么接:“吴工,技术上,你是专家,你觉得需要小姚的意见吗?”
“赵老师,您不知道,上次芭蕾舞大赛,我们这位姚曼同学,提了很多很好的意见,我是做技术支持的,但是她可以提供头脑风暴。”
“吴昊然!”我急了,这家伙口无遮拦,这种话竟然也可以当着著名专家说,这还让我下台不下台了。
我马上满脸堆笑,“赵老师,不好意思了,让您见笑了,我原来在歌剧院工作,和吴工也多有配合,比较熟悉,他拿我开玩笑呢,您别介意,我这就出去了,不打扰你们工作。”
“姚曼!”吴昊然倒是显得不高兴了,“赵老师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随和,刚还和我说是不是来点变化呢,你这样生分,倒显得我和赵老师小气了。你没听过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有时候,我们在这个圈子里久了,反而容易麻木。你以前是在剧场里服务的,接触的观众多,可以从观众的角度帮我们解读解读,这也是好的啊,赵老师,您说是不是?”
赵精诚看着我微笑着直点头,我反而更不好意思起来。“赵老师,我这关键是确实不懂,都瞎说呢。”我自嘲着解围。
“没关系,这样吧,你大胆说说,我们正好也快结束了,这些天在这里苦熬也挺闷,你就权当陪我们聊聊解闷,行不行?”
赵精诚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不说点什么好像也真说不过去了。吴昊然的脸上倒真的是期待和鼓励,算了,豁出去了,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倒也不会有多大伤害。
我拿起他们放在桌面上的图纸,原来是新创京剧的舞台设计。传统的京剧舞台没有复杂的布景,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随着人物的出场,人物动作变化出不同的环境。京剧艺人常说“布景就在演员身上”,一个圆场,甲地到了乙地,一抬手一投足,就是室内室外、楼上楼下。可是普通观众如果没有一定的功底,对于这些是不懂的,京剧是以表演艺术为主导的,表演艺术要进一步发扬光大,除了听觉上的享受外,视觉上也必须有强有力的冲击,才会让人记忆深刻。
“那个赵老师,我真是个门外汉,”我说的实话,对于这一类专业的东西,我是完全不懂的,“不过,我因为在剧场内服务过一段时间,其实我发现很多观众和我一样,对于京剧一些程式的动作、服饰和表现手法,也都处于看热闹的阶段,要让这个热闹令人过目不忘,恐怕视觉上的冲突是必须的。”
“不错,这些天我请吴工过来,也就是这个意思,看看是不是可以从技术上,让我们的舞台布景更多样一样,用机械配合演员演出,吸引观众。”赵精诚对我的看法表示认同。我不曾想,我胡诌的三言两语竟然也有专家认可,一下子信心满满起来。
“赵老师,现在这个设计,我觉得变化已经很多了,我看有好多处机械的运动呢。”
“那是,你不看是谁在做呢。”吴昊然又一贯的得瑟起来。
“赵老师,你看看,你找的这个人臭美的哟。”我惯于和吴昊然开玩笑,现场气氛一下子活分起来,赵精诚也跟着哈哈大笑。
“不过赵老师,您想过借鉴一下西方歌剧的舞台美术设计么?”
“怎么说?”
“我看过歌剧院内上演的很多西洋歌剧,舞台的设计都大气恢弘,让人印象深刻,我心想着,既然京剧也是opera,为什么就不能借鉴一下人家的制作呢,近些年我总看到一些报道是关于京剧观众的流失,其实我想如果总是一桌二椅、咿咿呀呀,现在的年轻人恐怕是兴趣不高,毕竟很多年轻人都是从小看好莱坞大片呢,如果我们能首先从形式上吸引年轻的观众,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能让一部分观众回流。”
赵精诚又哈哈的笑了,“小丫头是有一点想法啊?专门学过吗?”
我脸一红:“赵老师,您取笑我了,我只是服务员而已。”
他即刻明白我所指,转过来安慰我:“没关系啊,没有受过专业学习不可怕,也不用自卑,关键是要有不断学习的决心,尤其是要在工作中不断学习。”
“是的。”我也开心起来:“在剧院的这几年,我确实学到了很多,而且也认识到自己不足了,我已经在戏剧学院函授学习了。”
赵精诚用手指点点我,呼啦一下子把他握在手中的扇子打开扇了扇,意味深长的说:“孺子可教啊!”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
“哦,对了,那依你的看法,应该怎样做呢?”
“赵老师,其实我真是不懂的了,我觉得既然这一次昊然已经为您设计了很多机械的动作,我们就把一些歌剧舞台美术的表现方式运用到京剧中来吧,演员的动作自是可以保留,但是在空间的表现上,有一个大的布景,让观众更直观明了,这样对于京剧内涵的理解也会更透彻。”
“哈哈,姚曼,你这是个好主意啊!”赵精诚毫不吝啬她的赞美。
吴昊然也很兴奋的样子:“怎么样,赵老师,我说吧,其实姚曼脑子里是有一些想法的,我光想到动机械,也没想到西为中用啊。”
“那么,我们再深入讨论讨论?”赵精诚兴致勃勃。
“好啊!”吴昊然卷起袖子,说干就干起来。
我看着对如此投入的两个人笑了起来。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我如此无心的几句话,却换来了将来一个大大的奖励,当然这都是后话。有人说,你的所学,你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都将在将来的某一个时刻发光,你所有的明天,都是你今天的缩影。现在看来,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我庆幸的是,在金色剧院过去的这每一天,我都认真努力的过了。
爱是一种病
一连好几天,都和丁泓在贵宾室相遇。他陪着一些重要的艺术家来来往往,我则如往常一样接待、服务。日子渐渐过去,再遇见他,没有了最开始他朝着我微笑的那一种脸红心跳和激动,也没有了发现白天鹅的真相之后的愤懑和神伤,似乎一切都平静了,我和他之间竟然隔着了一层陌生的距离。
“姚曼。”他轻轻的叫住我。
“丁老师,您有什么吩咐?”我只那么直直的站着,没有任何表情,似乎除了工作,我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需要我们牵扯在一起。
“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淡吗?”
冷淡?我心里不知什么地方被深深地种上了一记闷拳,沉闷的发不出任何声响。丁泓啊丁泓,你心里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以至于你如今面对我竟然还可以如此责怪我?
我露出了惨惨的一笑。“是不是这样就不那么冷淡了?”
“姚曼!你这样我会心痛的!”
他一副虔诚的样子,竟然吐出的是“心痛”两个字,我掉进了一阵深深的迷雾里。他看见安琪离开餐厅的绝望眼神是真的,他揽着安琪出现在电梯里是真的,他带着安琪在路生的家里向我炫耀,也是真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一句是假的,我能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呢?
“对不起,如果您没有什么吩咐,我想我应该走了。”我复平静。丑小鸭的世界,没有缤纷的果园和灿烂的阳光,虽然我也期盼,但是任何施舍给我的,我都不要。
我转身,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轻轻又唤了一声姚曼。我心里也是一阵轻叹,或许,这个时候说再见,还能给我留下一些尊严。
我刚拉开贵宾室的门,文静竟然一下子跳了出来,我先是吓了一跳,接着就是喜,那种情绪竟然都冲上了鼻子眼睛,差点就掉下眼泪鼻涕来。
“干嘛!”她娇嗔,“这么久没见,见了竟然这个样子啊!”
“文静!”我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头里。老实说,如果在金色剧院有什么是一定要珍惜的,文静必定是其中之一。
“老实说,你这里还是蛮不错的啊,还有一个专门的办公室呢。”她假装若无其事的环视周围,指着操作间就夸张的给我自行提高配置。
“什么啊!”看她轻松,我也轻松起来,“这是操作间好不好,我怎么可能会有办公室呢?”
“想象一下总是好的啊,我当然知道只有经理才有自己的办公室,不过自己想想不也挺爽的吗!哈哈!”她笑着在整个空间里环绕了起来,一会儿坐坐这个沙发,一会儿摸摸这个摆件,充满了好奇。
“唉,”她掉过头来看我:“这里真的和外面不一样,上上下下都透着人民币的味道,装修的这么富丽堂皇,你在这里感觉怎么样啊?”
“其实,也都差不多了,我们只是做好服务而已。”
“不想说是不是?小样,我还治不了你!”她伸出手过来挠我。
“哎哟,救命啊,救命!痒!痒!痒!”
“你说不说?”
“说说说!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我们又如以前一样咯咯的快乐笑起来。时间就是一剂良药,文静最开始的时候,或许确实难以接受我调任贵宾室的变化,但是时间过去了,我和她还是如往常一样亲密无间。
“其实,有些来贵宾室的人也挺没意思的。”我嘟嘟嘴,连带着摇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是的是的,我也听说了,最近据说就有一个特二的哥们,我们外面服务的人里头都传开了,人称‘二哥’。”
“我的天哪!”我笑,“这都是谁传出去的啊,怎么这么说客人呢?”
“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不说,还不让别人说啊,”她冲我做鬼脸挤兑我。
“人家就是单纯了一点,富二代嘛,你也懂的,没那么夸张了。”
“那就是确有其人咯,哈哈。”她欢快的笑开了。
就在我们笑得花枝乱颤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安琪慢悠悠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一脸焦急样子的丁泓。
我和文静的笑一下子卡在脸上,触电似的从沙发上弹坐起来,要知道贵宾区的沙发,服务员是不能坐的,操作间里有一个小小的空间,供服务员休息。我和文静,直直的站在沙发前,因为被撞破我们违反了贵宾室的规定也尴尬不已。
“嗨,姚曼!”安琪妖娆的走向了我:“听说你调到贵宾室了,恭喜你哈。”
我的脸极不自然,就还那么定定的站着。
“哦,对了!”她一下子夸张的提高了音调:“上次在贵宾室我们已经见过了的,只不过当时是高院接待,实在抽不出空来和你打招呼哈,真不好意思。”
有些人就是这样,无时无刻不在刻意的标榜自己的身份。我突然觉得整个事情一下子变得极度的无味起来,面对着这样骄傲的一位小姐,我内心深处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
我转向了丁泓:“丁老师,我没有收到客户服务部的通知,不知道您这个时候要用贵宾室,如果必须的话,是不是请您给王经理打个电话?”我的意思很明确,除非王林下了明确的指示,我需要工作,否则贵宾室不欢迎你们。
“姚曼!”丁泓的表情是复杂和纠结的,“这样,你先让安琪在这里休息几分钟,你也知道,她是我们剧院自己的演员了,刚刚排练的时候受了点伤……”
他的话没有说完,我的气势却消下去了大半。老实说,面对丁泓,即便已经到了如今这样的时刻,如果真要对他的要求拒绝,我还是需要下很大的决心才能做到,何况,他提的要求其实也不过分。
我算是默许了。
他对我微微一笑。
“帮我把外套挂起来。”要说安琪也真的是一个任性的娇小姐,这边丁泓作为堂堂节目部的经理,已经对一个小小的服务员如此低声下气了,她竟然还在使性子:“要小心挂好哈,一会儿不能有褶子。”
“Angela!”丁泓的嘴里突然高声冒出这么一句洋文来,我都被吓了一跳,他的表情是我从来没见过的严肃。
“干嘛?!”安琪显然从来没有被他这样对待过,委屈得眼泪直在眼眶里转:“我的脚都扭伤了!”
丁泓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竟一把抱起了她,然后轻轻的放在沙发上,慢慢的脱下她的鞋,就那么温柔的、温柔的给她揉了起来。
我不知道,现场我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难道就是要让我看见这样的一幕吗?如果是电影那该有多好!但是生活就是生活,它那么残酷的袭击我,我却无能为力,只能那么呆呆的、呆呆的看着它发生。
“姚曼!”文静一把拉住我的手,直接把我往门外面拖。我只能被动的跟着她,我看见丁泓也停顿了一下,后背直直的挺了一下,继而又低了下去,还是那么温柔的揉着她的脚。我的眼泪在出门的瞬间滑落下来。是的,虽然已经决定了,与其让我卑躬屈膝的去哀求我宁愿悲壮的死,但是这种悲壮来得太辛苦了,或许和卑躬屈膝去哀求而丧失尊严的痛一样刻骨。
我病了。这一病,病得不轻。一连在床上躺了好几天,都还下不来。
梆梆梆。有人敲门。
“进来吧,门没锁。”我有气无力的回应。文静刚走,我就是担心再有人来,自己又不愿意下床,刻意嘱咐了她带上门就行。
吴昊然先是探了探脑袋,然后偷摸着闪了进来。
我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很是滑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见我笑,竟然露出了一脸的不可思议:“不是说你病了吗?你怎么笑得这么灿烂啊,一点都不像病人的样子。”
“这话你也说得出来?”我假装出一副恨恨的表情:“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就跟那梁上君子似的偷摸着进来,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了?”
“哎哟,你还好意思说我!”他摆出受尽委屈的表情,痛苦万分的说:“你们这楼里竟然全都是女生啊!我为了看你,我这么深入虎穴,阿弥托福!”他朝我走过来,一边拍xiōng部,一边还不忘拜一拜菩萨,一副受尽惊吓的样子。
德行!得了便宜还不忘卖乖!我随手操起一个抱枕就狠狠的丢过去,他跳起来一把接住,顺势就在我的床前学着清宫里的人一拜:“娘娘万福金安!”
“讨厌!”我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逗得大笑起来。
“你笑得这么欢,我就放心了,你知道吗,听说你病了,我真的担心极了。”他一下子就换了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我甚至都没跟上他的节奏。
“啊?”我发出了疑惑的问询。
“算了。”他一摆手,权当他没说的意思:“你到底怎么了?听文静说好几天没下来床。”
“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发烧了,一年总得来那么几次的。”我故作轻松:“你知道吗?据科学统计,一年固定发那么几次烧的人,得癌症的几率比不发烧的人要低80%。”
“我的天哪!”显然我的鬼话骗不过他:“你这是什么科学统计啊,都跟你这么统计,那科学家也太好当了。”
“不信算了,是你自己没见识,别说我没提醒你!”我跟着耍贫嘴。
“说真的,你吃了吗?”他其实认真起来还挺有那么一股魅力的,是属于年轻人的魅力,不像丁泓是沉闷和内敛,他是有活力的执着。
“吃过了,文静帮我买的早餐,已经是残羹冷炙了。”我指了指桌上的那一堆残渣。
“嗬!战斗力还真不错!”他说完就伸手往我额头上贴,我本能的往后一靠,老实说,我只是本能的自我保护,并没有任何躲避他的意思,毕竟这样的试探,不带有任何暧mei的迹象。他显然也没料到这样的状况,先是一愣,一只手停在半空中,接着就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我直接被抵在床靠背上不能动,他停在空中的那只手就那么温暖的贴上了我的额头。
“嗯。”他点点头,假装没有任何不同:“也不烧了。怎么样,温饱而思那个什么,吃也吃了,烧也退了,要不要来点娱乐项目?”
“讨厌!”我几乎都是要跳起来了:“你说什么呢!”
“你想什么呢?”他看着我着急的样子,自己竟然得意起来:“没见过那么猴急猴急的样子!”
“你还说!”我更是急了。
“你看好了,我给你露几手!”他也不管我理解的是哪种意思,随手就拿起桌上的一个纸杯。
“你看好啊,没有东西,对不对?”他把纸杯让我看杯底。
我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配合着点点头。
他走到桌边,倒了点水进去。
“看见水了吗?”
“看见了。”
他开始摇晃杯子。
“你吹一口气。”
我配合着吹了一口气。
“看好啦!”他缓缓的把水杯倒了过来。我已经预见到了结果,这个把戏已经被玩了太多次了,完全没有新鲜感,但不知为什么,或许是为了弥补前一刻我往后靠带给他的尴尬,我看见水没有被倒出的瞬间,配合着“哇——”的一声,摆出了一幅崇拜的样子,而这一声“哇”也给了他莫大的鼓励,他得意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是的是的,很厉害。”我笑。
“这还不算厉害的呢,还有,你要不要看?”他更是得意起来。
“看,闲着也是闲着!”我说的倒也是老实话,生病一个人闲在屋里是极其无趣的一件事情。
“您就瞧好吧!”
他自此开始了在我房间里窜上跳下的表演,一整个上午一刻不停。我被他的表演逗得忍俊不住,老实说,他的有些表演很落俗,有些甚至是网络上已经用滥了的段子,不过我还是笑了,笑得很灿烂,灿烂到带出泪花。
就让一切都过去吧,爱情有时候就像一场重感冒,等烧退了就好了。有些路,或许你会渴求有人陪你一起走,但是到最后,只能一个人走,那些约好同行的人,总会在某个路口,走着走着,就走散了,或许我们自己也会在如烟世海里丢掉了自己,不过,没关系,下一个路口,或许还有人在等你。
意外
日子还是那么不偏不倚、不紧不慢的过去了。眨眼就又是新一年的全民公益月。这一年的公益月范围更广了,从剧院内扩展到了剧院外,“送艺术进学校、进企业、进社区”,是这一年全民公益月的口号。这个口号喊起来很响亮,实施起来难度不小,单是人力、物力、财力上的调配,就不那么轻松。
终于熬到最后一场进企业了!我边往大巴上车走边暗自心里庆幸,这一个月来,我被分配到外场做服务,专门跟在各个往出走的队伍中,今天是城东的企业,明天是城西的社区,还有城郊的大学,别说体力跟不上,精神上都开始有了强烈的自我否定意识。
我刚坐下,就看见吴昊然也一步跨了上来。我刚想把脸埋在车椅背后面去,他大叫了一声:“姚曼,今天你也去啊?”他乐呵呵的走过来,一屁股在我身边坐下。
“嘘”我赶紧给他做禁声的动作:“你小点声,什么叫今天我也去啊?我这都跟了外场一个月了!”
“那我怎么天天没见着你啊,我也跟了一个月了,天天到东边搭台子西边搭台子的。”
“嘘!你小点声!”
他一点都不知道收敛,还那么高谈阔论,不少人纷纷侧目过来看我们,我脸上一阵的不自然。
“干嘛?怕别人知道你认识我啊?”他的脸上认真的写着生气二字,音量倒是降了下来,语调却更高了。
“你!”我一下子被他噎住,没想到他幼稚起来,也是那么无厘头,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能以一句“气死我了”结尾。
汽车开动了。我和他并排坐着,脸却朝向两个方向,他怪我我恼他。
“哎。”汽车开出去没多久,他开始用胳膊肘捅我。
“干嘛?”我皱着眉头小声责问。
“我新学了个魔术,你要不要看?”
“不要!”
“是读心术哦,很不可思议的。”
“我不看!”
“哎呀!小气!你看好了啊。”
我侧眼看见他掏出一副扑克片,哗啦哗啦的洗起来。
“你看一张,记住就行,不用说出来啊,看好了没有?”
我侧眼瞄了一下,心里配合着记下了一张牌,嘴巴上却一直不松口,身体也一动不动。
“记住了就好啊。”他也不顾我看没看,只自顾自的哗啦哗啦洗起牌来。
“在不在这些里面?”
我不动。
“在不在这些里面?”
我还是不动。
“这里面有没有?”
我稍迟疑,心里挣扎要不要加入他这个索然无味的游戏中去。他显然抓住了我这一个小小的迟疑,脸上放出了兴奋的光:“哈哈,一定是这张,对不对?”他两眼放光的抽出一张红桃9,但是他还没来得及交到我手上显摆,我还没来得及出言挤兑他几句,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接着一阵乒乒乓乓剧烈的撞击声,行李架上的乐器、设备纷纷往下坠,我和他以及车厢里的其他同事全部都飞了起来,直往前撞。我只听见连续一阵沉闷的撞击,我和他撞上行李架、飞过几排座椅,飞到了坐在前排座椅的同事身上。
我还有知觉,确信自己还活着,只是巨大的撞击撞得我头晕眼花,身上到底受伤了没有,只知道怎么挣扎着也爬不出来。我听见吴昊然大叫了一声“姚曼”,他猛翻过身来压上了我,然后就是轰隆一声响,一个大大的设备重重的压了下来,吴浩然的嘴角冒出了殷殷的鲜血,他抬起头,对我惨白的一笑。“吴昊然!”我叫他,可是嗓子沙哑,竟完全发不出声来。
我在那辆车上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他那么惨白的笑脸。
“姚曼!你醒啦!”文静一边笑一边哭:“吓死我了!”
我复又闭上了眼睛,光线刺得我眼睛疼,鼻子里一股苏打水的味道,八成是医院,但我还是不确定:“这是哪里啊?我怎么了?你又哭又笑的。”
“姚曼,你醒了就好!这是医院,你都不记得了吗?你们的车出了意外,你受伤了!”
“我受伤了?我只觉得头疼的厉害。”我晃了晃脑袋,准备挣扎着起来,但是四肢都无力:“还有好像胳膊腿也有些疼。”
“你醒了就好!医生说你主要就是撞击受的伤,头部受到冲击,身体上有一些外伤。”
我又挣扎了一下,身体各部件像是散了架一样,没法组合起来运转,白费了一番力气。
“你别动了,虽然没什么大事,医生说也不能轻视呢,你先躺一下,我去叫医生。”
我点点头。身体的知觉在一点一点的恢复,阳光也没有那么刺眼了,思维开始慢慢运转,散落在各个角落里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点一点的回笼。吴昊然登上汽车大声的叫我,我们赌气的朝向两个方向,他为我变魔术,他为了挡住落下的大设备……
三天过去了。我已经可以自己挣扎着坐起来,自己进食,伤痛在一天天的减轻,心情却一天比一天更灰暗,吴昊然,现在你在哪里呢?
呼啦啦一下子进来了一拨人。高院长、肖/强、王林,还有其他一些部门的人,当然也有丁泓。我还就那么坐着,不明就里呢,王林先是把鲜花交到了我手上,接着就说:“姚曼,高院长带队来看你了。”
我还没来得及接话,高院长就上前一步,脸色凝重的说开了:“小姚啊,你们受了伤,院里也很心痛啊,今天我专门带了各个部门的经理来看望大家,就是要向你们表达这么一个态度,请你们放心养伤、安心养伤,剧院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或许因为受伤,我的动作慢了半拍,思维和语言竟然也慢了半拍,我张开了嘴却不知从哪里说起才对,就那么愣愣的坐在了那里。
“我们知道,这一次的意外,让你们的心里也受到了很大的创伤,剧院会给你们足够的时间,让你们好好休养,直到完全康复。”高院长看我直愣愣坐在那里没有反应,又自顾自的把话接了下去。
我心里惦念着吴昊然,总是想起他最后留给我的那个惨白的笑,无法集中精力应对突然到来这一拨探视的人,眼神空洞的看了院长一眼,然后疑惑的转向了王林:“嗯?”。
王林马上打圆场:“我们姚曼的头部受到了撞击,估计还需要休息几天,院长要不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伤员?”
高院长点点头表示认同:“小姚啊,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向剧院提,我们改天再来看你吧。”
这回我反应过来了,顺从着点头,高院长微微一笑,带着一拨人,就和来的时候一样,呼啦啦都出去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头还是疼,大脑里感觉灌进了一堆的面粉,搅着搅着就成了浆糊。我把头低下去,我的伤到底什么时候能好,我什么时候能下床去呢?
等我抬起头,大吃一惊,丁泓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站在我的床前。他不说话,就只那么幽幽的看着我,我不懂他的表情,也不懂他的眼神,更不懂他脱离了队伍就这么站在我的床前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只那么抬头看着他,就像他那么定定的看着我一样。
这个世界,太多事情太奇妙了。我本来以为他就像我生的那场病一样,病好了一切就都过去了,可是看着他的脸,不再像往常那样挂着温润的笑,嘴角紧紧的闭着,我的头一阵紧似一阵的疼,浑身上下的细胞也都像被冰棱刺穿的窟窿一样,麻麻的木木的冰冷的疼。
我缓缓的躺下,闭上眼,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我不可以再那么看他了,即便没有安琪,也不可以再那么看他了,吴昊然,才是那个在最危难的时候,为了我挺身而出的那个人。
终于等到文静再来看我了。
“你的气色好多了,看来很快就可以下地走路,然后出院。”她笑着鼓励我。
“你还说呢,我闷死了,你总也不来看我。”
“最近比较忙,你也知道,工作不能停呢。”他竟有点闪烁。
“我托你一件事吧。”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什么啊?”她倒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猛的往后一缩。
“我想知道吴昊然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我惦记着吴昊然,根本没注意一些细节,她也只不过是像我曾经犯过的那样,本能而已。
“哦!”她竟大大舒了一口气,一股轻松的感觉:“这你还真问对了,刚我来的时候,刚好听到医生在讨论,好像情况好多了,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呢。”
“什么?那就是说他之前一直在重症病房吗?”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现在在普通病房肯定没错,你别挂心,一会儿我帮你打听清楚,看看他现在到底住在哪间病房,等你能下地走路、出院了,你再去看他也不迟,好吗?”
我怎么可能不挂心?我怎么可能还可以等到我能下床、等到出院再去看他?“文静,你不知道,在最关键的时刻,是他挺身而出救了我,否则一直住在重症病房里的那个人就该是我而不是他,你能懂我的心情吗?”我抬起眼看她,眼里已满是泪水。吴昊然,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关注我,在我受伤的时候安慰我,在我生病的时候逗笑我,在我危难的时候救助我,爱情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他看见了我,我却一直看不见他。此时此刻,我的心里没有爱情,只有自责和惭愧,如果不是我,他现在是不是可以肆意的站在某个地方欢笑呢?
“姚曼!姚曼!我懂我懂我懂!”她轻轻的抱住了我,怜惜的抚摸我的头。
“那你现在带我去找找他,好吗?”我挣脱她,满是期望的看着她,“你扶着我,我保证没事。”
她犹豫。
“文静!”我拉她的手哀求:“文静——”
“好!你等着。”她一咬牙,丢下一句话,出去了。十分钟后,她推着轮椅进来,我激动万分。朋友是什么?朋友就是想你所想急你所急的人!
我静静的坐在吴昊然的床前,看着他被呼吸机面罩遮住的脸,心里一阵接一阵的愧疚。我的心到底在想些什么啊?丁泓那么骄傲的高高在上,或许是因为歉疚对我绽放了那么一点点笑容,我竟那么不能自持,和眼前的这个人相比,丁泓值得我这样吗?
“吴昊然。”我悲哀的轻轻唤他。
他一动不动。
“吴昊然!”我贴近他,他依然没有反应。
“不会的,你不会对我这么冷漠,对不对?我叫你,你不会不回答我,对不对?”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的心里充满了悲伤和恐惧,如果他就此不再醒来,我该如何自处,我今后的一生都需要背负着对他的歉疚,我还可以幸福吗?
“你一直这样闭着眼睛躺着,你不累吗?你不想再看看这个世界吗?我好累,我也好害怕,这个世界让人好孤独,我拼命的努力想要抓住一件东西,可最后发现,连最基本的生命都无法掌控。所以,如果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远远的关注我,再也没有人为我变魔术,再也没有人在最危急的时刻为我挺身而出,我该怎么过活呢?”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是从心底里的某个角落滋生出来的,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接连不断的往下掉,我努力想把他们拽回来,但都是白费,闸门一旦打开,要想合上,太不容易了。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在这个时候想到的,还是自己,可是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主动关注我,只有你,所以即便你为我表演机械舞的时刻,对于我来说,你依然还只是一个陌生人,但是从那晚开始,你就是无可取代的了,虽然我不能确定,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的生命里必须有你,你能不能睁开眼看我一下呢?”
我已经泣不成声了,他还是一动不动。我是要对他忏悔吗?我要对他忏悔,他才会不那么吝啬再看我一样吗?
“吴昊然!”我再一次绝望的叫他。
“唉——”一丝轻轻的叹息。
我呆住了!
“吴昊然!”我急切的叫。
“唉——”
“吴昊然!”我惊喜的要尖叫了。
他皱皱眉,艰难的动了动嘴。
“你想说什么?”
他的嘴又动了动。
我拿掉呼吸面罩,小心地把耳朵贴了上去。
“你好吵啊!”他有气无力。
“吴昊然!!!!”我又惊又喜又气又急,想动手打他,又不知从哪里下手。
他露出了一个惨白的微笑,就像记忆里那个大大的设备压下来后,他留给我的那个笑。
爱情就是你爱我、我爱他,他心里却住着一个小恶魔
我终于毕业了。正规的学校就是不一样,虽然只是一个成人教育的研修班,学校还是为我们搞了一个正式的仪式,大红的条幅拉着,鲜花、绿植掩映着,主席台上还有嘉宾席。虽然没有学历也没有学位,只是一个毕业证书,我还是异常的兴奋,多少我也可以证明自己好歹来过那么一个叫做大学的地方。
仪式开始了,我却一下子没了兴奋劲。嘉宾席上,丁泓就那么正襟危坐,如往常大多数时候一样,你无法通过表情判断他到底在想什么。是啊,请他做嘉宾,真是再自然不过了,好多老师都是他同学,他又是堂堂金色剧院的节目部经理,业内的人士要说不认识他,或多或少也都会听说过他的名字。
他也看见了我,微微冲我点头微笑,我无力的回过去一个浅浅的笑。到底有多久,我们就再也没有对着开怀一笑过了?你不走向我,我就会退到更远的地方去。此时此刻,与其说是骄傲和聪明,不如说是无奈。我怀揣着心事,整个毕业的典礼反而不那么重要起来。
我走上前,他笑着说:“恭喜你!”
我说:“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