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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菊粉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7-7 20:43

可即便是在剧院内劳苦功高,但毕竟是公开的会议,所谓喧宾不夺主,高院长即使再好的秉性也有点克制不住的趋向,他看向张建国,冷冷的开口说道:“张总,观众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不解决观众的期待问题,能吸引观众吗,没有观众,我们会有收入吗,没有收入,上下几百号人怎么吃饭?难道我不关心剧院往哪里发展的问题吗,难道我不在乎上下这几百号人的吃饭问题吗?”

高院长一下子把一连串的问题都抛了出来,脸上因为强压着情绪,显得生硬,

在会议室就座的各位都沉默的低着头,没人出声。看来,这样的场面不止一次两次了。

“好,既然提到吸引观众,这正好是问题的关键,姜经理,你给院长汇报一下过去两年,金色剧院原创剧目演出的上座情况。”看来张建国是有备而来,一定要在今天有个结果才会甘休。

既然领导都点名了,市场部经理是被逼不得不出面了。姜立珩尴尬的冲大家点点头,脸上堆起了刻意的笑,这个彪形大汉,要在两位高层领导的夹缝中发言,无异于坐上火上烤,他只是尴尬的笑笑,却没有出声。

“姜经理,你还在等什么?”张建国步步紧逼,毫不放松。

“嘿嘿——”姜立珩苦笑了两声:“从我们市场部掌握的数据来看,自从我们开始把原创制作剧目投放市场以来,和观众耳熟能详的经典剧目比起来,我们的原创剧目上座率相对是低了一下,平均下来,每场有约60%的上座率。”

姜立珩停了停,张建国满意的笑了,高院长的脸色阴郁着。

“不过,”姜立珩马上又补充了一句:“相信经过我们的努力,原创剧目的上座率是可以提高的。”说完他轻微的舒了一口气。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但我还是发现了,心里一阵好笑,这真是神仙斗法小鬼遭殃。

一贯以来,各单位都是生产的和营销的打架,生产的怪营销的没策略没手段,营销的怪生产的产品没特色,总之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看来张建国是抓住了主要矛盾,他的用意应该在于攻击高院长和丁泓这两年来一直致力于的原创剧目制作,姜立珩无辜的被他当了枪使。

我心里暗暗捏了一把汗。

张建国听到姜立珩说要努力就可以提高的话,不高兴了:“努力,怎么努力?需要多久?可以改观的话,这两年,你们都干什么了?你的意思是这两年,你们市场部在营销方面的工作是大有问题的吗?”

姜立珩倒也不是个怕事的主儿,听张建国这么说也憋不住了:“张总,您要这么说,我也没话说了,市场部的工作可都是在您的指导下开展的,市场部做没做工作,您心里最有数!”

姜立珩原本就是运营线上的主将,眼看着姜立珩即将揭竿而起了,张建国倒也懂得及时安抚人心,马上调转了方向:“我也知道市场部做了大量的工作,尤其是在营销原创剧目上,是费尽了心思,金色剧院推出的原创剧目,观众都很生疏,要让人掏钱买票进来,观众是要冒风险的,高院长,你说呢?我个人倒不是反对原创这条路,只是和引进西方国家现有的经典剧目来说,显然是引进更省心省力,票房也更好嘛,不说其他的,就说最近引进的《大河之舞》是不是票房口碑双丰收?”

高院长冷冷的坐在那里,不说话。

“财务经理,你给说一下,最近这两年推出来的原创剧目的成本和收益,我们用数据说话,最有说服力。”张建国又把话题引到了财务经理的头上。

我心里发紧。之前我就有所耳闻,为了制作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剧目,这两年金色剧院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至于收益如何,这是剧院的保密数据,我完全不了解情况,但看着张建国那么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估计数据应该不会太好看。

“张总,”丁泓竟然开口了:“不用麻烦财务经理了,这两年来所有原创剧目的成本和收益,我都了解。”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往常一样平静,他正视着张建国:“确实,从推出第一部原创芭蕾舞剧开始到现在,金色剧院原创剧目还没有一部实现盈利。”

我心一颤。你疯了吗?看不出来今天就是针对你吗?这个时候一定要出头吗?还是没有一部盈利的成绩!

“不过张总,”他话锋一转,“这是必然的!我想这一点你也是完全明白的。”

什么?必然会这样吗?本来就该如此吗?你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被逼到死角的对不对?我沉下去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我不要看到丁泓那么被动,我会心痛!

“我们的新剧目一经推出市场,对于观众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剧目,可以取得平均60%的上座率,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了。现在我们原创剧目的排期不是多了,而是少了,国际上没有哪一部成功的剧目,一经推出演出一轮就收回成本的,也没有哪个剧院是单纯的依靠票房收入实现运营的。原创剧目是我们自己的财富,可以实现巡演,通过多场次的演出分摊成本,最终实现盈利,但是引进的剧目呢,确实单场的上座率和票房都高,但那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每用一次都必须付出代价,这笔账怎么算,相信大家都知道。”

他说得自信满满,我真想跳起来为他鼓掌。

“你的意思,最好都是自己包办,根本就不需要外部引进节目了吗?”张建国被下属直接这么顶撞,气得脸色都变了。

“不是不要,是不能依靠,剧院发展好了,好的节目不用你去找,它自己就会找上门来,就像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国内的哪个乐团不希望到哪里去演出?有朝一日,金色剧院也要做成那样的,成为一座有吸引力、有影响力的艺术殿堂!”丁泓直视着张建国的眼睛:“至于为什么有些人压制原创剧目,却要大力的引进国外剧目,这其中的原因......”

他顿了顿,我的心一下子又被提了起来,照你那话的意思,难不成其中还更有深意?我疑惑了。

丁泓没有在继续接下去,但我却看到现场有人在默默的点头。

我更是搞不懂了,既然如此,大家还沉默的在这里开会干什么?看来这么些年在剧院工作,虽然每次都冲锋在第一线,但是对于剧院的经营管理这件事,我了解得也仅仅只是皮毛而已。

张建国的脸色变了,一字一句的冷笑着问:“你是意有所指吗?”

丁泓的脸色还是入场,并没有改变,他看着张建国,也一字一句的回过去:“张总,大家都知道,您是我尊重的老师,您也是剧院管理和经营最权威的专家,这么多年了,金色剧院在变,您也在变,我只是希望您不要走得太远了。”

他语速很慢,语气沉重,我从中听出了一种厚重的感情。“如果接下来的议题没有节目部的事情,我还有工作,先走了。”丁泓头也没回,拿起自己的小本子,昂着头就走了出去。

“丁泓!”现场有人叫他拉他,他不管不顾,就那么直愣愣的走了。

“算了,让他走吧,”高院长应该是能理解丁泓的,自制剧目不仅是丁泓心中所想,而是高院长的一贯主张,她沉重的说:“我们继续开会。”

丁泓走了,会议还在继续,我根本没有心思再坐下去,好在我只是一个轻微的新任经理助理角色,我看准了一个空档,偷偷的溜了出来。

办公室没有他,整个办公区域都没有他,公共大厅里没有他,四个剧场的后台都没有他,他到底去到了哪里?张建国是他的老师吗?怎么从来没听到他提起过?他这会儿是一个人在郁闷吗?我心里有无数的疑问,但是他到底去了哪里?这个时候,他会需要有个人在身边吗?

我上到了歌剧院的顶层,这里曾经是我打发郁闷心情的好去处,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把整个金色剧院以及玻璃幕墙外的街景尽收眼底,有一种凡事都可以掌控的错觉。

果然,他就那么倚靠着栏杆,静静的站在那里。他的背影映衬在大大的玻璃幕墙里,透出了一丝渺小来。此时的他,是孤单的,一个人那么静静的站着,他的内心是否也会如同我一样,在某个时刻平生出一些无奈来吗?

我轻轻的走了过去,和他并排而立,我抬起头看他,他回转过来一个温柔的微笑。

剧院精神

“你要带我去哪里?”一上车,我就忍不住好奇的问。那一天在歌剧院顶楼,丁泓扭过头来问我,是不是也像张建国那样觉得坚持创作剧目错了,我愕然,我就是因为剧院有了原创剧目的发展方略,才有机会回来的,尤其是原创剧目还主要是由他来推动制作的,从感情上,我当然支持,只是从理智上,从剧院的运营上,我还分不清,到底哪条路才是适合的。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他回答。

我笑了,还是和那天在歌剧院顶层一样的口气。当时,他看我犹豫,就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却不指明到底是哪里,几天过去了,还是这样!

我无奈冲他撅撅嘴,不说就不说,总有我知道的时刻!

车缓缓的在一座方方正正的楼前停了下来。原来是要带我来金色剧院的旧址啊。

“原来你要带我来这里啊,早说嘛,我来过,没有什么特别的啊!”我边下车边嘟囔。

“你什么时候来过?”他问。

“刚入职没多久的时候,王林带着所有新入职的服务员来参观过。”我接过话来:“我看咱们旧馆是挺简陋的,当时王林是带着过来做思想政治教育的。”

“现在已经改了,完全不是剧场的样子了。”他指着新挂上去的牌匾对我说。

确实已经不一样了,方方正正的房屋结构虽然还能看出那个年代礼堂的痕迹来,但是修葺一新的外观,还是多少赋予了它新的生气。

“金色剧院资料中心?”我疑惑的念着大大字,看向他。

他笑了。

“我是听说剧院要搞一个资料中心,专门用来存放各类艺术资料,还肩负剧院档案馆的职责,原来就是在这里啊?”我边笑着边跟他走了进去。

“是的,不过现在还没有正式对外开放,还有一些工地的特质。”他边和我开玩笑,边回转过来招呼我注意脚下,看来他是这里的常客,笑着和门卫打了个招呼,轻轻松松就进去了。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他熟练的找到开关,灯亮了,整个场子都亮了起来。

“这个馆是金色剧院档案馆的部分,计划是要做一个剧院历史的展览,布展已经接近尾声了,很快就可以对外开放。”他像一个专业的导游。

“剧院的历史,我大致也都了解了,”我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拍拍xiōng部夸口:“我在剧院也好些年了,不短了,关于剧院该了解的我都了解。”

“剧院大事记我当然相信你都了解,可你真的了解金色剧院的精神吗?”

精神?剧院的精神?金色剧院的精神?

他提到“精神”这两个字,我真的晕了,我也在戏剧学院专门学过剧场管理,但我从没有想过剧院的精神这个词,专业术语上也没有这个词汇,在金色剧院服务的这些年,我也从来没有想过金色剧院的精神是什么。

我一脸疑惑的看向他。

他笑了:“这不怪你,原本也没有剧院的精神这么一说,都是我自己总结的。”

我低着头默不吱声了,我要赶上他的境界,真不是简单的学习和努力就可以的。

“看看吧?”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副图片接一幅图片、一段文字接一段文字的看过去,从已经快要发了黄的旧照片,到如今生机勃勃的金色剧院新馆,从早前单一的艺术门类,到如今的百花齐放,金色剧院短短的发展历史,也从一个侧面见证了整个国家经济、文化发展。

“其实大家和小家真的是一个奇妙的关系啊!”我感叹。

“哦?想到什么了?”他饶有期待的看着我。

“其实也是都是很表面、很肤浅的东西。”想到他提到的剧院精神,我就自愧不如,我毕竟学识和见识有限,和他比起来,思想也差了那么一截。

“说说看。”他微笑着鼓励我。

“当年金色剧院初建,国家百废待兴,不仅剧院的硬件条件差,上演的剧目也不多,人民的文化生活很单一,现在金色剧院的硬件条件已经居于世界前列了,我们推出的剧目也不断翻新,剧种也不断增加,人民的文化艺术生活大大丰富了,这是国家发展的证明,对吗?”说完,我不自信的看着他。

“你说的很对。”他微笑着点头,又把我带到了一块展板前:“你看看。”

我看到这块展板上,有一段这样的文字:“金色剧院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运营而生,代表了处于复兴阶段的中国人的文艺追求,我们探索、创新、发展,我们传递了中国文化走向世界舞台的信心,我们激发更多艺术家的艺术激情和才华,鼓励艺术创作和表演,也让更多的人接受艺术体验、感受艺术魅力、提高艺术素养,丰富公众精神文化生活......”

我看的有点呆了。

“这就是我所理解的剧院精神!”他看着我,慢慢的说:“剧院不是演出卖票那么简单,剧院是文化发展的见证和载体,没有原创,哪里来的文化大发展大繁荣,没有原创哪里来的中国文化走向世界,单靠老祖宗的四大名著四大发明吗?如果没有新的内容新的形式,不采取新的传播载体,我们的文化只能闷在自己的罐子里,根本走不出去。”

我望着他,他有些激动,我从没想过,他有着如此的情操,他真的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你知道高院长以前是做什么的吗?”他平静下来,又问我。

“不是舞蹈演员吗?”这是金色剧院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且从高院长现存的风姿中也不难看出,她曾经的美好,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问题。

“是的,不仅仅是个舞蹈演员那么简单哦!”他肯定了我的话,却又以另外一种方式强调了高院长曾经的成绩。

“看到这张照片了吗?”他指着一张黑白照片问我,是一出著名的民族舞剧剧照。

“这个剧照我知道,很有名,我们专门学习过的。”我自信满满,同时也认真的念出了配片下面的配字:“1976年,舞蹈家石筠筠率领歌舞团为金色剧院开幕演出。”

丁泓点了点头:“你也知道,那是一个被压抑了很久的艺术追求突然得到释放的年代,这个女孩,”他为我指了指照片中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在一列的舞蹈演员中显得很是初众,虽然时间过去了很多年,我依稀可以看出似高院长当年的样子。

“你是说?”我惊讶的看向他。

“是的。”他点点头,“高院长就是石老师的弟子,这就是当年的高院长在演出。”

“你仔细看演员名单。”他又提醒我。

果然在石筠筠的名字后面,跟了一长串名单,其中之一就是高洁如。

我哈哈的笑了:“哎,丁泓,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很奇妙,我在西餐厅遇见你后,竟然还能在金色剧院遇见你,当年为金色剧院开幕演出的演员,如今竟然做了金色剧院的院长!这太奇妙了!”

他跟着也呵呵笑了起来。

“不过高院长虽然获得了一些荣誉,却在她最懂得舞蹈的年纪,因为伤病,不得不挥泪告别了舞台。”他微笑着透出一点遗憾。

“啊?原来高院长也这么曲折啊?”我原本以为,像院长这么成功的人,是不会经历这些无能为力的。

“后来她在文化主管部门工作,专门负责对外交流交往,她亲眼目睹了中国民族艺术文化走出去的艰难,也见识了国外著名院团与中国打交道时的傲慢,在实际的工作中,她看到了我们的舞台艺术与西方国家的差距,我们有上下五千年的文化啊,但是我们有影响力的作品吗?没有!这就是悲哀,但这也是希望!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努力推动原创艺术发展的原因,原创艺术的繁荣才是我们文化的繁荣,否则我们有再大的市场,也不过是为外来的文化作嫁衣裳而已,你明白吗?”他激动地一口气说完,眼睛里都有了一层亮亮光芒,我完全震惊了,和他们的境界比起来,我的追求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推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原本在我看来,只是又一句上了墙的空口号而已,他却在平时的一言一行中知行合一了。

“可是,”我也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听你的意思,张总不是你的老师吗?为什么他好像对于原创剧目的事情,不怎么支持的样子?”

听我这样问,丁泓无奈的轻轻叹了口气:“张总是我在英国做交换生时的导师,十多年前了,那个时候在英国校园里教戏剧的老师,别说华人,亚洲人都没有几个,他是难得的翘楚,我去了之后,因为同为中国人的缘故,他对我照顾有加,学业和生活都得到了他全方位的照顾。”

丁泓柔柔的看着我,缓缓的说着,我就那么缓缓的听,在他面前,我少了风风火火的毛躁,幻化成了一温婉的倾听者。

“不久后我学成回国,毕业了我就到了金色剧院工作,没多久,我发现他也回来了,他不仅有很高的艺术造诣,在经营上也有独到的见解,凭借他在业内的地位,当然也凭借他在对外交往中的优势,在金色剧院之外,他和他的家族还成立了文化经纪公司,借着中国经济腾飞的大潮,他和他的经纪公司快速发展,中国一半以上的外国院团的演出,都是通过他的经纪公司引进的,尤其是金色剧院,基本上只要是涉外项目,都是通过他的经纪公司,当年他为我们送来了先进的思想、高端的节目,是金色剧院最有影响力的角色,但是时代变了,我们的诉求也在改变,他是艺术家,对于艺术家,他追求艺术品质,但同时他也是商人,对于商人……”

他沉默了。

我懂了,对于商人,自然是追求利益,金色剧院新馆投入运行,大大增加了对演出节目的需求量,正是他的经纪公司进一步发挥作用的大好时机,但是原创剧目的发展,抵消了一部分的需求。

他又叹了一口气:“剧目制作,是一个复杂的工程,也有很大的风险,前期投入太大,他的担心有道理,只是也不得不让我疑心他的动机。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是一种纠结的情愫。我很难回答他关于对错的问题,一边是恩师,一边是对事业的追求,要对恩师的品质和动机做出质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要轻易的让他放弃对事业的追求,就是违背了他刚刚教给我的剧院精神。这个不动声色的人,心里也是这样的千回百转,我对他更生出了一种心动。

“不管怎样,我相信你的选择,我一定会支持你!”我热情的望着他,我愿意将我的心交给他。

他温润的微笑着靠近我,轻轻握住我的双手。

一阵暖流从指间倒回到心间,我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变暖,是的,我确信,我愿意将我的心交给他,我享受他就这样握住我手的幸福,眼角有一种叫着幸福的泪花在偷偷的甜蜜的慢慢扩大。

我的抗争

从金色剧院旧馆回来后的几天,我都有点心神不宁,丁泓所说的关于剧院精神的话语始终在我心里绕,高院长的故事,他和张建国的故事,一段又一段,在我心里交织,我好像懂,又没太弄明白。

“姚曼——”王林刚一进办公室就叫住了我。

“啊?”我还在沉思,突然听到她叫我,猛的抬起了头。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样子。”王林边走向她的办公桌边问。

“没什么,就是昨天晚上没太睡好。”我赶紧找理由圆场。

“恩,是要注意睡眠,睡眠不好什么都做不了。”她倒也没注意我的表情,边自己收拾东西边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哦,对了。”她突然记起来一个事儿,认真的对我说:“我查了一下排期,今天晚上只有一场演出,工作相对轻松,我安排了去海帆剧场考察,下午的培训和晚间的服务,你就全权负责吧。”

“我?没您在,我怕我不行啊。”我虽然开心,终于有了独自负责全部服务工作的机会,但毕竟是第一次,也免不起有些许担心起来。

“不用担心,今天晚上就一场演出,不会太复杂,而且你也有这么多年服务经验了,应付得过来的。”她笑着鼓励我。

“好吧。”我勉强答应。

“看你不情愿的样子!”她呵呵的笑了:“以后,等你工作上手了,我和你会有一个分工,到时候,你就不想负责,也必须负责了。”

“那也得您带着我。”我耍赖皮。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啊。”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

好吧,今后的工作,免不了要这样,既来之则安之,我相信自己能处理好。我暗暗的给自己打气,我也不希望,我的经理助理的位子总给人一种悬而未决的样子。我需要证明自己,我能够胜任这个岗位。我也学着王林的样子,查了一下近期的剧场演出排期,看到今天晚上的演出,我的眼睛一亮——今天晚上只有一场次从国外引进的著名歌剧上演。我脑子里迅速闪过丁泓关于他和高院长追求原创的话语,一个决定在我心中种下。

我快速放下排期表,带上门出去,穿过长长的工作区走廊,按下电梯,下到歌剧院后台,再穿过两道厚重的门,我倚在墙角,偷偷的望进去——吴昊然拿着一捆重重的设备线,正忙着在台上指挥布线,几位工人在他的安排下,拉着粗粗的线管,东一处西一处的跑。

自我去了仓库,他就没有认真的来找过我,偶尔到仓库来,他也必是带着工作任务,来找一些物件,见了面也只是匆匆点头而已。

我看着他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工作时也不忘开两句不痛不痒的玩笑,舞台上的几位工作被他都得哈哈大笑。

我整理一下衣服,慢慢的走了过去。

他正和工人说笑着,突然看见了我,明显愣了一下,好在短短的两秒之后,他就恢复了正常,向我走了过来:“听他们说你回来了,还升了职?”

我点点头。

他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恭喜你,这一年来,我……”他顿了顿,不知是不是想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一年来没怎么去找我的原因,却又不知该怎么表达,就那么谨小慎微的僵住了,或许是不想伤害我,又不想让自己难堪。

相比之下,我显得大气多了,“怎么样?我是不是很牛气?”我露着夸张的得意表情,假装炫耀的拍了拍xiōng部,又竖起了大拇指。

这回他笑了。我相信他一定理解,不管他对我是一种什么感情,也不管最终我们是什么关系,对于我,他仍然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个,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会坦诚的对他,我都不会怪他。

“现在才来看我,你实在是牛气啊!”他也换了另外衣一副口气和表情。我们对着哈哈笑了,就像是以前,气氛好像是回到了从前,轻松、自如。

“唉,我有一件事求你。”我迫不及待。

“什么啊?我只卖艺!”他把双臂交叉在胸前,做出一副瑟瑟发抖、极度害怕的样子。

我一下子被他逗乐了,“德行!”我使劲拍他。

“哎呀,痛啊!”他又跳着吼回来,假装就要逃跑。

“唉,你别跑,我真有事儿要求你。”我赶紧拉住他。

他回头看我一脸认真的样子,终于也相信了我的话,他问:“你说,什么事儿,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他用的词很夸张,语气倒是很诚恳,我竟然都没有笑。我低低的问他:“今天晚上演出,可不可以不动机械?”

“不动机械?”他不明白我的用意何在,一脸的疑惑:“不会啊,技术需求的单子早都下给技术部了,各方面调适都做完了,肯定要动的,怎么会不动呢?”

“嘘——你小点声!”我也知道,这个请求事关重大,被他那么一嚷,我心都慌了:“我当然知道,他们肯定需要动机械,要不我来求你干什么,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机械停掉,比如——”我更进一步压低了声音,把嘴巴凑近他的耳朵,从嘴里低低的挤出两个字来:“故障!”

他听的眼睛都圆了,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内容,呆住了,半天都没有反应。

“可以吗?”我又追问。

他看向我,慢慢的问:“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院里的原创和引进之争,相信你也知晓吧?”我问他。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思维都混乱了:“不过,这和今晚不动机械有什么关系吗?”

“今晚的演出,是一场重要的引进剧目,你懂吗?”我急切的看向他。

“我知道啊,所以我们技术部门格外重视今晚的技术保障,你为什么要我停掉呢?”他更是不解。

“引进的剧目越成功,原创剧目的压力就越大!”我满怀希望的看向他,我希望他理解我的诉求。

“哦。”他冷冷的应了一声,就不接话了。

我急,“吴昊然!”忍不住又叫了他一声。

他认真的看向我,缓缓的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过,我不会那样做的,你回去吧。”

这回换到我疑惑了,为什么?你不是说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的吗?

“从技术上,我确实可以让机械毫无破绽的故障了,但我不会那样做,你在剧院服务了这么多年,你知道什么叫对艺术家负责,对观众负责吗?”

我还是疑惑的看着他,极力为自己辩解:“我没有不对艺术家负责,不对观众负责啊!”我确实从来没有想过不对艺术家和观众负责,我的工作就是服务他们,我现在要求的,只不过是为了给原创剧目争取一个有利的环境而已,原创剧目发展了,艺术家有更多的演出机会,观众的选择也会更大啊!

“姚曼!”他不耐烦的叫了我一声,继而又说:“你回去吧,多说也无益,总之我不会那么做的。”

我无趣的回到办公室,一个曾经为了我不顾一切的人,如今竟然这么生硬的拒绝我,一种难过和委屈涌上心头,我不甘心,我并没有做出伤害任何人的事情,演出本就是一个充满风险的行业,产品的生产和销售是同时进行的,剧目本身因为机械故障停掉的可能性就很大,我只不过是要求让这种可能性,不动声色的变大而已,我错了吗?

“姚曼姐”有人叫我。

我一抬头,哦,贵宾室的文文:“有事儿吗?”

“该岗前培训了,您还没到,我专门来叫您呢。”

我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两点了。“我知道了。”我淡淡的说了一句:“我马上过去。”

“那我先过去了。”文文掉头就准备走。

“唉,文文——”突然一个主意在我脑海里一闪,“告诉大家,先解散休息吧,五点开始培训。”

“姚曼姐,五点培训怕来不及上岗吧,五点都该吃晚饭了,要不晚上根本坚持不到下班。”文文好心提醒。

“那就让大家早点吃饭吧,今天只有一场演出,压力不大。”

“好!”文文领命,笑着出去了。

我煎熬的在办公室坐足了三个小时,时针终于指向五点了,我起身,关上手机,带上资料,前往培训室。

“今天的培训比平常晚了三个小时。”我一站上培训室的讲台,就开腔了:“因为今天晚上的演出场次比较少,只有一场演出,服务的压力比较小,关于服务礼仪和注意事项,相信已经在我们这间教室里,被重复了无数回了,今天我就不再一次强调了。”

“是!”底下回应。

我心底一热。曾经我就像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一样,认真的坐在下面听王林的教诲,然后再热情的回应她的指令,那个时候,还有文静,还有郭姐,我的心里也没有杂念,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我有点犹豫了,我真的要利用她们来搞对抗吗?

“今天晚上演出的是西方经典的歌剧,我们都知道,歌剧是在17世纪才出现在意大利佛罗伦萨的一门西方舞台表演艺术,歌剧在中国,也有很好的发展,这两年我们金色剧院就推出过自己制作的原创歌剧,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今天的培训,我们就来欣赏一下我们金色剧院自己的原创歌剧。”

说完,我打开前面的电视和DVD播放器,光盘放进去,热闹的画面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踱到了培训室后方,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等待,静静地等待,那一刻就快要来了。

六点。

“姚曼姐,该准备上岗了。”有人提醒。

“我知道,快结束了。”我回答。

六点一刻。我想现在一定有人在拨打我的手机,询问为什么还没有服务员上岗了,还好,我的手机老早就被我关掉了。

“姚曼姐,该来不及了。”培训室里焦躁了。

“我知道!”我坚持:“培训还没结束!”

六点半,是观众可以进场的时间了!客户服务部所有的服务员被我牵制在培训室里,检票口没有人值守,公共空间没有人值守,剧场里也没有人值守,现在的入场口应该有人在排队了,再过十分钟,观众就该聚集了,现场就该乱了吧。我的目标快要达成了,我有点得意,也很有点心虚,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我头上开始冒汗,但我必须强忍住。

“姚曼!”培训室的门被打开了,吴昊然表情严峻的站在门口。

“吴工,我们在培训,有事儿吗?”我强装镇定。

“姚曼!”吴昊然是带着一种哀求的语气叫我的,我心一疼,他从来没有欺骗过我,为了保护我而奋不顾身,他是实实在在为我担心的那一个人。

我真的一定要这样做吗?我问自己。我有点犹豫了。

这个时候,丁泓急匆匆的进来了,脸上是平时很难见到的怒气:“你们还在这里培训做什么?观众都可以进场了,你们不知道吗?”

小服务员被他这么一吼,都怔住了,我赶紧接话:“我们在做剧目详解,做培训呢。”

“做培训?”他直视着我,高声说道:“做培训就可以忽略上岗时间吗?你不知道现在观众已经开始聚集了吗?”

我很委屈,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就是为了你,才冒着赌上自己在金色剧院全部的职业生涯的危险,用我的方式去抗争,现在你要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去我大吼大叫吗?眼泪在我的眼眶里直打转。

“丁经理!”吴昊然接过话去,为我打圆场:“姚曼只是一下子忘了时间而已,不用动那么大气,现在上岗一切都还来得及。”

丁泓转过身去不看我。吴昊然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的叫我:“姚曼!”

我本也心虚,又被吴昊然和丁泓这么一闹,一下子也不再敢坚持。小服务员们也是看到一个经理生气的大吼大叫,都不敢出声,饶有期待的看着我,我摆了摆手,大家顺着我的手势纷纷去了。

“姚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想干什么!”等人都走了,丁泓一下子提高了声音,他转过身来一步一步靠近我,直直的看着我:“这就是你理解的支持吗?这就是你理解的剧院精神吗?”

我被他逼问的直往后退,一下子靠住了培训室的讲台,撞得我的胳膊和腰一阵的疼痛。他眼里揉进了一丝悲伤和无奈:“我竟然错看了你!”

我不敢吱声,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我错了吗?我只不过是疼惜你,只不过是为了帮助你,现在连你也来责怪我,我错了吗?我红着眼睛,回望着他,他冷冷的脸,慢慢渗进了柔情,他微闭双眼,轻轻的叹了口气:“还好,没有酿成大错,你好自为之。”

他淡淡的转身走了,我呆呆的立在原地,吴昊然在怔怔的看着我,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他喃喃的自语:“原来如此,我懂了!”

“吴昊然。”我叫他。

他苦笑一下,黯然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还是那么呆若木鸡的定在那里。

用正确的方法做正确的事

不得不说,吴昊然和丁泓拯救了我。

如果说请求吴昊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停掉机械是一场阴谋的话,那么我利用众多服务员罢工搞对抗,就是一场阳谋,阴谋活动在阴暗的角落,不被人察觉,而阳谋却是暴露在阳光之下,路人皆知。好在吴昊然和丁泓先后赶到了,制止了我那一场愚蠢行为,我才没有酿成大错,表面上,只是我因为培训员工太过投入,投入到忘了时间而已。

王林对于我因为培训而错过了上岗时间,表示不可思议,她严厉的批评我:“你怎么可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你不知道按时上岗、保障演出,是对我们客户服务部最基本的要求吗?”

我默不作声。我找不到也不想找借口来为自己开脱。丁泓说的太对了,我理解的剧院精神,太狭隘了!剧院的精神,不仅仅在于弘扬民族文化,推动艺术发展,也在于用艺术陶冶人们心灵美,以美辅德,在这一项上,我,输了。

“对不起!”我心里羞愧极了。

“对不起?”她反问我:“如果那一天观众大量进来了,没有人服务,你去向谁说对不起?艺术家是宝贵财富、观众是衣食父母,你真的理解吗?你尊重艺术家、尊重观众了吗?我以为你理解我们的工作,看来我错了。”

说完她背转过身去,一手叉着腰,一手不断的给自己扇凉风降火。她真的生气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这样失控过。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还能想到什么,我心里纠结,我彻底认识到我错了。

“对不起!”我又一次重复:“我辜负了工作,辜负了您,但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了,绝对不会再有!”我急着保证,希望能为自己争取到一个好的结果,一路走来,我经历了太多起落了,我不想刚刚撑开的局面,又像一把伞一样,呼啦一下,就收了回去。

“好了!”她举起一只手打断了我,她连身都没有转过来:“你先回去好好反省吧,停职一个月!”

我无法抗争,我只能默默接受了这一处罚结果。这是我应得的,而且已经远比我应得的处罚要轻了,我已经很幸运了,在一个关键的分岔口上,王林没有把我排除在外,她没有放弃我,只是停职而已,还有恢复的可能。

我应该感谢吴昊然、感谢丁泓、感谢王林,他们交给我的,是比职业发展更难能可贵的品质。

清晨电话铃响了。

我心寂寂,停职在家休息的人,能有什么人找呢?丁泓不会主动找我的,他一直在生我的气,偶尔遇见过几次,我试着主动打招呼,他都冷冷的装作没有看见我。吴昊然也不会来了,见到他,他都不再像以前那样活跃逗我了,刻意地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抓起手机,一串陌生的号码在跳跃。

“喂,我是姚曼,您哪位?”我懒懒的接起来。

“姚曼,你好,我是戴维斯。”是说英语的,不是赵丽蓉的伦敦郊区英语,是正宗的伦敦英语!

“谁?”我懵了。

“啊哈,你忘记了,世界大联欢、全球大不同!”对方幽默的提醒。

“哇哦!”我眼前一亮,那位可爱的指挥家!

“戴维斯先生,您又来中国了吗?怎么没有提到节目部的同事提起过?”

“我是以私人身份到中国来的,没有和任何经纪公司联络,你们剧院的节目部自然也不会知道。”他呵呵的笑了两声。

“那您是到中国来旅游的吗?”我好奇。

“是的,中国太奇妙,太让人难忘!”他感叹。

“那么,你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计划,我需要随意、放松的旅行,走到哪里就是哪里,这样才会有创作的灵感。”

“那么,”我灵光一闪,反正我也是停职,就让我也随意、轻松的去旅行吧:“请你雇佣我吧!让我来当你的翻译和导游。”

“可以吗?”他开心的笑了:“我不想让经纪公司了解行踪,就是害怕会有一些工作上的安排分了心,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导游的话,我就可以完全放心了。”

一拍即合原来就是这样的!

既然你们都生我的气了,就让我暂时离开你们一段吧,或许等我回来,一切还能回到我所期望的原来的样子。

我制定了“北京-山东-安徽-湖南-陕西-山西-河南-北京”的行程,戴维斯好奇的问:“中国那么大,为什么选择这样转一圈呢?”

我笑了:“400年前,中国有一位著名的旅行家、探险家和地理学家,他的名字叫徐霞客,他一生志在四方,不避风雨虎狼,以野果充饥,以清泉解渴,出生入死,遍游中国的名山大川,他曾经写下‘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的诗句,他是中国历史上最权威的旅行专家,我们就去寻访他的足迹,看看五岳,看看黄山,他不会骗我们的,等我们回来,我们就没有遗憾了!”

“酷!”戴维斯被我鼓动了,他激动的欢呼起来,像个热血沸腾的年轻人。

就这样,我们一中一外,一老一少,摩拳擦掌的出发了。

一个月的停职期限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平安回到了北京。

“你知道吗?”临分别前,戴维斯先生叫住了我,意犹未尽:“泰山之雄、华山之险、嵩山之峻、北岳恒山之幽、南岳衡山之秀,还有不想让人看岳的黄山,其实就是一副中国传统文化的画卷,难道你们都没有人理解吗?”

我笑了,中国人怎么会不理解呢,我想他想表达的应该是另一个意思吧,我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有!”他认真的点点头,“我有很多激动人心的想法,不过,我不能和你谈。”

“什么?”我疑惑了。

“你可以帮我联络高女士吗?”他问。

“谁?”

“高洁如女士,你应该认识的。”他认真的请求。

我笑了,何止认识那么简单!

一个明媚的下午,我接到王林的电话,让我到贵宾室参与接待,我欣喜的去了,这是我复职后的第一份任务。我推开贵宾室的门进去,高院长、戴维斯还有丁泓,愉快的围坐在一起谈论什么,我去的时候谈话已经接近尾声了。

戴维斯夸张的起身和我拥抱,一连串的谢谢从他口中蹦出来,高院长和丁泓微笑的看着我,我被这样的画面弄糊涂了。

“姚曼,从今天开始,戴维斯先生正式成为金色剧院的艺术总监了!”高院长的脸上也放出了光彩:“中国的文化深深吸引了他,他会在未来的五年内,留在中国,留在金色剧院,创作金色剧院自己的中国歌剧、中国交响乐!”

“什么!?”我不敢相信,戴维斯先生是世界最顶尖的大师,每年都在全世界各地最顶尖的剧院里忙碌,他竟然要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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