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他是怕丢人吧,五年都没有抓到旭天,也没找到自己亲闺女,当然得给个台阶下。”
清羽哈哈一笑,摇晃着折扇道:“还是木师妹看得透彻。”
“唔,如此说来,你们也不必躲藏了,赶紧成亲了回你们的桃源林吧,武林风波凶险无比,最好别再趟这趟浑水了。”
木歌一听红了脸颊,拿着杯子挡到了脸前。
五年之中,杨旭天曾为她冒着大雨进京求医,为她因一支簪子不惜借了艾殇几千两银子下赌注,最终险险胜出,也曾为了她而遭人暗算,身受重伤。
一年前,木歌终于放弃了墨子梵,接受了杨旭天。
她还记得那日她说,“我真的很累,可我需要的是一个一生一世的臂膀。”
他浅笑,“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我相拥一生一世的女子。”
而后,他们顺利成章的在一起了。
两人迟迟未能成婚,全因皇上的追杀令,不过现在好了,在唐碧秋的劝解下,那个老家伙终于还算是明白的撤了回去,不久之后,他们便可隐居桃源林,过上幸福的日子了。
想到此处,两个人倒害羞起来了。
艾殇看着他们笑了笑,“我们正好顺路,先送你们回江南,之后我们去大荒。”
“好,全听你们安排。”
“对了,我听闻你的爱徒…叫什么来着?”
“君余。”
“哦,对,就是他,他和小花姑娘成亲了,你正好也一并带走吧。”
“小花姑娘?算了,让他们留在京城吧。”
“哦,那样也好…”
“咳咳,对了…要不要带上阿离阿启?”
“…..”
“唉,再说吧…”
春游
五年间,变故不少。
柳府没落。杨旭天被追杀。唐柔秋本已被抓,却被高人所救现不知所踪。修颜禅师也一并消失。而白玄真人至今未露面,他老人家还真沉得住气啊。火灵珠也至今未拿到手。
“这一年又过,郡若尔不知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听闻现今大荒也繁华起来了…”,清羽说到这突然很激动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咬牙切齿,“这个该死的家伙!听说他把青铜塔给开发成了旅游景区,他姥姥的,有没有良心!怎么的说也得五六分成不是!他竟然独吞了,说是大荒急需钱财…这家伙还真是会坑蒙拐骗啊!”
“哈哈…”,众人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那对昆仑峰虎视眈眈的人还是被他给灭的,也是他帮忙压下了这件事,借此也为我们制造了声势,这才让武林渐渐平息。我们还是要感谢他。火灵珠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那倒也是,那群乌合之众以为我们重出江湖灭门来了,一个个都吓破了胆,着实好笑。咦,对了,我们去大荒我得给霸王兄烧些纸钱,再烧几个纸姑娘。”
此话一出,众人又安静下来。
霸王草,还有那些为此而献身的人们,或许死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毕竟他们都不再是完完整整的人。
之后曲沙手下的那些亡命之徒也被郡若尔找到,毫不留情的杀了。
一来,他们亲身经历,难免会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二来,他们本也不是人。
看来这纸钱,纸姑娘还得多一些啊。
五年前,唐柔秋在清羽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收买胁迫当年昆仑之乱的那些人,(事实上,清羽他们几人认为,武林中排位高的几位长者同她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毕竟想要胁迫收买成千上万的武林中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在清羽他们眼皮子底下做的事呢,而且如此平静),让他们听她所言,并以“白玄真人不知所踪”为由大闹一场,让武林江湖扬起轩然大波从而让出昆仑,(说白了,就是在逼清羽他们反抗,也是心知肚明他们打不过她,这个女人的心肠真够狠的)。而此时他们一行人晕的晕,伤的伤,根本不是对手。在饶让夫妇快要扛不住之时,郡若尔突然出现,一个挥手卷起千万劲风夹杂着雨点大的沙石肆虐而去,千万人的乌合之众被杀个措手不及,狼狈而逃。这才平息了此事。
为了让此事不再发生,郡若尔毫不犹豫的只身一人**之间杀了各帮各派各宫的领头人。第二日放消息说墨子梵苏醒并对他们这不堪的手段而怒,一气之下杀了他们。
江湖武林震了三震。
继而又在郡若尔的帮助下,此事渐渐平息。
再然后,皇上了解了整件事的真相,龙颜大怒。一日无意中抓住了偷偷进宫的唐柔秋,准备问斩,孰知竟被逃了。追捕令一直到现在未撤。
又是几日后。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缕缕柔和的阳光在树林间舞动,大自然还在寂静中尚未苏醒。而清羽耳畔边,朦胧中有笛声悠扬。
他渐渐苏醒,无奈的哀叹一声,“谁在打扰本公子休息…”,说着披上斗篷准备一探究竟,再顺便收拾那家伙一顿。
他皱着眉头轻手轻脚的走出自己的房屋,穿过一串长长的木廊,在木椅美人靠旁顿住了脚步。
暮色低沉,远山笼罩着一层淡烟色,木栏台各角落燃着一盏盏烛台灯,他顿时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明亮的双眸中,是那人苍凉寂寞的狭长背影。
他面部依然冰冷,唇边的玉笛微微摆动,他淡然的闭上双眸,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竟还带着淡淡笑意。清风拂过,扬起衣角,身后黑发舞动。他就这样柔和的融入了这完美的清晨,一泻而下的阳光给他染上淡淡的光晕。
悠扬的笛声飘散在整个树林,带着悠扬婉转的优美旋律,整个人如同林间漫步,心情愉悦。
只是那人,分外落寞。
清羽就这样呆了良久,才猛然觉醒,目光中只剩下了不可置信。
原来他还是一如往常的清醒,一如往常的喜欢隐藏心事。
他还是他。
清羽大喜,欲迈步走上前,却发觉动弹不得。
一回首,见艾殇目光沉寂的看着他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过去,清羽点点头又漫不经心往艾殇身后一瞥,一愣。
只见杨旭天,木歌也静静的站在木廊这头,神情温和。
众人就这样伫立良久,谁都没打扰谁。
在最后一曲快要停止时,他们使用轻功小心翼翼的返回了各自房间。
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日上三竿,众人这才一一醒来,面容都带着笑意,格外轻松。
撩起珠帘,偌大的木屋内,四周墙壁上摆着烛台,朦胧的灯笼挂在门口,几张桃花木椅错落有致,屋顶挂着一盆格外茂盛的吊兰,把屋子点缀的格外雅致。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工艺精美,镌刻着各种花朵的木桌,散发着阵阵檀香。
艾殇见清羽走来,淡淡一笑,翻起一个茶杯放在对面,斟满。
清羽孩子般的笑容一直未退,直径走来坐在艾殇对面,端起散发着袅袅清香的茶水一饮而尽。
“艾lao弟,今儿个可——”
“咳咳——”
清羽刚张嘴便被艾殇给打断,艾殇手握茶杯漫不经心的给清羽一个眼色。
清羽立即会意,挑眉淡定从容的转移话题,“今儿个天气不错,不然我们今日出发,如何?”
“这…咦,墨兄你说呢?”
墨子梵不知何时已走进了木屋,面无表情的在清羽身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揉着额角,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是何用意,无妨。”
语气中总算带了一点点的温度。
清羽立即喜上眉梢,“太好了。那我们收拾收拾,今日启程。”
话刚落,木歌和杨旭天端着饭菜就走了进来,“今日怎——”,一抬眸,看到那人悠然的喝茶时,她声音戛然而止。
墨子梵这是五年里第二次走进这间房。
艾殇立即干干一笑起身接过饭菜摆在桌上道:“墨兄同意今日启程去大荒,咱们一会儿就收拾一下出发吧。”
木歌这才反应过来,凝视着男子淡然一笑,“真好啊。”
墨子梵微微一怔,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随即也微微一笑,“希望你们的方法管用。”
清羽手握白梅扇乐呵呵的拍拍墨子梵的肩膀,“既然你都同意了,那必定是有用的。”
这时几个家丁进门准备伺候他们用膳,也是在看到墨子梵时,齐齐愣住。
墨子梵看着手中茶杯道:“茉莉,现今墨王府如何?”
名唤茉莉的女子反应过来时已经泪流满面,声音都在颤抖,“回禀王爷,墨王府在管家的料理下一切都好。”
也就在前不久,清羽才下令说茉莉一人可以每个月回墨王府探望一次,顺便也给他们几人说一些消息。
原来墨子梵这家伙什么都知道啊,清羽暗想。墨子梵听闻点点头,良久后感慨道:“五年了…”
众人皆叹。
所幸的是,墨子梵终于是放下了。
下午,艳阳高照。众人备了两辆大马车,准备出发。
因是游山玩水的性质,他们并未多带行礼,甚至只带了些银两,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清羽说:“带什么啊真麻烦,衣服脏了再买就好了。”
众人额挂黑线,“你敢不敢节俭一些!”
杨旭天的二徒弟年拂被带上了,还有阿离和阿启。
墨子梵对于这两个小家伙的态度是,“随便。”
于是乎,两个小家伙就被无情的丢进了墨子梵所在的马车。
离别时,杨旭天告诫小花和君余,让他们好好伺候老夫人,有空就来江南转转,有事也要告诉他。
两个新婚燕尔的人泪眼蒙蒙的答应了。
墨子梵,清羽,阿离,阿启,艾殇一辆马车。杨旭天,木歌,年拂一辆马车。
几个人简单易容后,轻松的出了京城。
第一辆颠簸的马车上,阿离阿启睁着荷包蛋一样大的水汪汪的眼睛的盯着闭目养神的墨子梵,小脸越发的委屈起来。
艾殇和清羽则若无其事的看着路两边的风景。
沉默良久后,墨子梵终于忍不住了,目光扫视着两个小家伙,不耐烦道:“都给我睡觉。”
阿离一愣,糯糯的说:“爹爹,我睡不着。”
随即阿启也嘟着小嘴眨着眼睛道:“爹爹,阿启也睡不着…”
“扑哧”,艾殇和清羽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两个小家伙真是可爱得紧…”
墨子梵脸瞬间黑了一层,“你们再敢出声,我就把你们扔到路边。”
下一秒,马车内瞬间安静了。
墨子梵满意的又闭起双眼,没几秒,又感觉两个人的炙热目光,无可奈何。
在清羽和艾殇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墨子梵微微俯身揽过两个小家伙,一个腿上放一个,抱在了怀中,随后有些不自然的冷冷道:“睡觉。”
阿离阿启具是一愣,随即给了他一个软绵绵的吻,而后喜滋滋的咧着嘴很乖的闭起眼睛。
艾殇和清羽死死的盯着墨子梵接下来的反应,谁知这人还是冷着一张脸。
再次确认时才发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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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感觉挺对不住蒋清羽同学的,所以这篇完结后可能会以他为主角,给他牵一条红线。我正在考虑是男的还是女的。。。哈哈。
有缘千里来相会
墨子梵这个时候才觉得有一丝阳光照耀进心房。
五年前她的离去,带给他的不仅仅是痛苦,还有内疚自责与深深的绝望。
他下意识的阻隔一切外来事物,活在自己冰冷黑暗的世界中,即使身处**,也分外寂寞,他说不清那种滋味,只是感觉他与这个世界没任何关系,盲目无目的的存在,呆滞的活着。每次大醉一场后都要悄悄潜入荒凉的柳府,在她的闺房漫步,最后倒在又硬又冷的木板上,带着她留下的最后一丝余香沉睡。
就这样浑浑噩噩,毫无寄托的生活着。
他仍记得那天的所有。她亲吻他的唇,胆怯,小心翼翼。她希望自己不要去打扰两个孩子的生活,可他还是忍不住思念,在他们入住枫林晚时,半夜起身轻抚他们的脸颊,就像往常,他轻抚她的脸颊。
他不是不爱的。
只是因为爱得太深,所以不敢触碰。
他记得她附于桌上给他的那一句话:
除了我,你还能爱谁。
没错,除了她,他心中再也无法装下任何一人了。
他深知清羽几人为了他所做的努力,亦了解他们的担忧。他只是有些想念,所以才与林泛舟纠缠在一起,但他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
他们不知道。有一次,林泛舟想要与墨子梵**狂欢,被他狠狠的一掌击倒在地,险些身亡。从那以后,林泛舟再不敢对他有念想,老实的将他放在**榻上后,只身离去。
只因为,除了她,他再无法接受任何人,爱上任何人。
即使是**狂欢。
当墨子梵无意间瞧见他们几人很有默契的用着轻功回房的时候,他恍然醒悟,自己已经放纵了太多年。
以至于他们扛了这么多年,忧愁了这么多年。
他这个时候非常庆幸自己的脑子并没有因过多的酒精而完全麻醉,反而,迷迷糊糊间,他看透了一切,迫不及待的放下了一切。
五年的日子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艰难,他身上的担子早已将他压得喘不过气。可是他不敢摆脱,他害怕她会责怪。
他也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脆弱的像个孩子。
然而事实是,他有孩子,有亲如手足的兄弟。这些是他该收敛,该放下的理由。
一曲完了。他的任性与五年的光阴,都完结了。
他能感觉得到,有些东西又回来了,只是那种感觉已经不再。
他微微抬头,刺眼的眼光映入瞳孔,缓缓闭上眼,张开双臂,让阳光带走无数的阴霾与尘埃。
“听闻月盲山初春时节樱花尽开,还有青翠的竹林,深处便是密林,景观甚为奇妙壮观,而且,月盲山里有许多动物,我们去猎一只烧烤,怎么样?”
艾殇听闻点点头,“清羽兄前些时日就在说,既然出来了,就去瞧一瞧吧。我也很久没有打猎了。”
“嗯,你说呢墨老弟?”
墨子梵连眼都没睁一下道:“随便。”
清羽不满的瞪他一眼,艾殇笑了笑,“可是月盲山有些远,恐怕几天时间也赶不到,我们先去前方的客栈借宿一晚吧。”
“好”,清羽道。
“你觉得怎么样?墨兄?”,艾殇试探的问。
他回答干脆,“随便。”
“………”
“………”
“依依,你认真点…”,男子语气甚是无奈。
他身侧女子正坐在木椅上,手中捏着一团东西不停的往木桌上砸,开心的不停“咯咯咯”的笑。
季风傲实在看不下去了,抢了过去,“这面具可是很重要的东西,你必须得学会!否则别想出月氏村一步!”
依依愣住,半晌后小心翼翼的扯扯他的衣衫,“生气了?”
季风傲瞄她一眼,不理会。
“可是这个东西软软的真的很好玩儿啊…”,依依说着又笑了起来。
季风傲挑眉,一副“败给你了”的表情,叹口气看着她认真的说:“听着依依,易容这个技能你必须要学会,这对你以后有着很大的用处,一张面具就有可能救了你的命。江湖险恶,你一介弱女子不得不防。懂么?”
依依见他表情如此严肃,便点了点头,“放心吧,本姑娘可是很聪明的,这几天轻功不也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么?哈哈哈。”
季风傲瞥她一眼,无可奈何,“好了,你今天的任务是学会我昨日教给你的剑法,然后做一张有模有样的面具。听清楚了吗?要有五官。”
依依轻哼一声摆摆手,“晓得了,不就比昨天多一个五官出来么?好了好了,你去忙吧。”
“什么叫‘多一个五官’?我警告你啊,别再写个‘五官’两个字来糊弄我,不然,你这一辈子就别想踏出这里半步!”
依依听闻皱皱眉,“至于吗你。哼,好了你赶快走吧,啰嗦死了。”
说着,依依起身把季风傲赶出了门外。
“一个面具而已,你都会了干嘛还让我学啊…”,依依回到木椅上盯着一团肉色的浆糊嘟囔着。脑海里浮现昨晚季风傲大怒的情景,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以往再怎么任性也没见季风傲发过如此大的脾气,真是邪门了,这易容术就就这么重要?依依想了想,叹口气,“既然如此,就认真学吧,加油!柳依依!”,说着捋上双袖,毫不犹豫的抓向那一坨东西,在模具上认真的动起手来。
季风傲站在窗户旁凝视着她,心中有了一丝慰藉。
一连几日过去,依依渐渐掌握了面具的制作技巧
这天,依依端坐于桃花树下,手抚琴弦,神情淡然,高山流水般的音符跳跃于广袤的天空,给人一种宁静致远的苍凉之感。
季风傲听她弹完,嘴角也不由自主的扬了扬,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我这几天做的面具你也看了,怎么样?”,依依颇为得意的看着他问道。
季风傲闭上眼晒着太阳轻声道:“唔,还不赖。”
依依轻哼一声,不买账,“什么叫还不赖?我看我做出的面具比你都好看。”
听闻,季风傲睁开了眼,头微侧盯着依依,挑眉问道:“哦?你真是这么觉得?本公子虽说算不上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但好歹也是一笑能令一排的女子为之倾倒的,更何况,我可是真材实料。”
依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吧好吧,败给你了。对了,你是怎么学会易容术的?”
季风傲又闭上了眼睛道:“跟一位高人学的。天机不可泄露。”
“切”,依依不满的瞪他一眼,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欢喜的跑到他身边摇晃着他的胳膊,“你答应过我,要是我学会轻功和易容术就要带我去月盲山看看的。”
季风傲叹息一声,“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不过,想要出去,就先易容。”
“什么?!”
“打扮成男子,这样安全。”
“不可——”
“别反对,反对无效。否则你别想出去。”
“哼,季风傲我诅咒你怕什么来什么!”,未等悠闲躺在树干上的那人有反应,依依一甩袖转身走开了。
次日一早,依依早就迫不及待的换上一身白色锦缎的男装,带了一张跟自己容貌接近,只不过眉毛粗了一点,嘴巴大了一点,眼睛小了一点的精致面具,兴冲冲的踹开了季风傲的竹门,“季风傲!快点啦!”
憋了三年,终于可以出去看上一看了。依依欣喜若狂,还在一大早又练了几个时辰的剑法,以发泄浑身的激动。
幽绿的竹屋内,季风傲伫立于铜镜前,身着淡蓝色衣袍,头戴散发着银光的精致发冠,一束长发被拂于身后,连着发带随风舞动,他听闻声响转过身,一张面容淡笑着,无限温和,目光平静如水。
依依被镇住,这家伙什么情况?不就出一趟门么?用得着把自己打扮的如此…如此挺拔俊美么?但不可否置,季风傲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还是把自己给震慑住了。
好一个美男子。
未等依依再次打量,青年就挑挑眉走近她,敲敲她的脑袋,毫不客气道:“依依,你的口水流出来了…”
女扮男装的她反应过来时,脸颊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随即不好意思的憨憨一笑转过身擦起了口水。
“哈哈,本公子说了,我的容貌还是可以迷倒很多人的,包括你”,季风傲伫立于她身后,笑盈盈的说道。
依依头一撇,整理好后,才转过身,“看来古代的美男子还是很多的。”
“什么?”
“你这种人都可以让本姑娘——哦不——本公子看上眼,这么说京城中的美男子是一抓一大把喽?”
“喂,你强词夺理。”
“才没有。”
“好吧,好男不跟女斗。你弄好了么?”
“嗯”,依依话语间已经被季风傲扳正了脸,他一双琥珀色的瞳孔正打量着自己,半晌后,他满意的点点头,“易容术学得不错,面具戴在脸上看不见丝毫的破绽。”
“哈,那是。”
“记住,出门后见人就说我们是江南来的,来这里赏花,我是你的表哥,你叫纳兰依,我叫纳兰风。明白么?他人若再问起什么,切记不可乱答,让我说。还有啊,你那任性的性子收一收,沉稳一些,不然让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为什么要说是江南来的?”
“因为你女扮男装气势太弱,不过好歹可以以‘江南阴柔之美’为由。”
“哼,那让人认出来会怎么样?”
“死。”
依依一愣,“什么?死?不至于吧…”
季风傲正色道:“江湖险恶,不像有秩序有道德的现代社会,所以,千万不可暴漏目标。”
依依蹩眉,“听你这么说,好像有人会追杀我们似的。”
季风傲神情一滞,随即缓过来道:“那倒不是,但万事小心为好。”
依依慎重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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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你我陌路
月盲山位于月氏村的西南边,相隔一条大湖,倒也近。几百年前,月氏人就诞生于月盲山,之后随着外面世界与森林相互交融,他们这才慢慢的搬出险恶的月盲山,渡过一条玥苏河,在地势稍稍平坦,适于耕种安家的地方建起了村落,也就是现在的月氏村。
之后,他们便融于这个国家,月盲山的独特也被世人所知,随之而来的,是大批的人群不顾艰难登上月盲山,赏景的同时也可打猎尝野味。
所以,季风傲的担忧不是无稽之谈,毕竟月盲山不像几百年前一样无人问津,现在月氏村都来了很多外人,想必也是想要登上月盲山一探究竟的。
万幸的是,季风傲带着依依安家之处位于一座小山的顶端,这里远离了月氏村的喧闹,有着苍凉的寂静,还可以眺望远处庞大的月盲山,视野极佳。
而房屋的背后,也是一片竹林,里面生活的物种也是数都数不过来的,季风傲平时就在那里打猎。
因是初春,十里桃林尽放,月盲山赫赫有名的满山樱花和一望无际的竹林也格外引人入胜,所以,这个时候,慕名而来的人更多,更要小心提防才是。
他们两人慢慢悠悠的晃到山脚,到餐馆吃了一顿早饭,随即启程前往玥苏河。
映出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船只停靠在岸边,不时有人大声吆喝着“前往月盲山,一人五十两”!
我的个神啊,依依一听就愣住了,五十两?这也太会趁火打劫了吧,大爷,擅自提高价位可是会被举报的啊。
随即望了一圈,岸边人影攒动,衣着华贵之人不在少数,在那位老者喊完价后,一大群人蜂拥而至。
好吧,她明白为何季风傲也会穿成这样了,原来是穿的有身份一些才有可能抢到船啊。想到此,她倒也放心不少,这里人这么多,应该不会有人看得出来自己是女的吧。
这时,季风傲暗暗牵过她的手走到一条船旁,道:“大爷,这只船去月盲山么?”
正在摆置船桨的老人听闻抬起头看了看季风傲,又看了看依依,和蔼一笑,“不好意思两位,这只船昨日就有人包下了。”
“什么?我们就两个人,凑合一下不行么?您看您的船这么大——”,季风傲还未说完,就有人插话进来,并大步迈上了船只。
那青色衣衫的公子手持白梅扇,身姿优雅,笑容莞尔道:“老人家,我们来了,可以启程了。”
随后有一男子抱着一个小孩童也上了船,又一男子拎着蓝色小衣袍的孩童紧接着也上了船,面无表情,全然不顾孩子委屈的叫喊,“爹爹,你虐待我…”
依依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想笑,这男子一看就不是个好脾气,正想着,却见季风傲扯着自己的领口闪电一般后退到十几米外,没入人流中。
依依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慌慌张张的。我看他们不过也就几个人而已,加上我们两个绰绰有余,我们去给老人家说一下罢。”
话刚落,就听季风傲板着一张脸喝声道:“不行!”
依依又是一惊,“你干嘛突然臭着一张脸?不想挤就罢了”,依依说着东张西望,眼前一亮,“哎,那边正好有一只船,我们赶紧过去罢。”
季风傲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拉着依依的手不动半步,眯着眼瞧着前方。
依依不够高,看不清他在看什么,以为他被美女迷住了眼,瘪瘪嘴任由他伫立着。
“老人家,你在看什么?我们的人到齐了,可以走了。”
老人收回目光道:“刚刚有两名船客想要上船,正想着跟他们说一下,却见他们一溜烟的不见了。”
“老人家,你忒不厚道,这只船我们昨日可是花重金包下的…”
“清羽兄”,艾殇抱着孩子瞧他一眼让他别说了,又笑着对老人道:“可能那两位见有人包了,就另寻船只了。老人家,你看着船都已经坐满了,再上就要沉了,我们快走罢。”
“墨兄,你在瞧什么?”,杨旭天疑惑问道。
墨子梵不顾孩子那一双充满委屈的眼睛,捏着怀中阿启粉嘟嘟的脸,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头有些晕。”
清羽一听不客气的拍着老头的背说:“听见没老人家,他头晕了,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再不起程,他头晕的更厉害,指不定会把你的船戳几个窟窿呢!惹怒了他,后果很严重!”
老人一听一脸戒备的瞅了瞅面无表情的船客,赶忙叫上来伙计一起摇起了船桨。
船只摇摇晃晃的驶离了岸边。
季风傲这才有了一丝松懈,暗道,不好,他们怎么也来了,墨子梵刚刚险些看到我。这时他有些后悔,自己该带上个面具的,不过他们之间寥寥几面,又是五年未见,估计他们几人早就忘了自己的容貌了。
这么一想,心中的千斤石稍稍轻了一些,拉着依依的手道:“走罢。”
依依不满的瞪他一眼,“你刚在看什么?”
“没什么。”
“你一定在看美女对不对?”
“啊?”
“你少装!…”
“…..”
两人挤来挤去,才好容易登上一只船,向着月盲山前进。
依依有模有样的与船家交谈,而一旁的季风傲却是心不在焉。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不是说几个人都隐居了么?他们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出来了?这里人这么多就不怕被暴漏了身份?想到此,他心中咯噔一声,那两个孩子该不会就是魅儿的孩子吧?他若有所思的瞥了依依一眼,见她爽朗的大笑着,注意到季风傲的目光后,回眸一笑。季风傲别过脸盯着水中游鱼,心中暗暗叹气,果然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偌大的月盲山,保佑别再碰上了。还真让这女人说中了,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柳小魅已经不在了,现在的人是柳依依,他愿意守护一生的柳依依。
于是,他稍稍安心,闭上了眼。
“月盲山脚下有很多客栈,也有很多当地的向导,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拐一个?”
艾殇皱皱眉,“你这是用的什么词?让他们听见把你带到大山深处就再也出不来了。”
清羽毫不在意的轻摇折扇笑了笑,“笑话,本公子是谁想困就能困得住的?”
艾殇无奈转移了话题,“还是先去月盲山脚下找家客栈休息整顿一下吧,我们不熟知地形地貌,为了免去不必要的危险,还是找个人打听打听吧。”
“嗯,艾兄说的对,更何况我们还带着两个孩子呢”,杨旭天说着,温柔一笑。众人这一听才恍然,还有两个小家伙呢,于是齐刷刷的扭头看向最后一个人,他冷着一张脸目光沉寂,嘴角微微抽动。一个小家伙已经爬上了他的肩头,稚嫩短小的胳膊死死的搂着他的脖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生怕自己掉下去。而阿启就没那么好运了,他抓着墨子梵腰间的衣袍,咧着嘴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委屈与无辜,还附带一行字“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而此时,墨子梵抱着双臂仍然淡定从容的踏着步走到了众人的前方…
他们大眼瞪小眼。
“都说爹带孩子会降智商,可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不晓得两个孩子摊上这样一个爹是好事还是坏事…”
话落,众人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齐齐叹气。
“这家客栈风水不错,背靠大山,面朝江湖”,清羽走到自己的雅间,瞧着一览无遗的好景色,伸了个懒腰。
他眯了眯眼,瞧着对面源源不断赶往月盲山的人群,感叹起来。无意间,瞅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上了岸。
那张脸有些熟悉,他一愣,揉揉眼希望瞧得更仔细一些,然而一睁眼那个人却突然消失了,“果然我也晕船…”,说着,出了门与他们几人汇合去了。
“依依!别跑了!”
“哇,季风——哦不——表哥,你瞧这月盲山多大啊。”
这个瞧起来俊秀儒雅的男子仰望着斜前方,不禁感叹起来。茫茫大山遮挡了万丈光芒,刺眼的阳光在树林间穿梭,青山连绵与天地合为一体,白云静止,山头飘落的花瓣擦耳而过,脚下厚厚的金黄落叶铺了满地,有种宁静细语般的温柔。
在此弹琴品茗也是一种享受啊。
她正享受着,季风傲又不由分说的扯起她的领口冲进一家客栈。
这家伙神经病犯了么?!!依依顿时火冒三丈,不顾旁人的眼光吼了起来,“纳兰风!你干什么!放我下来!你觉得我好欺负是不?!!”
季风傲哪会理会她这么多,银子往桌子上一拍就狂奔上楼,不顾客人们的异样眼光。
被丢进屋的依依已经完全无力了,“你是怎么了啊大哥?犯什么病?”
季风傲不理会,坐下斟满一杯茶一饮而尽,左手紧握成拳,因过于用力而关节发白,脸色愈来愈阴沉。
依依见状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坐到他身旁,轻声道:“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碰见你欠账的人了吧?”
季风傲没好气的瞄她一眼又倒了一杯茶,心思早飞出了十万八千里远。
真是该死,到哪里都能见他们。要不是自己跑得快,估计就要跟他们打个照面了。
“表哥,我刚瞧见客栈不远处有好多亭廊与凉亭,我们去坐坐可好?顺便再买一些小玩意回去。”
季风傲轻咳一声,道:“外面不安全。”
依依蹩眉,“不安全?不安全你干脆就别带我出来了啊!你现在这么做什么意思啊?一会狂奔一会儿又声称不安全,你到底想怎样?!你是在躲这谁么?你放心,我都易容了不用怕的,你这样很扫兴啊!”
季风傲愣了一愣,侧头看着她气的通红的脸和瞪着自己的眼珠子,无奈的放下茶杯,“好了好了,是我多虑。但是我还是要警告你,别生事端,沉稳一些,知道么?”
依依闻言喜上眉梢,“恩恩,表哥最好了,那我们走吧。”
季风傲心中一边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保佑天上神仙皆保佑别再碰见他们了,一边被被依依扯着就下了楼。
一柄梨花扇
古代没有快节奏的生活步伐,于依依来说,这真是莫大的享受啊。
他们两人并肩前行,顺着一条幽静的林荫小道向前走去,准备去前方热闹的摊子上买些纪念品。
时不时的,总会有抹着艳妆的女子两三成群与依依两人擦肩而过,过后一阵雀跃。
依依汗颜,这古代女子忒大胆,还真会欣赏帅哥啊。不过这也说明自己不管是女装还是男装都很受人喜爱,想到这一点,她便笑的更得意,走起路来也颇为潇洒。
季风傲蹩眉瞧着她,无奈的揉揉眉心。
她果然到哪儿都是焦点。
两个人时不时的搭上一句话,就这样飘到了热闹的摊市前。
人流涌动,热闹来往,川流不息。
有精致的折扇与绸扇,有面容千奇百怪的面具,有各种的竹木制工艺品,有各种刀剑,还有女子簇拥的胭脂水粉,还有大一些的,比如古筝,玉笛,二胡,等等,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依依感叹,古代的商品也很多啊。
“依依,过来。”
依依看去,季风傲手一挥,一个作花痴状的面具就被戴在了脸上。
她不客气的扯了下去,“我是男的啊表哥…”
季风傲一愣,笑了笑,“无妨,等你男扮女装可以带。”
“神经病”,依依嘟着嘴轻声道。
她眼一撇,正好瞧见一柄折扇,上面画着点点梨花,旁边题字,“忽如**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她眼前一亮,思索着作为公子本应该有一柄折扇加以修饰才更显**倜傥,于是欢喜的伸手去拿。
却见有人比她快一步拿起,作欣赏状,“老板,这把折扇多少银两?”
“呦,公子好眼力,这可是著名宫廷画家唐棠的真迹啊!”
“哦?是么?那本公子今天可走运了——”
“走你个头啊!——”,依依不满的骂道。
那公子一愣,这才发现身旁还有一位清秀公子,不过她这个头,委实矮了一些,但面容却是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
他微微一笑,“这位公子,注意言辞啊——啊!”
“本公子先看上的!不过是胳膊没你的长罢了!”,依依毫不客气的抢走他手中的梨花扇,据为己有。
那人一愣,这人怎么如此不讲理?我又不是猩猩哪里来胳膊长一说,明明是她自己没发育好!“这位公子,不是我说您,您这也得讲个理不是——”
“呦,怎么?我说是我先看上的就是我先看上的。你都这么老了还要什么折扇?”,依依一瞥,目光盯着他的另一只手,“你瞅瞅,你都有了一柄梅花扇了,还跟我抢什么?”
瞬间人群就炸开了锅。
在他们窃窃私语中,清羽终于忍不住bao发了,敢说我老?!想当年本公子也是回眸一笑能倒下一条街的女子的!“你逼我的!”
说着亮出白梅扇一个移步朝着依依的勃颈处袭去,依依一愣,狠招啊,至于么。她来不思索一个腾空稳稳落在几米之外,心中暗道,好险好险,幸亏季风傲天天逼自己练功,表面上却是得意洋洋,“哈哈,这位公子,你瞧瞧你那三脚猫功夫——”
“本公子还就告诉你,这梨花扇我要定了!”,清羽不由分说再次袭去,依依一个闪身,他的白梅扇夹杂着劲风闪电般穿过,她身后发丝狂舞,神情不屑,“这梨花扇我也要定了!”
清羽怒,“唰”的伸开白梅扇,准备来个狠招,却被一个人硬生生的将手中折扇击落在地。
“清羽兄!不可!”,艾殇闻讯几人连忙赶来,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子准确的击落了他的白梅扇,这才松了口气。
“艾lao弟,你干甚?我要教训教训这个目中无人得寸进尺的家伙!”,清羽一扭头双眼冒火盯着那瞧起来清秀的男子,而此时,那男子正眉梢带笑欣赏着手中的梨花扇。
“清羽兄,别忘了我们几人是来赏景的,你何必动怒?一把折扇而已——”,艾殇靠近他劝解。
“天下人皆知我蒋清羽爱好折扇,如此精致的折扇岂能让小人躲了去?!”,清羽说着还是怒气冲冲的盯着那把唐棠的真迹折扇。
艾殇来不及捂住他的嘴,周围围观的百姓已尽数静了下来。
不愿意发生的还是发生了。艾殇无奈,今天早晨出门应该易容的…
“哇!蒋清羽!你真的真的是蒋清羽蒋gong子么?!!”,终于有一名女子打破了这寂静。
于是乎,人群一下子像炸开了锅一般,震惊之余又带着花痴。
——“啊啊啊真的是清羽!清羽最喜欢折扇了!”
——“既然蒋gong子来了,那么——咦!那不是艾府公子么?!这么说墨王爷也在?!!”
——“真的假的?!墨王爷呢?!!在哪儿在哪儿?!!”
依依听闻动静如此之大,收起折扇疑惑的看着瞬间变了情况的这一幕。她眼睛眨啊眨的,竟然看到一名女子因为过于激动而昏了过去,她瞬间像是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
我的娘亲,有没有搞错?几个人而已,让他们激动成这个样子?那自己抢了折扇岂不是要被千万人唾弃了?想到这儿有些担心,季风傲这个家伙在哪儿?快来帮我啊,不然我就尸骨无存了,一方面又暗自庆幸,幸亏自己一身男装外加易容了,还不至于丢脸丢到姥姥家去。
见场面如此混乱,依依想着揣着折扇跑了算了,心动不如行动,已经迈开了左脚准备开溜,孰知——
“卑鄙小人!哪里跑!”
正是那青衫男子的声音。依依瞬间石化,立在原地,心中那个恨啊!
那个名为“蒋清羽”的男子疾步上前冲到依依对面准备再来个正面交锋,却,拳头还没伸出去,就被人一脚踹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