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啊,恩将仇报。”唐棠气愤的瞪了她一眼。
“我哪有,谁让你一直叽叽喳喳的。”
“依依,回头是岸啊”,唐棠蹩眉。
“为什么这么说?”
唐棠叹口气,“皇室的男子是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的,你会有很多的情敌,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唐泱说,他只爱我一个人”,依依微微皱眉。
“所以这就是男人啊,你相信了,所以你才会是女人啊”,唐棠感叹。
依依“唔”了一声,道:“那你是什么人?”
唐棠噎了一下,指着依依老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最终轻哼一声,“反正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依依耸耸肩。
唐棠咬了一口苹果,道:“有你哭鼻子的时候。”
依依听闻禁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依依调弄琴弦的手顿了顿,“我走了,你就可以告诉蒋清羽,其实我就是那个纳兰依。”
唐棠一愣,“你怎么知道?”
依依笑着说,“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不知该怎么同你说起。那件事的确是我不对,我为了一己私利,让蒋清羽误会了你。对不起,唐棠。”
唐棠看着依依低着的头,沉默了片刻,突然一笑,“说得这么伤感,是准备收拾包袱走人了么?其实我要感谢你啊。”
“你感谢我什么?”依依一双玻璃眼望向唐棠。
“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其实清羽也是很在意我的”,唐棠说着,少有的幸福的微笑着,宛如羞涩少女般。
“可若不是我,你们也不会僵持了几个月之久。”
“你是我的姐妹,我怎么可以不在意你呢,再说了,当初是我把你领进宫的,你的事,我当然要管。”
依依抿抿嘴,轻轻握住唐棠的手腕,看着她,一字一顿,“谢谢你,唐棠。”
唐棠也凝望着她,真挚的姐妹情不见底。她微挑嘴角,“你要是走了,就剩下了我一个人,可是有够受的了。”
“我会回来看望你的。”
“季风傲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现在出不了宫,你帮我带出去一封信好了。”
“好吧。”
季风傲:
我是柳依依,也是现在人人皆知的青莲公主。
但不管我是谁,走到那儿,你都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连我都是过了好多天才反应过来,我竟然要成为了六殿下唐泱的王妃。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可思议的事情很多,但我相信我的选择没有错。
你若问我为什么这样坚定,我只能告诉你,是直觉。
我记得你曾告诉我,我的前世,情仇恩怨,最终是以自杀的方式结束,我虽然不清楚前世的她为何要这样做,但我觉得,我要嫁的这个人,是前世的命数,是我的劫。
真的只是直觉。他的一个动作,一个话语,都像极了我模糊记忆中的他。
前世的情,今世我来还。
若说到情爱,这方面我好像很排斥,但还好。他愿意听我弹琴,愿意接受我的任性,无理取闹,永远都是微笑着包容。
这样好的一个人,这一切,我为何不要呢?
其实很多事情想通了,也就那么回事。
风傲,我希望,你能开心的过以后的生活,没有了我这个笨手笨脚,天天被你说幼稚的人跟着,你可以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了,还可以回到月氏村,娶一个姑娘,幸福的过日子,亦或像是你说的那样,浪迹天涯,寂寞一生。
但浪迹天涯很不现实啊,你趁早放弃这个想法吧。
一直以来,你对我的感情,我都了解,不管你是在逼着我练剑还是嘲笑我的着装,我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所以我很感动,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但你心知肚明,我们是不可能的。
没有什么为什么,你这样爽朗的一个人,我若跟着你,时间久了,也许你会觉得烦。
但是很奇怪,我觉得我的夫君应该是个冷面的人才对,因为我说话啰嗦,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任我喋喋不休吧。
不管怎么样,我会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对么?
——柳依依
那**,他无眠。又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她要出嫁,他就这样在房顶吹着风喝着酒,整晚,整晚。
五年的磨合,小打小闹。
然而,时光还是毫不留情的碾压了两人的缘分。
支离破碎。
她最终还是要离开他的,他最终,还是没能紧紧的牵着她的手,走道天涯海角,地老天荒。
璀璨的星光漫漫无边,他借着一盏烛灯,点燃了那封信纸。
明亮的眼眸中,只剩一团火在燃烧。
他的心被灼痛,他哽咽的望着星空,缓缓道:“依依,你叫柳小魅,你是魅儿啊…”
是他的自私,遮挡了她的方向,以至于她迷了路,再也找不到墨子梵。
可是人,哪个能没有私心?他的苦衷,谁又懂得呢?
风吹,草动。他的长发被扬起,露出他哀伤似胶的眼。
“昊王,听说央蝶被封了青莲公主,择日将嫁给祺王,成为王妃。”
“知道了”,墨子梵头也不抬的说。
“那个央蝶果然是他的人”,蓝寂冷哼一声,说道。
墨子梵叹口气,缓缓抬起头,烛火映在他疲惫的面容上,他揉揉额角,淡淡道:“一名女子而已,你们想多了。罢了,夜深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
“等等,把蒋将军请过来。”
“是。”
“你给本公主站住!”
远处一声严厉的吼叫,成功的让准备打道回府的蒋清羽停住了脚步。
“咦,清羽”,木歌抱着一摞奏本经过,正巧碰见他,就停了下来打了声招呼。
“咳,木师妹,近日可好?”,清羽假装亲近的问道。
木歌立马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过得很充实,你呢?”
“我也可以。最近怎么没有杨兄弟的消息了?”
“我今日给皇上批阅奏折的时候,看见四殿下来了消息,说是又打了一场胜仗,真是太好——”木歌正说得开心,却见一女子气势汹汹跑来,看见自己的像是吃了火药一样,怒瞪着吼道:“你是谁啊?!”
清羽立马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揉揉耳朵,瞥了一眼身旁的唐棠,道:“唐棠公主,您能不能有个公主的样子?”
木歌会意,这两个人欢喜冤家在宫中可是有名的,她笑了笑,说道:“夜深了,我还要给皇上送奏本,就不打扰了。”
“哦,原来你就是最得父皇喜爱的木修仪啊”,唐棠抱臂,扫了她一眼,挥挥手,“你赶紧去吧。”
“是”,木歌面带微笑,恭敬的行个礼,退了下去。
待木歌走远,唐棠这才放心,做好微笑的表情,转过身,“清….”却见身旁哪还有清羽的影子,远望,这家伙已经不动声色的走出去几十米了。
唐棠又是一声大吼,“你给我站住!!”
“呼,这天气,连晚上都这么热”,清羽一进门直接撂下盔帽,就凑到了冰炉旁,灯烛之下隐隐可见冰块散发的寒气。
墨子梵批阅完最后一本,整理后命人拿了下去,这才慢悠悠的说道:“心静自然凉。”
清羽拿着折扇晃悠,瞥了一眼墨子梵,“说得轻巧,我可是一整天都要穿着盔甲的。对了,你猜我知道了什么?”
“什么?”
“那个央蝶啊,就是以前的纳兰依!”清羽故意放重语调说道。
墨子梵挑挑嘴角,问道:“谁告诉你的?”
“还会有谁,唐棠公主呗”,清羽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告诉你这些?就不怕你去揭发么?”,墨子梵眯了眯眼,似乎是在笑。
清羽的脸一下子通红,看着墨子梵嚷嚷,“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她跟我说,是因为…因为….哎呀不论原因,反正这是个重要的情报!”
“哦?你说说看”,墨子梵漫不经心的翻着茶盖。
“央蝶既然是他的人,那么我们就有个把柄了,至少可以威胁他们的存在了”,清羽得意洋洋。
“你若是真的告知皇上,恐怕你会后悔”,墨子梵浅浅一笑。
“为何?”
“因为公主相信你,纳兰依也相信你,不然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与你呢?”
清羽愣了一下,顿悟,“是啊….”
墨子梵放下茶杯,说道:“今日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在兵部笼络的如何了?”
说到这件事,清羽立即正了脸色,“这件事我可是按照你的方法来办的,效果还不错,你听我慢慢道来…….”
火烛映在花窗上,像是调匀的蛋黄,朦朦胧胧。
又是一个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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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风傲的无奈
因宫中即将少了一位高超琴技的琴师,各宫的嫔妃们纷纷坐不住了,赶忙前来传唤,对央蝶的态度也大有好转,各宫各院纷纷送来上好的首饰等,让住在隔壁的说书老大爷再次失业,每每依依从他身边经过,老大爷都瞪着一双眼睛,显得极为不满。依依吓了一跳,把一些滋补品全都送给了老大爷,这才终于缓了口气。
依依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自然知道为何那些女人们的态度发生转变。因为自己即将是祺王的王妃,而祺王又是皇上看好的皇子,将来有一日,自然会登上皇位,笼络了依依,她们也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真是群精明的女人。依依感叹。
一连几天过去,依依忙于应酬嫔妃们,以至于唐泱来找过好多次,都是不见她的人影,最后无奈的离开。唐泱免不了发发牢骚,依依只好装病,闭门谢客,等着那个人的到来。
依依也亲自前去拜见了皇太后,皇太后开心的合不拢嘴,只是有时怔怔的说一句,“你们可真像。”
依依问道:“什么?太后?”
太后总是摇摇头,“不可提,不可提。”
依依作罢。
她自然也去见了皇上,只是说出的话竟与太后的一模一样,依依心中纵然有万千疑惑,也不敢多提,只是微笑着应答。
他们的婚期很快就定了。
八月二十七。
现已是七月二十三。
“央蝶。”
温柔的一声轻唤,轻而易举的就拉回了依依万千的思绪。
她回头望去,一身青衣的唐泱站在风花雪月里,就此成了最美的风景。
她微微怔了一下。
突然想起有个人,也是挂着浅浅的笑容,静静的望着自己,像是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央蝶,跟我走。”
他的话像是一句咒语,紧紧缠绕了她所有的理智和肢体,她向他伸出手,放入她的手心,紧紧抓牢。
他的笑容突然大放异彩,明媚的人睁不开眼。
“骑过马么?”,他问。
依依点点头,突然一怔,又摇摇头。
到底骑没骑过,自己也不知道。
唐泱轻笑一声,说道:“没关系,我会保护好你。”
依依看着他柔和的面容,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草原,蓝天相接,天地浑然。
唐泱双手环住依依,紧拉缰绳,两人骑马奔腾,向着更远的地方。
依依靠在唐泱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呼吸,恍惚的错觉,自己身着战袍,咧着嘴对身后的人笑。
依依微微转头,看着唐泱,“我们以前,就是这样么?”
唐泱眯着眼,望着前方,风声呼啸而过,他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依依突然觉得那个问题很尴尬,就摇了摇头,“没什么。”
“央蝶,开心么?”,唐泱的头低了一点,嘴巴凑在依依的耳边,问道。
依依笑了笑,“开心,我很开心!”
唐泱听闻,笑容暖入柔和的风中。
一连几日,唐泱有空就会来找依依,两个人一起去看京城中的美景,吃美味的小吃。
不过很多时候,唐泱都会让依依扮成男子。
依依问他为什么。唐泱笑着说,“因为你太美,我怕别人的男人会对你有心。”
依依最后总是要瞪他一眼,说一句,“油嘴滑舌。”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八月。
离大婚的日子越来越近,皇太后却在这时突发重病。
而此时,偏远的西域发生民兵造反的现象,刚刚回城的四皇子只好带着兵将和杨旭天一同再次出发,建功立业去了。
皇上越发的忧心忡忡,人比以往更显苍老。
采纳了大臣的建议,在八月十五中秋之夜,举办一场盛大的晚宴,驱驱宫中的不祥之气。
其中有一个节目,就是让纳兰依登台,弹奏歌曲。
依依与唐泱商量后,决定最后一次给大家弹奏一曲《问月》。
这天晚上,唐泱正在王府中纳凉,一阵风呼啸而过,转眼间脖子上就有了丝丝凉意。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他。
唐泱笑笑,“好久不见。”
他冷笑一声,“是好久不见。你的本事倒长进了,抢昊王的人!”
唐泱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你占有的时间,怕是比我更长久。”
“你是在利用她?!”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终归不是你的,不是他的,而是我的。”唐泱对上那人凌厉的目光,眼神中还敛着笑意。
“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没有对她做什么,将来也不会有,因为不值得。”
“你就是想把她当成棋子!唐泱,我劝你赶紧放手!如若不然…”
“不然怎样?把她带走?还是告诉昊王?”,唐泱淡淡道:“放弃吧,季风傲,她永远记不起来你们到底是谁了,你这样的固执,只会让她觉得厌烦。”
架在唐泱脖子上的刀颤了颤,季风傲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支撑着自己,才不会倒下,良久后,他说:“唐泱,放过她吧。”
“不可能。季风傲,不可能”,唐泱伸出手,轻轻推开了脖子上的冷兵器,抬眸笑笑,“她在谁的怀中,不都一样么?”
季风傲听闻,目光骤然凶狠,“你不一样!你如此狠毒,怎能让她依靠!”,季风傲有些失控,举起尖刀就要砍去,却偏偏,一支不知从哪儿冒出的箭,毫不留情的划烂了他的右臂。
疼痛是冰冷的。
唐泱看着季风傲,叹息一声,“季风傲,要怪,就怪你不该带她出来。”
回到客栈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久立难安的唐棠,唐棠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血流不止的右臂,险些就要惊叫出来,“季风傲…”
不过她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该做什么,连忙小心翼翼的扶着他上了楼,并让老板娘准备热水,毛巾等物品。
伤口不深不浅,看得出来是手下留情了的。
“你忍着点儿,疼就叫出来”,唐棠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剪开了衣服,看看血腥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她咬咬牙,赶忙起身去洗洗手,然后又重新坐下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手法娴熟,游刃有余。
季风傲躺在**榻上,沉默的望着屋顶。
“还疼么?”,唐棠裹上白纱布,问道。
季风傲摇摇头。
“你是去干了什么?你说让我在这里等你,可是我等了好长时间,你到底去做了什么?”
唐棠嘟嘟囔囔说了一堆,却发现季风傲依旧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神像是裹了层大雾,看不清他到底在看哪里,“喂,你说话呀,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风傲语气微弱,“没什么”,转头看了看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他说了一句,“包扎的不错。”
唐棠听闻,笑了笑,“我练习过上千遍,当然不错了。”
季风傲挑挑眉,看向她,目光中是询问。
“因为他是将军,难免会有磕磕碰碰的,我若在他身边,可以帮他及时处理伤口。”
季风傲挑挑嘴角,“你有心了。”
唐棠耸耸肩,一脸的无奈,不过她还是很快的转回了话题,“你到底去哪儿了?怎么弄的伤?”
季风傲闭上眼睛,道:“今天谢谢你了,回去之后….不要告诉依依。我困了,你走罢。”
唐棠蹩眉,盯了他半晌,叹息,“季风傲,你以前,也是这样么?为了她?”
季风傲并未睁眼,只是开口说:“从见到她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不是我了。”
视线移到一片黑暗中。
头顶没有星辰,四周看不到任何东西,漆黑一片。
只是依稀听得到流水声和一段谈话。
“你去哪儿?”
“不能这样!你收手吧,不然你会后悔!”
“不可能!”
“你真的会后悔的,墨炎。”
唐棠知道有些事还是要先挑明为妙,也当然是为了依依。
她把依依身体的事情告诉了唐泱,孰料唐泱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无妨。”
那淡然的态度让唐棠很是疑惑。
唐棠一直瞒着的,是一件很让人费解的事。
依依淋雨当日,生了病,唐棠请来的太医告诉她,依依因生育过,而生育之后又没有得到很好的恢复,留下了隐患,虽之后进行了很多的补救措施,还是没能消除病根,每当雪雨天,隐疾都会发作。
唐棠听完,一时间有些震惊。
依依竟然生育过?可是她看起来却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她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六哥对此事根本不在乎,难道他真的只是消遣一下依依么?
唐棠越想越担忧,突然灵光一闪,对啊,依依身边不是还有个季风傲嘛!问他的话,也不知他会不会说。
唐棠当晚便去找了依依。
“央蝶,他有来信么?”
依依看着唐棠,摇了摇头,一副失落的样子,“唐棠,他一定很恨我。”
唐棠微微皱眉,“别这么说,他担心你都来不及。”
依依抬眸,“为什么?”
唐棠叹口气,“因为他也觉得,你嫁给六哥,委实不妥。”
依依听闻,低下了头。
“依依,再去看他一眼吧,好不好?”
“我不敢再去见他了”,依依嘟囔着说。
唐棠扳回她的脸,一字一顿,“他受伤了,为了你。”
依依一愣,“什么?他,他怎么会受伤?谁干的?”
唐棠放下手,咬着嘴,“我估计他是去找六哥了,结果受了伤。”
依依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几秒钟后,她反应过来,拽着唐棠道:“我们去找他!”
“喂!”唐棠挣脱,“现在已经天黑了,出宫很危险的,明天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可是唐泱说明天他上完早朝之后来找我”,依依皱眉。
唐棠抚额,“这样吧,我先出宫,等你搞定了六哥,再出来好了,记着一定要扮男装。”
依依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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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路
整夜未眠。
依依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满是季风傲孤独的身影,落寞的脸庞。
鼻尖一酸,抖落两颗泪珠来。
她抱紧了被子。
自己真是忘恩负义,依依懊恼的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无依无靠,是季风傲甘愿陪在自己身边,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而现在,为了自己的幸福,远远地甩开了他,真是自私。
其实,季风傲给自己的真的太多,报答不完,自己就算是以身相许,也不足为过的。
依依想起来很多年之前,自己醒来,季风傲开心的孩子气的脸,晚上,却又时常听到他寂寥的笛声。
依依想,他的心里一定是住着一个人的。
再过三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皇宫中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平时闲在殿前打瞌睡的太监们,此时都是认真的对宫中一草一木进行修正,布置。
依依一路穿过,出了宫门,走进了季风傲一直住着的客栈。
她习惯性的推门而入,而此时,却是呆在了原地。
房间里,两个人似乎是争吵起来。
“季风傲!你怎么可以这样!你真是太自私了!”
是唐棠愤怒的吼声。
“没错!我就是自私,可是她还是选择离开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是季风傲带着酸楚的回答。
“所以呢,你现在要如何?他们马上就要成亲了!”
依依听着,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在说自己?于是,在两个人的争吵中,依依毫无顾忌的推开了门。
“你……”唐棠指着季风傲的鼻子吼着,听见动静,扭头一看,嘴里的话语就全部吞了下去。坐在桌子旁的季风傲抬眸,看见依依后,瞳孔微微一颤。
“依,依依”,唐棠立马变了脸色,笑米米的拉她进来,“你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依依挑眉看着她,“你们吵得这么激烈,我想着,敲门你们估计也听不见,就直接进来了。怎么,不吵了?”
唐棠看一眼季风傲,他仍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唐棠干巴巴一笑,“没有,一点儿小事,你看,他自己换药换成这幅得性,我能不生气嘛。”
依依瘪瘪嘴,“别给我来这套,说,你们到底在吵什么?是关于我的,对不对?”,她说着,瞥了一眼季风傲,“喂,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季风傲微微动了动身子,头也没抬,说道:“自己不小心弄伤了,你来干什么?青莲公主?”
依依听着季风傲的语气本是一腔怒火,但听到“青莲公主”四个字,依依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我给你说过,不管我是谁,都是你的依依啊”,依依蹩眉轻轻说。
季风傲听闻,突然笑了起来,那种冰冷的笑容对着依依,说道:“你知道你是谁么?你是昊……”
“啊!!!”,唐棠突然吼了一句,吓得依依险些跌下椅子,“你喊什么?”
唐棠拍拍胸口,“没,没什么,方才看见一只小蜈蚣,没事儿没事儿”,她笑了笑,走过去轻轻抬起来季风傲的胳膊,“我来给你换药吧,依依,去弄些水来。”
依依皱了皱眉,叹口气,“好吧”,说着起身走出了房间。
唐棠立即变了脸色,怒瞪季风傲,“你不可以告诉她!”
季风傲还是一副漠然的态度,“怎么?”
“昊王同六哥是对立的仇家,你怎么忍心让她夹在中间为难?”
“那我又怎能看着她嫁给唐泱!”,季风傲凌厉的双眸直直看向唐棠。
唐棠愣了一下,移了视线,“这件事先缓缓,我会想办法,让昊王亲自发现她。对了,你说她失忆了?可是有什么办法解除?”
季风傲淡淡道:“不知道。”
唐棠抱臂,看着他,说道:“你若爱她,便要给她她自己想要的生活。”
季风傲睫毛微微颤抖,“我知道。”
“可是你做不到。”
季风傲的脸被光线模糊,看不清虚实。
空气中,散发着酸楚的味道。
“唐棠,你们一定是有事情瞒着我。”
回宫的路上,依依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唐棠咧嘴一笑,“没有啊。不过依依,我真的觉得,你对季风傲,其实挺残忍的。”
依依听到这句话,满心的哀伤就流露了出来,“是,我把自己最亲爱的人,亲手烙下了永远无法忘怀的伤,是我的错。我昨晚有认真的想过,季风傲这个人不赖,关键是他对我好,这样的大恩大德,我就算以身相许,也是远远不够的”,依依说到这里,语气突然沉重。
唐棠蹩眉,“你想说什么?”
依依呼出口气,看着唐棠,笑着说:“我要和唐泱解除婚约。”
简单的一句话,却是依依经过深思熟虑得出的结果。
然而唐棠却惊的险些摔下马。
“公主,您就别再添乱了,现在的事情已经够乱了”,唐棠无力的说。
“什么事情够乱了?解除婚约而已。”
“我的祖宗,您以为解除婚约是这么简单容易的么?当初是父皇亲口答应的事,哪那么容易反悔呢?若是这件事不成,那么父皇还要怎么主持朝政呢?文武百官,便又是议论纷纷,到时候,不仅婚约未解除,恐怕你也要遭殃,还要连累好多人,到时候,又是一场风波。想想都后怕,你还是乖乖的,别闹了。”
依依看着唐棠认真严肃的脸色,意识到这件事简直是比登天还难,可又不想放弃,毕竟,良心的谴责会让她觉得无法呼吸。
依依脸色一瞬间也极差,低着头,不语。
唐棠扬扬嘴角,“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降临的。”
依依斜眼看着唐棠,表情莫测,“你肯定是有事情瞒着我,快说。”
“真的没有,我只是突然这么感慨而已,”唐棠自古自顾的笑,两腿轻轻碰碰马肚,唐棠就已经走到依依的前方了。
依依看着她瘦弱的背影,隐隐感到,一件事,正悄悄逼近,而自己手足无措。
夏日炎炎,天气越发闷热,依依的院子中虽有各种花草树木,却还是无法抵挡热浪的来袭,总要在寝殿中摆上好几缸的冰块来消暑。
依依还亲手制作了冰饮,就是碎冰拌上各种时令水果。
这种吃法被皇上赞誉后,三宫六院开始普及,那些唠唠叨叨的女人们更是对依依大加赞赏。
隔壁说书的老大爷总是会在这个时候来分一杯羹,不到一天,两个人就熟络了起来。
“早看央蝶姑娘英姿不凡,就好似那烈日,见了简直睁不开眼呐。”
依依表面呵呵的笑着,心中却想,说书的老头就是油嘴滑舌啊。
老头子吃着手中的冰饮,时不时的瞥依依一眼,搞得依依以为这老头羊癫疯犯了。
老大爷注意到依依的脸色,这才放下手中吃的一干二净的碗,抹了抹嘴,露出了极享受的表情,一边慢悠悠的对依依说:“姑娘长得,可真像一个人。”
依依一愣,心说又来,不过转念一想,不知这老头可会告诉自己,就笑米米的凑上去问道:“不知大爷您说我长的像谁?”
老大爷一听,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那双浊眼还麻溜溜的往空碗中瞟。
依依立即明白了,心中感叹一句老狐狸,就一招手:“来人,再为大爷添一碗。”
于是老头子又抱着一整晚的佳肴狼吞虎咽。
依依咽了咽口水,看他迟迟不说,有些心急,说:“大爷,您能告诉我,我到底像谁么?”
大爷一听,就停了动作,到嘴边的冰块又放回了碗中,“你看,央蝶姑娘,我都把这事儿给忘了”,大爷说完,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
依依扯扯嘴角,道:“现在您可以说了,大爷。”
老大爷眯眼看了看依依,却压低了声音,“不知姑娘可曾听说。昊王的故事?”
依依疑惑,“昊王有什么故事?这个我还真不晓得。”
依依记起,季风傲以前是要讲给自己听的,却是迟迟不讲,拖到现在干脆耍赖。
“说起昊王,那可真是又酸又甜啊,也因此,昊王的故事,成为了百姓的口谈。我是说书的,自然要讲昊王的故事,他们呐,最爱听的,也是昊王的故事,你都不知道昊王有多受欢迎,想当年那——”
“大爷”,依依无奈的打断,“咱讲重要的部分,成么?”
大爷一呆,笑米米的点头,“好好,话说在五六年前,昊王还是一名普通的王爷之时,他曾娶了一位王妃,名唤……”
“喂!不准进!”
唐棠大吼着,一面对清羽死缠烂打。
清羽不耐烦的看着她,“我要看的是她,又不是你。莫名其妙。”说完顶着烈日,流着一身臭汗就踏进了依依的殿门。
“央蝶!给本将军出来!”清羽嘹亮的一嗓子,成功的将内屋正在听故事的依依吓住了,她皱皱眉,“去看看怎么回事,谁大吼大叫的?”
“是,公主。”
“既然公主有客来访,那小的先告退了”,一旁的老大爷笑着说。
依依正想开口挽留,却听又是一阵争吵。
“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管我来这里干什么?!怎么,只能你来,我们都不能来么?”
“你马上给我出去。”
“六哥….”
“我就不,今天我见不着人,我还就不走了!”
“清羽…..”
“你让开!”两个男人的一声吼将平常骄横的公主唐棠恐吓到了一旁,她看着他们争吵,小心翼翼的挪到了门边,一溜烟就钻了进去。
“回公主,是蒋将军和六殿下吵起来了。”
依依一愣,“蒋将军?他怎么会来这里?难道是来…”
话还未落音,唐棠就万分紧张的跑来,拉着依依的手就往里面跑。
“喂喂喂,你干嘛?”,依依茫然。
唐棠的额头都急出汗来了,将依依往**上一推,拉过被子就给捂住了。
“喂!你干什么?!”依依挣扎。
唐棠怒目圆瞪,“别动,我往后再告诉你,但是现在,你必须要听我的!”
依依看着唐棠,呆住,“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说了往后再向你解释”,唐棠给依依盖好被子后,命侍女放下来帷帐,叮嘱了一句,“死也不能让蒋将军看到公主,听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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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魅出现?
“我说了往后再向你解释”,唐棠给依依盖好被子后,命侍女放下来帷帐,叮嘱了一句,“死也不能让蒋将军看到公主,听见没?”
侍女连连点头,“是。”
唐棠这时候好像已经听到了打斗的声音,提着裙子就急匆匆的奔向门外。
“别打了!!”,唐棠捂着耳朵亮出她最擅长的狮吼功,让打斗的两个人都蹩眉的离远了一些。
唐棠累的叉着腰,走到蒋清羽面前,“将军,你来得不巧,青莲公主已经病了好几日,这你应该听说过。明日就是八月十五了,将军要是妨碍公主休息,到时候圣怒,怕是不好说,”
唐棠说完,漫不经心的朝清羽使了个眼色。
清羽收起银枪,看了唐棠一眼,又轻蔑的瞥了一眼唐泱,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好,那本将军就等到明日,哼”,他闷闷的轻哼一声,与唐泱擦肩而过,渐渐走远。
唐泱收起长剑,脸色阴沉,“他怎么会来这里?”
唐棠立马露出了迷茫的表情,“是啊,他不找我,竟然找央蝶,哼,”唐棠装的简直可以当影后了。
唐泱挑眉望向唐棠,“你不知道?”
唐棠一愣,“我应该知道什么么?”,表情无辜又疑惑。
唐泱盯了她一会儿,盯得唐棠头皮都要炸开了,他突然别过了脸,“没什么,随便一问。”
转身就将剑撩给了身后的侍从,自己进了屋。
唐棠这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好险好险。
午时,刺眼的日光渐渐黯淡,大地却越发的闷热。
连花枝草木,都显得有气无力。
唐泱走后,唐棠才敢聊起那个话题,“蒋清羽怎么会来找你?”
依依也是一脸的疑惑,“我哪里晓得?我以为他是来找你的。”
唐棠顿了几秒,问道:“你晌午去明和殿的时候,有没有碰见什么人?”
依依想起来了,今天上午的确是出去了一趟,那个要命的什么瑜妃一直催着自己去,不去不都不行,自己这才走了一遭。
但是这么热的天,宫中除了宫女太监,哪还有什么人走着的?
依依皱眉,突然,她脑海中闪现一幅画面。
当她擦着汗走着的时候,迎面撞见了修仪,那一抹淡黄色的身影就这么被自己撞倒,手中的奏折撒了一地。
两个人同时一愣,依依就赶紧帮忙捡起,没成想木修仪却是颤抖着身体扶起了自己,盯着自己的脸好半晌,缓缓地捂住了嘴,表情分不出是在激动还是悲痛。
依依一愣,“那个…修仪我不是故意的,您也不用吓成这样啊…”
木修仪却突然缓和了脸色,看着她良久,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依依一愣,道:“央蝶。”
“我是问你真正的名字。”
依依更是一头雾水,“我只有这一个名字…是唐棠公主赐给我的。”
木修仪泪眼迷蒙,又是注视了良久,才叹口气,“抱歉,我认错了人。”
依依赶紧道,“不碍事,不碍事。”
木修仪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道:“抱歉公主,臣先行告辞。”
“慢走。”
目送木修仪淡黄色的背影消失,依依还怔怔的愣在原地。
她好像也是有这么一段记忆的,淡黄色的背影和白色的背影混为一体,看不真切。
“青莲公主,娘娘让奴婢出来迎接您。”
一句话拉回了依依的思绪,依依笑笑,跟了上去。
“原来是这样”,唐棠会意,自顾自的点头说道。
“哪样?”依依问。
唐棠敷衍,“木修仪与蒋清羽是朋友。对了依依,明日可就是八月十五了,你准备好了?”
依依是一个很容易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她听唐棠这么问,马上就转移了话题,“嗯,准备的差不多了。”
“就弹《问月》?”
“嗯。”
“还有什么其他的准备么?首饰什么的。”
依依歪着脑袋想了想,恍然,“对了,唐泱让我带头纱弹奏,说这样是尊重未出嫁的公主。”
唐棠一听,心中了然,然后道:“他这样可就不对了,太自私了,皇上恐怕也不会高兴。”
“那怎么办?”
“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招,你听听。”唐棠傲慢的展现出一个笑容。
依依侧耳倾听。
唐棠是个聪明的姑娘,她懂得怎么保护别人,也正好保护了自己。
清羽的突然来访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敢认定,清羽这家伙要是见到了依依的真面目,一定会嗷嗷叫着将依依直接撩进墨王府。
可唐棠明白,她不能让清羽这么做。这么一来,唐泱和昊王之间的关系就彻底的僵化了,他们很可能会因为依依而不择手段,然后双方展开猛烈厮杀。
皇上也一定会惊动,这么一来,就更不好办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缓缓的揭开真相。
虽然到时候唐泱昊王两人也会按耐不住,但好在,双方心知肚明,旁观者却一脸茫然。
而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就是:柳依依不是柳小魅。
也就是说,柳依依没有柳小魅的记忆。
没有了记忆的柳依依,到底会作何选择呢。
唐棠叹了口气,看看身旁打瞌睡的依依。
而自己,也卷入了这场风波,谁能保证就一定可以全身而退呢。
对于明日的设宴,唐棠也做足了准备。
这一边。
蒋清羽风风火火的大步流星踏入了艾府的门。
“蒋将军?”
清羽看到碧秋,问了句,“艾殇呢?”
碧秋手指了指,道:“在书房。”
“谢了,”清羽丢下一句话急匆匆的迈进了书房的门。
“艾lao弟,我得到一个消息!”清羽将银枪和头盔一放,满脸是汗的看着艾殇说道。
艾殇抬眸看了他一眼,立即蹩起了眉,“你离我远些,身上臭哄哄的。”
清羽呆了呆,反映过来后离他更近,直接坐在他身边,“怎么,我们武官就是这样,哪像你们这些文人,整天酸溜溜的,一副白脸像”,清羽说完又往艾殇身边靠了靠,“男子就应该这样,瞧见没?”
“你有事儿快说,说完回家沐浴去”,艾殇直接站了起来,坐到一旁的木椅上,“你这副模样,哪家姑娘能看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