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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纯忧伤 当前章节:14799 字 更新时间:2026-7-7 20:50

无论多少次,亦或经历过怎样的大风大浪,他走遍大地,参悟人生,人世间的种种大起大落,也没曾让他放弃一直走下去的念头。

更何况此时,他的同门师弟手持神器,发了疯般想要毁天灭地。

自从菖沄遭遇不测,修颜便悟了,这场灾难,自己必要以死相抵。

琉魂凤宇之刃,削铁如泥,之凌,风卷残云,之力,山崩石烂。

不过百招下来,两人周遭已被卷来丝丝缕缕的云朵浮沉于身侧,残乱不堪。骛斛双目涣散,脸庞定格那副穷凶极恶,身法异常呆滞。他僵硬的举起古剑,瞪着面前喘息的修颜,笨拙的劈下。

挥舞的一瞬,缕缕松软油走的云被劲风一带,紧贴古剑顺势而下,“碰!”古剑撞击结界,轰鸣一声,被带向结界的云丝轻柔的四散开来,柔软**,如同浸入水中的墨汁,始终无声无息。

修颜在那旁打得辛苦,清羽几人在这旁也着实心惊胆战。

饶是再牢固,再坚硬的结界,被琉魂凤宇的戾气灼伤,又遭骛斛毫不留情的撞击,也会破开一个口子,这倒也没什么,但更可怕的是那不断蔓延的裂缝。偏偏不巧若是骛斛再向不远处劈上一劈,致使裂缝再次无限制蔓延,那么...便是结界整片的消散。如若这个结界没了,他们掉下去,性命堪忧。

再加上这结界并不是自己所为,修复起来更是艰难,于是,这苦差事便落在了几人头上。

每当俩人厮杀过一个地方,必会留下一个个大洞,冷风直窜,而几个人就在他们两人身后,一次又一次的去修补,也很操劳。

清羽有些佩服自己这位恨的牙痒痒的师叔,双眸一眯,没甚情绪道,“他怎的还不死?血流成河也该流尽了啊。”

艾殇这厢叹口气,并肩同清羽站着,望着两人的交战,“他全身上下如此病态,不知在这数十年中服用了多少的毒草毒药毒虫,若是两毒相克,那便是我们侥幸,可同他打上一打。可如今,这些毒已在他体内翻涌融合,数十年来他都没有死掉”,再叹一叹,“可见,便是他的血流干了,也是定要再举起古剑来劈上一劈的。”

清羽听了倒觉得是艾殇夸大其词,漫不经心的勾起一个邪气的笑,眨眼间人便消失,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有趣,我同他斗上一斗。”

艾殇一愣,蹩眉,“清羽兄!万万小心!”

清羽怕是已听不见了,加入到了混战之中。

清羽直奔而来,刚巧碰上骛斛疯狂的轮着古剑,他大惊,随即向后压身,鼻头堪堪躲过一劫,可他那还在空中飞舞的黑发,却转瞬便被砍断,丝丝飘落山头。

清羽愣了一愣,刚欲直起身,又一道劲风生生摩挲着面容呼啸而过,反应过来时,他骤然觉得脸颊一阵肉痛。

一旁的墨子梵皱了皱眉,在他直起腰的一瞬,一手便将他拖出去几米远,声音冷冷,“这可不是儿戏。”言罢丢下他便提着玄霜又飞身进入。

清羽呆呆的看着墨子梵躲过骛斛的扫剑,看着修颜抵挡住那沉重的一击,嘴角溢了丝血,看着墨炎以极快的速度去点他的穴道,却无济于事。

身后师父正在努力的克制身体内的毒性发作。

远处季风傲艾殇没命的修补结界。

清羽忽而又是一阵肉痛,双手使劲揉了揉这张清秀张狂的脸,心中沉稳了些,神色淡淡,右手一转,手中便出现了一柄携着淡香的精致折扇。

想都不想,唰的展开扇面。扑鼻而来梅香尤醉,花容娇艳,一点点香气四溢开来,染着云丝也泛红。吸入鼻中,更觉心旷神怡,身上充满着干劲。清羽眼底含了笑意,瞧着宝贝似的柔柔抚摸扇面扇骨,“终究是要用着你了。”

身后飘来淡淡余香,艾殇两人寻香瞧去,白玄亦觉得紧绷着的心松缓了一些,眉头稍稍舒展。

却见清羽迎着光,面带慵懒的笑,右手素雅的折扇酝酿着一团浩然之气,凌空飞起,衣抉飘飘,颇具侠骨柔情之范,瞅准时机将那一团云雾丢了出去,正砸中骛斛的头顶,那团气无声息间绽放,洒落了他一身的浓烈之香。

没错,那所谓的“浩然之气”,便是梅花颇具冲击力的香味。这香瞧起来并无什么大的作用,然,却是清除心中污垢的利器。

先前,他们早已摸清了灵宿帮的底细,了解到骛斛必然带着剧毒前来,又考虑到清羽擅用折扇,短小精悍,意在攻其不备。平时那折扇也没什么大的用处,若遇上干架的,最多抵挡几招,后逃之夭夭。他脑子不灵光,好在他的公主脑子好使。将梅花与折扇巧妙结合,天衣无缝,再注入些灵气,便是世上最强大的折扇。

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折扇压制住骛斛暴怒麻木的心,又用香来清褪他身体上的毒。但“一物降一物”中,又讲究个“平衡”。凡事做的太过,便会使人因受不了此香而昏厥猝死,太少,又会让人有可乘之机。

因着是第一次使用,先前并没有掌握了解,是以,浓烈的香消散完毕,骛斛仍是狰狞着脸,恶狠狠的扑向几人。除了脸色微微发白,并没什么大的作用。

清羽呆了一呆,众人先前松了一口气的状态亦顺势急下,瞪眼皱眉看着他。看的他一脸无辜,摊手歪头,“不是我的错,怪只怪临行前太匆忙,未来得及试试手。”

音还未落,便被骛斛一剑劈个烟消云散。

清羽脸唰的白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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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太艰难。。。。QAQ

念起念落

这确然是不怪他的,因未来得及试手是其一。其二,他这师叔骛斛虽犯下滔天罪业,但白玄思及同门之情,又想到现下的光景也是自己几十年前一手造成,未免心中愧疚愁苦,便道,若是能将他那一身的武力打散是最好,若实在不敌,也只得痛下杀手。

蒋清羽是个乖孩子,向来听师父的叮嘱教诲,于是这抛出去的香气也没有太多,哪成想香气还是清了少许他的灵台,这一来,也使得他身体增加了痛感,脸色发白,更加激怒了他。

一抹浓重迷蒙的云雾被拨开,隐隐显映出那人瘦弱单薄的身体,微微弯曲,瞧起来毫无力量感的手臂,却举着那样一把巨大的古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退开!”,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已听从命令,老老实实的向后一跃。

这边刚落地,就听方才站的地方爆发出一声嗡嗡的巨响,连带着脚下的结界都在晃动。

清羽分明的瞧见那人贪狼般的双目清晰的穿透飘渺云雾,落在自己身上。

心中惊了一惊,面上苦笑,“倒霉的总是我。”

“啊——”他带着戾气飞身扑来,清羽定定的看着他,柳眉一挑,脚尖一点,身体轻盈在空中转了个角度,悄然飘落至他的身后,“唰”的合上折扇,一脸淡淡的快速出手去点他背后的穴道,刚落了五个,他那亲爱的师叔就转过了身,一阵狂风吹得他睁不开眼,发丝乱舞中,还不忘心中骂娘,“该死,忘了这招对他没用了!”

疼痛顿时如同浑身缠了绷带般,不留缝隙,密不透风的侵入骨中,更可恨的是挣脱不得,受尽煎熬。

清羽想起展开结界时为时已晚,咬牙切齿的眯瞪着眼前孱弱的老人,说的甚为艰难,“师叔,你...如此手段,怎配得乞求上苍眷顾!”

仅余一丝理智的骛斛听闻这话,手中的古剑还是顿了一顿,似乎抓住了一丝遥远的记忆。

——是谁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大字,说,“我要创立这个帮派,成为武林第一!”

——是谁认真的解说着灵宿帮的由来“得神灵之庇佑,以效忠帮派为宿命。”

——又是谁俏皮淡淡的说,“也许天下第一也说不定。”

而今,白驹过隙,匆匆几十年,那年那刻的誓言,谁还记得,谁还在坚持?

骛斛灵台瞬间清明大半,握着琉魂凤宇的手微微颤抖。

那年的光景,谁不记得?谁不怀念?而今的面目全非,自相残杀,谁又想看到呢?

到底谁对谁错,因那刻起的怒意变成了执念,延续了这么多年。

骛斛骤然喜极而泣,仰首大笑,笑着笑着,终究酿成酸楚,“修颜师兄...白玄师兄...”,修颜同边上的白玄一同讶然抬眸,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清羽脸色苍白,额上渗出一层密布的汗珠,浑身的痛处似乎钻入了每个毛孔,动也无法动一下,喘着气亦抬眸看着骛斛。

“既是同门师兄弟,为何当初!”骛斛痛苦的扭曲面孔,“为何当初...要一同诓我...为何...你们宁愿相信老头子的言语,也不愿等待一段时间看透我的心,我的本性...哪怕当面说出来缘由呢!你们伤我害我侮辱我,逼我动手杀了老头子!对...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骛斛痛苦的抱着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却没有流出一滴泪,“我得不到我该得的,你们也别想!白玄!昆仑山是我的!是我骛斛的!”他言语错乱,面孔时而喜时而忧,“于是,我要成为神,成为天下众人为之惶恐颤栗的神!哈哈哈哈!”

“可笑,”清羽轻蔑的看着他,努力的压制咽喉处翻涌的血腥味,“你这般,连牲畜都不如。”他艰难地直起身子,总是温和带着笑意的眸子却不知何时浸入寒冰,那张眉清目秀的脸亦发的白。

骛斛目中一片沉寂,没有情绪的瞧着他。

良久,讥笑,“那你就先去地狱吧!”清羽眯眼,看着面前的人举起琉魂凤宇,遮住了流淌于面孔的阳光。

被这话刺激到,骛斛震怒。

清羽自讨苦吃,明知自己已经动弹不得,说这番话也定是要令他不悦的,奈何生来便是这脾气,在对手面前,便是一副铮铮铁骨,热血男儿的模样。

这般的他,很少见,落在众人眼中,却十分受用。

清羽并未如自己脑海中想象般,活生生成了肉靶子,英勇牺牲。抬眼却看见修颜师叔挡下了一这招,而墨子梵等人同骛斛展开猛烈的攻势,一时兵戎碰撞间,火星四溅。

他趁机赶忙调息元气,用自己的元气去消磨每分每寸的疼痛。刚进行一半,就被迫终止。

他看到自己的师父——白玄真人蹒跚走来,最要命的是,瞧他那阵势,是想同骛斛打一场。

清羽先是皱了皱眉,接着活动活动酸楚身子,咬牙疾步走上前堵住了师父的路,“师父,您先歇着吧。”

白玄一双眸定定看着那人,闻言看了清羽一眼,复又移回目光,只说了两个字,“让开。”

清羽愣了愣,神色不大好,没有移步,“师父,您体内的毒还未——”音未落,便听白玄愠怒道,“我叫你让开!”

清羽牙咬的死死的,平静无波的眸子缓缓漾出涟漪,“师父!”

白玄骤然毫无前兆的咳嗽两声,雪白的袖袍上,一片暗红之色,凄凄惨惨。清羽讶然,“师....师父,您...”

“中毒已深,无药可救,”白玄淡然的瞥了一眼,随之垂下手臂,看着清羽,字字殷殷切切,“徒儿,为师这一生,做的最错误的事,便是那日沉默的同师父联手诓骗了他,这是我心头的一个疙瘩,而如今,人将死,这事,便不可再拖。”他眼眸沉沉,胡须飘飘,这般的超凡脱俗,好似神仙,“还记得为师曾对你说的话么?”

怎会不记得。清羽黯然了双眸,闭目淡淡道,“在他身边。”

白玄透露着睿智的光的双目看着他,“这是你的选择,你可要记着。这件事了结后,必然会有许多人寻上门来,无论是江湖,亦或朝政,你们最好的选择便是归隐。”

这一番话听下来,清羽明白了,师父这是在留下遗嘱。只是,几位师兄都已成家立业,最后却还要他老人家来耐心的引导,委实...对不起他啊...

清羽只得颔首,似平常般,认真的回答,“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然说到最后两个字,却含着淡淡的哽咽。

白玄从他身旁走过,宽大的衣袍飞扬到他仍抱拳的手背上,轻轻触碰,衣料宽厚的触感及那温存的记忆,似乎就在昨天。

那天,自己登上昆仑峰,看见那位白衣老人朝着自己和蔼亲切的笑,他略显苍老的手拍拍自己的头,白净无暇的宽袖袍蹭的自己鼻尖痒痒的,险些就要打出一个喷嚏。

几年后,师父让他做出选择,是选择留在昆仑峰,还是随同他进宫。

他选择回到繁华的长安城,不涉朝政的他便被另一条选择束缚——留在他身边。

一切皆成局,离开那日,师父的宽袍翩翩然拂过面颊,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

而今。他背过的身子,始终不敢转身。

这算不算,是场劫难。纵然他心知肚明,师父明知自己会选择不进宫,目的便是为了他,一切为了自己。

墨子梵浓墨如夜的眼闪过那一抹清逸的白影时,握在手中的玄霜抖了抖,刺了个空。

“骛斛师弟,做个了断吧,”他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憋在心中几十年了。

骛斛衣衫已被刺穿许多个大洞,血液还在流淌,有些已干涸凝固,血色时深时浅,有的竟是黑色,依稀可辨小虫子在蠕动着。

令人作恶。

他施施然转身,看到白玄袖上的一抹红,突然就开心的大笑,“你快要死了,你快要死了!”

白玄淡眼看去,目光停留在那神器琉魂凤宇上,嘶哑沧桑的声音幽幽响起,“放过他们。”

云雾飘渺,风卷残云,冷风吹起他们的衣袍,悠悠飘飘,每个人身上都挂着几道亦或十几道的伤痕,墨子梵那冰封的俊脸上,被划了一道血痕,分外刺眼。

阳光虽暖,却始终暖不到他们的心中。

骛斛眸色阴沉不定,冷冷盯着白玄,左手一挥,整个结界瞬间大放强光。

待再次睁开眸,白玄同几人皆愣住了。

骛斛没打算放过他们,他将这结界又加厚了三层,并自行封闭了。

没有出口,亦不会有人前来相帮了。

他们这一次,已入虎口,在劫难逃。

梦幻般的光圈下,七彩的光芒闪耀在琉魂凤宇冰冷的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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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点时间,大结局一定要好好酝酿QAQ

白玄惨败

在神经高度紧绷之下,几双眼睛眨都不眨的凝视中,他突然咧开嘴笑了笑,颤抖着手撕下一条棉布,裹住自己受伤的腰部,而后,从袖中掏出一包黑乎乎的东西。

几人警觉。

出乎意料的,他撕开一个口子,往自己嘴中倒。

他们终于晓得骛斛是在做什么,以及,他吃的是什么。

伴随着剧毒的减少,体内的血液也在大量流失。一旦少了毒素的麻痹,他的痛觉便会提升,血液的喷涌也只会令他更加虚弱。

于是,他需要补充毒素。

那包黑乎乎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密密麻麻指甲盖般大小的黑蜘蛛。

明白了这些,几人再看着骛斛心满意足的吃相,头皮一阵发麻,胃中翻涌。一边错愕,一边觉得实在荒谬。

未反应,骛斛手中的布兜便被割碎成几片,一团毛茸茸的黑蜘蛛还来不及看清就已坠下了云头。

墨子梵淡然无波的眸中,真切的看到那数根银针穿透布兜,来回几次,快如闪电,势如疾风,不消三秒,便毁了。

骛斛似乎并不意外,咽喉动了动,眯眼拎起手中破烂的布兜,笑里藏刀,莫测的侧首望向白玄。

白玄亦淡淡的看着他。良久,开口,“还吃么?”

骛斛扬了布兜,咂咂嘴,“倒是想,只是”,笑道,“你在这里,我恐是吃不好的。”

白玄冷眸湛湛,“数十年前,你我的比武并未分输赢,今日,我们就再赌上一赌,看看这些年来,谁有所长进。”

骛斛很开心的面对白玄而立,“可有何筹码?”

白玄微微抬眸,“若你赢,昆仑山便是你的了。”

旁观的他们听到此言吸了口冷气,清羽一甩袖子欲上前阻拦,墨子梵在其身旁淡道,“清羽兄,尊重师父的选择。”

“可!”清羽皱眉,咬牙切齿,“昆仑山若没了,让师父颜面何存?今后那昆仑山的大大小小的弟子该当如何?你我还当如何继承衣钵?”

几阵暖风吹来,一层一层,如同海浪。

墨子梵点醒他,“几十年前那场比武,若不是旁人故意相帮,赢得,一定是他。彼时,无你,无我。而此刻,他们的比武筹码是什么,我们没有任何权利去插手。”

清羽听闻,手握着的折扇咯咯作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沉声道,“可如今局势不同,我们输不起!”

输不起。不是代表害怕失败。

如若昆仑山自此归于他人,那么所危及到的,便不仅仅是江湖中的昆仑山弟子,还有连带着的朝政安稳。

这一点,墨子梵明白,白玄明白,在旁的各位心底都如明镜似的透亮。

“欠别人的,总是要还清的,”墨子梵叹息。

彼时,便是骛斛赢了又何妨。几十年种下的孽债,到如今灵宿帮的为非作歹,这湛蓝的明空之上,不知漂浮着多少的怨灵。仅是他们这几人血债血偿,已是万幸。

沐着暖阳,送着和风,脚下一重一重的日光披在山头,身旁浮云闲闲略过。

半空中的结界好似太阳折射下另一个美轮美奂的光圈,里面,还立着几个英姿勃发的青年。

却枉费了一番盎然景致,此刻,递入结界的风像被冻结般,几人颀长的身影之间,彼此沉默无言,容得下一条银河的流动。

高手之间的过招,往往衣袖摆动下,无人看得清。

可是旁观的人皆知,他们那浩瀚如海的气势,平静无波中深不可测的广袤无垠,殃及围观的他们也是如同浸入寒水般通体冰冷颤栗。

但在这里,没有外人的相扰。

江湖规矩,达成协议的俩高手过招,谁都不能插手。

闪躲,侧身,跳跃,一气呵成。凌空之下俯瞰,袖中的银针如疾风般夹杂着冰冷檀香之气席卷下方的人,不到三寸的银针在他的手中被操控的犹如乖巧的活物,充满了灵性,每每毫不留情的去攻击他人要害之处,被躲开后再次攻击,后无知无觉的竟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看着这样的白玄真人,一旁的修颜愣了愣。

许久不见白玄身上携带的凌厉作风了。平时的他,总会扶着胡须,不管遇到何事,只会和善的笑笑,了之。

听到江湖中人扬言占领昆仑山,他依然在笑。

这世间的险恶,人心叵测,不是只靠一个真诚的微笑便能了结的。修颜在看着他笑的同时,也不由自主的笑了。

白玄笑,是因为这些事不过芝麻大小,人的野心,他是看在眼中,也在一味的包容。

只有这件事,能让他肃穆至斯。

修颜的眼眸中倒映出那老头同骛斛的打斗。尽管体内已被毒素腐蚀,尽管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但他的飒爽英姿依然不减当年,同青年时相比,更加卓然。

已看不清他们的身影,只瞧见一缕一缕的白影互相交错,若是认真聆听,可听闻不远处银针冲击空气而产生气旋的微弱嗡鸣声,如同即将被猎杀的啼莺。那沉重却飘然的脚步,稳稳着地后再次弹跳飞跃,体内元气纹丝不乱,被自己调息的相当柔顺。

“嘭!”,琉魂凤宇的气波震动空气,结界内一阵大风忽而至,忽而隐,几人长发飘扬,目光却始终盯在一处。

许是体内的毒素侵蚀着身体的速度加快了,白玄压制不住翻涌到咽喉的鲜血,咳了出来,白净的衣袍渲染一片黑红。只是这一秒,感觉周遭空气流速加快,抬眸,看到刺眼的日光上方,一人飞跃至身前,狰狞的笑着砍来。

骛斛的目光中,写满了对鲜血的渴望,以及,那贪狼般的野心。

白玄可以忍很多人的扭曲的人性,只因心中那份愧疚让他无法动手。在他看来,世间野心聚集之首,当属骛斛。

所以,他要杀了骛斛,灭这可怖,令人唾弃的熊熊野心与如火般焚烧着的占有欲。

一直以来,他想要做的事情,只是这么一件而已。

晃神见,削铁如泥的琉魂凤宇已举至头顶,带着千斤重的力道挥舞下来。

骛斛眼中的笑意褪去,看到方才还在面前的人已然不见了踪影,心中一个咯噔。就听身后响起一个苍老却不失气度的声音,提到自己的名字时,夹杂着一声清晰的叹息,“骛斛,不要分心。”

随之,自己的后背一痛,踉跄几步惶恐转身,看见白玄白袍之上灿烂妖冶的花朵,衬托着他的面部更显苍白。

可偏偏,他是那般瘦弱的老头。

从两人这过的几百招来看,白玄想要了结骛斛,也是大有可能的。

看来,骛斛这些年一味钻研歪门邪道,并没有学到什么正经的东西。

此时两人皆是伤痕累累,额角滑落豆大的汗水。

一个轻灵的飞旋已是躲避不及,白玄右肩蹭过琉魂凤宇的刀刃,“撕拉”一声划开一个大口子,顿时血流不止。白玄眉头微动,千钧一发之际放出银针,直中骛斛下怀。

骛斛收刀,踉跄退到一旁。白玄亦捂着右肩闪身避开他十步远。

这惊心动魄的招式令旁观的几人惊出一身的冷汗。

艾殇皱眉瞧了瞧那方的冷漠青年。

面上依然没有波澜,只是眉头紧锁,目光中似含了口古井,深幽不见底。

艾殇心中还是稍稍轻松了。他那个模样虽同先前没多大分别,可留神观察,终究是瞧见了他眼中的焦灼。

再看一眼又厮打在一起的两人,本是淡淡的一投,却出乎意料的看见了个血腥的场面。

他脸色刹那煞白,愣了一瞬赶忙用轻功行至白玄身旁。

白玄胸前的衣服已是七零八落,破烂不堪,身上的白衣已快被殷红的血迹所遮掩,他躺在一旁,因伤口过大,牵扯内脏都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他艰难的呼吸着,双眸却依然清亮,定定的看着骛斛。

骛斛面无表情收回古剑,俯视着躺在地上的他,淡道,“你输了,”又补了一句,“不论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你都敌不过我。白玄。”

“本就不是什么公平公正的比武,你有何颜面对着尊师评头论足?!”清羽怒不可遏,一双柔情的眸此刻却盛满了烈火。

骛斛平静的看着他,忽而一笑,“你要搞清楚,答应同我比武的,是你师父。”

清羽冷冷的不屑的哼了一声,眸中鄙夷更甚,“那便是胜之不武了。”

“清羽,”白玄没甚力气的唤他,“是我输了,”他看着骛斛,脸色平静,“答应你的,我自会做到,”转眸看向沉默的墨子梵,“即日起,昆仑山,便是他的了,你可听清楚了,墨子梵?”

白玄认真的语气与平淡的神色,并不是在开玩笑。

艾殇边替他包扎,边抓紧时间理清这一团糊的脑袋。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昆仑山,怎的一瞬间就成了骛斛的囊中物?

他并未抬眸,便感觉到头顶上方墨子梵低沉的嗓音传来,“是,弟子谨记。”

几人的心沉了沉。

清羽刚蹩眉瞪着墨子梵,想争辩什么,却又听他淡淡开口,“只是,徒儿想起了另一件事,”眉眼舒缓,笑似非笑看向骛斛,拱了拱手,“骛斛师叔背叛尊师为其一,残害同门为其二,毒杀百姓为其三,引人入歧途为其四,”他右手一转,手中渐渐显出一柄剑,“其五,便是不知悔改一意孤行。师叔,您觉得,”他缓缓道,“仅凭这五条,您还想从我手中夺过昆仑山,可能么?”又添了句,“毕竟,我才是现任昆仑山掌门。”

风吹,脚下那一片连绵的积雪悠然飞舞,空气中冷了几分。

率先回过神的是清羽。他突然哈哈大笑了几声,同墨子梵勾肩搭背,饶有趣味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骛斛那张莫测的脸,扬唇笑道,“墨掌门,让我先去领教一番如何?”

墨子梵眉眼已含了一层霜侧脸看着他,微微颔首,留下一句,“别死了”,而后很放心的远离了他。

清羽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抽搐,嘀咕一句,“你当掌门才令人为昆仑山的前途堪忧啊。”随后耸肩淡然一笑,罢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但他记得的,也并不只是他的薄情与冷漠。譬如方才,他看到了他眼中深沉的担忧。

镜花水月

前些时日逼着他练功也是有好处的。

清羽正憋着满腔怒火无处可泄,好不容易得到释放,更是卯足了劲儿去同他干架,下手快,准,狠。两个身影斗成一团,身皆如闪电,招不沾衣,眨眼间无数的寒光刀尖都已闪过,交手数回合了。

看得人可谓是眼花缭乱。

说起来,清羽的武功底子不亚于墨子梵,不过是性格过于活泼了些,再加上那一张招蜂引蝶的脸皮,所以人们常常注意到的是他的为人。但有时,清羽若是招惹了旁人,他一般都是厚着脸皮哈哈笑着去和解,万不得已不会动手。当然,若是动起来手来,那真是成功的把他惹怒了,这么有才的人,不教训一下委实遗憾。

不过,自打学艺归来,清羽在京城中同人干架的次数也是掰着手指头数的过来的。

或许是骛斛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想这人的身手却是灵活的很,像一条泥鳅,怎么抓都抓不住。这让他微微恼怒。

他的武器也不过一柄折扇,若是没了折扇,一切好说。

这么想着,骛斛已瞅准了时机,眼一眯,便砍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只见清羽仍然双手向上靠着一柄折扇挡住了他的攻击。

这令骛斛有些诧异。

这只是一柄折扇而已,怎能抵挡住琉魂凤宇削铁如泥的神力?!

清羽笑道,“很疑惑?哦,那是因为这折扇注入了她的爱,所以,你想杀了我,没那么容易,”语罢错身一闪,琉魂凤宇受到压制的力量转移,骛斛来不及撤,狠狠的撞击到了结界上。

脚下传来的震动如同蝼蚁啃食着脚底般,清羽并不在意,眼中带着讥讽的笑,兀然腾起一片空濛的血意,笑着的神情已冷若冰霜,脚下一跃好似平静的湖面被激荡起了涟漪,在月光下那一弯波折的冷月。

英姿勃发的清秀青年面无波澜的缓缓伸出握着折扇的右手。一瞬,天空黯然失色,周遭景致被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在这沉默窒息的黑夜中,唯有清羽脚下那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泛着涟漪,荡漾出生机。

黑夜漫漫,天上什么都不看不到,却偏偏,有一弯新月渐渐浮现。

那月影恰好浮现在清羽脚下,他双目轻阖,薄唇不紧不慢的吐出一个字,“聚。”

一瞬间清冷月华盛放,脚下的湖泊以他双脚站立为中心,围成一个圆快速流动。就像有人在不停地搅着湖水,并且速度愈来愈快,力量也愈来愈强,

骛斛见状有些震惊,不可思议的紧盯那青年,握着琉魂凤宇的手爆出了青筋。

“这个招数,是谁教他的?”修颜淡声相询。

墨子梵看着那人的头顶被湖水掩盖,手中折扇上娟秀的梅花愈发妖冶明艳。他望着他,回答修颜,“自学。”

修颜一双目光先是一惊,随后沉了沉,面容中含着一丝赞赏,“自学?哈哈,白玄都收了些什么能人异士啊,起初在大荒见到他使用这个招数,便觉得前途无量”,而后平缓了笑意,认真道,“只是,这个招数被他自身不断探索进化,威力与日俱增的同时,命中率却也下降了。只要一击,他便没力气再进行下一次,更何况,这个招数,使用的最佳时机是夜里时分”顿了顿,全神贯注的凝望着他,“只是一瞬,不成功便成仁。”

在去大荒之前,清羽已意识到想活着出来并不容易,于是闭关在家没日没夜的钻研从昆仑山打包带来的古籍,不停的练,不断的尝试,终于是学会了第一阶。他开心的跑去墨王府找墨子梵炫耀,熟料被墨王府的侍卫误认为是强盗,被追了好几条街。

清羽是个能人无疑,不过是一直以来懒得动一动罢了。

眼前这个阵势,不比五年前,他只是凭着脆弱的梨花木折扇披星戴月,浪漫而优雅的救出了艾殇几人。现下,已成功踏入最高级阶,但却一身的狼狈。

湖水渐退,露出清羽飞扬的衣袍,那有斑驳血迹以及口子的衣裳上面,没有沾到一点一滴的水。

他猛然睁眼,双眸绽放柔情却滔天的海浪,微启唇中,手中梅花扇扇头直指骛斛,缓缓在空中抑扬顿挫,刚劲有力的画着什么。

便听他道,“愿你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阵图绘制成,一瞬银光大放,空气中浮着一个象征“人性本善”的轮回阵图。受牵制于此阵中的人,可除去心中的一切怨愤,轻者若此,重者,便是阵图都无法牵制,只有强行毁灭,打入轮回。

他仍然冷静沉着的布着阵法,脑海中浮现出入轮回的星空图,他如诵经般木然,脚下却行云流水,每个轻盈的跳跃都使眼前的黑暗褪了一分。

淡蓝的光在他头顶忽闪,却在最后一个脚尖点地时,蓝光兀然消失,骛斛眼前一闪,痛叫了一声。

星空轮回阵法图此刻在他的头顶散发着强光,甚至隐没了清羽绘制的银色阵法。

清羽认真严肃的展开折扇,对准了他。

他颀长的身影在一派冷寂中立着,眉眼寒霜,薄唇紧抿,头顶玉冠闪动着光芒,那一半披散的长发像是在跳一支绝美的舞蹈。

纤长光洁略有薄茧的手印在银色的阵法图中间,而此时而折扇,被压在手下,散发一团浓烈逼人的香朝骛斛席卷而去。

骛斛一愣,咬牙扬起古剑挡在身前与之对抗,更露野性。

清羽前所未有过的冷漠与疏离瞧着他。

他静静看了他三秒,低沉道,“赦。”

他发出命令的一瞬,阵法中的银光如同游蛇吐着蛇信斯斯的飞速缠住他的身体。

骛斛惊了惊。这青年操纵阵法的力量,竟如此之大!

骛斛凝眉盯着他良久,紧抿嘴唇与之抗衡,奈何还是有香气飘入贴内,他一惊之下赶忙封闭自己的嗅觉,不料那香气却是浓稠的堪比往常的数十倍,吸入一丝,体内的各种伤口便开始隐隐作痛,他感觉到那些毒虫在他的身体里不安焦躁的到处爬,他心中难耐的很,脸色又白了三分。

清羽绽放寒光的眼见状眯了眯,右手一转释放出更多的力量。

骛斛接过这一招,硬生生退后了一步、

迷蒙的银蓝乱光之中,他自嘲的笑了笑,冷哼一声,讽刺道,“就凭这点本事,就想打到我?”

清羽一愣。

他看到骛斛在放肆的笑中两手握着古剑,刀身冷射出刺痛人眼的光芒,吃力的艰难迈出一小步。

清羽眼中顿时显露不死不罢休的意味,忍着全身的疼痛及虚弱感,凝聚全身的术法注入阵图中。

在一片流光绚烂中,黑暗的世界被撬开一个口子,顷刻间,四周如浓墨般的黑夜便了无踪影。阳光依旧,浮云闲闲。

阵法中的折扇恍然失色,梅花枯败。

清羽清亮中带着丝颓废的眼看着光影中那人手握古剑,冷厉的刀尖直至咽喉。

他眼中越发沉暗,未料,耳边一声清脆的声响后,袭来的并不是锥心的疼痛,而是一阵柔和风,连带着自己踉跄后退一步。

再睁眼,瞧见身前艾殇拽着自己衣袖,将自己护在身后,腾出一只手控制着华冥剑,稳稳的拦住了琉魂凤宇的攻势。

骛斛眼中瞧着甚是有趣,咧嘴笑着慢悠悠道,“华冥剑?哈哈哈,不曾想到,原来这把剑在里,”而后转了个调子,“也好,一并收入囊中!”

古剑仰天而举,顿时风云色变狂风大作,绚烂的晴空霎时间乌云密布,再刺眼的阳光的也无法穿透那厚厚的云层。

空中流动着骇人的巨大力量,云层一圈一圈如海螺般高挂着。

季风傲一愣,赶忙启动凤蝶环,企图用碟香迷晕了骛斛,熟料大风过于强劲,以至于不管多用心,那香气刚冒出来便吹了个烟消云散。

众人皆惊,一时错愕之中。

白玄嘴唇已开始发紫,银白飘然的胡须竟已成了灰色,风吹,那胡须便化作灰烬消散。

他捂着心口跌跌撞撞的奔向骛斛,全然不顾昔日里的那般淡雅。

“白玄!莫要过去!”墨炎神态惆怅的看着他,抬手挡了他的去路,“你这点毒,算不得什么,还是有希望治好的,可切莫再误了自己。”

白玄枯槁的手摁在他手腕上,轻飘飘的没有力道,声音却如同磬石般坚定,“墨炎,你该晓得,这是入心魔的征兆。”

墨炎瞳孔一颤。

白玄依旧淡淡,“按照我说的去做,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墨炎冷斥,“不到最后,也不用以你的性命相博!”

白玄一双无光的眼看向他,显得有几分恼怒,“你明知后果,却全然不顾。到最后...最后若是能以我的性命拯救,那我才是谢天主隆恩!”

墨炎一愣,错开他的眸子,无言沉默。

骛斛露出来的脸上,胳膊上,到处都是一团团的东西在爬动。

他们陡然生出一股恶意。

白玄衣抉飘飘,满是鲜血的衣裳甚至还飞落几滴血,看在人眼中,便觉得天地间都不曾有人拥有这样的气度与果敢。

他们晓得,骛斛终还是入魔了,骛斛不得不死了。

【大结局前篇】之时光老去

他们晓得,骛斛终还是入魔了,骛斛不得不死了。

他们也晓得,白玄这般形容,是要集众人之力送骛斛归西。

只有一个,是只有墨炎和修颜晓得的事——入魔者的死亡需人相护直至冥界。

踏入冥界,便是永生永世的轮回。

白玄甘愿。

用他的话来说便是,人所欠下的孽债,必会以百倍奉还,落得的下场,不怨天不尤人,只笑自己从来未看透过红尘。

在琉魂凤宇悲鸣的瞬间,天雷滚滚,闪电疾驰。

他们面容肃穆,各自立于阵法之中。彼此之间缺一不可。

墨子梵,蒋清羽,艾殇,季风傲,墨炎五人祭出神器,修颜端立一旁,闭目念咒,于是,五人所在的脚下爱,生出一个巨大的阵法,在阵法缓缓浮现之际,金木水火土五颗灵珠悬浮于头顶上方,在通过神器注入的元气越大时,五颗灵珠皎洁剔透的光华越发惊心动魄。

霓虹光芒映入他们的眼眸,被如同被冻结般,那片绮丽渐渐消失了原有的柔和与温暖。

白玄面前,骛斛凌乱的发及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显然是因贪念与报仇的快意将自己的心神乱了,心智也不复存在。

琉魂凤宇的力量毁天灭地,而现在能克制住的,紧紧是靠他们几人竭尽全力在他身边固起的一层结界而已。

不过,本就是一场赴死。

所有的命运都敌不过四个字:意料之外。

就像是一眼望去的万里晴空,却霎时间乌云密布雨点滚落。

有些错过的悲凉,注定是要铭记一辈子。

狂风大作。骛斛的发结被疾风卷走,银白中夹杂着几缕乌黑的发在肆虐的舞动,无声的诉说他的狂野。

墨子梵凝目骛斛,打斗之后,他的发冠有些狼狈的倾斜,耳边的发打着转儿的飘扬。骛斛高举注入天地灵气的古剑,疯狂的想要将禁锢身体的结界打破。一下又一下,流光四溢,刺痛着眼。结界破开一个口,又以一秒之内的速度完全复合。

他们打的是持久战。

然而,骛斛比他们想象中更能打。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几人立在原地面色苍白,他却依然怒吼着劈着结界。

可始终,坚韧的阳光还是穿破了云层。

云端下,鸟兽四散而逃。面前,冬日里晌午的阳光温暖而和煦,柔柔照在他枯老的脸上,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他额角滚落的汗水以及呼吸之间那层薄薄的雾气。

修颜扶着胡须蹩眉,“杀。”

飘渺中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远处白玄身形僵了一僵。

于是,几人毫无情感的念着咒语甚为艰难的一步步走向骛斛。

愈是靠近,困住骛斛的结界便愈小。可是相同的,骛斛的愤怒便达到了高点。

随着结界被破的次数增加,墨子梵他们随之而来的负担也重了。

他能撑住,总有人会撑不住。

清羽身体正在煎熬着冰火两重天,一半为自身体内的元气,一半便是骛斛种下的毒。

他着实小看了他,他还是向自己下了毒。

那晚屋外风雪交加,凌厉的狂风夹杂着冰雪像一只狂暴的野兽恨不得将人生吞。稀稀落落,呼啸沿着屋檐咆哮而过。

木桌旁一展烛灯映的满桌饭餐暖暖,清冷中香气随着热气四溢,勾的人颇有食欲。

只是可惜,那夜骛斛的憨厚和蔼,那一句,“因为不想一个人过春节啊,”竟全都是引人上钩的一种手段。

在饭菜里下毒,凭清羽几人的功底,先是闻味道就会闻出来,再者,放入口中那种奇异的感觉也会令人有所警惕。

可事实却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在这么多毒中,只有一种毒,下入饭菜后,是不会对味道做任何改变的。正是这一点的可怕,江湖人称“无觉”。

这种毒因要求过高,所以毒性并不大,但过个三五天方会显露中毒的形容。而此时,清羽摸摸盘算这几日的行程,又思量着自己的身体,约莫毒已没了心底。

思及此,他脸色刹如初雪般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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