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状苦笑,“看来又是我惹着了你?”
我翻个身给他下逐客令,“劳您关怀,在下不便相送。”
谁料他起身在我耳上落下一吻,“昨日之事我依稀记得些,只是我们身在学堂还不能行事,先忍忍吧,恩?”
我一听就怒了,“你故意的?!”
白玄无辜的耸肩,“自然不是。只是昨日被灌了酒,你也晓得,酒壮怂人胆嘛,”说完他朝我**一笑,“不过看来,你很期待。”
我脸兀然就红了,“滚开!老子不想见着你!”
如此这般,半年已过。
在离开学堂的一刹那,我深知,这将是我人生中最快活的十年,也是最幸福的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而我却没想到,为了这个十年,我断送了整个人生。
但我不悔。有生之年,欣喜相逢。与白玄,与他们。
人各有志,天下为大,四海为家。
有人意于笔墨,便甘做文人墨客;有人云游四海领略天地;有人权倾朝野只手遮天;而我,只想立个门派安静生活。
我不是没想过和白玄一起生活,我也知他那一指无意中带着凑巧,奈何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俩竟然要为一座昆仑山而开战。
我一直记得那日里,淡淡晨曦破云而下,师父一双道破天机的神情肃容践行,他的身后,我的眼前,沐浴着天光的竹林苍劲挺拔,一朝夕,长成,一朝夕,枯荣。
离别之际,白玄问我要去哪里。我告诉他,我想回家。他点头说,好,我把你送回去。
我没有拒绝。
因我家就在江南,所以路程并不遥远,赶了一天后,终于回到了家。
而我此时才知,我的妹妹荨川已嫁为人妇。
这十年来,我同妹妹保持着密切联系,不时飞鸽传书。而他嫁人之事却从未告知我,我这时才恍然想起妹妹写给我的那封信,“兄长,究竟是天命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天命?人生在世不称意,唯有将心寄明月。兄长,你过得可好?荨川,一点也不好。”
当时我只当她只是遇事不顺,还反过来好言劝慰,而如今,很是可笑至极!我顿时心如刀绞,逼问着娘亲,“父亲将她嫁给了谁?!是不是那个酒鬼官员!”
娘亲见着我的喜庆被巨大的悲伤所笼罩,现已是泪如雨下,“阿花,我们没得选择,当初你爹得罪他,他便要挟你爹,为保全家老小,荨儿她...逼不得已...”
“什么逼不得已!若不是当初他勾结朝廷命官又怎么会被人要挟!”,我激愤难当甩手就碎了个瓷具,身体摇摇晃晃中被白玄一把搂住,他清冷的声音传入我耳,“骛斛!冷静点儿!”,便如同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扑灭了我心中的怒火。
“阿花啊,千万别做傻事,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爹。”
听着她凄凉的哭喊,我怒的脱口而出,“我宁愿没有这个爹!”说完甩袖而去,带着一身的戾气。
“伯母,您放心,有我在定不让他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白玄说完便匆匆追赶我。
“骛斛!你去哪儿?”
“自然是去王八知县那里!”
“骛斛!”白玄伸手拦我,被我一胳膊顶了回去,随即我身体一僵,动不了了。看着白玄一脸的无奈,我咬牙切齿的与他对视,他道,“你若这样去知县那里,定然将事情闹的不好收场。冷静下来,我们还可以慢慢想对策,是不是?”说着横抱起我,笑道,“也别怪我点了你的穴道,我也是迫不得已嘛。”
他这一路张扬的将我抱进府,小厮丫鬟们见着了个个面红耳赤赶忙低头,一个表弟见状满脸的惊愕,“表哥?....”
我不是你表哥!我心中呐喊。
白玄笑问,“小公子,你表哥住在何处?可否引路?”
“呃....这边请。”
他将我往**榻上一丢,便斟了两杯茶同我那表弟对饮。
更可气的是,白玄每当看向他,他竟然微微脸红的躲避!
登徒子!我愤怒的瞪着两人,表弟见状眼角一抽,慌忙道,“咳,我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一步。”
白玄慢悠悠的将他送出去,又慢悠悠的关上门,慢悠悠的行至**前,“可冷静下来了?”
我瞪着他。
白玄笑道,“阿花,我告诉你一个很有效的降火法子,那便是闭上眼。如此,你的脑子就不会发热而干出什么要命的事儿来。”
我不屑。
白玄看着我,“你不信可以试试。在做事之前,你需要考虑到一点,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还有你的妹妹你娘,还有这个府里百十来人。所以,你应当思虑周全再做决定,”白玄叹口气,敲敲我额头,“果然还是太小。你这样子出去闯荡,我还真害怕你自己害了自己。”
白玄解了穴道,我躺在榻上慢慢闭上眼睛,出乎他的意料的没有愤怒也没有叫喊。而此时,我脑海中小时候的事不断浮现,荨川那一脸的天真说,外面有灰狼,我说,我会保护你。
而此刻,我没有办法面对,也不敢去想她嫁入知县府后的情形,我害怕我会再次失控,杀了知县。
她是我的妹妹,我最爱的女子,可我却违背誓言,没能将她永远的护在身后。
而一位女子,若是嫁错情郎,那便是一生的不幸。
我突然想,我为了这十年,究竟错过了多少?往后的日子里,我还会失去什么?失去谁?
眼角落泪两行,我想起那段话,“兄长,究竟是天命选择了我,还是我选择了天命?”
白玄俯下身子,一点点圈住了我的身体。
而我终于忍不住痛哭,在心中祈祷,“命运给我十年,带走了我的妹妹,却让我遇到他。而我真诚地希望,我们两人能在一起数十年,再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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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昨晚放了一篇结果被退稿,原因是H太多。。好吧,那你们就将就看吧,我也没办法。
【番外二】十年风流五年磨砺1
在知县府,我见到了久违的妹妹。
她那张脸苍白如纸,本就瘦小的身子更如同弱柳般,见到我的一刹那,她捂着嘴哭了出来。
我揪心的步步走向她,凝望着曾经憧憬未来的这张脸,而此时,她的眼角却有着一片淤青,我抚上她的脸颊,颤抖着,“他干的?”
荨川紧抿着唇倔强的摇头,方啜泣道,“是我自作自受。”
我登着气的肝疼,甩袖拉来一个丫鬟低吼,“把你们那位大人给爷叫出来!就说他小舅子要给他算账!!”
“阿花!”白玄一个箭步上来就逼迫我松了手,那丫鬟哆嗦的掉泪。白玄蹩眉,“闭眼,冷静。”
我一双怒火的眼对上他一双平淡无波清冷的眼,咬了咬牙闭目三秒。
“哥,哥,你别这样,”荨川哭着拉着我的袖子,“哥,我们先去屋里坐坐吧。”
听闻身侧一阵细细碎语,我一记眼刀飞过去,她们即刻住了嘴。而此时我才发现,那不远处竟是三五成群的女子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哈,我怒极反笑,盯着妹妹,“你是他第几个女人?”
明知这话会让她伤心,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妹妹胆怯的抬眸看我一眼,“第...第十二个...”
他娘的登徒子!我咬牙就吼了出来,“他当他玉皇大帝还后宫佳丽三千啊!”
方圆一里听闻者皆色变,一时寂静无语。我皱眉想再骂一句,却发现又说不出话来,不禁恼怒的瞪着白玄,白玄被瞪的从容,抱臂挑眉,“说,继续说,最好把玉皇大帝给骂出来,看他能不能帮着你一起骂。”
丫回家再收拾你,我默默骂道。
白玄朝着荨川拱拱手,笑得一派温柔,“知县夫人,在下白玄,是你哥哥的同门师兄。”
荨川见状擦擦眼泪露齿一笑,“您就是我哥哥时常在信中提及的师兄子游吗?如今见到本尊,当真如同我哥哥信中所说的那般**倜傥俊秀公子呢。”
白玄闻言微怔,随即笑的合不拢嘴,挑眉看向我,“我倒是不知,师弟竟然如此赞誉我,当真的受**若惊啊。”
虚伪!我暗骂一句赶忙别开眼不看他。
白玄笑吟吟道,“知县大人不在府中?”
“老爷今日有事出去了,兴许一会儿就又回来了...”,荨川小声道。
白玄笑挥手,“不急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还要劳烦夫人领个路,让我们进去喝口茶先。”
荨川一笑,“自然自然,这边请。”
白玄凑到我耳边道,“有什么话就当着知县的面儿说,别背后骂人,你若是应了,就眨眨眼,若是不应...自己在这儿站着吧。”
我瞪他一眼犹有不甘之下眨眼。
他扬扬嘴角,“乖一点,也能让我活得长久些。”
解了穴,我松松筋骨,不屑的哼一声,“有本事和我当面对打。”
白玄抿嘴笑着不语,迎上了荨川的步伐。
荨川的院落算不得偏僻,也有亭台轩榭,小桥流水,景色怡人,院落坐拥南面,遮风受阳,是块风水宝地。整个院落布置得错落有致,井井有条。丫鬟也多,端茶倒水都有人侍奉。见及此,我这心才稍稍平稳,看来妹妹在这里过得也不算受气。
白玄袖中滑出支玉笛,精致晶莹,如他这个人,温文儒雅,君子之风。他握玉笛搁在掌心敲了敲,一边观察屋子里的陈设,笑道,“这屋子布置的颇具大家闺秀之范,乍看之下倒也是个雅居,唔,那知县大人眼光不错”,他望着荨川一笑,“自然,夫人的容貌资丽,衬着这屋子倒是委屈了。”
荨川微笑,“子游师兄见笑了。”
我斜眼看白玄,“白子游你有完没有?功夫不见长,倒是油嘴滑舌的令人吃惊。”
白玄不在意的微笑,“阿花,我说的皆是实话。”抬眸见着为他沏茶的丫鬟,当即笑道有劳,丫鬟受**若惊娇羞而去。
我冷哼一声,“妖孽到哪里都是妖。”
荨川轻笑,“看不出来,你们两个倒是如此亲近。”
白玄道,“那是自然,都同枕而眠过了,比夫妻还要亲。”
我咬牙,“荨儿莫要听他胡言乱语。”
见白玄不罢休,我只好赶忙转移话题,“荨儿,你在这里过得如何?”
荨川是知县的第十二个夫人,因刚入府不到半年,所以知县对她**爱有加,过的日子倒也安适。问及为何她嫁入知县府没有告知我,她说,是因为唯恐我过来反对。她太了解我的性子,也知道我最**爱她这个妹妹,可她也害怕一旦我来,爹的事情暴漏,又会引起我的不满,才没有说出口。而问及她为何脸上有伤,她只道是不小心撞伤的。
知县老爷在天黑前都未赶回,我和白玄只好“遗憾”的告别。
夜晚临近,用了晚膳,又去给白玄布置好了新的客房,这才累得浑身酸痛的躺下,刚迷迷糊糊的睡着,就听闻有人敲门禀报洗澡水送来了,我拉着一件外袍就走去开了门,却见小厮刚走,白玄正在搬木桶。
我皱眉,“大半夜不睡觉你在干嘛?”
白玄笑道,“服侍阿花沐浴。”
我望了望他身后的一轮圆月,干脆利落道,“放下木桶你可以走了。”
白玄委屈,“阿花,你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我笑道,“子游兄,你卧房里多得是茶。”
白玄只好让步。我将木桶搬了进来,关上门。
出去了一天,也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随即迫不及待的扔了外袍,裹着一层薄纱般的里衣坐了进去。
刚坐下没三秒,就听扑通一声,一个人影从敞开的花窗外跳了进来,还顺带碎了我一个笔筒。
我心中早有料到,白玄那轻功,他离没离开我心中清楚,只是...竟然忘了关花窗!我随即气定神闲眯眼看去,就瞧见摇曳的灯火中,白玄朝我干笑,“一个笔筒而已,你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对吧阿花?”
我抬起手支着头,笑里藏刀,“对,那就用你那支玉笛作为交换吧。”
白玄一怔,“哪有送了别人又要回去的道理。”
“那么,”我道,“你是想从正门走出去呢,还是想被丢出花窗?”
白玄关了花窗,笑吟吟的走来,凑到我耳边柔声道,“我想伺候你沐浴。”
我皱眉瞪他,“不敢劳烦。”
他脸皮厚的脱了自己的外袍,又一件件的脱去外衣,“怎么会呢,我开心还来不及。”
我一愣,“白玄!穿上衣服滚蛋!不然我喊人了!”
白玄笑得愈发无耻,“阿花,你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
我顿悟,气结,“你你你!你竟然在我的房间下结界?!”
白玄无辜耸肩,“你若肯乖乖从了我,我又怎会浪费元气。”
我刚欲起身逃窜,就被他一把摁进了水中,再仰脸,他便安然坐了进来,还将我放在他双腿上,我一拳挥过去他侧头避开,伸出双手钳制我,“阿花,你沐浴的样子真是勾人。”
“放手!”
“不放。”
“你!”刚说完一个字那家伙就亲了下来,不同于醉酒时的浓情,不同于学堂时的温柔,而这一次,他粗暴的撬开我的牙关,顿时席卷了我的口腔,似是按耐不住。
我心中一颤,沉默一瞬,刚想说句“你让我在上就可以,”却没想到他扑了上来沉迷道,“我当你默认了。”
时不时低唤一声,“阿花”,真是要人命。
完事之后,水已渐冷,我靠在他肩头迷迷糊糊的睡着,他替我拨了拨湿润的发丝,落一枚轻吻,嗓音暗哑低沉,“阿花,会生病的。”
我没搭理他。
他轻叹一声,站起身就将我抱了起来,拉过浴袍给我擦身子。
擦着擦着,便又是一阵无限惷光,闹到天亮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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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年风流五年磨砺2
次日醒来,却已是日上三竿。
我迷茫的看着窗外天光大放,愣了三秒恍悟。昨晚发生了什么!今天一早父亲回来我是要去请安的!于是怒目转身瞪着白玄。
却见他一张清俊的脸安静,恬淡的睡着,呼吸轻微,连带着露在云被外的一条胳膊,瞧起来分外受用。
我的怒火霎时烟消云散,无奈叹口气,颤巍巍下**,裹了件袍子就走出去喊来了家丁,随后沐浴一番换身清爽衣物,随便的挽了发,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出去,一回身见白玄正睁着一双流波眼笑吟吟的望向我。
我手中动作顿了顿,淡淡道,“醒来了就梳洗用膳,我还有事,你自己...”,我这才回神,这是我自己的房间啊!他若是在我房中沐浴,那被家丁瞧见...我打了个哆嗦,连忙改口,“穿上你的衣服滚回你自己屋子里去!”
白玄瘪瘪嘴,慵懒道,“我昨夜出来的时候,便对守在门前的家丁说我是前来寻你的。所以,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牙齿一颤险些咬着舌头,“你你!你非得将这事儿闹得府中上下皆知?”
白玄眉头一挑,脸色认真了几分,“你当我同你只是玩玩儿?”
我皱眉道,“自然不是。”
“那不妥了,他们知晓是他们的事,我们愿意与否,又在于我们,”白玄伸个懒腰,慢慢吞吞的往**沿挪动。
我沉默一瞬,“白玄,你...没有想过成亲?”
白玄动作一滞,再抬眸已是放着寒光,“你说什么?”
我侧目望向窗外,手中一支玉笛在指间转动,“不孝之首,无后为大。”
“所以?”
“其实你可以不用在意我,毕竟——”
“毕竟什么!”白玄脸色阴沉,行来盯着我,“你莫不是后悔了?”
我一怔,“自然不是。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家中顶梁柱,若是你家中长辈知晓此事...”
白玄闻言脸色微缓,“这件事,我会向他们说,你不用担心。你,只要不后悔就好,”说着,他将我脑袋摁进他胸口,“阿花,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你若不负我,我定当不负你,你当日即选择了我,我白玄便会无愧于你的选择。”
我缓缓扬起嘴角,道,“若是我负了你,你该当如何?”
“那我就抢你过来,不管用什么手段。”
我笑了笑,轻声道,“子游,其实当初的选择,不得不说,我是一时冲动。”
白玄僵了僵,却未生气,反而笑道,“说来听听。”
我道,“你可知我为何如此厌恶袁渊?而袁渊又为何纠缠于我,险些害死我?”
白玄微怔,“师父说是误会...”
我冷笑,“袁渊是师父故人的儿子,家中败落后,他便被师父带到此处。而此时,师父早已看穿你我之间的**,以为此番便是乱了伦理法则,正愁着无人牵制。恰好,袁渊也是个断袖。”
白玄脸色一变,皱眉大惊,“所以,袁渊想法设法的欲将你除之后快?可为何他来杀你却不招惹我?”
我斜眼看他,“你觉得呢?”见白玄愣怔,我叹了口气,“我们俩的事,师父透漏给了他。断袖的男子是不易寻找,眼见着送上门来,当下又如何会推拒?”
白玄呆了呆,舌头打结,“所...所以...你是说,袁渊师弟瞧上了我?”
我不耐烦的解释,“废话,不然他就去杀你了。”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早与我说?”
我耸耸肩,放下玉笛,“师父的形象该是风雅高洁的,更何况,我不也没死。”
白玄脸色沉了沉,“你选择我,只是因为袁渊的插足?”
我挑眉看向他,“难道不够?”见他眸黯然,我轻咳了声,“我们两情相悦着,插足第三人,论谁也不愉快。”
白玄双眸猛然一抬,瞧着我直放光,笑意满面,“阿花说的极是。”
我撑起身子站起身,兀然身上一疼,冷汗直冒,白玄连忙将我拥入怀中,“很疼?要不要上些药?”
我一把推开他,“假慈悲,”白玄笑道,“一回生二回熟。”
对于巧舌如簧者,再说下去就要被气得恨不得踹他,我移了话题,严肃道,“此事你要权当不知情,师父不想你晓得。”
白玄颔首,我走了两步,又回身道,“以后若那日不小心碰见了袁渊,提防着点儿,他那身手了得,城府更是深重。”
白玄摩挲着玉笛,笑道,“他没个三年五载还出不了那学堂。”我扫了他一眼,道,“我先去寻父亲,待会儿会有人前来伺候你,好好呆着别乱跑。”
白玄笑吟吟的答了声,“代我向父亲问好。”
我没留神脚下一滑险些跌了出去。
一路上春暖花开,风生水起。
十年未踏进的家,十年前恨不得放一把火烧了,此刻瞧起来,却分外可亲。
一草一木皆没改变,那处海棠盛放,这边小桥流水。
“少爷,”我眼皮没抬大步流星走过,轻轻嗯了一声。却不知身后家丁丫鬟早聚成一团窃窃私语,“少爷十年间出落的愈发英俊了。”
“眉宇间带着一丝忧愁,摆袖间携着一股清雅,嗓音的低沉回转更是令人惷心荡漾!”
“......你何时变得如此有文采?”
“有人欲攀上枝头变凤凰。”
“.......”
想到马上要见到父亲,我微微紧张。
相比起院中的和风徐徐,一踏入前厅,却是截然不同,迎面吹来一阵阴风。
我心想着老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害怕你一介匹夫不成?于是冷着脸就踏了进去。
大眼一瞥正位上的中年人,我弯腰拱手,“父亲,儿子陆骛斛给您请安。”
我自觉谦卑,却不料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冷哼,“还晓得踏进这个门啊。”
我直起身子看着这个沧桑男人,“父亲,这里是孩儿的家,天下之大,都不如这里温暖。”
男人将手上瓷碗重扣,瞪眼,“你此时方来请安,就是不孝!”
我皱了皱眉头,心想晚了几个时辰您发这么大火儿是压根不想我回来吧,面上一派从容,“孩儿延误时辰,还请父亲责罚!”
娘亲看不下去,怯生生道,“阿花并非有意,老爷饶了吧。想是前日舟车劳顿,还没缓过来。”
男人没好气的重重哼一声,“你这算是出师了?”
我答,“是。”
“浪费十年,你都学来了什么?”
我答,“武功绝学。”
男人嘲讽大笑,“武功绝学?你空有一身武功绝学,有何用。”
我冷眼看着他,“谁若想害我性命,我便令他成一具尸体,这还不够?”
男人脸色一白,更是不满,“你可知这天下,什么最可怕?”
我沉默不语。
在一片寂静中,我听见那个男人沉稳而有力道,”是人心!陆骛斛,便是你武功再高强,又如何敌得过人心?“
我兀然想起袁渊的那一张脸来,心中没由来的一颤。
父亲道,“你且游历几年,再回来吧。”
我愕然抬眸,看着我父亲一脸的理所当然。
身旁娘亲大惊,颤着声音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啊老爷!”
“有何不可?”
“阿花他年纪还小,一人闯荡必然会造凶险...”
“这就到了验验他真本事的时候了,不必再说,”父亲放下筷子,仰着高昂的头与我擦身而过。
娘亲扑到我身边,晃着我的身子,“阿花莫急,娘去劝劝。”
我此时才反应过来,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娘亲又何必为我求情,其实...哪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语罢,我不敢看娘亲的脸色,甩袖便走了出去。
我紧紧的抿嘴,努力的不让情绪外泄。可心中却是免不了的凄惨。
这就是我的父亲!我的家!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没有改变,仍是那些脸,仍是那般的性子,我也仍然,不讨人喜欢。
爱这里是错觉。其实哪里都是一样的。
对,都是一样的。我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可是仍忍不住想要哭,这里毕竟是我的家啊,天下之大,难道就没有一处我的安身之所吗?!
我一脚踹开,房门,吓了正在沐浴的白玄一惊,“怎么又发火儿了?”
轰然关上房门,断绝了门外娘亲的哭喊,“阿花,阿花你听娘说,娘一定会想办法...”
“夫人,少爷怎么了?”
“少爷,您先开开门呐。”
我不想听见,不想听见一切声音,我紧紧缩成一团,抱着双膝默默流泪。
我感觉到白玄在凝视我,而后,跪到我身侧将我拥入怀中。
“子游...我真的...只剩下你了...”
我听到白玄静静的说,“我不会离开你,你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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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在5号左右快速更完,不然这篇故事就又要拖延几个月了。。。
【番外二】十年风流五年磨砺3
娘亲的种种手段终没奏效,我看着她哭肿的双眼和苍白的脸色,心中被巨大的愧疚与失落填满,我牵起嘴角的一丝苦笑,安慰她,“无碍的,娘,你儿子有一身功夫,不会受人欺负的。”
娘亲颤巍巍的从怀中掏出一大包鼓鼓囊囊的东西来,“花儿,这是娘积攒多年的首饰,不多,好好收着,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我凝望着那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叹了口气,微笑道,“娘,您比我更需要。”
我晓得,娘天生性子柔弱,不比其她的女子,她的首饰,真的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她不会阿谀奉承,不会风情万种。她这一路走来,委实不易。
娘亲直接塞到我怀中,“你要真是觉得娘不易,就给娘好好活着,争口气。”
语罢,复杂的看我一眼,疾步离开了。
我的笑容维持不住,慢慢化作冷漠。
是夜,屋顶,凉风习习,万籁俱静。
我出神的望着这一片朦胧月色,脑子沉沉,不知所以。
白玄出现在我身边,拍拍我的头,“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我恍然回神,愣了几秒,看着手边的大罐子,斜眼看他,“酒?”
白玄爽朗一笑,“酒是个好东西。”
我微微一笑,起了封扬手就灌,动作太猛呛得喉咙辛辣,咳了几声。白玄连忙腾出手拍我后背,语气责备,“酒不是这么喝的,你灌得这样猛,谁会受得住?”
我挥袖擦擦嘴,漫不经心,“举杯消愁愁更愁,真是受罪。”
白玄微微一叹,“我陪你一同受罪,”言罢也喝了一口。
我微笑着凝望着他被月光镀了一层银光的侧颜,缓缓开口,“子游,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想法?”
白玄放下酒坛哈哈一笑,眼神中闪烁着亮光,“冷漠,倔强,高傲,自以为是。”
我听闻嗤之以鼻,“原来如此。”
白玄伸出手揉揉我的发,“你的样子像极了受到威胁的刺猬,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对你产生了兴趣,想瞧瞧除去那层外衣之下的你,是什么样。”
我笑而不语。
白玄道,“真是不容易,十年啊,我用了整整十年来脱去你的外衣,啧啧。”
我漫不经心答,“唔,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白玄望着我笑道,“只要你乖乖让我吃干抹净就成。”
“然后弃之不顾?”
白玄瘪嘴,“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
我看着夜空,有感而发,“江湖之大,人来人往,可终归,谁也无法带走谁。”
白玄不做声,我继续,“据如同百年后各自泯灭,形单影只,谁也留不下谁。”
他道,“你这话未免太消极,人区别于牲畜草木,便在于情,你若有情,便不是一人。”
我叹口气,站起身,“我们走吧。”
“去哪儿?”
“哪儿都好,我不想呆着这儿。”
“好,我们走。”
明日终归是要离家的,我不想在他人充满同情与怜悯的目光中走出家门,那样太卑微,太懦弱。
在这如墨般漆黑的夜里,我离开了家,悄声无息。
我们找到一家客栈投宿,为节省钱财便开了一间,这夜里又是鸡犬不宁。
第二日清早,我们一同到达澄江边,暂时的分道扬镳。
可白玄一直不放心我,坚持要我到他家去坐坐,再一同浪迹天涯,我拒绝,“师父限定五年,便是要我们各自走江湖,这是学堂的规矩,师兄你不是一直苛求按着规矩来吗?”
白玄无奈的看着我,“可你不同。”
“我怎么不同?我一样是人,有手有脚,罢了,你快走吧,陪我这几日晚了归家的期限,会令长辈不安的。”
白玄看我态度坚决,只好同意,说,“你找到了安身之处,便给我飞鸽传书,好令我放心。”
我忍不住蹩眉,“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一事无成?”
白玄笑着说,“你知我是挂念你的。”
我哼了一声,道,“晓得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白玄唇角轻扬,恰似这一江春水,满是波澜不惊的温柔**溺。
小舟悠扬远去,驶向天际。我转过身,看着那处的楼阁,那厢的打斗,这边的喧嚣,心境恍惚间回到十年前,我踏出家门,茫然一片。
但现下,我拥有了最可贵的自由。
一切都是美好的。我想着,微微笑着迈起步子,走到马车铺前,“掌柜,去湘西。”
我尽量的省吃俭用,不花费太多的钱。炎热的时日里,我会睡在某家的房顶,身上脏了,我会去河流边清洗,饿极了就买个馒头垫巴一下。
又有时,遇上个贼子,他命不好撞到我身上,我就顺便教训他一下,会有人感谢的给我食物,也会有人邀请我去他家住一晚。不管报酬是什么,亦或没有报酬,我都不在意,坦然接受。
我整个人在消瘦,而武功远比出师时高强许多。路过一片小村庄,在树下乘凉时,碰巧见到一位老者在练功,我觉得分外厉害,便央求着跟他混了几个月。
他说,“武学,在于精。一个精于武学之人,必是将来成大器之人。”
而我便是一眼看出他的武学的奥秘,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他没法子,又甩不掉我,只好教了我。
我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以融会贯通,使其达到合二为一的境界。
炼成那日,他说,“你的武功比及他人是出彩,但仍不能达到武学之最高境界。”
我问他,如何才能达到武学最高境界,他笑着说,“抛却杂念,一心一意,又不可走火入魔。而且,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只有武学还不够,有时,你学要借助一些东西,来帮助你打败对手。”
我深知,拳头早晚会散开,而拳头之后,我需要用剑,枪,亦或是其他东西来帮助我。
几月下来我大为受益,拜别老者后,我再次上路,前往春城。
那里我遇到一位身强力壮的大汉,他的身形再扛起个斧头,简直是再合适不过。我见到他时,他正在打一个**了良家少女的男子,眼看着要活不成,我便出手制止。
“你是谁?!管我教训他作甚!”
我笑道,“兄台,你若把他打死了,是害了自己。衙门清差会将你抓进大牢的。”
他不满的吹胡子瞪眼,“你这个小顽童,不好好在家读书,乱管什么闲事!”
我一听就不满了,老子走南闯北大半年,皮肤渐渐黝黑,骨骼也愈发清晰,个子更是能与他相持平,况且这一身的武气,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顽童吧!
“不如我们来比试比试,你若赢了,任凭处置,你若输了,放了他,并且...”我笑着说,“将你那舞斧子的路数亮给我瞧瞧。”
大汉啐了一口,“那是我家传的!从来不外传!”
就是这样才想知道啊,我心中腹诽,面上一派温和,“那么此事,我管定了。”
大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姹紫嫣红千变万化,围观的人笑着说大汗不敢,这才激怒了他,一口应了下来。
原本想着他会用家传武学,可不没想到他就是乱打一气,不出十招被我断了后路,自行认输。
我暂时住到了他的家,每日同他切磋武艺,有时会**一下,去逛逛烟花场所,再去喝个清茶,听个小曲儿,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一时间所有的人,事,都被抛却脑后,只余下竹林里呼啸的剑声,和平淡的欢笑。
我时常给家里寄信,写给妹妹,写给娘亲。我也给他寄信,以此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
这日里,大汉胡路又拉着我去逛**,我蹩眉正思索着他的小茅草房是不是他真正的住所时,人影一晃已在青花楼的门口,胡子咧嘴一笑,“今日我请客!”
一群女子认出了我俩,争相恐后的跑来拉扯,我屏住呼吸皱眉看着她们,胡子又道,“瞧你们这群女人,见了白狼就不要黄狗。”
我扑哧一声笑了,“胡子兄弟你在骂自己是狗?”
胡子一想正欲开口,已有女子拉着我袖口往里走,“陆公子英俊潇洒,武功更是出神入化,这大街上的女子,哪个不是想着成为你的人?”
我抽抽眼角,心中盘算着是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赫然听到嘈杂之中身后一声清冷温和的声音,“我若告诉你们,他是我的人呢?”
我心中一震,强忍着没有回头。
拉着我的女子回身一看,呦,一个更俊秀的小白脸!哒哒哒的就跑了过去,“公子,瞧您这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那公子打个响指,笑道,“我是来寻人的。”
“不知公子寻谁?”
我听到他脚步声渐近,最后猛然一个大力将我撤回他怀中,笑看众女子,“寻夫人。”
【番外二】十年风流五年磨砺4
一瞬间我满心的欢喜与感动化作泥土,油然而生一股怒火,挥舞着拳头就打了上去。
听闻众人的惊呼,我一愣,停手,看着他捂着脸,疼痛的眉毛扭成一团,当下大骂,“笨蛋!干嘛不躲?”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我,语气分外委屈,“我离你这么近,也能躲得开啊。”
一旁有人围观,七嘴八舌,“呦,子游是个妻管严。”
“嘘,小声点儿。”
“啧,这一拳下去可不轻。”
我皱眉扭头,看到修颜两人窃喜的面容,一愣,“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在胡子的茅草屋里,坐着五个人,我,胡子,白玄,修颜和阿甘。
不同的是,桌子一侧是胡子和我,另一侧则是白玄三人。
此时天光正暖,一缕阳光毫不吝啬的从屋顶射下,鸟惊飞,连带着几根茅草扑哧哧的往下掉。
白玄拂开头顶的茅草,又仰首眯眼望了望,看看杯中茶水,慢吞吞的推向一边,再望着我悠悠然叹口气,“陆骛斛,你真是越发本事了。”
我心想着他看见我进那种地方心中定是不悦,急忙讨好,咧嘴笑道,“寒舍简陋,容不下三位尊神,不知三位尊神来这里有何贵干?”
修颜展开折扇悠悠然挡住了脸,阿甘顿时两眼放空茫然望向窗外,胡子瞪着大眼看着白玄。
白玄敲敲掌心的玉笛,笑似非笑的看着我,冲我勾勾手指。
我呆了呆,狐疑的看了旁人几眼,慢慢凑过去。
哪成想白玄见势突然凑上来碰上了我的嘴唇,我一惊直起身子,指着他牙齿打颤,“你你你你你。”
胡子一见这阵势大惊的站起身指着我,“你你你你你。”
白玄一脸受用的重新坐到凳子上,眯眼笑着。
“你是啥!”胡子突然冒出来一句。
我一愣,“我是人。”
“你是啥人!”
我又一愣,“我是好人。”
胡子啐了一口,“怪不得我带你去青花楼你总是推脱,要么就是自己一个人睡觉,原来有这层关系!”
我舔舔嘴,道,“味道不错。”
胡子一声“哀哉”咆哮而去。
修颜阿甘早忍不住的哈哈大笑,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白玄莫测的凝视着我,“你整日里都在干什么?”
我坦然答,“吃饭睡觉练功...逛**。”
白玄危险的米米眼,我见状大喊,“你也听到了,我从来不碰那些女子!”
“可是她们碰你了,”白玄走到我身边,冷冷道。
我不由得后退一步,心道怎么就那么巧让他们碰见了!“那...那怎么办...”
殊不知白玄等的就是这句话,扫了一眼屋子,嫌弃的皱皱眉,拉过我手腕道,“跟我走。”
“啊?”我茫然跟着。
修颜两人已经笑得快要断气。
那日晚上,我被整的很惨,我一直记得黑夜中他炙热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温热的耳语响在耳边,“只有我能碰你,知道吗?”
我心中无限辛酸委屈,心道那也不是我的错啊,可也没奈何,只好让他发泄。
第二日我找胡子算账,颤巍巍的指着他道,“大爷要走了,你好自为之。”
胡子这猛汉见我这样子颇为不解,爽朗的一巴掌拍到我背上,我顿时觉得疼痛难忍,“咋的了小陆,你昨晚怎么没回来啊?”,罢了加了一句,“我很寂寞啊。”
白玄踏门而入,听见了。微笑着对胡子说,“你们还发生过什么?”
我冷汗直冒。
“发生过啊,你记不记得啊小陆,那日夜里——”
我还未出声,就被白玄一把拉到怀中,隐约可见他额角青筋跳动,“胡路兄弟,多谢你多日来对阿花的照拂,从此江湖再见!”
我的包袱被收拾妥帖扔在了桌子上,我被白玄扔在了**上。我牙齿轻颤,瞪着他,“我的品位没那么差。”
白玄宽衣,“我晓得。”
我怒目,“那你在干嘛?”
白玄笑着欺身上来,“看来给你一次教训还不够。这大半年不见,你这性子倒是养的活泼了。”
我笑道,“这样挺好。”
“可我觉得不好。”
“你!唔!滚开!”
于是在胡子英明的领导下,我又被折磨了。
三日后,我们四人到达泸州。
原来是阿甘娶妻,家中打点好一切,顺便同白玄来寻我。
我听后笑着对他说,“不知是哪家美人这么有福气,遇见了你。”
阿甘哈哈一笑,“我再有福气也没你有福气。”
我愣了愣,看了一眼身侧靠着我睡的白玄,微笑着说,“彼此彼此。”
阿甘出身一般,娶的女子,也是一般的女子,貌虽不扬,可她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却是分外好看。
他的大婚之喜延时三日,在此期间我见到了很多师兄,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淡漠,而是温和的。白玄说,兴许是我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