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闻后感慨,人呐,真是多情。偏偏你笑了人家才肯搭理你,你若不笑,他们就鄙视你。
白玄笑答,就是这么个理。
第三日日落时,正当霞飞满天。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我说,“不知道,哪里值得我去,我便去哪里。”
白玄叹口气,“江湖之大,武林能士又是如云,你就打算一直奔波?”
我看着他,“不然?”
他一脸认真的看着我,“跟我回家。”
我笑道,“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你啊,改变什么,都不改了你的倔强。”
我抿嘴笑笑,“你就等着五年后输给我吧。”
白玄轻笑,“无妨。”
与他们分离后,我一路向北,四处游荡,如同一只鬼魂野鬼,而也确然,我就是个孤魂,一个不知身在何处,将要去哪里的魂。
我一边学艺,一边想法子节俭,挣钱。
此时,我已经适应了这种奔波却自由的生活,我每日劳累,却能睡的更加安稳香甜。我时常会逮到些贼子,一来二去便惊动了某个知县,想将我挖去做他的武总管,我一口回绝。
也时常,会有百姓敲开我的破房门,给我送来些食物。虽然不好看,吃在嘴里却是非常美味。
我每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便是写信,写给家人的信大多是我安好等字样,而白玄却不同,他寄来的信无时无刻不抱怨着见不到我很想我等语句,我只好每次都装作看不见的回给他,“我在这里寻了处屋子,简单补一下模样竟比胡子的要好看的多,而且也实用。外面有一片大池塘,我不愁吃了,而且这几日,我烤鱼的技术愈发炉火纯青了。隔壁村子有个小丫头很像我幼时的妹妹,精灵可爱,她时常和我在一起玩耍,我会教她读书写字,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孤独。至于你,我是一点儿都不担心的,你自己好自为之。”
过了几日,一只鸽子飞落窗前,我跑去取下。
“阿花,都说相隔两地一字也觉偷,可我写了那么多的想你,你是权当没瞧见啊?我这几日正在学习一支新的曲子,待你回来,亦或是什么时候我去找你,便吹给你听。你一身武功堪比两个我,我自然是不担心你的,我只是担心那个小女孩会**你。”
我看完哭笑不得的回给他,“师兄多虑,师兄如此荒废武学,真是我学堂奇耻大辱,在外面别说我认识你!”
日子平淡如流水,眨眼间,新年已到。
在一路的鞭炮声中,我收拾包袱回了一趟家,恰好父亲不在家中,便小住两日后离去,顺道上路过知县府,又去探了一探妹妹,恐吓了知县大人一番,这才欣欣然的离开江南。
还未出江南,便被寻我的白玄拎回了潭阳他的家中。
他的家不像我的陆府那般广阔,却也不算得小。
我到来之时,他家中的长辈纷纷出来迎接,令我受**若惊。
看着白玄投来的温和目光,又听见身旁老者的关切询问,我一瞬间有些嫉妒他,嫉妒他有一个这么美好,温暖的家。
这时白玄凑到我耳边说了一句,“我的,便是你的。”
我讶然,随即笑着坦然受之。
本是住白玄隔壁,奈何白玄偏说我半夜喜爱梦游,需要人照看,于是我也住进了他的房间。
“我怎么不记得我梦游?”,我抱臂睨向他。
他咧嘴一笑,搬弄着沐浴的木桶,“我记得”随后道,“洗澡吧,洗完我们就要睡了。”
我挑眉,“只有一桶水。”
“一桶足够了,”他正经道。
我自然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也不再过问,脱去外衣就跳了进去,“你怎么知道我在江南的?”
“过年,你当然是要回家的。你若进不去家,便来我家,反正,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过年的,”白玄说着,也跳了进来,偌大的木桶霎时有些拥挤。
他一双泛着柔波的眼定定的看着我,我微微怔了怔,心中不能不说,很欣慰,很感动。这样普天同庆的日子里,还有人记得我,不想我一个人。
白玄微笑着凑近我,道,“这一年来,你受了不少委屈,但是我要你记得,在这个世上,始终有人惦记着你,爱着你。”
我看着他,忍不住就要哭了出来。
无数个日夜里,我孑然一身,看着日头升了又落,落了又升,无限落寞,无限寂寥。
“子游,你真好,”我笑着看着他。
他也笑的更加温柔,“想我么?”
我一愣,随即道,“想,”话音未落我便倾身吻了上去。
我想,也许这是我能给他唯一的东西了。
【番外二】十年风流五年磨砺之阿音
白玄家人并不知我和他的关系,只道是亲如手足的好兄弟。而我每次听到他们这样说,都要一脸莫测的凝望白玄,白玄看我一眼打个哈哈。
很多事情,急不得,我晓得。
年中热闹的氛围引得家中长辈常常感慨,末了总指着白玄说一句,“你这不争气的,什么时候成家?”
白玄笑道,“除非有女子能文能武,我便考虑考虑。”
我在一旁听着没吭声。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熟料长辈神通广大,还真找了个能文能武的女子来。女子见着白玄两眼放光,便整日的跟着他。
我当下收拾了包袱准备离开。
白玄拦着我苦笑,你知我是爱着你的,又何必同我置气。
我答,可他们不知,有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他垂眸不答。
我沉默良久,道,白玄,你若成家,我想我会祝福你。
我是真的会祝福他,我希望他幸福,可惜这份幸福没有我的份,我还是会很难过失落。
白玄同我一样,没有勇气告知家人他爱上的是一个男子,可我毕竟不同,我的家人根本不会过问,他的家中却时刻想着有个继承者。
我心中早已分明,到了这种时候,却没觉得多悲伤。
于是我背着包袱,穿行于黑夜中。
三个月后,我浪迹于安阳。
这座繁华的古城总是敢爱敢恨。我看着手中的瓶子,面无表情的将它盛装的液体倒在草地上。不过一眨眼,泛绿的草地已经枯萎死去。
我想起刚离开的时候。
寒风阵阵,头顶星光暗淡,乌云浮沉。
我寻来寻去,没找到能住的屋子,我却不敢停留,生怕一个晃神便冻死街头。
当我瞧见那女子递给我的馒头时,我心中感动的想哭。
她的家不大,也是一处荒无人迹的地方,她家中有一老母病卧**榻,每日只能靠着女子编制篮筐,草鞋来养家糊口。
我告诉她,我可以帮助她赚钱。
于是,我在她家中住了下来。我每日去不远处的小城里给人做一些累活粗活,得到的银票悉数给了她。
她含泪说,陆公子,小女无以为报,愿做你小妾,聊表恩情。
我闻言心神一激,脑海中浮现那男子手持玉笛,含笑的模样。
他现在在哪儿?做着什么?是否成家了?
他喜爱青衫,但若穿着火红亲服,也定当是非常好看的。
我奢求的并不多,我还是渴望他能记住我的。
我看着眼前清瘦的女子,心中恍惚,“好。”
婚约就这么定了下来。
无所谓后不后悔,反正我也总要有个归宿。我写信给家里,说是准备成亲,娘亲和妹妹大喜,连送来几份贺礼。
女子名叫阿音,温婉舒雅,虽不识字,却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
她极其喜爱我妹妹送来的一枚佩饰,我笑着说,那本就是给你的,你带上吧。
她眼波一转看着我腰间挂着的那枚,说,不如你的素净清雅。哎,你这玉佩可是家传的?睡觉也不见你离身。
我愣了愣,摩挲着那枚玉佩,笑道,不是家传的,只是一位师兄临别相送的罢了。
她笑笑,那位师兄对你来说很不同吧。
我笑而不语。其实最近我已经很少想起他了,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
我们一起生活了两个多月,在此期间她勤俭持家,我外出糊口。闲暇时我们坐在家门口赏景唠嗑。她总爱说,若是我们老了,大约也就是这番模样了。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生出了这么一副画面,于是笑了,挺好挺好。
一个月前,老母亲病重,请了不少大夫前来,都摇头叹息说道行太浅无力回天。阿音在我怀中哭的食不下咽。我连写三封书信寄到家里去,请求父亲借给我一些银票救济,不过几日便有很多银票寄了过来。我觉得有些蹊跷,可又说不上来,也没再细想。
我带着阿音和病重的老母亲踏上了寻医之路。
周周转转,到了安阳。
钱财已空,我安顿好两人,便去街头卖艺,希望能挣些钱。
殊不料我踏入破败的小屋子,却见老母亲已升天。
屋中血光飞溅,凌乱不堪。
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愤怒与怨恨。
老天总是这样,让我尝到一点甜,再给我一场突如其来的悲伤。
那几日我疯了一样寻找阿音。我知道她活着,我却不敢想她是怎样的活着。
几经周折,我在一家**找到了她。那时她幽幽转醒,惶恐的看着我,不让我接近她。
她说,我已经不干净了,你走吧。
我对她说,你给我一个馒头,我便要涌泉相报,我说过,我们会成亲,我会娶你。
她哇的就痛哭起来,听得我撕心裂肺,她说,阿花,他们给我下了毒!他们给我下了毒!
那是我第一次了解毒这种东西。
阿音中的,是yin毒,一旦吸食这种毒,便要日夜纵欢,不然便会疯掉。
真是可笑,世间怎么会有这么恶毒恶心的毒药。
最不幸的是,这种毒药,没有解药。
我甩下银子,带着阿音走了。
还是那间小破屋,我们的身体缠绕在一起,**欢愉。
很多时候,我都不敢碰她,只要一碰她就会哭着哀求我,而她更是食不知味,人在迅速消瘦。
我看在眼中,却无可奈何。
每一次的**后,她都说,阿花,杀了我,你杀了我。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我亲吻她说,没有拖累,我在想办法,没关系,有我在,你会好好活下去。
真的能活下去吗?我不敢奢望。
我一日复一日的寻求解药,深山老林中稀奇古怪的药材全被我钻研了个遍。
也因此,我开始在意这些不起眼的植物或动物。
两天后,我遇到一个男子从此处经过,他疑惑我在找些什么,我就告诉他,我在找解药。
他听闻事情经过,给我一本《毒经》,说,你可以看看这本书。
我翻遍了那本书,上面只教人如何死,却没告诉人如何活。我问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笑说,中那中毒,无解,唯死方能解脱。
语罢,他便带上斗笠,大摇大摆的走了。
那日晚上,我告诉阿音,我无法救她了,她笑着说,无妨,这辈子能够遇到你,已是万幸了。
我找出一种毒,人吞噬后能够立即死亡,没有痛苦。我把它放在花窗前,却被阿音喝了。
她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其实我知道,你不爱我。你只是想要报答我。可是阿花,那个馒头的报酬,你早已经还清了。祝你幸福。
每每想起那个女子明媚的笑,柔柔的唤着阿花阿花,我的双手总会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终归是欠她良多。
每一次和她纵欲,我脑海中全是他,他的笑,他的无奈,他的深情。
在最艰难的时刻,我也期盼着他会笑着走到我身边说,阿花,我在。
我守孝三个月后,前往京城长安。
一次又一次的幸福落空,我下定决心要自己一个人走,而为了弄清阿音的中毒真相,我开始研究毒物,并拿自己做实验。
一个月后,来了一封书信。
“阿花,我是白玄。不用惊讶我知道你的所在,因为我一直和你的妹妹有联系。你走了之后,我和家中摊牌,他们用尽各种手段让我屈服,但是我没有。因为我是你的师兄,我是爱着你的。而如今,我终于摆平了一切,阿花,你久等了。”
我以为我会将这封信揉成一团扔进火堆亦或者撕得粉碎埋进泥土。可是没有,在看到“你久等了”时,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半个月以后,我见到了白玄。
分分合合,我们终于还是无法分离。
他不希望我拿自己做实验,尽管我一次又一次的告诉他,没有关系,我还有解药,他却执意要我丢弃这些东西。
争执中我们吵了个天翻地覆。
他愤怒的甩袖而去,我亦没有阻拦。
我却不知道,他明白我那一阵子艰苦的生活,那些银票都是他托我娘给我寄来的,那时,他被囚禁在家。
之后到第二年的新年,我们都没有通过一次的书信。只是有时,他会托我妹妹或我娘给我寄来些小物件。
第三年,我依然在研究毒物,而白玄说“你碰那些东西一天,我就不会再你”,看来是真的。
我于情上受挫,却不想再辜负任何人。
如此我们翻来覆去争吵不断的度过第三年,第四个年头,我才终于放下,放下阿音,放下毒物。
而此时的白玄,很长一段日子里杳无音讯。
我寻去他家,他不在,我只好悻悻然的回来。
然而此时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我却听到一个消息。
江南刘知县贪赃枉法,私扣我朝精品玉器,处以极刑,满门抄斩。
【番外二】繁华尽 终落空
满门抄斩。
一时间,我的脑海里只余下这四个字。
于是我急忙奔回江南知县府。那里已经破败的不像样子。而府里的人,全都被关进了大牢,五日后菜场断头台,当众抄斩。
娘亲拉着我哭,“阿花,救救你妹妹!救救荨儿!”
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谁又敢违抗?我很想问问白玄,我该怎么办?可此时,他依然不见踪影。
无奈之下,我要挟我父亲交出钱财,用这笔钱买通了施行侍卫。
我随便找了个女子代替我妹妹去死。
我苦笑,这辈子,我还要欠下多少债?
这一行为落在师父眼里,他指责我的徇私枉法,我的愚蠢。
我告诉师父,“她是我妹妹,我的亲人。我无法做到大义灭亲。”
师父神情冷冷,“那你在学堂学了十年,都学到了什么!”
我答,“武学。”
师父说,“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学堂里,我见了袁渊,他笑着说,“做的真是干净利索,不愧是陆骛斛。不过,你可知道,你的妹妹陆荨川是知县刘大人最**爱的女人,同时,也是帮他做多的人。”
我脑中嗡的一声。
“你这样做了,不仅害了她自己,更是害了你全家,若真的事情暴漏....”
“我不后悔!”,我对着他大喊,“十三年前踏进这里,我就没有后悔过!”
我不后悔,这是真话,我只害怕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这件事情没有败露,我将妹妹藏在陆府,而我自己也回到了陆府。
父亲经我那么一要挟,多少有些怕我,便不再约束我。
如此相安无事的过了几个月。
有一日白玄突然来了,我很欢喜的抱着他问他,你去哪里了?怎么也没个信儿?
他有些哀伤的看着我说,阿花,这件事,你做的不对。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白玄,明显的感觉到了事情的转变。
我却不知道,正是因为这件事,师父才决定帮助白玄战胜我。
用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也要战胜我。
白玄消失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我没有多问,我想,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日子还是同往常一样,慢悠悠的过去了。
我和白玄也同往常一样,来来回回几封书信,偶尔见个面。
很快,五年之约到了。
那日里,一旁是幽幽青翠参天的小竹林,云淡风轻,阳光暖暖,如瀑倾泻,打碎了一地的斑驳。
我微笑着向他抱拳,“白玄师兄,许久不见!”
迷蒙的光线中,我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其实,我没想过我会失败。虽然五年来我经历了那么多的人事变故,却依然觉得,白玄还是白玄,我还是我。
就像他所说的,“输给你,我也心甘情愿。”
可我又怎能释怀?
昆仑峰,自打我十六岁便一直心心念念着的地方,我所有的幻想都破碎于白玄拿剑抵住我咽喉的一刹那。
他冷冷的说了一句,“你输了,”转身走了。
没有任何的情感,冰冷的像是陌生人。
我一时无法接受,在家中自暴自弃了半个月之久。半个月后,墙头,袁渊笑似非笑的看着我,“呀呀呀,陆骛斛你这么成了这个德行?”
我灌着酒没有理会他。
他跃下墙头走到我身边,一脸黝黑的皮肤快要融入进夜色里,他依然瘦瘦高高的,没甚变化。他自行拿过酒杯斟满喝了一口,“啧,不好喝。”
“不好喝就滚,”我冷冷道。
他笑着说,“这次比武,你难道丝毫没有怀疑?”
我有过,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自从阿音死后,我就极少习武了。
他咂咂舌,“白玄之所以赢了你,是因为有师父的帮助。”
我不以为意。
他突然很小心的说道,“师父将自己一般的功力渡给了白玄。”
“啪——”手中酒樽摔落,酒水溅了一身,我呆呆的看着他,满是惊慌与不敢置信,“你骗我!”
渡给他人功力,这是大忌!师父定下的学堂大忌!!
袁渊邪邪一笑,“不信,你就去问问。白玄现在还在学堂里。”
我愤怒的失去了理智,修颜几人前来阻拦,被我一掌拍开。
我看到师父静静的站着,像是等待已久。他的身旁,是一脸苍白的白玄。
我扫了一眼他们,又看了看周围师兄师弟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顿悟,愤怒中又冒出些许苦涩,“原来你们都知道...原来你们都知道!!”
阿甘叹息道,“骛斛,在你选择帮助你妹妹的时候,你就该知道。”
我颤声问师父,“是这样吗?师父?人都有一己私欲,我这样做,有何不可?!”
“你别忘了,师弟,我们学堂的规矩便是如此。一旦无法分清好与坏,对与错,便要受到惩罚,”菖沄师兄说。
“学堂的规矩?对与错?”,我失笑,笑的悲凉,“那么现在呢?渡给白玄功力,借他人之手来杀我又是对是错?!!”
无人回答。
白玄微微抬眸,看着我说,“是我的错。任凭你处置。”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子游...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这是一个考验,”师父突然开口道,“看你是否有能力接管昆仑峰。”
“可是我的武功想要拿下昆仑峰已经不成问题!”
“就是如此才不得不这样做!”师父怒道,“你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吗!”
我恍然的踉跄后退,“我明白了,这是你们设的局,就是要考验我有没有能力掌管昆仑峰。而你们就是害怕,害怕一旦我有了灵峰,便会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对不对?”我那么的不甘,为什么要这样?为了一座山峰,就毁了这么多的一生!我顿时感觉浑身软弱无力,我以为我走出家门,就能得到我自己想要的,我以为我只要我努力了,我就可以得到,我以为...我以为我敬爱的师父和我师兄不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牵制我,因为我觉得他们不屑,可是,这一切...这一切,这么乱的局面,到底是谁一手造成的呢?
我想起了阿音,想起了我妹妹,想起了被我害死的那么多人,“师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师父一半的功力没有,白玄在一旁精神恍惚,于是我得手了。
我看着那老者,说道,“师父,其实都是您的错。您若没有领我回来,我便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您若不是将我和白玄安排在一起出任务,我也不会喜欢上他。您若不是一旁的阻挠,袁渊又怎会告知我真相。您若不设局,我又怎会如此这般。”
最后我说。“你我师徒情谊已尽,从此之后一刀两断。”
那之后,我被很多人唾弃。
我想,就算是师父没死,他们也依然会添油加醋的污蔑我。
我整日闷在家中,不理会那些人。师父死了很合我意,他们的言论我也不想追究。
在此期间,阿甘等人来找我,说是替师父报仇,可惜他们武功实在不济,都被打了出去。
我浑浑噩噩的度过五个年头。如此一想,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我呆在家中,等着那个人来找我。他一定很想杀了我。
老天总是在我困难的时候雪上加霜。
五个月后,突然有大批官兵闯入陆府,他们找到了被我安排在后山的妹妹荨川。
不仅仅如此,父亲吸食鸦片,囤积了很多销往各处,全部被查封了。
陆府上下两百余人都被抓走,只留下了我和一些家仆。
我慌乱四处找人求他们帮忙,他们却像躲着瘟疫似的将我赶走。
我不明白为何家人都抓走了却唯独没有抓我,后来,我见到了袁渊,于是我明白了。
他告诉我,“这次的案件是我主审,而我没有抓你,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他坐在堂上看着我笑,“你要感谢上天给了你一条生路。”
我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头,“你得到了什么?”
袁渊势在必得的大笑,而后对堂下一人说,“你,去将公子叫来。”
我心中咯噔一声,眉头扭在了一起。
转过身,我看到一身青衫的白玄手拿一支玉笛,明净的脸庞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向我走来。
擦肩而过。
他走到袁渊身旁,问道,“你将我叫来,是有什么事?”
我僵硬着身子看着他,期望他看我一眼。
袁渊得意的笑着亲他脸颊,挑衅的看向我,“我在处理案子,想要你帮我做个评断。”
我脑子一片空白,反复回放着袁渊亲他的片段,而白玄却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看着我,打量了一番,“这是?”
“我是陆骛斛,我是阿花,”我忍不住上前揪着他的领口大喊,“白玄!你怎么了?是不是他逼你的?还是你在演戏?”我说着话,却明显的带了一丝哭腔,“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该死,我该下地狱!我不该失手杀了师父,对不起!”
一旁的侍卫赶忙将我拉离,白玄皱着眉头抚了抚衣领,突然双眸一寒,“是你杀了师父?你就是陆骛斛?”
我垂了垂眼眸。
白玄冷笑,“陆家公子,你窝藏妹妹,让别人代替她去死,父亲又贩毒祸害百姓,连你也杀了养育你十年的师父。哼,还真是丧尽天良,”我心神激荡的盯着他,想要看出他哪怕一点点的作态,可是没有,他掩饰的很好,他敲敲掌心的玉笛,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阿渊,这个案子该如何评判,你还用问我?”
袁渊微微一笑,“我晓得了,你回去休息吧。”
白玄听闻很乖的点点头,对他温和的一笑,“早点回来。”
“好,”袁渊应了一声。
而此情此景,就算是学堂中我同袁渊针锋现对时,也是没有想过的画面。可是这一幕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眼前,令我忍不住颤抖。
擦肩而过时,我一把抓住白玄的手腕,放低姿态哀求他,“子游,你说你不会负我,你说你会无愧于我的选择!这些承诺你都忘了吗?!你一定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白玄茫然的看着我,想要挣脱,“你认错人了吧。”
我怎么会认错?那个温文儒雅的白玄,那个爱穿青衫的白玄。“这支玉笛,是我送你的,你都忘了?!对了,还有玉佩!”,我解下腰间的玉佩,展示在他的眼前,“你说我们两人一人一个,便是到了天涯海角也觉得对方在自己身旁!!”
“陆公子你认错人了!”白玄不耐烦的挥手,那块玉佩就这样摔落在地,上好的玉佩被摔碎,还有我最后一丝期望,也全部磨灭了。
白玄愣了愣,看我一眼,还是决绝的走了。
我却在心里给自己说,不要相信,陆骛斛,这是假的,白玄是爱你的,他说他会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白玄,你戏做得太足,你把你给我的玉佩都摔碎了,以后我要怎么思念你?
袁渊笑着解释,“白玄跌下了山崖,失忆了。他记得一切,也记得你。只是,把我当做了你。哈,我要感谢你,陆骛斛,若不是你,师父这个牵绊就不会死,若不是你,白玄也不会疯了一般的想要自己寻死。而如今,我得到了他。你还记得几年前我们的赌约吗?”他步下台阶,冷笑着看着呆滞的我,“风水轮流转,是我赢了。”
接着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子游他的唇柔软得很,皮肤也很细腻,特别是大腿内侧。”
我怎样走出衙门府的,又是怎么回到我那破败的家的,我全都没有了印象,直到月色弥漫,我才恍然一个激灵,伸开满是鲜血的右手,里面是一块破碎的玉。
“啊————”,我跪在地上大吼,用上了内力,猛然一口鲜血吐出来,耳边,还是一声声凄凉愤怒的叫喊不断回响,无限寂寞与悲伤,凝固在了这无尽的夜色里。
而从今往后,我就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白玄被我赶了那么多次,这次,不管我如何拉扯,如何哀求,如何呼唤,他都不会再回来了。
我悲哀地想,真是作孽啊,陆骛斛。你看看你到如今,都得到了什么?
我这时候觉得,死也是一种解脱。于是我拿着那片残缺的玉佩,划破了自己的手腕。我看着血液愉悦的外涌,心中却分外宁静。
我最后还在想,我在世间,到底留下了什么?后来我笑自己愚蠢。我留下了千古骂名,这么简单明了。
——“如果干不掉,那就只能适应。”
——“我记得你才九岁?”
——“因为,我是你师兄啊。”
——“你师兄瞧见你那样子心疼的不得了,若不是他及时飞出银针,你是活不过来的。”
——“我瞧你这些天很享受啊,怎么不继续享受了?”
我脱口而出,“不如师兄天天烦着我好。”言罢白玄便抱臂盯着我,我只得改口,“师兄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师弟我向您学习还不来及,怎会厌烦呢呵呵。”
白玄满意,“哦?我竟不知我在你心里如此重要。”
“是,不然我拿谁笑话?在被我取笑这件事上,您的确有着比天地更广阔的胸怀。”
“......”
——“你想得太多了,我是在想,如何才能使你消除顾忌。”
——“我白玄定不辜负你的选择。骛斛师弟,睡吧,我会在你身边。”
——“好好收着,可别丢了。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唔,等我们出师后,我就娶你。”
——“我的,便是你的。”
到最后,我想的,还是他。可是白子游,你还欠我一个成亲宴,可还记得?
————————————
今晚番外全部更完。以后没时间了。
【番外二】繁华尽 终落空
深深的睡眠中,我感觉到有人送水至我的嘴上。
我心想着,定然是白玄觉得我委屈来寻我了,于是很开心的唤了一声,“子游。”
那人顿了顿,问道,“大夫,他好像醒了。”
“恩,有转醒的迹象,再休息个三五日就差不多了。”
——
醒来的时候一阵头晕目眩,刚撑起的身子又重重的摔回了**板上。
外屋的人急忙忙来瞧,“你醒了?”
我眯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定定的看了看他,有些熟悉的脸,却不是他。于是我没有回答。
他道,“不记得我了?我是那日途经安阳给你《毒经》的人啊。说来也真巧,那日晚上下了大雨,我正好游历于此,客栈又住满了,便寻到此地,结果一踏进院门就瞧见你躺在地上,妈呀身上全是血。”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嘶哑道,“你救我干什么?”
那人听闻愣愣,“难不成你想死?”罢了他继续道,“你昏迷了半个多月了,那右手估计是不灵便了,还落下了肺病。你梦中一直喊什么子游的,他是你**?”
我缓缓睁眼,看着房梁,“是我仇人。”
——
这个人名叫篱古,游历大好河山只为了研究毒物。
他说,人活着不容易,想要死却很简单,所以才要使出浑身解数存活下来。
他说,你既然一个人了,就跟着我吧,你还这么年轻,死了太可惜。
我问他,陆府的人呢?
他说,早在十天前就上了断头台。
我闭了闭眼,看着他说,好,我跟着你。我会武功,我来保护你。
他笑着说,待你病好了,我们就启程去边域。那里有最致命最美丽的毒。
——
我开始自暴自弃,自生自灭。
我跟着这个人五年,学到了很多连制毒之人都不晓得的东西,那种怪异,奇特,诡异的东西,也慢慢让我着迷。
五年之后,他去世了,他走之前说,“骛斛,别一心想着报仇,反过来害了自己。”
我笑着说,若是我连仇恨都没有了,连我只剩下一副躯体。
他叹了口气,走了。
于是我召集人手,用了一年时间成了帮派,一个正经的制毒帮派。
名为灵宿帮。
当初那个人说要造福百姓的人不见了,只剩下这个以毒杀人的陆骛斛。
——
我的手下每次研制出新毒,都会实验,以前是老鼠,牛羊这类动物,而渐渐的,他们开始向着百姓下手,沿街乞讨的乞丐都成了受害者。
我听别人的汇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渐渐地,他们变本加厉,有几次都险些让全城人陪葬。
这种举动无疑是震惊了整个江湖,一时间很多门派出来反对,也有门派支援。
一派热闹。
我总是笑着说,谁能研制出最烈的毒药,我便攻打昆仑峰,将昆仑峰让给你。
这个消息一放出,没过几日,菖沄师兄出现了。
自从师父死后,我再也没到他们当中任何一人。尽管我现在成立了一个强势的门派,也从来没有打听过,或者要挟过他们什么。
我从内心否认自己的心软。
而菖沄师兄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白玄恢复记忆了。他失手将袁渊师弟杀了。”
我听闻微笑着说,“然后?”
其实袁渊没死,这个人我是一直关注的。我前日还接到通报说,袁渊触了律法,被切断了舌头,流放平壤。
平壤,一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他定然活不成。
而菖沄这样骗我,意图很简单。让我原谅白玄,就此收手。
他太天真。若是六年前的我,估计会信。而现在,他真是太低估我的能力。
在他居住在我这里的期间,企图毁灭我经营了多年的果实,于是我让人杀了他。
——
我不知道恢复记忆后的白玄看着亲吻自己的袁渊是一种什么感受。
我不知道白玄得知我家族被满门抄斩后他还对我言语讽刺是一种什么感受。
我不知道白玄看着现在的我,是一种什么感受。
大喜大悲,大彻大悟,荒凉冰冷。
十几年前初见,到如今缠成一团的红线,谁也解不开了。
轰轰烈烈的那几年,早已褪了色。
爱恨痴守的那几年,早已让时光磨平,无法拨动我的心弦。
——
这一生,是错。
——
那日,玄虎军的领头人来找我,说是前些日子妄图开拓疆土的人被打了回来,打他们的,正是真正玄虎军的一员。
我问他们,你可认识他?
他说,认识,墨炎。那个修颜和白玄还救走了墨炎的孩子。
我叹了口气,废物,我说过要生擒他们的。
他说,如今,皇上知道了我的野心,你可要助我一臂之力。
我笑道,放心。
他刚走,我就让人找来了弱风声,“前些日子放出那些喝了尸毒的人,可有什么成效?”
“都被杀了,”他说。
我沉默了。
白玄,这几年,你到底变了多少?
——
那日天晴,刺眼的阳光照耀在这片大地,一切东西都软塌塌的。
他穿着白衣,站到我眼前。一张清瘦的脸庞,一双柔和的眼。
我笑着问他,来我灵宿帮,有何贵干?
白玄定定的看着我,迈了一步,寻人。
寻谁?
寻夫人。
我哑然失笑,这里没你的夫人,你的夫人已经被流放平壤了,估计这会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阿花,对不起。
我笑道,你说对不起干嘛?你知不知道当ri你是怎么说我的?
【“陆家公子,你窝藏妹妹,让别人代替她去死,父亲又贩毒祸害百姓,连你也杀了养育你十年的师父。哼,还真是丧尽天良,”】
他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那时我,失忆了...我们之间,本不该是这番模样的。
我笑问他,可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又怎么当成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从袖中拿出那支玉笛,我一直带在身边。
我摸摸我的腰,道,可是我已经没有玉佩了。你把它摔碎了。
白玄难过的咬着嘴唇。
我看着清瘦的他,脸色差极了。轻声道,“白玄,我记得你以前,是喜欢穿青衫的。对吗?”
——
小的时候,我会想着长大了我就接替父亲的官职,继续做着官员。
那种生活虽然不是我想要的,但是平淡是种幸福。
然而当师父牵着我的手的那刻,我想着我长大要行侠仗义,要斩尽江湖之恶。
那种生活是我想要的,可到头来,自己成了行侠仗义之人口中的恶霸。
我对白玄说,除了第一次执行任务你在我身边,往后那么多次,你哪次是在我身边的?
他沉默一瞬,说,我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多棒的理由。我也可以说,我逼不得已杀了师父,逼不得已创建灵宿帮。
世间万物,有因必有果。
我后悔,可有用吗?
——
我在甬道的尽头看着面前的一行人,那里面,是墨子梵几人,白玄的徒弟。
我恍然回想起那年第一次看见昆仑峰时的幻想。
清晨薄雾蔼蔼,旭日东升,透过云层喷薄而出,染上了一层金砂。山中灵兽次第鸣叫,沉寂的山谷中回荡着一层又一层的喧闹。鸟雀沿着山阶飞舞回旋。
徒弟们整齐有力的舞剑,回荡在山谷的读书声,他们出师时开心的微笑。
我决定放他们一条生路。
白玄,修颜,你们这样算计,是否承担了这样后果?
——
我过于骄傲自满。轻敌的后果是血洗灵宿帮。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只是意外他来得如此之快。
我很清楚,这个世界,正义的力量远大于邪恶。而我,做了太多丧尽天良的事。这样的恶报,迟早要降临。
不过那样也好,到了那里,我就又见着我的妹妹了,哦对了,还有阿音。
我说过,我要娶她的。
——
琉魂凤宇这柄古剑承载了太多戾气,结果我被反噬了。
然而,我还有最后一丝清明留于残缺的体内。
当我看到白玄与我同归于尽的时候,我很开心的笑了。
我三十年来,第一次真心的笑。
我努力的张张嘴,对他说,子游,你还没有嫁给我。
他的声音就响在我的耳边,阿花,是你应该嫁给我。
我听闻笑着在他的怀抱中离去。
我心想着。
还好还有。白玄你总算应了一次自己许下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