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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爱很爱你
作者:未见远歌
【内容简介】
你心中是否也有这样一个人?他离开后,生活还在继续,他留下的痕迹被平淡的日子逐渐抹去。你很少想起他,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然而在那些个猝不及防的梦里,他又出现在你的身边,第一次说出分别后的悔意,你面带胜利者的笑容转身,醒来后却只想痛哭一场。
遥远而明媚的青春年华里,莽撞少年向羞涩女孩第一次笨拙地表达他说不出口的爱意,一直以来,他们都在玩一场你追我逃的游戏,她希望他放开自己,然而当他真正松开手,她比谁都疼。
谁说灰姑娘都在期待那只水晶鞋,就算找到王子,还是要走进童话里从未提及的平凡生活。你要捱得过几次天崩地裂的折磨,才能抵达天荒地老的幸福?
我们在太年轻的时候遇见,除了爱,一无所知。
所以丢了对方。所以更懂得爱。
当时光流逝,兜兜转转,那个人是否还如以前一般很爱恨你?
从高中起我就开始喜欢你了,一直都是。哪怕你有了男朋友我还是喜欢你。就算我们分开了,我还是没有办法不喜欢你。哪怕你不爱我,我也依然爱着你。
流年之中的我们,注定要在一起。不管我们是否分开过,不管你我的身边都出现过谁。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你。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我依然很爱很爱你。
远歌微博:未见远歌。欢迎骚扰。
壹
那个夏天在左笙的记忆里是炎热而漫长的,站在高中生涯最天昏地暗的尾端里,忙里偷闲地憧憬着传说中斑斓的大学生活,带着破茧前的躁动。而对于温暖来说,让她印象更深刻的是破蛹而出的前一刻那种粘稠的挣扎和茫然。
温暖生长在上海的郊区,父亲是一所中学里的生物老师,母亲原本是一个纺织厂的会计,后来在“企业改革的浪潮”中下了岗,不得不做起了家庭妇女。由于父亲的身体不好,经常出入医院,一家人的生活不算宽裕,但是父母对于她这个独生女儿也是极尽宠爱的,所以温暖从小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在父亲执教的中学念到高一结束后,她父母感叹于当地中学教育水平的落后,为了唯一的女儿考上好的大学,动用了一个教书匠家庭所有的积蓄和人际关系,将她转学到市里的一所重点中学。对于父母的这个安排,温暖颇难接受,一方面,这次转学意味着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离开父母的身边外出求学,另一方面,那昂贵的择校借读费让她每天晚上睡前想着就心疼。当然,她终究拗不过父母,也不忍心拂了他们的殷切期盼,于是从高二开始,她就成了那所市重点中学的转学生。
温暖早料想到刚入一个新的环境会有不适应感,但她没想到接踵而来的挫折感会那样深。她的成绩不差,在原来的学校里考试总徘徊在年级前十左右,然而转学后的第一次段考却让她第一次感觉到残酷的差距,按照综合成绩排名,她在所在的班级里竟然是倒数第五。当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完全没有勇气向父母透露丝毫关于成绩的点滴。震惊,更多的是羞愧,温暖觉得自己简直无颜以对父母和他们多年积攒的那点血汗钱,无颜以对自己,就连次日到教室上课都觉得被一块“倒数第五名的转学生”这块牌压得抬不起头来。后来的日子自然是知耻后勇,奋起直追,不过现实往往不如人意,不管怎么努力,她终究没有遇到一雪前耻的机会,虽然在后来的考试中没有在倒数之列,但是直到高二结束,在一个60多人的班级里面,温暖的成绩也从来没有进ru前30名之列,渐渐地,她也开始相信父母望女成凤地倾尽所有送她转学是个彻底的错误,也许她本来就不是个聪明的孩子。
高二学年结束的时候也面临着文理分科的转折,温暖语文成绩不错,但历史极烂,物理倒是她喜欢的科目,然而数学、化学成绩不佳,英语、政治则是平平,因此在文理之间她也是犹疑了许久,直至某天下课的时间里,她低头穿过教室门口站满了男生过道,朝走道尽头的洗手间走去时,一句话顺风飘进她的耳朵“……废话,我当然选理科,谁不知道只有读死书的女生和混不下去的差生才会学文科……”。然后就是好几个男生夸张的大笑。温暖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周身的血液都望脸上涌去。其实她何尝不知道那些男生不太可能是针对她,但是,少女敏感而自卑的心让她觉得自己自己恰恰就是别人嘲讽的那个“读死书的女生和混不下去的差生”,她恨恨往回看了一眼,却无从得知口出狂言的是那个男生,更不好意思在这男生成堆的地方久留,便匆匆朝洗手间方向而去。
在最后确定文理意向的时候,温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理科,她想,也许是自己残存的那最后一点骄傲在驱使自己做出这个选择。
于是,在这个早早就炎热憋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五月天,温暖在一个高三理科班的教室里,看着一个怎么也写不全的化学方程式,将手中的笔用力扔回笔盒,身体用力往后一靠,崩溃似地长吁一口气,她终于发现自己一时的意气用事的选择是多么愚蠢。谁说花季灿烂,雨季朦胧,温暖的花季雨季都是乌云蔽日。
让她烦闷的不止是学业,她环视了一眼坐满了人的教室,只看见一颗颗埋在教材中的头颅,四周鸦雀无声,大家都在专心的自习,没有人交谈。温暖心里自嘲地想,就算四周闹哄哄地笑闹成一团又怎样,自己始终融不进里边。班里和所有的理科班一样阳盛阴衰,分班后全班57人,女生只有8个人,其中有5个是家住市里的女孩子,她们基本上都不住校,每天下午下课后回家吃晚饭,然后回校晚自习,自习结束后再回家过夜。每天早读前和晚自习前都是这些城里女生们最活跃的时间,她们分享着前晚电视剧的精彩情节和各自偶像在新MTV里的造型,讨论着谁谁谁家门口转角的巷子里那间服饰店有条漂亮的裙子,或者和男生们交流着体育新闻的当日要闻,温暖每天静静听着,插不进一句话,她在她们讨论的哪个精彩的世界之外,每天自习结束后她就回到只有床和墙壁的宿舍。由于该校外地学生不多,大多数本地生源都不住校,所以学校的宿舍相当简陋,里边住的都是像温暖一样来自周边郊县的学生,她们大多有着相似的沉默而木纳的表情,仅有的晚上聚在宿舍里也很少高谈阔论,倒是经常半夜或清晨从被子里透出用手电夜读的光线。
班上另外两个来自乡镇的女生都跟温暖住在同一个宿舍,一个叫丛静安,一个叫周菀,跟温暖不同的是她们都是通过中考,凭借高分考进这所中学,而且在班里成绩不错,一向勤奋苦读,她们看温暖的眼神里不是没有一丝轻蔑的,温暖觉得很正常,同样的“乡下来的孩子”,她连名正言顺录取的这点凭借都是没有的。丛静安身材微胖,面容平凡朴实,她是全班最刻苦学习的一个,平时不苟言笑,解题和背单词是她跟呼吸一样本能的事,但是不算难相处,打来的开水也偶尔也愿意分给温暖。“像我们这样的人,除了拼命读书之外,还有什么跳出农门的途径”,这是温暖与丛静安一一次深谈时说的一句话。
周菀倒长得娇小端正,她热心公益,喜欢在老师跟前跑动,喜欢抢着擦黑板,也爱在班上的城里女生“座谈”时搭话,却往往不得其要,倒是在男生中人缘不错,与温暖关系一般。温暖曾经无意间听到班上最可人的女生汪若菡在一个男孩子面前手一摊,说“不是我们不喜欢跟她们几个郊区来的女生说话,实在是没有什么共同语言,难不成跟他们讨论家里有几头猪,几亩田?”的确没有什么好说的,温暖想。于是她越发沉默,全然不见在家乡学校就读时的神采飞扬。
至于男生,林子大了,长得周正的“鸟”自然也是有的,但这个年纪的惨绿少年还全然不懂绅士风度,就连往杯里装开水时也要跟女生抢个先后,更别提她们班里的男生还自发评选出班里“八大恐龙”,全班八个女生,无一漏网,让人无话可说,全不见青春读物里浪漫的少年。更何况,温暖看着自己洗得又薄又褪色的蓝色校服和镜子里那张寡淡的脸,自己都觉得灰姑娘的故事荒谬,加上她话少性格别扭,成绩平平,更无半点引人入胜之处,也就自觉掐断了青春的那一点骚动。
伍
流言这东西就是这样,你越是想撇清,必定越抹越黑,相反,若肯横下一颗心去,说一声“是真的又怎么样?”流言反而失去了传播的意义。温暖和左笙的事情也是同解,好一阵的沸沸扬扬过后,就连老师也出面找他们谈了话,但这两个人铁了心似的拒绝做出任何回应。老师出面将他们的座位调开之后,两人似乎更是再没了任何接触,渐渐地,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六月是这个城市雷雨季节,高考的那一天的一步步逼近,像暴雨来前的低气压,让人心头沉得喘不过气来。但是在温暖的世界里,一个惊雷把整个天空都震碎了。家里传来了消息,她爸爸的病经过医生确诊,证实是肝癌晚期。原本爸妈有默契地一致决定瞒着她,无奈就在这关口病情恶化,她爸爸送进医院后非但没有好转,竟似到了弥留时刻。眼看再也瞒不住了,终究不能让最是疼爱她的父亲连她最后一眼都看不上,于是在高考前的第20天,温暖被家里一个电话招回了家。待到她再返校已是一个星期之后,明眼人都可以看到她校服扣子上缠着的黑色线头。她并没有在人前露出多少悲伤的颜色,自习、吃饭、睡觉一如往常,只是眼睛深陷,面色半点血色也无。
不知怎么的,她家为了父亲的病债台高筑,母亲下岗,悲伤之下更是体弱多病的消息传到了学校,老王出面向学校反映了情况,于是校方主动发动师生为她捐款。她所在的班级同学自然捐款最为踊跃,平时零用钱并不太多的同学纷纷慷慨解囊,为此,班上还特意搞了一个小小的仪式,温暖站在讲台前,由担任班长的汪若菡代表全班同学将钱亲自交到温暖手中,并低声安慰了她两句。温暖双手接过汪若菡手中写着金额的信封,认真地鞠了一躬,说了声谢谢,面前闪光灯晃过,学校通讯社成员用相机定格了这一刻,团结友爱的班级成员为困难的同学献上爱心捐款,这是校刊上不可少的新闻题材。
从始至终,温暖双眼低垂,谁也看不见长长的睫毛遮掩下,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是什么。
高考的日子终于在一场暴雨中到来,匆匆的两天半时间,事后回想恍惚得像梦一样,但三年高中生活,所有的艰苦、紧张、忍耐、茫然也就随着这两天半的时间划上的句点。高考结束的当天晚上,大多数高三毕业班都自发组织了狂欢活动。左笙他们班在学校附近的一间KTV包了一个大厢,原本能容纳30余人的厢内一下子挤进了50多人,场面蔚为壮观,大考过后骤然的放松和失落感,让这些长久以来绷紧了一根弦的高三学子们急于寻找一个感情宣泄的出口,所以,气氛一度狂热到了极点,成扎的啤酒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就连班主任老王都在沙发上喝地东倒西歪的。
在几个男生抓着麦克风嘶吼完一首《真心英雄》后,《滚滚红尘》哀婉的前奏声开始响起,一个男生喊道:“左笙,你点的歌。”左笙从座位上站起来,刚接过麦克风,就有识趣的几个男同学就开始怪叫道:“情歌对唱哦……女主角呢,快有请女主角……。”坐在角落的温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无数双手从暗处推搡着挤了出来,最后不知哪个捉狭的男生更是在她背后使劲推了一把,她顿时失去重心,昏天暗地地撞到一个人的身上,被她撞到的人眼明手快地一把捞住她,晃了一晃才稳住身子,然后铺天盖地的口哨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温暖顾不得额头被撞得生疼,窘得不知道该说“对不起”还是“谢谢”,手忙脚乱地就想立即从那个人身上挣脱出来,却感觉到慌忙间一只手趁乱握住了她的手,即使是在刹那间,她也感觉得到那双手带着紧张的汗湿,微微抖着,像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抓紧她。温暖像被施了咒语般,定定地任他捏痛了她的手,其实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的几秒钟,她却感觉到时间宛若静止。然后那双手同样快速地松开,温暖一抬头,看到了左笙好像若无其事的面容,他一言不发地将手里的另一个麦克风递到温暖面前。
温暖的右手动了一动,又紧握成拳置于腿侧,随后,她避开他的眼神,稍有歉意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这首歌我不会唱。”包厢里摇曳的光影滑过左笙清朗刚毅的面颊,一次次地在他的脸上变幻着明与暗的交替,他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变化,就连递出麦克风的手也定格在半空,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周围已经有人看出了气氛的不对劲,只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化解这略带尴尬的场面。
“正好,这首歌我最喜欢。”从左笙身后伸出了只纤细的手,不由分说夺下他递出的那个麦克风。只见汪若菡手持麦克风,微微侧着头,笑吟吟地看着大屏幕,仿若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温暖低低说了声:“借过,我去一下洗手间。”她侧身匆匆从左笙和茶几间走过,他完全没有为她让路的打算,她的肩膀撞在他的僵硬的手臂上,身上有个地方闷闷地疼。
陆
走出了沸腾喧哗的包厢,外面像是另一个世界。“……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想是人世间的错,或是前世流传的因果,终身的所有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透过掩上的门,包厢里的歌声隐隐传了出来。这是温暖平日里最喜欢的一首罗大佑的歌,她从来不敢唱出声,只是偶尔轻轻地哼,原来他记得。
她深深吸了口气,既然出来了,就索性真的朝洗手间走去。在快到洗手间的那个拐角处,温暖再次被一个莽撞的身子撞得低呼一声,她揉着肩膀抬起眼,正好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苏亦辰那张时常带着坏笑的脸上此刻带着点惊魂未定的神态,明知撞上了同学也没说抱歉,飞也似地跑过温暖身边,那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温暖疑惑地走过那个转角处,只见丛静安的身影半掩在灯光的死角处。
温暖心里当下明白了几分,她试着走上前几步,“静安,你一个人在这干嘛?”
丛静安闻声转过头来看着温暖,一双眼睛在暗处闪着盈盈的光亮,“你都看见了吧?他的样子……看见洪水猛兽也莫过于此。”
温暖在心里叹了口气,静静走到舍友的身边。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道:“你跟他说了?”
丛静安看着别处,仿佛失笑道:“真蠢是吧。”“
如果哭出来的话会不会更好一点。”温暖打心里感到难受。
“不,我不想哭。”温暖缓缓说道,“我早料到会是这样,其实我没有奢求过有什么结果,明知道不可能。真的,我只是想去洗手间,正好在这里遇到了他,他喝了不少啤酒。我跟自己说,也许这是老天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让我告诉他,有一个女孩子在这三年里一直偷偷地在注视着他,尽管她不漂亮也不聪明,也许他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但是,她喜欢一个人的跟别的女孩子是没有区别。于是,我说了,他跑了。”她顿了一顿,对着温暖努力微笑,“我只是不想一直背着这个秘密,毕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以后也许都没有说出来的机会。现在他知道了,我的目的也达到了,求仁得仁,我为什么要难过?”
温暖心乱如麻,那时断时续的歌音也不放过她“……来易来去难去……本应属于你的心,它依然紧护我胸口……”她的歌声真好,远远地听着,也有动人之处。丛静安已经先回去了,温暖急急进洗手间,直到再也听不见那歌声。
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温暖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细细地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面孔。她没有丛静安的勇气,所以必须保护好自己,哪怕缩在壳里面,也好过□裸地被伤害;她也没有丛静安的清醒,没有能力强迫自己抽离,她一旦放开自己向他走去,就会沉溺,所以只有让自己不要靠近。她从不提起,但并不表示不记得,那天晚上他的那个吻,带着独有的蛮横的热度,很久以后一直在还灼痛她。没有人的心是铁打的,何况是她这样豆蔻年华的少女。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都在反复地想,那么多女孩子,他为什么唯独纠缠着她,凭什么会是她?当然,可以解释说爱情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她也完全可以顺理成章地接受他,就像灰姑娘接受王子。可是问题的关键恰恰在于――她不愿意做灰姑娘。是谁规定了灰姑娘必须被王子拯救?童话里只说灰姑娘和王子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但没有人深究过,那幸福是多么的卑微,没有人问过灰姑娘原不愿意,好像只要她的脚合适地穿上了水晶鞋,就理该感激涕零地跟王子回宫,然后永远在幸福中诚惶诚恐,如果没有他的拯救,她至今在冰冷的河边浣纱。可是,假如灰姑娘遇上的是一个普通的渔夫呢?他们相爱,然后她脱离后母的家与他相守,那世界上就没有了灰姑娘,只有一个渔夫心目中永远宠爱的公主。而她――温暖,也许是沉默而卑微的,但是她是自己心里的公主。所以她不要左笙居高临下的感情,不要做别人羡慕的灰姑娘,不要再听见有人说,看呀,温暖多么幸运,被左笙爱着,为什么从没有人说过,左笙多么幸运,能爱着温暖。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左笙诚然是天之骄子,然而,她就算是路旁的的一棵野草,也自是独一无二。
后来,爸爸的去世,家里的困境更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她感激他,就像感激所有伸出援手的同学,但是当汪若菡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交到她手中,然后用她甜美的声音说着:“温暖,我们都很同情你的遭遇,我和左笙都把一整个月的零花钱捐给了你”的时候,温暖就知道她与左笙没有了可能,她可以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谦恭地接受一片好意,但是不可以在自己爱着的人面前低下头,不可以。
柒
当汪若菡的身影也出现了镜子里的温暖身后时,温暖没有感到多大的意外。她一把抹去脸上的水珠,心里冷冷一笑,这样的晚上,真是一个适合倾诉的时间,仿佛所有的人都有话要说,有心事需要表达,好像一错过,就再也来不及。
“真巧,温暖,你也在这里。”
温暖笑笑,仿若早有了准备,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左笙他很不开心,……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从没有见过他这样。可能他的经历一直都太顺利了,没有试过得不到什么,所以才会那么在乎。”汪若菡对着镜子理了理长发,也对着温暖笑了笑,其实她也说不上十分漂亮,但身材纤细高挑,五官精致,皮肤柔嫩,笑起来有总说不出的娇俏,加之举止大方,性格外向,待人礼貌,温暖作为女生,在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女孩更让人窝心,想必班上的男生在硬将她排进“八大恐龙”时,一定也是言不由衷的,汪若菡就算是恐龙,也是只让人怜爱的恐龙。
“你知道吗,我没事的时候最喜欢看言情小说,左笙总说那是没营养的垃圾,可是我觉得,书里那么多完美的爱情,就算现实中没有,看看也是好的。”汪若菡似乎漫无边际地说着,温暖也耐心地倾听。“在小说里,我最不喜欢看到坏心的女配角,明明优秀的男主角爱着柔弱的女主角,她偏偏从中作梗,挑拨离间。可是,我现在真的感觉到我自己就在扮演这个角色。”她笑了一声,但那笑容没有传递到那双有些黯然的眼睛里。“你不会明白那种感觉,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住在同一个单位大院里,左伯伯做工程技术室主任时,我爸爸是部门的项目组长;现在左伯伯做设计院院长,我爸爸就是院里的总工程师,他们在一栋办公楼,下班了也经常互相串门下棋。所以左笙虽然从小对我不是很热络,但也从来没有理我太远。你不知道,他性子倔强又好强,有时左伯伯都拗不过他,可是跟我总算融洽,因为我太了解他,也总让着他。我以为就这样陪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喜欢上我,毕竟他从小老说女孩子烦,只有我离他最近,就连文理分科时,我也放弃了文科,选择跟他在同一个班。我只当他对哪个女孩都是淡淡的,原来只是没有遇上他在乎的人,你出现后,什么都变了,从他装做讨厌你时我就知道,原来他也会为了一个女生变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汪若菡眼睛笼罩着雾气,这是温暖在同一天晚上,看到第二个女生的泪光。“感情真是一个霸道的东西对不对?它不问你缘由,不问先后,18年,我跟他认识了18年,从小我就喜欢他,可这18年比不过你出现的10个月,他就这么认定了你,十匹马都拉不回,我于是就成了一个完全的‘旁人’,全无办法。”
温暖始终不说话,她的漠然让汪若菡感到一丝无所适从,“温暖,你应该会以为我是来哀求你的,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就算你跟左笙真的在一起,你们也不会幸福。他的脾气那么倔,可我看出来了,你虽然不吭声,可心里是个有主意的人,你不会迁就他,你们这样的性格根本不适合碰在一起,否则,就等着互相伤害吧。更何况,你家里的情况,你和左笙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够了。”温暖打断了汪若菡,有些事情她心里明白,并不意味着她愿意被人提起,就好像她虽然从来没有打算过接受左笙,但却不愿意让汪若菡认为是自己的一番话成功地让她知难而退。
温暖回包厢里拿了自己的一些东西,跟老王打了声招呼,打算先行离开。这个KTV距离学校不远,步行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她离开的时候,看见左笙坐在沙发上听苏亦辰表情夸张地说话。她可以想像得到他怎样地复述刚才发生的那段插曲,这个可恶的家伙!温暖心中替丛静安感到不值。
连绵了几天的暴雨也随着高考的结束偃旗息鼓,温暖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马路上依旧热闹熙攘,她这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市重点中学就读了两年,竟从来没有留意过,这条街道是那么繁华。
本能地感觉到身后有人,温暖回头,左笙斜挎着书包,站在几步之遥。见她发觉,他索性上前与她并肩。
“这么晚了,女孩子不应该单独一个人走。”他踢着路上的小石块。
“没事,你看周围还那么热闹。那么快就听完你好朋友精彩刺激的历险记了?”温暖话出口后有些后悔,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干系?
左笙果然露出几分愕然,“哦……那个……你也知道?”
温暖不语。
“你就为这种事情不高兴?”他有些疑惑。
温暖想了想,还是自嘲地笑笑说:“我有什么立场为‘这种事’不高兴,‘这种事”在你们看来又是一场笑话。……他可以不接受,但凭什么践踏?”她平时并非言辞尖锐的人,也不轻易对旁人说起自己的想法,只是这个晚上,好像有什么堵在她心间,让她不吐不快。
左笙愣了一下,随后抢先一步站在她的正前方,低头看着她,“苏亦辰心眼并不坏,今晚的事,他只是太意外了。可是温暖,原来你也会为别人抱不平,真让我意外。”他笑笑,“我的心意你还不是一样的践踏,谁来为我说一句‘凭什么’?”
他比她高上许多,温暖的感觉到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发出,带着嗡嗡的回声,一直荡到她心里某个地方,让她抽不开身,狠不下心。
“志愿我会填Q大,如果没有意外,暑假结束我就会到北京去,温暖,跟我一起。”他像是平淡地陈述,那平淡中有着孤注一掷的期待。他低头搜寻她的反应,良久,温暖仰起头,脸上是左笙没有见过的灿烂笑容,她没有回答,出人意料地踮起了脚尖,用自己的唇轻轻印上他的。
左笙的世界烟花瞬放,华灯璀璨的大街,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仿佛都成为布景,只为衬映少年男女的淡淡一吻。
左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一动不动,他怕这场梦太容易惊醒。然而,有人终究比他醒得要早,回头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后,温暖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在心里说了声:“再见,左笙。”
捌
那时的高考结束后还是先估分,再填志愿,最后才知道真实的分数,说起来填志愿也真如同一场赌博,光有好的分数不够,还得有那么一点好运,才能如愿以偿地考上心仪的大学。左笙无疑是个幸运儿,凭着物理单科成绩全省最高分、综合成绩在本校理科考生中名列第二的成绩,还有他父亲在自己大学母校的一番关系,领到了Q大这所国内工科最高学府土木工程专业的通行证是意料中事。可是当左笙顶着学校大力褒奖宣传的光环,把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捏在手里的时候,心中殊无欢喜。他从老王那得知,温暖的录取消息虽然还没到,但以她的高考分数,幸运的话最多也就混个普通本科院校,而她的志愿填得五花八门,唯独有个共同点,她所填的大学的所在地无不远离我们伟大的的首都。
左笙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无论她考上了她志愿中的哪一所学校,未来的四年内,他们之间都必定隔着千百里的距离。可是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他要去的地方……还有他的心,那一晚目送她离开后,他还以为自己的心意有了回应,以为她会跟随着他的方向,原来错得那么离谱。他想过要联系她,翻遍了好几个人的同学录,也没找到她家的电话和地址,就连通知书的投送地址,她也选择了邮寄到学校。
整个暑假,左笙家中不时充盈着来道贺、取经或乘机献殷勤的人,那些人里有他的亲友、父母的同事、部属、客户,人人只夸这眉目郁郁的男孩考上名校后仍宠辱不惊,可其中的滋味,只有他深夜无眠地看着天花板时心里最明白。一切都是他的独角戏,就连让他心荡神旖的那一吻,原来也只是她带着怜悯的道别。十八年来一帆风顺的少年第一次有了凄惶的感觉,仿佛心中缺了一块,这才发现身边中有些东西,真的是越想要就越抓不牢。温暖,你拿什么还我?
温暖这边完全又是另一番境况,左笙拿到通知书后的半个月,她也从学校领回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说起来还算幸运,以她那处在本科录取线边缘的成绩,误打误撞地竟也考上了位于珠江畔那个南方大城市的一所二本大学,专业是公共关系学。大家看来个性内向的她选择了这样一个专业确实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其实她是在跟自己较劲,当一切重新开始,她希望能活出一个不一样的温暖。
筹集大学学费的过程并不顺利,她爸爸的生病和去世,让家里把能借钱的亲戚朋友都借过了一轮,纵然学校的捐款让她家还清了其中一些,可稍有算计的人家,谁愿意把钱借给这样一个没有了顶梁柱,没有偿还能力的家庭。好在她就读的高中替她联系到即将就读的大学,考虑到她家的困难情况,予以暂缓交费,待到助学贷款批下来后再进行补交。温暖靠着暑假在家里为县城里的一个服装厂串了两个月的珠子赚得微薄的一点钱,再加上妈妈想尽所有办法凑齐的路费和两个月的生活费,就这么踏上了她上大学的路。
临行前一晚,母女俩在家徒四壁的屋里相顾泪垂。妈妈心疼女儿还没踏上社会就背了一身的贷款,温暖只说欠银行钱是付利息的,总好过欠了还不清的人情,惟一难过的是,到外省求学后,又要把妈妈孤零零一个丢在家里。可是有一句话温暖没有说出口,爸爸不在了,可妈妈还年轻,后半生难道就得一个人过下去?她的远去求学也许是成全妈妈的另一种方式。
有一瞬间,温暖也在心中想起过左笙,他这样矜贵又清高的男孩,在他的天地里,错过了一个略有好感的女生,也许已经是有生以来最大的挫折。夏虫不可以语冰,他永远没法了解她所在的那个世界。
玖
每个人刚到一个完全的城市都会觉得有少许不适应,温暖也不例外,这个位于中国南方的大都市,有着她完全不熟悉的浓郁的岭南风情。但她很快融入了这个城市,或者说,是这个城市以其特有的包容性迅速地接纳了她。她渐渐熟悉了这里潮湿多雨的亚热带气候,熟悉了鳞次栉比的城市一角隐约可见的半旧骑楼,当然还有这里最具代表性的繁华商业区……黝黑瘦小的当地人脸上有种坦率的精明,他们的主妇却几乎都是药补的专家,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操着南腔北调的普通话毫无障碍地交流,没有人在乎你来自哪里。
她的学校是一所刚由几所学校合并的综合性大学,虽不算不上重点,但在至少这个城市里还具有一定的知名度。由于学校的学科设置总体上侧重于人文学科,因此女生人数在学校中所占的比例略高于男生,并且一贯有着盛产美女的优良传统,这也成了吸引相邻大学男生的一道最亮眼的风景线。温暖是她们这个专业里为数不多的理科出身的女孩子,从作为大一新生刚入校园开始,她就有了一个较为清醒的认识,别人可以尽情地享受骤然轻松下来的大学生活,可她必须为了生活而努力。好在开学几个月之后,助学贷款顺利地发放了下来,她也通过班主任介绍,在系办谋到一份课余时间打杂的活计,每个月的酬劳其实很少,还不够有钱的同学买一件衣服,但温暖觉得很满足。大一的课不多,相对于一周只放半天假的高三来说,现在的自由支配时间多得奢侈,在自我感觉能应付学业和系办的工作后,温暖在进大学后的第四个月给自己找了一份家教。这份家教是学校里外语系的一个女生在校外“摆摊”得来的,对象是个小学三年级的女孩子,家就住在离学校不远的小区里,家长要求家教每周晚上有两天时间到家辅导小女孩功课,酬劳每小时15元。那个外语系的女孩子觉得酬劳偏低,便在学校的公告栏上转让这份工作,于是温暖以35元的中介费换来了一个新的差事。
家教也许不少大学生勤工俭学的必选项目。温暖的初次执教生涯进展得比想像中顺利。学生的家庭是个清白简单的三口小康之家,女孩有点小小的娇气但还算乖巧,注意力不容易集中,需要有个人陪着指导她做作业,可她父母都是公司职员,平时无暇顾及女儿的学业,于是才在附近的大学找了个家教。温暖性格谨慎安静,授课耐心,偶尔小女孩撒娇耍赖让父母都忍受不了,偏偏温暖也只是一笑置之,颇得学生家长赞许。幸而男女家长都算谦和有理,也无报纸网络上广为流传的女大学生家教被骚扰的担忧,所以温暖的这份家教也就安心做了下去。每个月的酬劳加上在系办的所得,也足够她平日生活所需。
温暖的大一生活就是在这样波澜不惊的忙碌中度过的,教室里她基本上是来去匆匆,不是休息时间一般也不待在宿舍,让每个大学生津津乐道的社团生活她也无暇体味过。她的成绩不好也不差,没有出色到让任课老师青睐,也远没到补考的份上,在班上和宿舍里虽然没有特别好的朋友,但人缘还算不错。她觉得自己的默默无闻看起来和高中时并无多大不同,惟一的区别是她现在的心里有着属于自己那份小小的快乐,青春期那些晦涩暗淡的自卑和惶然,好像随着高考结束那一晚的道别慢慢淡出了她的心。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告别了卑怯,不再老是低头敛眉温暖慢慢的绽放出自己的光彩。其实她有一张白皙清秀的面庞,高高的额际,眉目深秀,虽然衣着朴素,但身材窈窕,气质沉静,即使是走在这所以盛产美女而著名的学校里,也不是不吸引周围的目光的。有句话说,不知道自己是美女的美女才是最动人的,如今的温暖正属于此类,就连她一次去到丛静安的学校后,丛静安的同学中亦有向她打听的,不过既然当事人浑不自知,丛静安也就从未点破。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到丛静安,算来也是巧合,高考录取完毕后,温暖和她一联系,才知道两人竟然在同一个城市上学,不同的是从静安的勤奋有了更好的回报,她考上的是这个城市最负盛名的一所全国重点大学,这所大学以伟人的名字命名,医科为全国楚翘,而她正好是被该校本硕连读的临床医学专业录取,当时也一度是高中母校重点宣传的对象。高中同班同学中,温暖的同桌齐安是当年全校的理科状元,因为志愿没填好,最后上了哈工大;汪若菡高考成绩不理想,但还是如愿以偿地考到了北京,虽然只是个名不经传的三流大学,毕竟跟“他”在一个城市了;至于苏亦辰,听说他留在上海的一所大学,关于这个人,丛静安没有再说起,温暖也就绝口不提。
温暖和丛静安两个人,高中同学两年,虽说在同班属于关系比较近的,其实都并不算深交,反倒高中毕业后,倒是渐渐亲厚了起来,也许是因为高三最后的那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让她们互相加深了了解,人总是这样,分享了对方的秘密和伤痛会让两个人更加贴进。看上去她们两个都是安静的人,但实际上性格却不尽相同,温暖外表沉默,内心实则敏感倔强,丛静安跟她相比多了几分豁达清醒。温暖把丛静安当作自己仅有的朋友,虽说一个忙于勤工俭学,一个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真正聚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多,但若遇上什么事情需要一个人倾听,总是能想到对方。
拾
大一结束的暑假,温暖在回家的火车上,第一次跟丛静安提起了魏默林。魏默林是温暖同系的师兄,今年大三,没有认识他之前,在宿舍的卧谈会上温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过他的名字,真正认识他则是系办,温暖没课的时候就会在那里收发文件、打打字、跑跑腿,而魏默林是他们系的学生会主席,深得老师喜爱,所以也经常出现在那里,一来二往,难免熟悉。刚开始的时候温暖对这种所谓的学生干部内心颇不以为然,然而在近距离接触魏默林之后,她开始明白,一个人会受别人欢迎绝对不会是毫无理由的,她从来没有从一个告别了孩童时期的人那里看到像他那样干净的眼神。对,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形容魏默林,那就是干净。据说他的家境也不是太好,跟温暖一样也来自于小县城,不过这完全不影响他在别人看来的出类拔萃。关于他的成绩优异,在各类比赛中频频获奖的传闻并不很让温暖在意,优等生她不是没有见过,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他看人的时候的样子,目光澄澈坦然,笑容柔和,当然他的样子也是好看的,这种好看跟左笙的硬朗清俊、苏亦辰的邪气漂亮截然不同,魏默林身上有一种霁月清风般的特质,一如他平时待人接物,令人说不出的舒服妥贴。
温暖记不清自己对他的留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某个夏日的午后,她从一堆凌乱不堪的文件中抬起头,恰恰看到他的沉静的侧脸,当时她的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然后他似乎意识到她的注视,看向她微笑,温暖没来由地就红了脸。
就这样有意无意间,两人也渐渐熟悉了,可越是熟悉温暖就越觉得看不透他,他待谁都很好,让人如沐春风,但他的温柔是无法触及的,好像明明在身边,却无法贴近。不过他对温暖分外照顾,偶尔两个人也会在一起聊聊天,开开玩笑,温暖忙着做家教,系办的事情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默默替她把该做的做完。
“那么,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喜欢他?”丛静安这么问。温暖想了很久才说:“我也不知道,只觉得跟他在一起很舒服,很容易就想到天荒地老。”
“天荒地老?那么左笙呢?你跟他在一起又会想到什么?丛静安饶有兴趣。
温暖愣了愣,随即脱口而出:“天崩地裂。”
话一出口,两人均扑哧一笑。
暑假的时候,高中同学中的好事者组织过一次同学聚会,不知怎么地神通广大地联系上了温暖,非要她参加不可。温暖本不想去,但心里偏又想:怕什么,既然老想着要克服自己的羞怯内向,不如就从现在开始。
于是聚会那天她一早从家里坐车去了市里,聚会安排在一个公园烧烤,温暖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好像经过了一年大学生活的洗礼,原本被高考压抑得木衲寡言的同学都变得飞扬跳脱了不少,看见温暖,一帮男生开始咋咋呼呼地喊着:万恶的大学把恐龙都折磨成了美女。温暖笑笑,不以为忤,丛静安没有来,她便跟着其他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他也在,她一来就看见了,只是他正眼也没瞧她一下,她也便不好做声。他头发短了一些,显得五官更醒目了,只是嘴角微抿着,比以往多了些凌厉的线条。即使是在他那所精英荟萃的大学里,这样的男孩也应当是引人注目的吧,温暖想。不过也许他现在只需要一个人的注视就够了--汪若菡跟他坐得很近,手不停地在为他烤东西吃,态度很是亲昵。这样也很正常,两个人从小青梅竹马,现在又在一个地方上大学,郎才女貌地,走在一起再自然不过了。
温暖正准备动手填补一下自己的胃,一双漂亮的手已经将一只盛满了烤肉的纸碟递到她面前,她扬起头,就看见苏亦辰笑得灿烂无比的脸。
“我喜欢为美女服务。”他大大咧咧地在她身边坐下来。
温暖失笑,“苏公子谬赞,‘小芳’受宠若惊。”
苏亦辰嘻嘻一笑,也不放在心上,说道,“不错嘛,会开玩笑了。唉,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颗鱼目里的珍珠呢。”
温暖半开玩笑道:“你有眼无珠也不止这一回了。”
“是吗?”苏亦辰略扬眉,痞痞地说:“不介意的话就给个机会嘛。”
温暖正待接口,就听见不远处好像传来一声冷笑,不由地看过去,只见左笙似笑非笑地看着苏亦辰说:“机会太多了你就不怕你的硕硕对你实行‘爱的惩罚’?”
苏亦辰闻言顿感无趣的摸了摸鼻子:“出来了就别提那个凶狠的女人了行不行?”
原来他有女朋友了。温暖顿时明白,想到丛静安,不由替她感到几分酸楚,一年多来,丛静安好像完全忘了苏亦辰这个人的存在,可温暖知道,有些东西就算在心里结了疤,仍然是不能触碰的。
接下来,苏亦辰不着边际地说笑了几句,见温暖心不在焉,也就讪讪地走开。左笙倒是兴致陡然高涨了一些,跟汪若菡有说有笑的,直到温暖提前告别,他也没有看她一眼。
暑假结束回到学校后,温暖一直在矛盾该不该跟丛静安说起这件事情,终于一天晚上在宿舍里跟她通电话,扯了一通无关紧要的事情后,温暖还是说了出来:“听说他有了一个要好的女朋友。”她说得没头没脑,电话那头也没问缘由,只是静默了几秒钟,然后只是“哦”了一声,丛静安淡淡地说“这很正常,我有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他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