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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见远歌 当前章节:15483 字 更新时间:2026-7-7 20:50

“可是为什么你选择那个人会是他?”那样一个轻浮浪荡的男生,居然会让心如明镜一般的丛静安这样地喜欢着。

“有时候理智叫我们做一些清醒正确的事,可感情偏偏逆道而行。”

拾贰

感觉幸福的时候,时间总是走地太快,转眼“五一”到来,原计划温暖应该趁长假时间给她的学生好好补习,但临近放假时,学生家长通知她,他们一家三口要进行长途旅行,补习自然取消。这样也好,温暖不是不松口气的,她有了七天空闲的时间,反正魏默林都要毕业了,不如用这段时间两人多在一起。

于是五一的头一天,温暖和魏默林约好了要一起到六榕寺去。一大早,温暖刚梳洗完毕,从外面吃早餐返回的舍友就告诉她:“温暖,你男朋友在楼下等你。”温暖脸热了一下,她还没习惯有人给魏默林的这个称谓。不是说好了九点半吗?温暖看了看时间,九点还没到,很少见他这样心急,温暖暗暗抿嘴一笑,匆匆下楼,没留意到舍友脸上纳闷等表情。

到了楼下,温暖四顾均不见魏默林,正疑惑间,视线无意中落到宿舍楼对面的人行道上,咋然一惊,她呆呆地甩了甩头,不是作梦,那么,站在跟她数米之外的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这个人现在应该在北京,或者应该在他父母身旁……他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偏偏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站在她大学的宿舍楼下。可不是他还会是谁,他穿着简单随意的T恤牛仔裤,肩上斜挎的背包估计是行李,眼睛已经看向她的方向,眉宇间除了疲惫之外,还有温暖以往熟悉的神采。

看见温暖不敢置信的神情,左笙也不着急向她走来,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条不算宽敞的校园通道对视了几秒,最后,温暖不得不先做出反应,硬着头皮走过去。

“呃……那个,你怎么会在这里。”温暖站在他身边,费力地吐出一句开场白。

左笙下巴轻扬,“怎么,这学校是你的,别人就不能来?”

温暖急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才我舍友说我男朋友在楼下。”

“是我说的。”左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怎么样?我可是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到你住哪间。还有,你们这里的女生干嘛都一副没见过男人的样子”

“没怎么样,你别胡说八道。”温暖头不由自主地低下去。

左笙双手环抱胸前,道:“温暖,你发现你在我面前老是一副罪孽深重的表情……”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温暖的软肋,她也正困惑着,为什么一看见他,那久违了的自卑、怯懦、慌乱又全回到她身上,还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她明明没有亏欠过他。

“是不是你心里也明白,你欠了我的。”他像有读心术一样,故意弯了弯腰,将脸贴近她的,慢条斯理地道。

温暖心里泛过一丝恼意,恨恨地推了他一把,惹来他不怀好意的笑,正想说什么,发现左笙看向了一旁,她也顺势看过去,魏默林白色衬衣,深色裤子,一身清爽地站在不远处。

温暖敏感地从左笙身边退开了几步,想压抑住自己加速的心率,“你来了?”

魏默林笑容温和地一如往常,眼睛里看不出波澜,“我猜到你会早一点,所以也早到了。你有朋友?”

左笙慢慢直起腰,“温暖,你不介绍一下。”他冷冷说道,眼神戒备地看着对面这个相貌气质俱是出众的男生。

“哦。”温暖回过神来,连忙为两人介绍,“这位是魏默林……默林,这是我高中同学左笙,在北京念书

她那么亲昵地称呼那个人,却又急切地撇清和他的关系,左笙初见到她的喜悦被一种恐慌慢慢取代。“他是你男朋友?”他问,期待着她的否认。告诉我他不是,告诉我!

她没有回答,但红着脸看魏默林的表情已经给了左笙最明确的答案。

拾肆

接下来几天,左笙都提出要温暖带他四处逛,他以老同学的身份提出这样的要求,温暖也不便拒绝,但从六榕寺回来之后,她就尽量避免单独跟他在一起,每逢出游必定拉上魏默林,并且她对左笙的态度始终不咸不淡,无论他明里暗里说什么,她都无动于衷。魏默林像对左笙和温暖之间涌动的怪异氛围没有丝毫察觉,每次温暖约他一同出游,他都欣然前往,也多亏有了他的睿智和好涵养,才让这莫名其妙的三人行没有显得那么尴尬。

这样几天下来,左笙也仿佛心也慢慢地心灰意冷了,第五日时,他向温暖和魏默林提出次日要返回北京,温暖心里暗松口气,于是出于礼貌,当日晚上与魏默林一起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为他践行。

一整晚,左笙都显得异常沉默,与魏默林闷闷地喝了几杯啤酒,都没能驱走脸上的苍白。看着他这个样子,温暖心中实有几分不忍,也不好说什么,只祝他明日一路平安。一顿饭在三人的沉默中吃了许久,眼见差不多结束了,左笙举起了啤酒杯,难得客气地对两人说:“多谢你们这几天抽空陪我,如果打扰了的话,我用这杯酒赔罪,别的也不说了,希望你们陪我干了这杯。”

魏默林举杯道:“哪里的话,你是温暖的老同学,我们尽地主之宜是应该的。”他看了看温暖,只见她对这满杯的啤酒面露难色。

“我酒量不好,能不能就随意了?”温暖举杯苦笑道。

左笙直直看向她,“这是我第一次敬你的一杯酒,就连这个要求你也要拒绝吗?”

他这么一说,温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这时,魏默林喝尽自己杯里的酒,从温暖手中接过她那一杯,淡淡地对左笙说:“不介意的话,这杯我代温暖干完。”

左笙嘴角微微扬起,语气却生硬:“只怕有些事情是你代替不了的。”

开始一直持续的表面的和谐被左笙这时的不依不饶打破了,温暖没说什么,一把抢回魏默林手中的酒杯,仰头就喝。她平时几乎滴酒不沾,满满一杯啤酒喝到一半已有作呕之势,连魏默林都替她捏把汗,她却硬是强忍着喝尽,最后呛了一下,边咳嗽个不停,一张脸憋得通红,眼里也被呛出了泪花,魏默林忙递过纸巾。

左笙冷眼看着这一幕,待她喝完之后,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地笑着对魏默林说道:“她就是这样犟,一点也激不得。”

魏默林拍着温暖的背,见她缓过来了,才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倒是挺喜欢她这样的性子。”

左笙接过他的话;“可有的时候她软硬不吃的样子,真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也不会呀,温暖的性格是外柔内刚,只要你给予她足够的尊重,其实都是很好相处的。”

温暖见这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当她不存在似地对她评头论足,心里颇有些不自在,但又不好插话。

“你跟她认识没有多久吧?倒像是挺了解她的样子。”

“有时候,了解一个人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

左笙又笑了笑,说道:“既然你那么了解她,能不能代替她回答一个困惑了我很久的问题。”他说到这里,温暖已有几分猜到他下面的话,左笙不理她投来的警告眼神,继续说道,“我一直没想通,曾经有一次她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吻了我,然后又把我丢在原地,到底是为什么?”

“左笙,你……”温暖气得一口气没缓过来,又咳了起来。

魏默林望着左笙沉默了一会,没有发作也没有问下去,只是抓过温暖搁在餐桌上的手,说道:“如果温暖不愿意回答你这个问题,我想一定是因为你说的那件事只是一场误会。一个吻可以有很多种含义,就像她吻我的时候,我从来不需要问为什么。”

左笙的笑意僵在嘴边,五月温暖湿润的夜晚,他感到一丝丝的凉。他想,也许他真的输了,就算一直不肯承认,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对手云淡风轻地四两拨千斤,他已溃不成军。也许比较在乎的那个人永远是输家。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温暖,你笨归笨,挑男朋友倒是有点眼光。”温暖盯着他一言不发,脸上是异样的绯红,确不是因为羞怯和恼怒,那杯啤酒的酒精足以让不胜酒力的她感到周围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左笙的手指一下下地轻扣桌面,带了点漫不经心,“你男朋友那么出色,难怪轻易地就被德远录用了。”

“德远?你怎么知道?”温暖晃了晃头,即使在这样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她也记得自己并未向左笙提起过这件事。

“说来也巧,我开始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我是来这边看亲戚的,倒也没骗你。陆德远是我外公,德远实业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外公去世后,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了他的一对儿女,现任德远掌门人是陆漪澜,惟一的姐姐陆艾是我妈。我妈为了我爸长居在外省,我也在那边出生,所以才会遇见你温暖。哦,对了,魏默林,你不想知道是谁跟我提起了你吗”他的手还在桌沿上打着节拍,那有规律的声响敲得温暖心烦意乱,她好像听不懂左笙说的话,眼神尽是茫然,她只知道那双握住她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道。晕晕沉沉间她心里有个不详的预感,莫非有什么会因此而改变?

左笙看到了魏默林眼里一闪而过的愕然,知道自己这一番话并非半点作用也没有。心里感觉不到半点欢yu,这是他输到退无可退之下的绝望反戈一击,就算伤到了敌人,自己的处境也无回天之力了,不需要温暖鄙视他,连他自己都为自己的卑劣感到不齿。可他顾不了这么多,保持理智并不能让他快乐一点,他不能看着他们情深意浓,自己一个人舔伤口。

魏默林很快神态恢复自若,他只是让半睡半醒的温暖靠在他的肩头,漠然地对左笙说:“原来如此。果然是血亲,你让我再一次见识到了你们陆家人血统里特有的‘自信’。很遗憾,你说的这些不能改变什么,惟一能让我放弃温暖的,只有她自己的选择。不好意思,温暖喝多了,我要送她回宿舍。”

左笙看着安心闭目靠在魏默林身上的温暖,他知道她的选择不会是他。正如魏默林所说,那个晚上的吻,只是他的一场误会。他黯然看着魏默林叫买单,然后半抱着扶起温暖就要离去。温暖刚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在魏默林的怀里轻轻动了动,仿佛无意识地从嘴里逸出两个字。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边的两个人同时变成泥塑一般。“左笙……”

拾伍

第二天早上的温暖是在一阵头痛乏力中从宿舍的床上醒来的,她半坐在床上,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回到她脑海里,她记得她喝多了,好像是魏默林把她送了回来。

她边下床边揉着额头去洗漱,舍友清雅贼笑着说:“温暖,你昨晚喝了多少呀?醉成那样。”“一杯啤酒。”清雅翻了翻眼睛:“一杯啤酒就把你喝成这样了?嘿嘿,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有那样的帅哥把我送回来,一滴酒不喝我也醉了。”

温暖笑笑,自顾洗漱。谁知清雅兴奋地从自己床上爬起来,走到她身边用手肘顶顶她,“唉,老实说,昨晚上那个帅哥是哪里的。”

温暖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魏默林明明是她们宿舍人都认识的。“昨晚上送我回来的是……”

“再装就不像了哦。”清雅嗔道,“那个帅哥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就知道我们学校生产不出那样有味道的男生?”

什么味道?”温暖干脆放下了手里的毛巾。

“说不出来啦,反正身材没的挑,样子是酷了一点,不过还是让人……哎,好像就是小柔说的,那天在楼下说是你男朋友那个哦。到底哪个才是……”

清雅后面说了什么温暖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她匆匆换了衣服,就往魏默林的宿舍里去,心里的疑惑挥之不去,她明明记得最后是倒在魏默林的肩上,他没理由把她交给左笙送回宿舍呀?难道有昨晚上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赶到魏默林宿舍后,他的舍友说他出去了,温暖想都没想就往图书馆跑,她从来没有这么急切地想要见到魏默林,她要知道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了。

果然,她在图书馆的老地方找到了他,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正埋首书里,见到了她也不意外,只像往常一样淡淡地笑着说:“你来了,酒醒了吧,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温暖坐到他身边,直截了当地问:“昨天晚上为什么送我回去的是他。”

魏默林看着她说:“这样不好吗?”

“什么意思?”温暖睁大了眼睛。

魏默林没有说话,想了想,缓缓向她靠近,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蜻蜓点水般吻了吻她,然后把身体撤离。“温暖,我发现我们在一起以来,我从来没有吻过你。”

温暖有些明白了,“你还是在意他说的那些话,我那次只是……”

“不要解释。”魏默林温柔地打断她的话,“我说过我不会因为别人的任何话放弃你,何况已经过去的事情也不必再提。”

“那是为什么?我不相信是因为他是陆涟漪的外甥。”

魏默林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温暖,我了解你,有些事情你瞒得了左笙,瞒得了你自己,可是瞒不了我,我一直没有说破,是因为我以为你可以放得下,可是我发现这也许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要是想跟他在一起就不会等到现在。”

“你不想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不爱还是因为不敢?”魏默林难得地尖锐。

“我不爱他。”温暖坚持。

魏默林摇了摇头,“那你爱我吗?你爱的是一个你渴望成为的目标,还是一个真实的魏默林。”

“我不懂。”温暖哀哀地说,已有泪意在眼框。

你懂的,温暖,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感觉很好,我也一样,那是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相似的。可这不是爱,我有我的骄傲。”

温暖咬着唇克制着,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固执地说道:“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告诉我。”

魏默林沉默。

“好,你不说,我去问他。”

拾柒

当晚,温暖宿舍已经熄了灯,才接到左笙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喧闹的背景声,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我说我可以改,你会不会承认你心里对我不是没有感觉的?会不会?”

温暖在黑暗中握紧话筒,不理会他不依不饶的追问。

会不会?会不会……

温暖和魏默林来得快去的也快的恋情很让周围熟悉的人惊讶了一阵,但毕业生的感情总是朝不保夕,看多了,当事人又不予置评,也就不以为怪了。

温暖心里有一阵空落落的,也说不出算不算伤心,那次的事后在系办第一次看见魏默林时,她心中更多的是尴尬。倒是魏默林大大方方地打招呼,他问:“温暖,几天不见,你还好吗?”温暖低头含糊其辞。

“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他笑着看着她。

在他心无芥蒂的笑容里,温暖竟为自己的小家子气感到羞愧,赶忙回报一笑。

温暖的大二随着魏默林的毕业离校也成为了过去。暑假她本打算和丛静安一样留在学校多找几分兼职,谁料妈妈一通电话把她催回了家。她原想在电话里问清楚是什么事,妈妈却避而不答,只叫她回去再说。

于是温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回到家中,她担心妈妈出了什么事,放下行李就拉着妈妈要问个究竟。可妈妈一反常态地支吾了一会,久违的红晕出现在她比原本稍显丰盈的脸上。半天温暖才搞明白,原来妈妈在先前提到的服装厂做临时工,老板听说她原本在单位里是做会计的,就把她调去管管帐,一来二往之后,竟跟老板擦出了火花。那服装厂的老板比妈妈小一岁,离了婚,也带着一个女孩,最近他向妈妈提出了结婚的想法,这也是妈妈把温暖急着叫回来的原因。

看着妈妈期盼又紧张的样子,温暖想,自己有什么权利反对妈妈去寻找自己幸福呢?妈妈已经四十多了,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很多。所以她抱住了手足无措的妈妈,只说了一句:“我相信爸爸也会跟我一样希望妈妈幸福。”然后她看到了妈妈眼里的泪光,不过这一次是因为喜悦。

只是到了晚上,温暖一个人躺在床上,深切的孤独感就慢慢地爬了出来。妈妈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属,她会有属于她和另一个男人新的家,只剩了自己孤零零的一个,那么冷清,还以为可以跟魏默林平平淡淡地相互依靠走下去,只可惜,那么好的男孩她却没有福分。

后来在妈妈的安排下,她也见过那个男人几次,跟爸爸的文弱儒雅不同,他长得很憨厚普通,显得比实际年龄要老态一些,好像没有念过多少书,但看得出对妈妈很是呵护。这就够了。温暖配合地喊他叔叔,他搓着手,开心得只会笑。既然惟一假想的阻力都不存在了,婚事就顺利地筹备着,本来妈妈只打算悄悄登记了事,但对方坚持要给她一个仪式,哪怕简简单单也好,对于这一点,温暖也表示赞同,于是便陪着妈妈为喜事忙碌着。

拾捌

婚礼的前两天,温暖跟妈妈提着采购回来的大袋小袋刚返回到她们住的学校宿舍楼下,就听见一楼的李师母迎出来,笑成一朵花似地说道:“温暖,你看是谁来了。”

正纳闷,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从李师母家走了出来。温暖暗暗叫苦:“你来我家干嘛。”

“找你呀。”他答得顺理成章。

“温暖你也是的,男朋友到家来也不在家候着,人家左笙都等了你半天了。”

“没事的,李师母,我等她是应该的,再说我不等温暖,怎么能喝到您家那么好的茶。”

李师母笑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温暖笑皆非地看着这一出,这家伙也够会装的,哄得楼栋里以刻薄著名的李师母像拾到宝一般开心,还一口一个“左笙”,她听着都暗地里抖了一抖。

“温暖,他是……”妈妈迟疑了一会,打量着左笙问。

“阿姨好,我是温暖的……高中同学。”左笙忙上前打招呼,那话里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暗示完全可以起到误导的作用。

李师母答腔道:“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我说温师母呀,你们家温暖真是修来的好福气,左笙模样好脾气好不说,还是Q大的高材生呀。”

妈妈看向左笙的眼神里有惊喜的意味,左笙剑眉星目的样子和举手投足见的好教养已经给了她好的第一印象,再加上李师母这么一说,没有哪个母亲会讨厌这样的准女婿。

如果眼睛可以让一个人消失,那么左笙早被温暖的眼光射得灰飞烟灭。他笑着回望她,那表情仿佛在对温暖说“有种你再动手呀”。

“有话回家再说。”看妈妈的样子,就知道她自动将两人的眼神交流当作眉目传情。在左笙笑吟吟地跟李师母道别后,温暖跟他一起闷闷地上了楼。

回到家后,在给他倒茶的间隙,妈妈将她拉到厨房,低声问:“温暖,你交了男朋友怎么不告诉妈妈。”温暖朝天花板看了一眼:“都说了是高中同学。”“还骗妈妈是不是?高中同学怎么可能一个男孩子那么远找到家里来。”妈妈薄责道,随即露出欣慰的表情,“这样也好,妈妈总觉得对不起你,怕你心里觉得孤单,现在有人照顾你了,我也多少放心了一些。”温暖不语,她先前纵有千万种辩解的话,在妈妈说出这样的话之后,哪里还有忍心让她失望。

走回客厅,正好看见左笙四顾打量着周围,温暖没好气地把茶递给他,说了一句:“住惯了豪宅,没见过这么空落落的屋子吧。”

左笙接过茶立即喝了一口,说道:“不会呀,我家其实也住我爸设计院的单位大院里,你家收拾得挺干净的,看得出阿姨平时很费心思。”

“哪里呀。”妈妈又高兴又不好意思:“你们在这里坐,先看看电视,我做饭去。”

妈妈的身影一消失在厨房,温暖立刻压低了声音道:“你就装吧,装够了就快走。”左笙却小声问道:“你家怎么贴了喜字,你妈不会早知道我要来,准备立刻把我们送入洞房吧。”如果不是怕惊动妈妈,温暖恨不能把一杯热开水全泼到那张可恶的脸上,她咬着牙,有点不自然地说道:“是我妈妈的喜事,她准备再婚。”原本做好心理准备要听到他的嘲笑,谁知左笙只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拾玖

妈妈的饭很快上了桌,看得出比平时多费了心思,还一个劲地给左笙夹菜。温暖食之无味地拨了几口,就对左笙说:“你吃快一点,下午只有一趟回市里的车,迟了就赶不及了。”左笙闻言放下碗筷,却看着温暖妈妈说:“阿姨,我来得正巧,不知道能不能也参加您的喜事。”妈妈的脸红了一下,忙说:“哪里的话,其实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婚礼,反正我们这边的亲戚少,你来了正好,就住下,只怕我们这里太简陋,你不习惯。”“怎么会呢?”左笙如愿以偿地笑了,趁妈妈没察觉,朝温暖示威地扬了扬下巴。

参加妈妈的婚礼会是什么感觉?恐怕有体会的人并不多。婚礼的前一晚,妈妈在一天的忙碌之后睡着了,在她均匀的呼吸声中,温暖的意识却清醒得让自己难受。由于她的房间不得不让给了左笙,她这两晚都跟妈妈睡在一起。温暖不敢翻来覆去,怕自己的烦躁不安惊动了连梦中都露出笑容的妈妈,实在无法入睡,只得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到客厅倒了一杯水。直到热水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递到她的手心,她才觉得自己终于又握住了一些实在的东西。

小地方的夜晚,连灯光仿佛都随人睡去了,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静,温暖轻轻坐在老旧的沙发上,没有开灯,难以视物的黑暗让她错觉爸爸还坐在身边。曾经爸爸和妈妈的相濡以沫的感情是她最向往的,原来,什么都会改变,天长地久到底是什么?

一侧小房间的门有了轻微的响动,看来他也没睡。温暖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看到左笙站在房门口朝她打了个手势,她想了想,放下水杯,跟着他走到了家里小小的阳台上。

温暖平静地看着他在黑暗中的侧脸,静静地等他发话。

左笙轻声说:“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妈妈逗我玩,说‘左笙呀,等你长大了,妈妈就可以把全部的事业交给你了’,我问‘妈妈把全部都给了我,自己要什么呢?’妈妈就说‘等你长大了,爸爸妈妈都老了,什么也不想要了’,我继续问:‘老了之后会怎么样?’妈妈说:‘会离开’。于是我当场大哭,我不要长大,不要他们老去,不要离开。妈妈很无奈,但还是说‘不管你愿不愿意,每个人最后都要跟你说再见’。长大后,我想,我妈是对的,陪你到最后的那个人永远只有你自己,但是,曾经陪伴过你的那些人存在的痕迹却永远不会消失。”

温暖说:“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安慰我吗?”

左笙笑了,“我只是看不惯你像被遗弃的小狗的模样。”

“你不会懂我的心情。”

“温暖,别那么武断,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懂。你总是说,我们之间的差异让我们不适合,但不管是什么出身的人,或贫或富,期望爱和被爱的方面是没有区别的,对我公平点。”

这似乎是温暖记忆中跟他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对话,也许是因为疲惫了,很多平时她不愿意说的话也说了出来:“什么是公平,左笙?为什么你喜欢我,我就必须回应你?过去种种我可以不提,可是你心血来潮地到学校、甚至到家里来找我,三番五次打扰我想要过的生活,你从没有问我想不想要,原不愿意接受,就这样把你的感情强加给我,这就是你的公平?”

从来没有人跟左笙说过这样的话,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拥有别人羡慕的东西,好的家境,好的外在,好的成绩,这些东西太轻而易举地地属于他,只有他不想要的,很少有得不到的,所以他一旦渴求某种东西,便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应当拥有。“我以为至少你会有一点爱我。”

“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有你这样的男孩子爱过我,到老回想起来或许都觉得幸福,但我跟你在一起太辛苦了,我要的爱是对等的,可你连对我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所以魏默林说得对,我不敢爱你。那天你问我,如果你愿意改了你的脾气,我们会不会有可能,我的回答是:你不需要为我改变,你很好,只是跟我不合适。如果能遇到跟你合适的那个人,比如汪若菡,比如其他人,你一定会幸福。”

贰拾

妈妈的婚礼在简单而喜气的氛围中进行,当天男女双方的亲戚朋友都来得不少,一团热闹和气中,没有人察觉一对年轻男女间莫名的疏离,以温暖男朋友身份出现的左笙自然博得了赴宴亲友的一致夸赞,尤其是温暖的外婆,八十多岁的老人家,坐在椅子上拉着他的手硬是不肯放。左笙不愿意跟温暖多打照面,就乐得承欢膝下。谁知老人家硬是让人把温暖寻了来,双手各抓住他们两人,连声对温暖说:“阿暖啊,这小伙子好呀。”温暖哭笑不得,外婆患白内障几年了,连人的五官都辩不清,又何以知道他好。于是她半蹲在老人身边,半真半假地问到:“外婆,你说他好在哪里?”

老人喜滋滋地说:“他不是叫陈真吗?陈真是好人呐,帮着霍元甲打日本人……”温暖忍俊不住笑了起来,左笙则半张着嘴,完全失去语言。笑归笑,外婆郑重地抓过两个人的手叠放在一起,说道:“我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如果你们结了婚,外婆还活着,一定要亲自来告诉我。”左笙看着温暖不语,温暖则用另一只手轻拍老人的手背,哄着承诺道:“外婆,你放心,一定会的。”看着老人心满意足地笑开了花,温暖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外婆,也许永远不会有这一天。

妈妈婚礼结束的第二天,左笙返回了市里的家,不久,温暖也回了学校。妈妈自然搬到了男方家,温暖也跟过去住了几天,他家的环境跟她们那个旧房子相比当然不可同日而语,叔叔对温暖也很关照,那关照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温暖深感自己客人的身份,既然是客,就不应该久留。

大三开始后,温暖做家教辅导的那个小女孩上了初中,她也就结束了使命。由于妈妈和叔叔都不同意她再申请助学贷款,执意要付她学费和生活费,温暖先前的拒绝惹来了妈妈的眼泪,她哭着说:“温暖,就当是让妈妈心里好受一些。”温暖不是泥古不化的人,她知道这种时候接受是对大家都好的决定。

生活的压力不再那么大了之后,她的时间相对多了起来,在系办的工作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也就继续做了下去,只是她在不经意抬头间,再也看不到那个有着清澈笑容的人。他毕业后,听说还是顺利进ru了德远,曾经让她想到天荒地老的一个人,竟也慢慢失去了联络。

至于左笙,在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她没有再见过他,关于他的只字片语,也是透过丛静安那里得知,无非是些他在某某设计比赛中获奖的消息。他一向是出色的,在远离她之后,他还是那个拥有一切的左笙,也许他也会慢慢淡忘,那个他曾经爱过,却又带给过他失望的女孩。

贰拾壹

大四那年的春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非典席卷全国,几个人口密集的大城市成为了重灾区,温暖所在的城市也不例外,不断攀升的患病人数和死亡的阴影使得人心惶惶,人力在自然灾害和疾病面前显得脆弱无比。温暖她们学校也不是安全岛,自从一个大二的女生到另一个城市探望男友返校一直高烧不退,被送往医院确证是感染了非典后,全校陷入恐慌之中,接着有几个学生因为具有发热症状,被陆续隔离,这种不安到达了顶峰。学校采取了一系列应急措施,严格限制在校生外出,每日派专人查房,在宿舍里喷洒消毒水,检查体温,但似乎仍然未能遏制住大家惊恐的情绪,校内传言此起彼伏。就温暖寝室里的清雅都因为与那名被确诊患病的女生有过近距离接触而被送进了学校医务室隔离观察,六个人的宿舍只剩下五人,除温暖外其余四人无不紧张地整天抱着电话这惟一与外界沟通的工具打个不停,她们各自的父母、亲戚、恋人、朋友也纷纷致电嘘寒问暖。

温暖心里不是没有焦虑的,她朋友不多,亲戚长联系的也少,惟一可以牵挂的人只有妈妈。妈妈总该给她一个电话呀,然而,那么多天以来,她从来没有接到过打给自己的电话。她没有手机,于是便疑惑是因为妈妈打不进老是占线的固定电话,好不容易找到话机闲置的机会,便拨通了妈妈“那边”家的电话号码,一连几次都没有人应答。温暖又是牵挂又是不解,妈妈现在是全职主妇,没有理由老是不在家里,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也该告诉她一声呀,这个时候她挫败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叔叔”的手机号码。顶着巨大的不安和失落,温暖又打了个电话给丛静安,她的舍友竟然告诉温暖,丛静安前几天整晚咳嗽,伴有低烧,为保险起见也被送到了她们学校附属的医院。

温暖从来没有感到这样无助,夜里,宿舍电话铃声响了一次又一次,每次舍友接起,她都屏住呼吸,希望被叫去接电话的人会是自己,每次都不是,难道连妈妈都忘了她?平时安静地生活着,看不出自己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到了这种时候,才发现自己多么可悲,没有人关心她,她也不知道该去关心谁,就像站在一个孤岛上,独自一人看着渐渐漫过来的汪洋,找不到岸的方向。临睡前,当她听到一个舍友在电话里娇声向男朋友抱怨自己父母每天打电话逼她喝板蓝根太啰嗦的时候,喉咙哽咽得微微发疼。

好不容易舍友等到挂上了电话,温暖在一阵眼睛的酸涩中准备睡去,刺耳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下铺的人不耐烦地接过,喊了一声:“温暖,你的。”

温暖飞也似地下了床,拿过电话,那一声“妈”就要叫出了口,却听到一个做梦也不敢想的声音。他语气急促地抱怨:“你们宿舍是什么烂电话,电池都耗掉一块还打不进去。”温暖把听筒紧紧贴住自己的脸,没发现眼睛已经潮湿,他见她没有说话,也迟疑了一会,说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好不好,我……担心你,没有别的意思……温暖,你怎么了?你哭了?为什么哭呀,你先别哭,说话呀……”他的声音变得着急,温暖不管那么多,啜泣着,任由泪水沾湿了听筒,开口只说得出一句话:“左笙……”现在他就是她的浮木,她的救赎。

“到底出了什么事?喂……喂喂”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响起,温暖隐约听到左笙咒骂了一声,又说了一句话,她没有听清,正想问,就听见了断线的盲音。她赶紧往回拨,心里也讶异于自己竟然流畅无比地拨出了那个他给了她之后,从没打过的电话号码。电话通了,机械而标准的女声用中英文重复地说着“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贰拾贰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情还是拨打昨夜的那个号码,她甚至没有想过拨通了之后要说些什么,只是凭着直觉,要听到他的声音。这一次,传来了关机的提示。

温暖在心神不宁中上了两节课,十点钟之后,没课的她去到系办将社会心理学老师改好的试卷成绩输入到电脑。半个小时后,社会心理学老师忍无可忍地拿起一本书拍了拍她:“温暖,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这个陈可是81分,不是8100分。”“噢,对不起,我这就改。”老师过了一会又看了一眼,表情古怪地说:“你确定你不需要回去休息?你把他的分数改成了18分。”温暖面红耳赤地再次更正,这时,系里的辅导员走进办公室,漫不经心地说道:“咦,温暖,你还在这里,刚才不是听说学校大门口有人找你来着。”

温暖愣了一下,“找我?”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从电脑前站了起来,扔了句:“谢谢老师!”人已经到了外面。剩下两个老师在办公室里面面相觑,“这孩子怎么了?平时不是这样莽莽撞撞的呀。”

系办到大门口不是一段短的距离,温暖跑到关闭的铁门前时,喘得腰都直不起来,她一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抓住铁门往外看,果然看到风尘仆仆的左笙,他也把手扶在铁门上,皱着眉,第一句话就是:“你昨晚上为什么哭?”温暖边用手拍着胸口平复呼吸,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这个疯子。”

这样隔栏相望的两个人引得看门的老头一阵摇头,他避开两个年轻人期待的眼神,摆摆手说:“别问我,学校早有了通知,没有通行证一律不得出入。”

在学校封闭期间,每个系都有三张特殊通行证,掌握在系主任手里,通常情况下没有紧急情况不会交到学生手里。温暖是幸运的,尽管也用尽了软磨硬施的种种办法,总算还是从系主任手中拿到了其中一张,这其中,她近四年时间在系办里的兢兢业业功不可没。通行证只限于每天早上7:30分至晚上22:00期间有效,也就是说如果超过这个时间她若不返校,也将视为严重违反校规。

温暖急切地出了校门,真正跟左笙面对面,却似乎一时间不知道把话从哪里说起,两人俱有些小心翼翼。还是温暖先开腔:“你这个人,好像习惯了招呼都不打就跑过来。”左笙不禁叫屈,说他明明就在电话里面提自己要马上赶过来。温暖回忆了一下,想必就是因为信号故障,她没有听见那晚上他最后一句话。

“你哭得那么恐怖,吓了我一大跳。”左笙说:“你还没说你为什么哭?谁欺负你了?跟……男朋友吵架了?”温暖何尝听不出他话里的试探意味,便说道:“除了你之外好像没有谁会欺负我了。”见左笙讪讪的,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真的是跟男朋友吵架了的话,你来又能帮到我什么?”

左笙一时语塞,过了一会才说:“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次来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好不好。那天,你从家回去之后,我很生你的气,你那天晚上说的话,让我觉得自己为你做的一切都很愚蠢,所以我是下定了决心不再理你了,让你清净,我也解脱。可是,时间长了之后,我竟然有点认为,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开始,我就觉得既然我喜欢了你,你没有理由不接受,你心里怎么想根本不重要,只要让我拥有你就好。

温暖笑笑,他往下说:“可能我在这方面真的比较蠢,在很长一段时间不跟你联系之后,我才意识到,我这么久以来都不开心的根源是什么,是因为你不开心。原来你的喜怒哀乐我还是会在乎。前两个月,我一直跟我的导师在各地采风,去了不少地方,江浙、湘西、云贵,有几处真的很美,建筑与自然融为一体,就变得有灵性。好几次我看着那些美丽的东西,心里就在想,如果这时你在我身边,该有多好。我真正需要的不是你跟随我,而是跟我站在一起分享。可惜我太后知后觉。昨天我刚从云南回到北京,忽然很想听听你的声音,就给你打了个电话,既然你现在没事了,那我也可以走了。”

温暖听他说完,照旧沉默不语。左笙虽说出了要走的意思,但心里还是期待温暖能假意挽留一会,见她没有反应,终究失望,只得闷闷不乐地转身欲走。拖泥带水地迈了几步,总算听见温暖说了一句:“现在机场、火车站都是人群密集的地方,你本来就不该在这种危险的时候过来,既然来了,何苦急着又去淌那里的浑水。不急着赶回学校的话,待几天等风头过去再说吧。”

左笙笑得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留我。”

温暖看着他开心的笑容,轻轻说道:“谢谢你,左笙,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

贰拾叁

再次来到左笙先前住过的小公寓,他承认了房子不是什么亲戚的,而是他家在这边的产业之一。温暖走进这里,难免想起前一次两人在同一个地点发生的事情,不由有些不自在。左笙见她刻意避开了上次那张沙发,坐到另一个角落,心里也有数。那一天两人纠缠的情景也在他脑海里重演,让他体内一阵发热,可哪里还敢轻举妄动,按开了电视,就老老实实进厨房烧开水。

嘈杂的电视声立刻化解了房子里的尴尬,温暖连换了几个台,每个频道的新闻几乎都在聚焦着各地“非典”的情况,无非是个省市的发病率或板蓝根、白醋被抢购一空的报道,就连屏幕下方也不断打出相关的滚动信息。温暖看着,忽然直起了背,紧盯着屏幕,只见屏幕下方反复出现了一则消息,大致的内容是,大前天从云南昆明市开往北京的K××次列车16号车厢内有一名高烧昏迷的男性农民工被送往医院,经专家诊断后确定为已处于发病期的非典患者,由于该男子刻意隐瞒了自己的病情,并在封闭的车厢内待了20多个小时,极有可能将病毒传播给同车厢的乘客或跟他接触过的人,因此有关部门通过电视台的信息要求该车厢其余乘客到医院进行检查。

“左笙!”温暖朝着厨房喊了一声。他探出了头,问道:“干嘛?”

“你先前说昨天刚从云南回到北京?是飞回来的?”

“哪里呀,我们导师怕死地很,怎么会坐飞机,而且学校哪里会批那么多的经费,坐火车回来的,差不多40小时,差点没闷死我。”

“你是不是大前天从昆明上的车?K××次?”

“咦,你怎么知道?”左笙笑着端了杯水朝她走来。

一股凉意沿着她的脊背望上爬,连声音都开始虚浮:“多少号车厢?”

左笙边把水递给她,边侧头回忆:“嗯……好像是14号车厢。你问这个干嘛?”

温暖接过他手里的水时,手指无意识地碰触到他的手,大吃了一惊:“你的手为什么那么烫?”

左笙觉得有些好笑,“我刚端了杯热水,手当然烫。”

她不理会他的话,用手在他额头上试了一试,一样的烫,左笙把她凉透了的手抓了下来,疑惑到:“你干嘛呀。”

温暖用力甩开他的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就在跟你同一辆车的16号车厢发现了一个发病期的非典病人?”

“非典病人?”左笙愕然,然后脸色慢慢地沉下去:“你怕我传染给你?”

“你……我就说了你是个疯子!”温暖在客厅急着转了一圈,“有没有体温计?你这几天有没有咳嗽、头痛、不舒服?”

见他只懂得摇头,她索性一把拽起他的衣袖就往外拖。

“去哪里?”“医院。”温暖什么话都不想再说,只紧抿着嘴拖着他往前走。

“我跟他又不是一个车厢,那有这么容易传染上。”他无奈地说。

“闭嘴。”温暖连拉带拽地将他带上计程车,一路朝医院开去。

左笙实在拗不过她,只得到医院后乖乖做了检查,医生认为他确实存在低烧的症状,又跟患病着同乘一列客车,当即要求他留院观察。

左笙一听至少要留院7天,立刻就急了:“用不用那么夸张呀,37度7都要住院观察?”

“你这个人知不知道分寸,如果真的出了事,有可能会死你知道吗?”温暖眼里隐隐有水光流转。

左笙这时却笑了:“你在担心我吗?”

“不可理喻。”她不再理他,只专注于问医生需要办理的手续。医生同时也给她测量了体温,虽然一切正常,但由于她也跟左笙有过近距离接触,所以要求她回去之后密切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有不适,立刻向医院反馈。

左笙在医院里待了7天,温暖心中的两个自己就争斗厮杀了7天。一个声音在问她:温暖,当感觉到他有危险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害怕?那种欲哭无泪的恐惧和绝望是出于对一个你不爱的人的关怀吗?送他去医院的路上,你的手为什么在抖?跟失去他的可怕相比,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是否真的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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