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上述的生理因素会对恐旷症发作产生很大影响,但产后或经期的心理因素也有着同样重要的作用。恐旷症大多是由长时间的情绪低迷发展而来。每个母亲在孕育了新生儿之后都要面临着生理、心理、经济及人际关系之间的压力,需要对自己的生活作出大量的改变和调整。而压力往往与生活变化相关,无论这种变化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成为人母的压力就有可能会对她的生活产生消极的影响。对于经前综合征来说,如果患者在之前的经期都会感到生理和心理的不适,那么她极有可能会产生一种消极的预期,认为自己每月都会有一个星期左右的不适。长此以往,如果她不想办法来控制这种症状,就极有可能患上焦虑症。换句话说,这种可怕、消极的预期加剧了她因为生理因素而产生的不适感。这将会产生一种条件反应:她将会不自觉地为这种不适感作准备。而这种准备只会加剧紧张和焦虑,使她更容易受到惊恐的袭击。
除此之外,另外一个因素是男女体内睾丸激素分泌的不同。男性体内这种荷尔蒙含量要比女性体内高很多。睾丸激素的分泌解释了为什么男性更有控制欲和征服欲。因此,在某种程度上,男性比较不容易感到恐惧、害怕,而在面临某些恐惧时刻,也会采取比女性更为激烈的方式来回应。
5. 女性恐旷症患者比男性恐旷症患者多,也极有可能是因为我们低估了男性恐旷症患者的数量。许多男性可能会通过酗酒来掩盖自己的恐旷症(见第5章)。男性一贯以来的男子汉形象使得他们对已经出现的问题羞于承认,也不愿意去寻求正确的帮助。而女性则相反,她们更愿意承认自己心理上的疾病,也更有可能去寻求心理专家的帮助。对男性来说,酗酒是一种很方便的自救方法,因为患者会在酒中获得短暂的轻松和释放。然而,即便会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他们都极有可能去找匿名戒酒协会或者戒酒中心,而不是找心理专家来治疗他们的恐旷症。A. A.计划也主要是治疗患者的物质或药物滥用,其次才辅助地帮其治疗恐旷症。
由于男性恐旷症患者的数量被认为大大低于女性,我们极有可能低估了他们所面临的困难。男性患者在整体上都表现得比女性患者更外向,更有野心。他们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无法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对亲密的人尤为严重。因此,婚姻内部出现矛盾则最有可能导致恐旷症。在婚姻关系中学会相信自己,并学会接受当今社会女性角色的变化,是男性恐旷症患者自助自救的关键。
旧有观念的影响力
本章中的每个心理学主题都会通过五个女性恐旷症患者的病例来一一说明。在阅读她们的故事之前,首先应该了解以下几点。首先,这五名女性同意将其对话录音。为保密起见我们将姓名和其他一些个人信息作了改动。其次,她们的童年经历在各类恐旷症患者中都非常典型。由于没有及时进行专业的心理治疗,她们长达12~49年的患病经历也是正常的。而我们的方法是专为恐旷症患者设计,以帮助她们摆脱长期以来惊恐的困扰。然而,这些患者记录虽然可以管窥恐旷症的病理和机制,但由于恐旷症比较复杂,因此书中的记录可能并不像一些轻度病症的记录那样清楚和简洁。第三,本书并不打算展示恐旷症复杂治疗过程的每个方面,而是通过描述这五位女性在治疗初期的状态,提前总结出可以控制惊恐发作的办法,以供患者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第四,对于这五位女性的生活细节,我只选取了与本章主题相关的部分。当然,许多问题都是建立在复杂的心理、生理基础上的,而每个患者在这一点上都各不相同。
在阅读这些故事时,留意自己是否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和情绪波动。要抓住这个机会来了解自己。如果你没有下面五位女患者出现的问题,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即便有其中的一个或几个问题,也要将它们视为自己需要获得积极力量的源头。记住这条重要的原则:每当你从自己的生活中获取一点积极的力量时,你就为克服惊恐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34岁的卡伦是位有两个孩子的母亲。早在7岁时就出现焦虑症状。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她因为害怕而从朋友家跑着回家。只要进入自己的房间,她就能从这种奇怪的紧张感觉中暂时解脱。她经常趴在自己的床上偷偷哭泣。她曾接受过长达7年的心理治疗,治疗后焦虑症状逐渐消失。但高三时父亲去世,之后她变得忧郁低沉,极少迈出房门。一年后她搬往另外一个城市。几个月的时间内,她开始惊恐发作,刚开始发作时是在餐厅,后来是在影院、剧场或外出旅行途中。
13年后的今天,卡伦依然会在独自出门时出现惊恐症状。发作时心跳加速,视野模糊,紧咬牙关,全身虚弱无力,四肢麻木,头、胸部突然刺痛,身体站立不稳。尽管与同伴一起旅行时会觉得比较舒服,但她还是极少和别人约定,因为她害怕自己会因为不适而突然改变计划。
毫无疑问,卡伦童年时的经历使她变得极易受到惊恐的袭击。但与本章相关的则是,卡伦的自我定位和自我形象导致了惊恐症状的出现。在她的叙述中,你可以发现,她总是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总是批评指责自己的行为,总是努力争取别人的认可却拒绝别人的赞扬。她认为自己有社交障碍,没办法和同龄的女性朋友正常聊天;她害怕丈夫发火,总是通过退让来平息他的怒气。
如果将卡伦的症状与她目前的生活联系起来,可以看出,她一直处于一种自我否定的状态:她认为自己没有能力胜任成人世界的各种活动。因此,每当生活中出现挑战和压力的时候,她自然会感到害怕。虽然惊恐时身体极度不适,情绪也很低落,但是这仅仅反映出她害怕承担作为一个成年人应有的义务和责任。
恐旷症康复之后,她要学会独自旅行。但是她更要懂得,她是社会中一个独特而又重要的成员,值得别人尊重,也值得自己尊重。她还要知道,如果婚姻幸福,丈夫根本不会因为她坚持了自己的需要而抛弃她。她可以接受损失和失败,原谅别人的过错,也不再需要通过别人的意见来肯定自己了。
谢乐儿是一个有22年恐旷症病史的45岁家庭主妇。她最大的困难在于无法安排和计划任何事情,无论事大事小。一想到去购物,去人多的地方,或者开车去海滩,她就觉得窒息,还头晕恶心、心跳加速、双腿发软。与此同时,脑子里还会出现一些可怕的想法。即便决定冒险出门,那她一路上想的就是赶快回家。连续这样几个小时的紧张焦虑之后,她的身心都极度疲乏,之后连着好几天都不出门。
谢乐儿在蜜月时就怀孕了。女儿苏珊出生之后,她开始出现恐旷症状。生育之后她待在家里没有出去工作,而丈夫每周工作七天,有时甚至晚上也工作。她的生活因此发生了巨大变化:从之前闲适的单身生活到现在每晚不得不独自在家。三个月后他们因为租住的房子被卖掉而无家可归。这件事使她彻底崩溃。她变得情绪低迷、焦躁。后来他们搬到一个公寓。搬家那天她胸痛难忍,以为自己心脏病发作,即将面临死亡。母亲很快将她送到医院,医生诊断为焦虑症,并开了一些镇静剂给她。之后她的症状逐渐严重,严重到连每周日的教堂礼拜都无法参加,甚至还害怕去超市。整整一年她待在家里,一步都不敢踏出大门。过去17年中,她的症状偶尔会减轻,但之后都会反弹。和许多恐旷症患者一样,她看过许多医生,也治疗过多次。她曾经接受过长达7年的心理治疗,试过无数种药物,在两年的时间内一直断断续续进出医院。除了恐旷症之外,她还患过严重的抑郁症。
但是,恐旷症不仅仅是对身体出现不适症状的恐惧,它还反映了患者对自己及其在社会中的角色的看法。谢乐儿说在家里她就是个“担忧者”,她时刻警惕着,总会做好最坏的打算。她最担心的是丈夫会抛弃自己,尽管这种担心没有一点依据。总的来说,她的生活就是一直在紧张地为可能出现的损失作准备。她总怕在超市失控,这点就恰好反映了她内心对于自己生活的一种观点:我一旦好好地享受生活,那肯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谢乐儿谈到了她的童年,谈到了那时她经历的恐惧、迷茫和情感上的伤痛,谈到她总是担心自己的酒鬼父亲会伤害母亲,因为他每周六的晚上都会打人。她还说到母亲是如何主宰她的生活,如何在她青年时期剥夺了她的独立,控制她的思想,为她做这样那样的决定。
童年的经历使她对一个成年人应该担负的责任毫无准备。她的恐旷症痊愈之后,需要学习很多新的技能。但是最重要的是要学会独立。童年时期她可能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屈服于父亲的暴力和母亲过于保护的干涉之下。但是,今天的她必须学会自信自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重新获得自由、独立。
唐娜是一位有三个孩子的47岁已婚妇女。她有21年的恐旷症病史。多年以来她的恐旷症症状都隐藏在严重的抑郁之下。好几次她因为抑郁和自杀倾向而入院接受治疗,但治疗中并未包含长期的心理辅导,而仅仅是药物治疗,包括抗抑郁药、镇静剂甚至包括电击疗法(ECT)——一种治疗严重抑郁的神经学方法。当然她目前已经没有接受这种治疗了。现在电击疗法的使用较之以前更加审慎。大多数严重的抑郁症患者在经历三四次治疗以后就会有明显的效果。但是唐娜在7年的时间内竟然接受了100多次的电击治疗。正因如此,她目前还患有长期记忆缺失。
在最大的孩子出生三个月后,唐娜的焦虑症状首次发作。过去的十年中,她每年都有两个月足不出户。最严重的时候,她甚至一离开卧室就觉得焦虑、惊恐。
她在每月经期前后两个星期内极易惊恐发作。发作时她头晕恶心,视野模糊,注意力不集中,腿部肌肉无力,手足冰凉湿黏,下颌肌肉紧张。除此之外她还会人格解体——感觉自己的大脑和身体分离开来,好像是在做梦一样。她害怕自己失控,想要逃避,因为她觉得“如果我继续待在这儿我肯定会昏倒的……那该多丢人啊……我受不了了……”更让她感到害怕的想法是“我是不是不能出门了?”
唐娜提到了她的童年经历,我认为这和她遭受恐旷症的折磨有很大联系。她是家中五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倒数第二个孩子比她大8岁。7岁时父亲死于一次交通事故,此后母亲就变得离群索居,她不再参加任何的社交活动,不约会,也没有再婚。唐娜也一样。事故后五年的时间里她开始上学读书,放学后就回家帮还未下班的妈妈准备晚饭,之后就独自在自己的卧室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青春期时,唐娜的母亲开始干涉她的私生活,而她从不反抗,也从不说“不”。在她眼里,母亲已经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反抗母亲,光有这种念头都让她觉得非常内疚。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取悦母亲,而取悦母亲的最好办法就是放弃她自己的想法。唐娜还说明了这种方法是如何推及她与其他人的相处中去的,她是如何学着一边隐藏自己的需求而另一边学着做别人希望她做的事。
唐娜在生活中戴上这样的面具有许多原因。其中之一就是她长久以来一直害怕自己被抛弃。父亲去世之后的很多年中,只有母亲和她相依为命,她的思维模式可能变成“只要我表现好,妈妈是不会离开我的。”但是怎样才算是表现好呢?只有放弃自己的需要努力地去取悦他人。直到现在唐娜都是这么做的。
忽视自己需要的最好办法就是忽视自己的情感,因为生活中的许多决定都是在情感的指引下作出的。年幼时,唐娜为赢得母亲的爱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她不再关注自己的内心情感。久而久之,她无法对自己的情绪波动作出正确的判断,更不要说控制它们了。
唐娜与惊恐的斗争与她害怕被抛弃的感觉、消沉的情绪、取悦他人的迫切愿望和对自己情感和欲望的过分压抑紧密相关。如果不正视这些问题,她永远不会痊愈。她要学会像个成年人一样独立生活。我们每个人都有权力和责任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并为自己的人生目标奋斗,不用担心被孤立或抛弃。亲密的朋友、家人都愿意了解我们内心的想法,即便这些想法和他们的不一样。只有通过开诚布公地交流感情、表达需要,我们才能成为一个独立且特殊的人。当唐娜了解了这些,开始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情感的时候,她就不再需要通过惊恐发作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了。
安是有一个孩子的39岁已婚女性。在20岁结婚前的一个月里她惊恐发作。度完蜜月开始工作之后,她每天都高度紧张焦虑,并时不时地头痛。在家人的鼓励下她接受了心理医生的治疗,使用了镇静药物。几个月之后,由于没有明显疗效,安放弃了治疗。
儿子出生四年之后,安通过逃避很多场合来自己治疗惊恐症。这种办法虽然大大降低了她焦虑发作的次数,但是同时也限制了她出行、旅游的自由。12年后的今天,安不敢开车出城。即便是在城中,她每次出门都要设计好逃生路线,比如说怎么到朋友家等。她可以单独旅行,但常常和儿子、丈夫或母亲结伴出行。她最大的障碍是夜里无法独自在家,也不能一个人去购物,只要排队她都会觉得不舒服。
那么安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上述的那些障碍跟她对自己的看法、处理矛盾的能力和与亲近人群的关系密切相关。强烈的完美主义倾向让她无法享受自己的成果,也很难对某一事件作出正确的情感上的回应。她会付出一些代价来避免自己或他人愤怒,因为她害怕自己一旦生气,就会爆发无法自控。她也会想尽办法不让周围的人生自己的气。
安迫切地取悦他人,害怕被拒绝,就是她对丈夫和母亲过度依赖的原因。她提到了他们是如何维护她,在她焦虑发作时是如何帮助她。在这种保护伞之下,安总是逃避矛盾。每次逃避之后,她的心里总是强调“我没有能力应付成人世界中出现的一些问题。”
除了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焦虑之外,安还要学会自尊自信。她要知道自己的价值并不是通过完美主义或者别人的意见来体现的。通过实践她会发现自己完全有能力控制情感和处理与别人的矛盾。其中有些是很容易做到的。比如当别人夸奖自己的时候,说声“谢谢”而不是说一些自我贬低的话。其他的可能会需要更多的时间,因为它们要改变的是患者内心对被抛弃的恐惧。当安逐渐痊愈的时候,她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困扰,不再担心表达自己的感情或需要会使她所珍爱的人离她而去。
多萝西72岁了,已经有55年的恐旷症病史,但在近30年内都没有出现焦虑症状。因为她早就知道,只要她躲开那些可能引起恐慌和焦虑的地点或场合,惊恐症就不会发作。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这样做的。她从不出城,从不开车,从不独自在家或一个人出门。看电影时她坐在过道附近的座位,一场电影下来要出入几次,而且每次看电影都提前退场。去餐馆吃饭时她要坐在门边,一直望着门外。换句话说,她从不与恐惧斗争,一味逃避,并且时刻提防,与可能把自己困住的一些场合或事物保持距离。
通过对多萝西早年生活的回顾,可以发现过去的经历是怎样直接导致了她的焦虑和惊恐。父亲在一战中阵亡,那时她还是个孩子。几年后母亲再婚。母亲也极少出门(也有可能患有恐旷症),购物之类的活动都是由继父完成的。他总是嘲笑她和妹妹,经常殴打母亲。慈爱善良的母亲最终不堪重负。多萝西从小就养成了事事尽善尽美的习惯,因为她害怕给继父借口攻击取笑她。14岁的时候家庭医生就给她开了镇静剂治疗她的焦虑。
17岁时她为了逃避这种家庭生活而结了婚。丈夫与继父一样强硬。这一点对多萝西来说是个优点。因为从小到大她就没学会如何独立自主地表达自己的需要。对她来说,嫁给一个可以照顾她的人是非常重要的。
但是不久之后这段婚姻也出现了问题。在第二个孩子降生之后,丈夫开始变本加厉地酗酒。喝醉之后他变得非常暴力。在女儿才三个月大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丈夫酒醉归来,盛怒之下殴打了多萝西。最后她因下巴骨折、脑震荡而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她起诉之后,他们合法分居,最后离了婚。
但是问题并没有结束。此后前夫总是不分昼夜地在她家附近出现,有时还会打破门或窗户,要求探视孩子。多萝西总是处于一种紧张、焦虑的状态之中,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恐怖状况。
正是在这一时期多萝西的焦虑症状逐渐浮出水面。有一次她带两个孩子去海边,在乘火车回家之后,她突然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感撅住,迫切想要逃离当时的环境。在其后的两个星期,她开始限制自己的活动,不再离家出行。
多萝西讲述了她的第二次婚姻。这次婚姻并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为了获得安全感。为了怕惹麻烦,她从不对第二任丈夫和两个孩子提出任何要求。每当生气时,她总这样想“他们会把我关起来的”。这种想法让她从不敢轻易表达自己的愤怒。她总认为自己没有办法控制脾气,而且一旦她不加控制,她肯定每天都会生气。第7章还讲述了她如何因为害怕自己失控而不去开车。她说:“要是交通堵塞或者我得绕道的话,我要么会爬出车子跑掉,要么会使劲踩着刹车横冲直撞,闯红灯,把警察、行人统统撞倒……”
多萝西是否能够摆脱恐旷症关键在于她是否愿意面对已经逃避了五十余年的恐惧想法。然而,她最大的恐惧不在于害怕开车或独自在家。她害怕的是自己的情感。年复一年,她将自己许多合理的情感深深压抑。她想象出来的那些失控后可能出现的夸张情境让她时刻保持警惕,不断地检查和审视着自己的情感。
她无法独自解决这些问题。她需要新朋友的帮助,需要一个支持她的专家来鼓励她循序渐进地表达出自己的真实情感。渐渐地她会明白一个人的情感是如何表达出个人价值和自尊。她会开始审视自己的人际关系,重新决定哪些对她是最为重要的。当她学会独立生活的时候,她会发现自己被强者保护的需要并不是那么强烈,与此同时,想要接近那些积极、善良的朋友的欲望也不像以前那么重要了。随着这些变化发生,她不断突破限制开始面对惊恐。
然而,她的首要任务就是停止在言语上贬低自己。她的继父是错的,她并不愚蠢,也不是没有能力或没有价值。越早改变这种消极的自我定位,她就能越早学会控制自己的惊恐症状。
“我总是觉得低人一等”
如果恐旷症患者是一个缺乏自信的人,那么生活中她会把别人看得比自己重要。她习惯自我贬低和自我批评。由于怀疑自己的能力,她不愿接受新的挑战。当回顾自己的生活时,所看到的是一连串的失败。
更为严重的是,这些缺乏自信的人会觉得周围的人也这样看待自己。“谁会喜欢我呢?”,她们脑子里总会出现这样的想法。她们坚信自己的本来面目不会得到周围人的喜爱,因此只有通过慷慨和奉献来赢得别人的好感。
这种办法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她们自己都不喜欢和接受自己,却希望别人来欣赏和接纳自己。如果真的需要说服别人来喜欢自己的话,那问题也并不复杂。可关键在于,她们总是苛求自己,对自己吹毛求疵。当别人说“做得好”的时候,她们心里总在说,“不,才不是呢”。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因为她们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寻求别人的认可。她们担忧、恐惧、身心疲惫,但这些付出全部都弄错了方向。事实上她早已失控,因为她让别人来控制自己的自尊。别人的反应决定了她们的自我感觉。
卡伦:我们没有自信心了。这就是恐旷症带给我们的东西。我们根本不配有自信,因为我们做得并不好。因此我们需要加倍的努力来补偿。
每天我只要醒着就渴望得到别人的肯定和注意。我总觉得低人一等,感觉周围的人都做得比我好。时刻需要别人来鼓励我,支持我,可是没人愿意这么做。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接受自己。我总是对自己很苛刻,对自己的表现从不满意。就算有人表扬我,我也会想“这并不是我做得最好的”,这种感觉很奇怪,可能我内心深处特别讨厌自己——我真是这样的。
下面是唐娜和我的对话。她说起了她的母亲,我发现她讲述的时候眼睛里饱含泪水,脸也变得通红。
威尔逊博士:你又伤心了吧?
唐娜:不,是怨恨。我怨恨母亲剥夺了我全部的生活。是我让她这么做的。我从不对她说“不”,从不!光想想我都会觉得内疚,这种内疚让我很难应付。直到今天她还是这样不停地让我觉得内疚,说什么她总是孤身一人,我该多陪陪她,别的母女关系有多么亲密。我已经有些受不了她了。
威尔逊博士:从不对母亲说“不”,在与其他人相处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唐娜:是的。我总想着取悦别人。如果你想出去吃饭,无论你决定去哪个餐馆,我都会说“好的”。就算我特别讨厌那个地方,但是我还是会说“太棒了”。
卡伦提到了她需要别人的肯定和接受。虽然这种需要对每个人来说很正常,但对卡伦来说,她整个生活都是在担心自己不被肯定,不被接受。同时,她还说“我对自己的表现从来都不满意”。然而,在别人喜欢她、接受她之前,最重要的是她必须先学会接受自己。
她说她习惯了不停地付出,不停地给予,是因为她想为自己的“不够完美”做一点补偿。“不够完美”?她的衡量标准从何而来呢?她的“完美”定义又是什么呢?卡伦定下了很多根本不可能达到的标准;而正因为她无法达到这些标准,她就觉得自己没有价值。而个人价值的认同感对抵御惊恐的袭击非常重要。
唐娜向我们展示了恐旷症患者缺乏自信的另外一个方面。她认为自己不配得到肯定,她对周围所有人都说“好”,除了她自己。她认为自己不配提出要求;对于自己所有的正常需要,她都给予了否定。
对习惯取悦他人、从不说“不”的人来说,以下几条是她们典型的思维模式。
1. 我根本就不配做人。
2. 这个人跟我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而没有抛弃我,我应该感到庆幸。
3. 我根本不值得他(她)为我这么慷慨地付出。
4. 我欠他(她)太多了。
5. 如果我拒绝他(她)这个要求,我会内疚的。
这种错误的逻辑还会有另一套想法来支撑。
1. 我还必须一直记得我根本不配做人。
2. 如果他(她)最终离开了我,那也是我没有好好对他(她),我肯定会独自终老一生。
3. 我不但会孤独,而且肯定没办法好好掌控自己的生活。
4. 我必须忘记自己,时刻为他人着想。
“我不能容忍错误”
严于律己的人常常追求完美,但通常只对自己才这么苛刻。
威尔逊博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必须每件事都做得特别完美?
唐娜:哦,太对了。我认为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好,要达到自己的要求。
我确实有完美主义的毛病。但是我不这样要求周围的人。我总对别人说:“不错!你做得真好,你已经尽力了”,但是我没办法对自己也这样。我不允许自己犯错误。有时做文书工作,就算没人发现我错了,或者我已经在下一行改过来了,我还是会觉得很沮丧——我就是不能接受自己犯错误。
威尔逊博士:这种习惯有没有影响到你生活中的其他方面呢?
唐娜:有。当我想要试着做点什么事的时候,我总会犹豫。我怕出错,怕做得不完美,所以不敢冒险。我情愿不做这件事。
注意唐娜的最后一句话。她说的不是害怕去购物或者在人群里走,她害怕的是所有新的、有创造力的事情,这些事情可能很有趣、很有意义,比如说画画、写诗。仔细观察之后可以发现,对一些恐旷症患者来说,他们并不仅仅是在逃避那些可能引发恐惧的场合,他们逃避的是那些可能会使自己犯错的机会。因为犯错误也会让他们感到失控。如果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完美地做好某件事,那么他们可能就根本不会去做这件事了。
安:我根本没办法说“好了,已经差不多了”之类的话。可能差那么一点点别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但是,无论做什么,只要关乎我的形象,或做一些我可能受到表扬的事的时候,我都力求完美。可能别人看到了会说:“天哪,太漂亮了。你可真有天赋,太漂亮了!”可我不会相信。我都会自嘲说:“哦,太难看了,谁都会做的,你也会的。”我总是贬低自己。当其中有些地方让我不满意的时候,我常常会指出来,“看,我这里没弄好。”
安对那些可能会获得别人表扬的工作总是竭尽全力。她的努力,最终总会得到别人的肯定和表扬。可是即便是在别人称赞她时,她的脑海中还是会给这些表扬的话语打个折扣。此外,她还会跟自己的朋友们说,她不配得到表扬,因为工艺上还有瑕疵。
你能想象一个木匠花了一个周末改造自己的厨房,却在星期天晚上拿锤子将其全部砸碎了;你能想象一个秘书花了一天打印一份三十多页的报告却在五点的时候把它塞进碎纸机里。如果这个木匠、这个秘书每周或每天都重复同样的过程,那么大家看到的就是两个恐旷症患者的生活场景。对唐娜和安而言,获得自尊成了她们追求的事业,但她们却从不肯定自己所做的一切。这真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循环。
强烈的自信对控制惊恐的袭击是非常重要的。当你开始承认自己时,你就开始想,这些惊恐症状面对的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你!你感到自己变得生机勃勃,足以应付挫折和度过艰难时刻;将更多的精力用来关注自己而非取悦他人。
下面的这些问题需要你经常思考、反省:
●我认为自己是个可爱的人么?
●我该怎么做别人才会爱我呢?
●在配偶、朋友、父母、职员等所有的角色中,我有哪些优点呢?
●在这些角色里,我又有什么样的缺点呢?
●我是怎样看待自己的?我用什么样的语句来描述自己的弱点呢?我是不是用贬义的词汇来形容自己了?(懒惰、孩子气、愚蠢、胆小、没价值,等等)
●我是不是因为别人的批评而感到沮丧崩溃了?
●我是不是总想向自己或别人指出自己所有的错误和毛病呢?
●我是否接受别人的表扬?当人家因为我的成果表扬我时,我是不是真的相信?
●我是不是需要每件事都做得那么完美?我能接受自己的错误吗?
●如果这件事我无法做到完美,是不是就不去做了呢?
●当我为别人付出或考虑的时候,我是不是很难为自己设定一个限度呢?
●当我工作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很难为自己的努力设定一个限度呢?
●我会不会因为害怕失败而不敢尝试新工作、新任务呢?
●我是不是认为“错误”就等于“失败”?
●我是不是时刻审视、监督着自己?做事时是不是每完成一步就评价一下自己?
●我是不是认为自己做的事情都非常重要?我是否能够很好地判断一件事是大是小,是重要还是不重要呢?
●这周我对自己说过多少次“好”?今年呢?
没有人必须通过努力才能获得被爱的权利,我们本来就是可爱的。上述这些问题的答案会帮助你明白,你是如何限制自己爱自己,又是如何费尽心思地博取周围人的爱。
如果想增强自信心,你首先要学会爱自己,包括自己的缺点。然后,在你周围找一个愿意并且能够爱你的人。当你每天都真正地爱自己,欣赏自己,你就会发现有人会真正地关心你,爱你,欣赏你,也会发现其实很久以来,已经有人关注你,欣赏你了。
下面几条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当你完成一件任务时,无论这件事有多小,都要表扬自己。
●犯错误时,要给自己积极地暗示,或者找别人帮助,鼓励自己再试一次。
●犯错误时,不要指责自己,贬低自己;生活已经很艰辛,没人应该受到羞辱,即便是自己也不能私下贬低自己。
●试着这样想:你值得别人爱,不在于你为别人付出了多少,而仅仅在于你本身就是一个独特的人。
●如果你无法完成自己的目标,那么就改变目标。
●如果你无法达到自己的标准,那么就降低标准。
●不要停止为自己设立目标、制定标准,但这些标准必须是可以达到的。记住:成功孕育着成功。
●设定一个小目标,并努力实现它,成功后要表扬自己,然后再为自己设立一个新的可实现的目标。
●当有人表扬你时,把自己当成一块海绵:听取这些表扬,接受它们,相信它们,并且感受它们。
●当有人批评你的时候,不要把批评全盘吞下。仔细咀嚼,看自己可以从中学到什么。不要理会那些辱骂或者敌意的话语,只接受那些你认为对自己有益的意见。
●重新审视自己的自我期待,并确信这些期待是建立在你自己目前的价值体系之上。不要不假思索地用多年的陈旧思想来支配自己的生活。只有掌握自己的自我期待,才能掌握自己的尊严。
●每天都要找机会对自己说“好”;如果你都不鼓励自己肯定自己,怎么能期望别人这么做呢?
“如果我没了他……”
自我怀疑对个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都会产生重要的影响。惊恐症发作时,自我怀疑会引起患者内心许多疑问。比如参加聚会的时候你会问自己,“我能不能一直待在那里呢?我会不会出丑呢?(症状)会不会加重呢?有没有人看到我呢?”,等等。诸如此类的自我怀疑还会出现在生活的其他方面。在人际交往领域,自我怀疑带来的危害是最巨大的。
想象一下,一位妇女一直认为自己生下来就是一个软弱的人。她会想,我真的没办法照顾自己,需要别人来照顾我。我讨厌依赖别人,也憎恶从属于某个人,可是这些感觉同孤单一人独自生活的感觉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如果我被抛弃了,不得不独自生活,我肯定会觉得非常无助,没办法活下去了。其他任何想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得活下去。因此我必须得让人陪着我,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上述的想法对于理解惊恐症的发作非常关键。通常情况下,我们自己最基本的思维观念常常会战胜其他一些想法或感情。而这些思维观念大多在多年前已经形成,并且大多存在于正常意识之外。这就是恐旷症患者一直以来的困扰。他们真的不想依靠别人,也比任何人都更愿意学会独立,然而,一直以来的思维观念告诉他们,如果身边没有比较强硬的人,他们就无法生存。这种想要独立却又无法独立的内心矛盾给这些女性患者的生活带来了如此多的痛苦。
多萝西:当遇见第二任丈夫的时候,我知道我肯定脑子出问题了。我早该知道他根本不会是个好朋友。我们没有一点共同爱好,平常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有种感觉告诉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我将要生病了,再也没办法工作了;因此我告诉自己,我需要一个栖身之地。每当我需要钱来应付日常开支时,我就有了这些想法。真的,我需要安全感,但是我知道我不爱他,一点都不。
多萝西因为恐惧而作出了她人生的一次重要的决定。为了获得安全感,她放弃了爱情、快乐和友谊。
卡伦:我觉得自己根本不想长大。我真是这么觉得的,就是不愿意承认罢了。我不想变成一个有两个孩子的34岁妇女,不想承担那些责任。我知道自己明天就可以摆脱恐惧症,可是之后又怎么办?我还没准备好进入成人世界;我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我甚至还不会把车停在别人的私家车道上并和他们交谈。
伊丽莎白(在一次集体治疗课程中对卡伦说):有天晚上我们从这里出去时,你急着去见你丈夫,而我刚好想跟你说几句话。那时候你丈夫在门口等你呢。你说:“等久了他会生气的;要是他看见我哭过,肯定也会生气,而且再也不让我来了。”而我说:“让他见鬼去吧!见鬼去吧!”你还有我们。随便他怎么样,咱们的互助小组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成立的呀。
卡伦:对,你说得对。我知道。我现在的状况很糟,可是我真的无法想象,如果他离我而去,我的生活会变成怎样的噩梦!
伊丽莎白(依旧很生气):所以你情愿无论干什么都看他的脸色行事?
卡伦:我早上起来的时候都会问自己,“我该将自己放低到什么程度?他这样对我有多长时间了?”转过身我又想,“不能再这样了!我要做我自己!”可是我不能对他这么说,我真的很需要他。
卡伦说自己不想长大,这种感觉可能来自于她原有的一些观念:她认为自己无法肩负责任。她总是担心自己不是个好母亲,所以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孩子身上。每做一件事都在审视监督自己,没有时间去享受一下快乐。她现在认为,周围的世界都弃她而去,她再也不懂得如何跟同龄人交流了。
卡伦觉得自己软弱,没有能力,这种想法强烈到使她毫无怨言地让丈夫控制了自己全部的生活。但是她又讨厌自己这样。我想她很多朋友可能都说过,“如果你不喜欢那样,为什么不想办法改变呢?”但是,就像卡伦所说,她觉得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独立。她的举动使她越来越不自信。她害怕失去丈夫的支持,她觉得没有丈夫,她就会活不下去。
卡伦:当我打算带女儿做一个全身检查,或者买几件新衣服的时候,我会对他说:“星期六之后的三周,你哪天有空带我去一下商场吧?”我心里总想着,我最好别惹他生气,我会一直顺着他,不然他会说:“好吧,我们哪都不去了。”天哪,看我过的什么日子!我连自己的生活都没办法掌握了。
安:我妈妈现在还帮我出头呢,我都39岁了。丈夫也帮我很多,他是那种大包大揽的人。所以,每当我要做一些让我觉得焦虑紧张的事时,他们都会帮我,把我从焦虑中拯救出来。
即便是现在,如果我要开小组会,他还会问我,“你什么时候到家?”如果我回来晚了,他会很担心。我总对他说,我是他的孩子,因为在很多方面他对我都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是我让他这么做的。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像没有自我,不过我也觉得没什么必要。这样相处我觉得挺好的。
妈妈和丈夫总是会在我身边帮我做这做那。我不想失去他们。但是我心里明白这样不对。但是,如果我真的开始独立了,我会很害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一个人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应付社会和周围人的要求时,她会主动去找别人来帮她应付,虽然她可能是个善于给予、善良体贴的人,但必要时总是无法维护自己。在这样的逻辑之下,她认为自己应该嫁给一个强壮的、有主见的、有控制欲和支配欲的丈夫。他们两人可以互补,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这个人一方面善良温和、有同情心、乐于给予和付出,而另一方面在必要的时候还会非常强硬和有主见。
不幸的是,他们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不可能完全成为一个人。这样的想法可能会导致一段不幸的婚姻。他们可能会因为满足了彼此的部分需要而相处下去(简单来说,他维护了自己的控制欲望,并且获得关爱,而她也获得了安全感)。但是其他的需要却无法满足,甚至相互冲突,因为每个人都会有完全不同的行为方式。他乐于控制和支配,而她安于屈服和顺从。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共有的、平等的。因此,他们很难一起获得快乐,解决问题和谋划未来。
“如果我不操心的话,肯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的自我定位和社会角色逐渐稳定下来。在上面的例子中,不论是在母亲还是在丈夫面前,安都把自己当作一个孩子。而谢乐儿则把自己定位为一个“操心的人”。
谢乐儿:我丈夫从不操心。孩子们和他一样,没什么事能让他觉得紧张。什么事对他来说都非常简单。
威尔逊博士:这样的话,你在家里一般扮演什么角色呢?
谢乐儿:我什么都操心。家里总得有个人操心啊!(笑)
威尔逊博士:要是没人操心会有什么后果吗?
谢乐儿: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可能什么事都没人做。我丈夫只关心他的网球。
威尔逊博士:谢乐儿,我们来做个填空练习。“我得一直操心着孩子们,不然,他们就会________。”
谢乐儿:嗯。我觉得如果不一直操心的话,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发生。如果我不再担心的话,肯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这样可以么?我总想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结婚都13年了,每天晚上当丈夫走进家门的时候,我还在等着他对我说,“谢乐儿,我认识了另一个女孩。”
威尔逊博士:你总是时刻警惕着?
谢乐儿:哦,是的。我总是时刻警惕着。
谢乐儿讲到,如果不操心的话,家里所有的事情都还在那里放着。仔细推敲之后我们发现,她的话语中透露了更为重要的一层担心:她总是害怕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害怕被丈夫抛弃。这并不是一点点害怕,她每天都会这么想。但这种恐惧和担心是建立在她以前形成的观念上,根本没有事实依据。她自己也说了,她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丈夫做出了背叛婚姻的行为。
但是她确实给了我们一条重要的信息。我怀疑在倾诉的时候她自己也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她似乎一直在使用一种神奇的办法来阻止不好的事件发生。就是“只要我一直担心,时刻保持紧张和警惕的状态,那些糟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而一旦我不操心了,放松下来的时候……”
这正是很多惊恐症患者内心的真实感受。她们时刻紧张,因为她们总是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无论是在商店里、车上还是在人群中。她们时刻警惕,做好最坏的打算。对谢乐儿和其他易患惊恐症的人来说,这种恐惧就是她们对自己生活整体印象的缩影。
回顾谢乐儿的治疗过程,我们可以更清楚地了解这种思维模式。上面的对话摘自我们第十次治疗中。在那之前我教过谢乐儿一个放松的办法(第12章中会提到)。我教她听录音磁带。一听到这个方法她立即惊呆了。“我没法放松!”,她说。我教她在做家务的时候,比如说熨衣服时,把录音机打开,声音调低点,就像背景音乐一样,这样可以让她习惯录音机的声音。她很怕“放松”这个想法,一点也不愿意冒险。此时对她来说,“放松”就意味着失控。
在十次治疗之后,我发现她潜意识里的这种恐惧由来已久又非常顽固。她觉得如果自己不再紧张、担心,肯定就会导致很大的损失和危害。紧张感就是她的保护伞。不幸的是,这种想法给她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适。在她心目中,似乎是有用的、成功的。大家可能都还记得这个笑话:为了防老虎,一个男人总在自家房门外来回转圈。邻居对他说:“你放心吧,周围没有老虎!”可他却回答说:“看我这办法管用吧,老虎根本不敢来。”恐旷症患者采用的办法和这个原理是一样的:恐旷症患者用生理、心理上的紧张来杜绝错误和危害。他们采取了和寓言主人公同样的策略。即便是尝试稍稍地放松,他们都会觉得是冒了太大的风险。
“我总是特别害怕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