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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R李德·威尔逊/译者:陈晓莉 当前章节:15568 字 更新时间:2026-7-8 20:04

在第一次发病之后的九个月中,她的恐惧感和自我强加的一些限制渐渐缩小了她的生活范围。

第一次和她谈话时,她这样描述她的担忧:“我在城里上班,但上班的时候我根本不敢出去走动,我怕自己会晕过去。要是出去吃午饭,我特别怕回不来了。我也没法开车了,我怕一上路或者离出口比较远的话,我会被困在那里动不了。我也不愿意去餐馆,也是害怕自己被困在里面:因为我一旦点了餐,就不能走了。”

凯瑟琳和其他许多人一样为惊恐所困扰。他们会偶尔感到非常焦虑,因为害怕被“困住”而努力地找一个安全的避难所。在离开他们认为比较安全的地方之前,他们会在脑中仔细衡量新的环境。如果有任何“被困住”的可能,他们都不会出现在这个新的环境里。当这种逃避的方式主宰他们生活的时候,他们很有可能已经患上了恐旷症。

这种恐惧感并不仅仅是害怕被“困住”,还害怕对周围的一切失去控制。在第4章中大家都知道了安的故事,她32岁,却有12年恐旷症的经历。我们可以从下面的这个小故事中看出她的担忧。

安:有次我要接受一个活组织检查。他们先要给我全身麻醉,让我睡着。可是对我来说最痛苦的就是这个了。我让医生给我局部麻醉,可是医生说“没关系,你很勇敢的!”其他人都会说“让我睡过去吧!”而我对自己说“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就是害怕这样睡过去,变得毫无防备,对周围的一切失去控制。

为什么安会害怕全身麻醉呢?因为她认为,要让生活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最好的办法就是时刻保持警惕,时刻留意自己的每一个行为,留意任何潜在的危险和威胁。而正是这种观念给她的心理、生理都带来不小的伤害。人的大脑和身体根本没办法适应频繁处于紧急状况下带来的压力侵袭。这也解释了她为什么总会觉得紧张、焦虑,身体和心理都极度疲乏。

惊恐总是利用人的想象力。它最大的力量在于让你脑中产生许多生动的画面和形象。害怕电梯的人不止站在电梯口时才会觉得恐惧。当他想去看医生的时候,突然想起诊所在15楼,他马上想起了自己的恐惧症。而在约定时间前几个星期他就已经开始觉得害怕了。坐在自家的起居室里,他想象着自己站在电梯门前。想着想着他开始觉得头晕,马上决定不去看医生了。他还很有可能找个理智的借口,而不单纯将原因归结为害怕(比如说,或许我还不需要看医生,再等一段时间吧。)

第4章还讲述了多萝西的故事。在下面的讲述中,留意她怎样下意识期望自己失控。她总是想象着最坏的场景,而这种场景吓得她渐渐放弃了驾驶。

多萝西:我可不想失去驾照,所以我就不开车了。如果我在开车的时候突然惊恐发作了,比如说在交通堵塞或者得绕道行使的时候,我要么会爬出车子跑掉,要么会使劲踩着油门横冲直撞,闯红灯,并把警察、行人统统撞倒……我必须得马上离开那里,我根本没办法对自己说“现在我得平静下来。我行的。就这一小会儿的时间而已”。我根本没法儿那么理智,我根本就不能思考。

多萝西是对的,她对自己开车技术并没有正确的认识。事实上她从未出过任何交通事故,也从没有在开车时出现像她描述的那样歇斯底里的状况。这些都是她想象出来的,而她的想象已经形象到让她远离司机的位置,放弃了开车。

以控制思想取胜

惊恐对患者的控制并不仅仅依靠它所带来的短暂焦虑感觉,更多的是控制患者的思想。它将身体上的感受直接与思想相联,因此有时候哪怕仅仅是你的一个想法就有可能刺激身体产生反应。

比如说,一想到要咬柠檬,你可能会马上撅起嘴唇;一想到某起严重的犯罪案件,你可能会因愤怒而浑身肌肉紧张;而此刻如果你想象自己闲适地泡在浴缸里,洗了一个温暖又放松的泡泡浴,可能你刚刚紧张起来的肌肉会马上放松下来。

患有惊恐的情况下,人体会以类似的方式来回应大脑出现的思想。我询问凯瑟琳在她点完餐有了“受困”的感觉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说“我觉得非常焦虑恐慌。我一直坐在那里吃着,也没人注意到我。但是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很不舒服了。我甚至觉得头晕。我在银行排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当我站到窗口前开始办理业务时,我觉得特别紧张。因为,从那时候开始,我得一直等到出纳给我回执单才能走。我觉得被困在那里了,好像要晕倒一样。”排队时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说“我马上就能走了”。而只有这么想她才能完全控制自己。但是一旦她开始办理业务,总是想着自己会出事,不能顺利离开柜台。

另外一个病人米歇尔是国内一家大公司的区域经理,她已经有6年的惊恐病史了。

第一次惊恐发作时她正在开车,头晕目眩,感觉自己要晕倒一样。四个月之后惊恐第二次发作,她去看了家庭医生,医生诊断为精神上的毛病。在发病前的几个月里,米歇尔有了外遇,一个月之内她和丈夫分了居。然而,虽然她惊恐发作,而且医生也已经诊断出来,但她依然很冷静,根本没发现患病和她的婚姻生活有什么关系。在接下来的六年中,她完全没有依靠专业医生的帮助,自己控制着病情,并且与丈夫离了婚。两年之后,她与之前认识的那个男人结了婚。

我们第一次会面前,她已经完全放弃开车。她从来不出门散步,也不独自待在家里或者出去购物。工作上她也总是找借口避免出城开会。此外,我还怀疑她自己悄悄破坏了很多升职的机会。

在某次治疗过程中,米歇尔向我描述了她所发现的惊恐对人的大脑和思维带来破坏的过程。在上次治疗之后,我让她回家仔细聆听惊恐发作前自己内心的想法。这次她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她对我说:“现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的焦虑完全是自己引起的。今天早上开员工会议的时候,我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按着你教我的办法做了。我对自己说‘如果现在你觉得非常恐慌,已经受不了了,那你该怎么办呢?’我立刻有了这种感觉。我开始心跳加速,紧张不已。”

米歇尔之前总说不知道自己的焦虑从何而来。而事实上,这可能是她患病经历中最糟糕的部分:她根本无法了解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会发作惊恐。一旦她了解到某种特殊的思维方式会引发生理上的症状,她就开始关注自己的思想了。这样,她就发现了一种典型的模式:自身的某些想法会增加症状发作的几率。过去她并没有意识到她脑海中的这些想法,她注意到的仅仅是身体上出现的症状。一旦她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可能会引起身体上的消极反应,她就会迅速康复。她意识到,如果自己的想法会导致惊恐发作,那么只要控制自己的思想,就可以战胜惊恐。

以预见未来取胜

第4章提到的谢乐儿在22年前生育第一个孩子之后就患上了恐旷症。刚开始时在去教堂和食品杂货店时她会觉得不舒服。之后没多久她就出现了惊恐症状。她说“发作时我心跳加速、换气过度、头晕目眩、双腿无力,而且在压力大时越容易这样。一想到要去海滩,或者其他人多的地方,我就觉得窒息,喘不过气来。之后其他的症状就会一起出现。”她的经历和凯瑟琳、米歇尔相似。一旦脑海中出现对未来生活的某种消极想法,她们就绝对会掉入惊恐的陷阱。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惊恐在你脑中安装了一个小小的嘴巴。假设你在高速路上长时间开车会产生焦虑。今天你打算开车去15英里外的姐姐家,刚一出发,它就会说“今天我们可以完全不焦虑地、顺利地到达么?”说完这些也就足够了,因为它已经在你脑海中埋下了自我怀疑的种子。“你能百分之百肯定自己能够顺利到达么?要是你惊恐发作了怎么办?”这类想法暗示着你在路上一定会惊恐发作,而且你还完全没办法控制它。

那么,惊恐是如何通过大脑让身体产生反应的呢?

首先,你考虑去某个曾经引发过惊恐的场合或地点。(“我想今天去食品杂货店。”)

其次,你会提醒自己,那个场合或地点极有可能引起身体出现不适。(“哦,不,上个星期我带孩子们去的时候头晕得都要昏过去了。”)

之后你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处理这些症状的能力。(“如果我一个人去的话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如果我忍不住跑出去的话,该有多难堪啊?一想到这点我就想吐。”)

其实你的担心完全是毫无根据的。有时候你甚至还会想“我知道肯定会没事的。我从来都没晕倒过。即便是晕了我也能活过来。”然而这些理智的想法并没有消除你内心的恐惧和怀疑。你渐渐被“失控”的想法完全掌控,逐渐蔓延的恐惧击败了你的理智和逻辑。

一旦惊恐将这种“失控”的恐惧感顺利植入你的脑中,它就拥有了一个强大无比的同盟。再加上患者对症状发作时间和持续时间的不确定,使他们身心疲惫。他们必须24小时提高警惕,防范着惊恐的突然发作。

有计划地撤退

至此,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他们获得短暂的轻松,那就是逃避。“只要我不演讲/乘飞机/和老板争执/坐电梯就不会有事的。”你要撤退到比较安全的地方;获得安全感成了首要任务。

在某段时间内,逃避是个可行的办法。城市里的人在遇到蛇时不一定非要学会应付自如、沉着冷静,也不用在过吊桥的时候勇敢无畏。但对大多数人来说,逃避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生活质量。我的病人中有很多放弃了开车,很多人不去商店、不乘公交车,还有很多拒绝升迁甚至放弃工作,还有的几年中都没有外出吃饭也不参加任何聚会。有时我甚至要到某些患者的家里上门治疗,因为他们不愿出门。

当人患上某种严重疾病的时候,他们可能会彻底改变自己原有的生活方式。举个例子。

辛西亚,24岁,12岁就患上了哮喘。哮喘发作时患者会大口喘气,胸闷胸紧,呼吸困难。尽管她有一年的时间都没有发作了,但是她还是很害怕,担心哪天会突然发作。她很少离家旅行。即便要开车出城,她也会在地图上标明沿途所有医院的位置。她从来不走别的路,除非她确信那条路上有医院,可以让自己在犯病后五分钟之内到达。此外,她还担心自己“太过兴奋”,因为那样也会导致哮喘发作。

多萝西在40年中从来没有去过离家方圆两英里之外的地方,而且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待过。

“其实我从来没因为去什么地方而惊恐,因为我总是告诉自己不能去那种地方。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教堂山,就是在城里逛我也是叫别人陪我一起。要是去餐馆吃饭,我也要看见门,要不干脆坐在门边。我很少去看电影,就算去我也得坐在过道边上。一场电影下来要进出好几次,而且每次都提前退场。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就是因为我从来都不强迫自己,所以我好几年都没有出现焦虑的症状。那些可能会把我‘困住’的场合我从来都不去。”

很少有人会像多萝西这样采取如此极端的措施来保护自己,但是大部分患者都会或多或少开始逃避自己的日常生活。他们不愿承认自己真实的欲望和要求。事实上他们通常都不说自己想要什么,而是说自己不要什么。比如说,“我今天晚上不想穿得那么正式。我们能不能不去参加派对了?”,“谁乐意被提升啊?那么大的压力……”,“下个星期我们可以碰个面。不过咱们还是别确定时间,因为我不知道那时候会有什么事。”

有些心血管病人为了避免过度兴奋或过度劳累,渐渐逃避社交活动,也不参加任何体育锻炼。他们害怕自己心脏病发作,而这种恐惧又被戴上抑郁和冷漠的面具。他们会说“我年龄太大了,不适合出去散步了。”而实际上他们的意思是“万一散步会引发心脏病怎么办?”这种恐惧当然可以理解,但如果它开始控制你的大部分日常生活,那你的生活已经完全由惊恐掌握。

萨姆是个63岁的水管工人,是他的家庭医生把他介绍到我这里来的。他出现了很多恐旷症的症状:不敢乘地铁、坐公交车、开车;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而且还很害怕看到自己修管道用的工具,因此他放弃了工作。

第一次谈话之后我已经完全了解了他患病的原因。四次治疗之后,我的预测得到了证实。经过我的鼓励,他开始试着乘地铁、开车。但他对工具的恐惧感却怎么也无法消除。他对我说,他的恐惧感太强烈了,他根本不敢摸那些工具。甚至想都不能想,否则他就会觉得非常焦虑和紧张。他还说,事实上他的恐惧太严重了,他考虑放弃治疗。六个月之后我从他家庭医生那里听说他仍然没有回去工作。

萨姆的“工具恐惧症”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呢?在他找我治疗的三个月前,他第二次心脏病发作了。这次经历导致他害怕出门旅行和参加任何活动,但他更害怕自己会因为第三次心脏病发作而丧命。他开始下意识地想办法延长自己的生命。因为患上了恐惧症,他可以不用摸自己的工具,也不用整天在别人家房子下面爬来爬去,也不用举着22磅重的扳手去费力地拧螺丝,而这些行为都让他的心脏处于重压之下。

在这个年龄发作过两次心脏病,他早就应该考虑退休了。但是惊恐让他没有作出这样的选择。他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是可以选择的。即便我告诉了他我的意见也没起任何作用。惊恐完全战胜了他。后来我听说,萨姆因为自己的恐惧症申请了完全伤残保障金。

这个案例让我们了解了惊恐如何扰乱病人正常康复计划。无论是什么导致了患者最初的焦虑或担心,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因素,惊恐都渐渐在患者身上生根发芽,继续破坏着他们的生活。

为什么是我?

如果你屡遭惊恐的袭击却没有办法自救,你会拼命地想找出为什么自己患上这样的病。一般情况下,你会得出下面两类结论:身体毛病,或心理问题。

如果你坚信问题是身体上的,即便医生诊断证实你并无大碍,你仍会踏上漫漫求医之路。而如果你认为是心理上的,你可能也会四处求医问药。因为害怕被贴上“精神病患者”的标签,你隐藏伪装起来。很多病人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所承受的长时间心理上的焦虑。他们除了要忍受自己社交障碍所带来的痛苦,自我怀疑和自我批评的毁灭性力量也让他们苦不堪言。他开始因为自己的软弱批评自己“我到底怕什么呢?我直接做不就行了?”惊恐的频繁发作会把患者推入一个自我毁灭的漩涡。因为你觉得自己无法掌握自己的生活,所以你逐渐被那些可以帮你控制生活的人或物所吸引。你会去医生那里开镇静剂、肌肉缓和剂,或者抗抑郁药物;或者开始自救,用酒精麻痹自己,减轻症状。很多成人会下意识地和父母保持亲密联系,尽管主观上他们并不是有意识这样做。还有一些人会依赖那些强势的有控制欲的朋友,或者下意识地选择这样的一个配偶来获得安全感。这些选择都基于他们一贯的思维观念:“因为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和我在一起看着我。”

惊恐的发作让你确信自己无法掌控生活,它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侵蚀你的自信。几个月之后,你可能会面临一系列新的问题:生活失去目标动力,心里觉得无助彷徨,觉得自己没有价值。你不但对自己的身体无法控制,周围的人也已经开始控制你的生活。抑郁渐渐袭来,让原本已经复杂的问题更加复杂。

换句话说,惊恐会让你逃避治疗,从而进一步侵入你的心灵和生活。它变成一个无法解释的谜团。你渐渐屈服,绝望地等待着更为强大的人或物来征服它。

下面几段是从我和其中四个病人的对话中节选出来的。我们曾经在第4章中讨论过她们的病例。这样的摘选可能会丢掉很多重要的信息,但是我们从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出无助感到底是怎样侵蚀着她们的自信和希望。

安:蜜月之后我就回去上班了。那时候每天都觉得特别紧张,经常头疼和焦虑。最后我去看心理医生,他给我开了安定(一种镇静剂)。我每个星期都去医生那里,但他从来也不说我到底怎么了。后来我问他“我到底怎么了?你就告诉我到底什么病?”结果他说“嗯,你患的是典型的精神紧张。”这就是他的答案。

唐娜:医生让我住院四个星期。第一个星期我接受了各种各样的身体检查。之后我又去精神病科接受了三个星期的观察治疗。这大概花了5 000美元。所有检查都做完之后,他们说“我们也不知道你怎么了。”精神科的医生说“你和我一样健康。”而其他内外科医生也说“我们没发现你身体有什么异常。”我吃过安定、三氟拉嗪、丙米嗪和盐酸阿米替林等好多药,都没有什么作用。我的医生说“我们可能要停止治疗,因为我们也无计可施了。”

卡伦:当我生下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医生诊断我得了舱热病。我自己试着理解,试着理智地分析这件事。“我有两个孩子,他们都还不到两岁,而且我还得了舱热症。但现在是二月份,这时间对谁都不好过。”我这样安慰着自己,但是我心里明白,问题肯定比我想的严重多了。

谢乐儿:大女儿苏珊出生之后我开始出现症状。我得了产后抑郁症,同时还伴随有焦虑症。有天下午,我在打电话找房子。突然之间我开始胸痛,还同时出现了别的症状。我大声呼救,母亲马上赶来,把我送进医院。他们都以为我犯心脏病了。从这以后我的惊恐症就开始了。我发现自己没办法去教堂,没多久之后我开始不愿去超市。我看了很多医生,他们都说是我神经上出了问题。

大家可以发现,围绕着惊恐症而产生的一切疑惑又反过来加剧了惊恐的症状。将焦虑视为“神经”上的问题并且只通过药物治疗来康复的想法极少成功。事实上,当药物没有作用的时候,患者反倒会变得更加低落。很多人都惯于掩饰自己的情感。凯瑟琳这样描述她的感情:“我总是很害羞,当我精神崩溃、紧张焦虑的时候,很少去找自己的朋友,对她们说‘嗨,我现在觉得很焦虑。我想我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说这件事。我觉得她们肯定会笑话我而且我还不愿意因为自己的问题去麻烦别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们根本不会费神考虑我的问题,也不会把我当回事。他们只会说‘别担心。’”

实际上她根本没有给朋友表达关心和支持的机会,她开始变得孤僻,转而渴望从酒精中获得安慰。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总是喝很多酒。我晚上回家后总是得喝几杯才能使自己平静下来。我有好几个星期都是晚上回家后喝上半品脱的威士忌。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好像酒精就是唯一能够让我平静下来的东西。但实际上,酒精并不管用。因为第二天我会觉得更加糟糕,症状会更加严重。”

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心理疾病,连普通治疗都无法奏效?为什么惊恐的力量如此强大,却又如此神秘呢?其实一部分原因在于我们对自己身体下意识的控制能力失去信心,这点会在第8章中讨论。而另外一部分原因则在于我们危机时刻的思维方式,这属于第9章的讨论范围。

8 谁在掌控一切?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在静谧的黎明漫步于海滩更让人感到平静和安宁了。似于万物间只剩下我和宇宙,清静、不受干扰。思绪自由蔓延,家里的那些问题也似乎渐渐远去。太阳从大西洋的海岸线上升起,巨大而鲜艳。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美妙:沙蟹越钻越深,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洞口,等待下一个浪花的抚平;近处那一群群的海豚在它们的游乐场上跃起而又落下;海鸥看似漫不经心地在空中滑过。海岸上的一切改变了我看事情的角度,让我紧张的思维慢了下来。生活变得简单起来。环绕着我的大自然邀请我融入它的节奏。

世间万物千变万化,维持平衡。潮起潮落。没有什么是静止不动的。万物皆有变迁,但绝不是随意地变迁。就像钟摆不停摆动,整个世界的节奏都在它的两极之间达到平衡。宇宙中所有的分子都在舒张和收缩。

当月在酷暑与严寒之间得到平衡,日子在正午的明媚与夜晚的漆黑之间转换,生命的节奏在休憩与活动之间跳动。大多数人都在一天24小时中,活动16个小时,休息8个小时。人们工作五天,休息两天。每一年人们都要工作数月,休息几周。

在你量血压时,会得到两个数字。较高的那个数字是心脏收缩压,表明你的心脏跳动产生的最大力度和血液输送时动脉壁施加的最大压力。较低的那个数字是心脏舒张压,表示动脉内的最低压力,这个时候心脏最为舒张。脉搏数是指一分钟内这种一动一静循环的频率。只有当这种最基本的生命韵律出现不协调情况的时候,医生才会表示关注。对医生来说,有力的心跳和有规律的脉搏是健康的表现,而不应成为担忧的理由。

想一想你的呼吸。吸气的时候,肺部充满空气。肺部在舒张的时候伸展横膈膜,它是位于腹部上方的一块薄片状肌肉。横膈膜被伸展之后,按照自然趋势它会再次放松下来。当它放松后,空气逐渐挤出肺部。此时,肺部收缩,吐气。

舒张、收缩,一张一弛,休憩、活动,一动一静,这是维持自然界所有系统内部平衡的基本规律,无论是大海、四季,日常生活,还是身体的各个器官。这种维持生命的力量是自生的,不需要监督管理,是一种自然回归到起始时间的力量。

相信潜意识

我谈到人体内维持生命的韵律,指的是被潜意识控制的生命韵律。我对“潜意识”的有效定义是“大脑中人们没有意识到的任何一个部分”。

我无需有意识地提醒自己呼吸或者心跳。因为身体和大脑的所有重要功能都被潜意识控制着。当然,我可以刻意地控制自己的呼吸节奏,但是如果尝试不呼吸,我肯定不会成功。即使我努力屏住呼吸,到最后我也必须吐气,要不然就会晕倒。那么我的潜意识又重新掌握控制权。

晚上休息的时候,意识会放弃对身体的绝对控制,潜意识则接过控制权。如果我受伤或者感到剧痛,就很有可能会昏倒(或者说“失去意识”)。这个时候,潜意识会调控身体的基本运转。

那么,我要说的是什么呢?值得高兴的是我喜欢大海的旋律。知道自己一天应该工作多久,清楚你的心跳规律无需任何提示。问题的关键是什么呢?

问题的关键是惊恐破坏了你对自己身体的基本信任。它质疑自己身体本来的潜意识监控系统,来占据主控地位。惊恐说“保持监视!保持监听!保持监测!”而这些是惊恐发出的破坏性信息。

如果你总是在警惕着身体的各种感应,那么你需要用一种新的方式开始考虑你的身体状况了。晚上你怎能允许自己入睡呢?当然,你累了一天,需要睡个好觉。可是一旦入睡,你就无法有意识地监控维持生命所必需的一些重要的身体功能了。你无法倾听心跳,无法确信下一次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怎么样才能抛开这种有意识操控呢?你心中暗自相信的是什么呢?

如果你已经找到了答案,那么它很有可能是“相信有什么东西可以确保我的心脏持续跳动。”为了简单起见,让我们将这些东西标记为一些潜意识思维。当惊恐来临的时候,要是你可以说服自己信任这种潜意识思维,控制自己的身体感觉,那会怎样?我敢保证,如果知道这个技巧的话,你就会重新获得控制权。你不会再让惊恐控制你,也不会强迫你的潜意识去做所有的工作。相反,你会充分利用这种通过“团体协作”而获得的控制权。在这种“团体协作”中,意识完成一半工作,而潜意识则会完成剩下的工作。

你可能已经知道,过去“潜意识”被看作是灵魂深处的某一黑暗角落,充斥着幼年时代开始的精神上的痛苦创伤和被压抑的情感。精神分析被视为一个需要十年时间,通过病人的梦境和联想来挖掘他们深层记忆的过程。它的目标是对消极的潜意识冲动进行有意识地观察和控制。

我认为,这不是处理惊恐的正确方法。潜意识在99%的情况下会不断指导身体朝着健康发展,只有1%的时间潜意识表现得不合时宜。为了战胜惊恐袭击,潜意识不需要被意识思维修正,不需要被意识思维监督。它本身已很完美。它所需要的仅仅是不受干扰地做自己的工作。有意识思维的干涉正是问题所在。它会小声地说:“如果这些感觉越来越糟糕怎么办?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小心!”

应急反应

两年前我开车去北卡罗来纳州的外堤群岛,那时我住在马萨诸塞。在那里我度过了为期一周的假期。下面是我朝着南部开车的情景。

我一直期待和兄嫂一起在海边度过这个假期,所以当我行驶在95号州际公路上时,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些玩耍的场面和景象,但我还是意识到在接近费城时高速公路非常拥挤。我开到外道以保持车速。驾驶培训课程告诉我们,每10英里的时速应该保持一个车子的车距。但是此时此景,这个车道上没有一个人会这么想,而是想着怎样和前面的车贴得更近,以防慢车道上的人插进来。每个人都脚踩油门,看着很滑稽。我的时速正好不超过65英里。没人能插得进来。

突然,我看到最前面的一辆小车急速地转到右边的车道,又转回原来的车道。一眨眼,我前面的第二辆车也以同样的方式突然转向。我的直接反应是“我们在找死!会撞车的!”我瞥了一眼后视镜又看回来。车队就像一个巨大的波浪一样,我前面的克莱斯勒也转了方向,差点撞上了它右边的卡车。现在我在车队的前端。一个八英尺长的巨大的金属保险杠横在我的车子的对角方向,随时可能撞到我的左前轮胎。在别的念头冒出来之前我转了向,再转回原来的车道,智胜死神。

一闪而过的死亡念头似乎让在快车道上开车的我们都放慢了速度。我长吁了一口气。我的心都快从胸腔里面跳出来了,腋下也湿透了,头也一阵阵地疼。我把手放在心口上,为了检查心跳,也为了控制心跳,平静下来。

当然,我的惊恐并未发作。我的身体和思维只是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它们的功能同时完全转换。从第一辆的那个小宝马开始转方向到我开过那个保险杠之间可能连八秒钟都不到。那段时间内,我的瞳孔放大以便提高视力,将前面车辆的一举一动通通纳入眼底,还要迅速地看一下后视镜,估算后面车子的距离和速度。与此同时,我用余光来观察右边的车辆。所有的信息都立即传递给了大脑。我的听觉也自动调整,开始对任何相关的声音异常敏感起来。原本流向手和脚的血液减少,其余则转而流向身体表层下的骨骼肌处。血液也在躯干内汇集起来,确保紧急状况下为某个重要的器官供应它所需要的能量。我的心跳加速,随时准备为这一重要器官供血。血压也随即升高。我的呼吸加速,以便为迅速循环的血液提供足够的氧气。经过氧化作用的新血液冲向大脑,而充足的氧气供应会使我思维敏捷,反应迅速。我的双臂、双腿、双手和双脚都紧张地准备就绪,只要大脑发出指示,就会立即精确地作出反应。我的肝脏也分泌了更多的葡萄糖,这些糖分进入血液,为肌肉、大脑和心脏提供能量。

我们确实可以察觉身体的这些反应。人类创造的任何东西都无法与他们身体的表现相媲美。有意识的思维过程无需承担挽救我生命的责任。相反,它只有一个任务:不让恐惧干扰任务本身。生命是由自动反应的神经系统操控的,它发出信号,释放肾上腺素,协调大脑工作,并指示身体作出适时反应。

下面是应急反应时身体发生的主要变化:

血糖指数上升

瞳孔放大

汗腺分泌汗液

心跳加速

肌肉紧绷

手脚的血液数量减少

血液汇集到头部和躯干

这些是体内正常的、健康的、有益的生理变化,是大脑和自主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骨骼肌的运动神经之间通过信息传递而产生的一系列反应。当大脑接收到危险即将来临的信息时,就会打开“紧急”开关。所有系统都会同时迅速作出反应。

欺骗大脑

你很可能已经发现上述的有些变化也是惊恐袭击时的症状。它和身体自然的、健康的应急反应并不相同。但是,因为这是一本自救书而不是医学教科书,我会对一些技术细节做些变动。用这样的方式思考:惊恐会欺骗大脑,使大脑认为危险临近,这个时候惊恐就产生了。你正站在杂货店的走廊上,嘭!紧急开关打开了!大脑发出声音“红色警报!所有系统准备作战!”这个命令从神经系统传到骨骼肌系统、肌肉、循环系统和呼吸系统、内分泌系统以及身体的大多数器官。

因为这是一个在不合理的时间产生的潜意识反应,你肯定会有意识地感到惊奇甚至受到惊吓。你之所以会有更多的症状,是因为惊恐会引起焦虑。焦虑夸大了正常的、健康的应急反应,而且焦虑可以自己为自己提供能量。我说过发生应急反应时,意识思维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阻止恐惧或者怀疑去干涉手头上的任务。但是,惊慌会使你关注自己的身体(错误的!),担忧即将发生的事情(错误的!)。正是由于这两个错误指示,导致你出现了过度焦虑的症状。它们会引起如下变化:

心脏似乎漏跳一拍或者跳动不规律

胃部像抽筋打结一样

手、胳膊、腿发抖

呼吸困难,上气不接下气

胸腔疼痛或胸闷

下巴、脖子或肩膀绷紧、变硬

口腔发干

吞咽困难

手脚冰冷、出汗,或者麻木、失去知觉

头痛

尽管可能也有一些其他变化(参见第1章),但是之所以我列出这些,是因为它们绝对是正常、健康的应急反应被夸大之后出现的症状。举例来说,危机发生时,自主神经系统会在全身产生一种“交感神经刺激”,当流向消化系统的血液减少时,就会引起胃部括约肌的收缩。之后焦虑会引发心痛、反胃,及上腹部和胸腔内的疼痛。

惊恐夸大身体的正常生理变化,使患者关注自己身体并对未来感到忧虑,同时还会诱发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它会延长症状的持续时间。

正常的应急反应之后,大脑会向神经系统的交感神经刺激发出结束的信息,身体开始回到“正常模式”。而惊恐和焦虑则趋向于拖延症状。你会在那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感到头一阵阵地疼,或者整个夜晚胃里翻腾着难受,破坏你所需要的休息,身体会感到疲惫不堪,思维也似乎模糊起来。

总结:

1. 和其他的生命有机体一样,身体及其各个器官在活动休憩、收缩舒张之间维持平衡。从一极到另一极的转换造就了生命的健康自然的节奏。

2. 身体被专门设计以处理极端状况。它自动地、出于本能地对紧急状况作出反应。它装备精良,随机应变。

3. 惊恐通过向大脑发出虚假的紧急信息来破坏身体的自然平衡,它告诉你去怀疑身体所具有的自然能力。

当惊恐发作的时候,了解并相信以下内容:

1. 危机发生时,你可以信任你的身体和你的潜意识,让它们履行基本职能。

2. 身体还有一个与应急反应完全相反,但是同样强大的反应机制,叫作镇定反应(参见第10章)。

3. 当惊恐打开紧急开关时,你可以有意识地关掉它。

4. 多加练习,你甚至可以在惊恐获得控制权之前,有意识地终止它。

9 为什么身体作出反应?

如果大脑是一台聪明的机器,它拥有不可思议的智慧和能力,那么为什么它不能遏止惊恐呢?因为正是大脑发出所有关于惊恐的生理症状的信息,那么大脑作为决策者,理所当然要为未能遏止惊恐而负责。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更深刻地研究大脑和思维的运转方式。大多数时间,我用大脑和思维作同义词。但有时,我们必须对它们进行严格区分。我把大脑定义为控制和调整身体活动的枢纽,它产生思想、记忆、推理、情感和判断,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生理器官。另一方面,思维是一种概念,代表协调大脑各种功能的能力:感受我们的周围环境,体会我们的情感,并且机智地处理信息。从某种意义上讲,大脑是给思维干重活的。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了这么多关于改变思想和信念的原因。它们是大脑活动的关键。

在坚硬的头骨里面,大脑是这样运转的:

●接受刺激

●解读刺激的含义

●选择反应

●帮助身体作出需要的配合

比如说,如果你不小心摸到了一个很烫的散热器,这个刺激就会从手指的神经末梢通过脊髓传输到大脑。大脑会解读这个刺激,将其解读为“我摸到了很烫的东西,手被烫着了,令人不舒服”。接下来,大脑会选择从散热器上拿开手指。紧接着,大脑会通过神经向手臂、手和手指的肌肉发出信息。最后,手会立刻移开。

你或许把手从一个很烫的物体上拿开视为一种“本能”反应。它还是一个学来的反应。可以追溯到婴儿时期的早年生活经历,已经训练了你的大脑作出那样的反应。

大脑依据两个标准解读感觉:记忆基础意象和感官基础意象。生命中的重要事件不同程度地保留在记忆当中。我对4岁的时候拿着棍子捅一小堆火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这种记忆会通过感官基础意象而加强,比如说木材烧着的味道,火焰跳动的画面,手接触棍子的感觉。有趣的是,我对因棍子折断使我跌进炭堆的情景却没有一点印象。我的下一个意象就是坐在邻居家厨房的餐桌上,看到几个大人在我周围,感觉得到膝盖上烫伤处的药膏,并且能回忆起大人给我的饮料。

类似事情的记忆保留了下来,随着感官基础意象而逐渐加深。真实的事情并不是记忆中唯一存在的。此外,我们内在的反应也会储存在我们的潜意识思维中。我跌倒在火堆上的前几分钟,母亲已经警告过我和6岁的哥哥“离火远点”。所以,除了被烫伤的疼痛之外,我也怀疑自己的记忆中有因为没有听话而内疚不安的感觉。

老旧的套路

人们的观念和价值观很大部分来源于生活经历和对它们的记忆。作为成年人,我们可能注意到自己某些行为方式和习惯来源于童年时代的经历。宗教信仰、社交技巧、是否滥用酒精、对配偶的选择等,一部分根植于我们的幼年记忆,另一部分根植于成年后的过去经历。

这些过去的经验让我们今天受益匪浅。我们很容易作出决定,因为我们已经有了相关的“回路”。我们不需要太多有意识的努力去记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一封信,或者在包裹上打结。但是对小孩子来说,学会这些技能中的每一个都是一种挑战。我们掌握了一种技能,就会精确地在大脑中形成一个新的神经回路。回路已使用多年,它们变得像破旧的马路一样。每次,我们学会一个新的技能,就会开发一个新的回路。

但是就像第8章谈到的,有积极的一面就有消极的一面。这就是要点所在:强烈的信念会妨碍大脑和思维的自然保护机制。在不被干扰的情况下,潜意识思维会自动寻求健康的方式。但是社会经验和某些创伤经历则趋向于控制这种潜意识思维。

一旦产生惊恐,大脑不再产生对你有利的创造性思维。取而代之的是,它就像进入“自动驾驶”状态一样,不再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一旦你进入一个类似以前惊恐发作的时间或场景,上一次的意象就会在你脑中涌现。这个意象也同样会使肌肉紧绷,而思维则会解读出“危险”的信号。它不再关注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和选择,而是集中注意力于某些消极的意象之上:这些意象和信息会使你肌肉紧张,产生令人烦扰的身体感受。

一次惊恐发作可能会完全让你感到惊讶,这是有意识。但是,在你的惊恐症出现之前,一个按部就班的程序已经潜意识地出现:

第一步:一旦进入一个与惊恐相关的状况,大脑就会对此刺激进行注册。

第二步:大脑将这个刺激解读为“有害的”或“危险的”。

第三步:基于对以往经验的记忆,大脑会质疑你有效处理事件的能力。

第四步:大脑会选择“应急反应”为其默认的反应,并配合以“焦虑”(因为大脑怀疑你是否可以处理问题)。

第五步:大脑会指示身体作出应急反应和焦虑反应。有了足够的经历之后,你就会形成条件反射,这意味着会花费越来越少的时间去评估新状况。相反,它会越来越自动地选择应急和焦虑反应。你已经形成了一个“老旧的套路”。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人们在车里遭遇第一次惊恐之后,会形成一种对任何交通形式的恐惧。因为大脑停止审查刺激。如果一个人在餐厅、银行或者其他的封闭场所遭遇惊恐,最终他们的思维会说“所有的这些场景都是危险的”。

意象和解读

意象可以刺激大脑产生反应,就像真实的经历一样,但是这会产生更多的局限。如果你有在公开演讲时惊恐发作的经历,那么下周自己即将演讲的意象就可能让你立刻觉得不舒服。你虚构的未来,你设想着时间难熬、如坐针毡,你无法想象自己站在公众面前时,已经准备充分、感觉自信、表达清晰,也无法想象听众会反应良好。相反,你会看到自己站在人群前面,然后问自己“如果我惊恐发作了怎么办?”这个暗示就会引发一个意象:你在演讲时惊慌失措。而现在,演讲的前一星期,你就已经出现了很多生理上的感觉,而这些感觉都是你预期在演讲时才会出现的。这就是思维的强大之处。

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你控制状况的能力根植于这样一个原则:只有在我们赋予任务、地点和时间意义之后,它们才会引发惊恐。在大脑解读它们是“危险”或“威胁”之前,商店只是商店,演讲只是演讲,开车只是开车。因此,为了征服惊恐,在大脑开始解读的那一刻起,你就必须进行干预。

放弃选择

大脑之所以会在不合适的时间选择应急反应有两个原因。第一,大脑收集相关信息的行为受到阻碍。人们对生活的大多数观念在年幼时就已经确立,而当时我们的心智还远未成熟。另外有些观念是在经历了惊恐的时刻和受到创伤之后形成的。这些观念一旦形成,就会阻碍大脑用一种“开放性的思维”对新情况作出评估。一种观念一旦确定,就会关闭思维,不再持续地重新评估与那一观念相联系的情况。如果这些观念是有用的,我们就会获益(比如“发烫的物体会让人受伤”)。但是一旦形成错误观念,我们的生活就会被限制而变得枯燥无味(比如“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是危险的”)。

如果你正经受着惊恐发作,这意味着有一个错误的观念正在阻止你的大脑获取重要信息。回想一下所有大脑活动的四个步骤。第一步大脑接收刺激(例如,走进一家餐厅或者考虑发表演讲),第二步大脑解读刺激。就是在第二步,大脑丢失信息。“紧急情况发生啦!”这个错误观念会妨碍大脑对当时的情况作出准确的理解,也就是“这里没有生理上的危险!”(当然,对患有心肌梗塞后综合征和慢性肺病的病人来说,它不会这么直接。病人必须有能力评估是否需要医疗手段,同时确保自己不要太过惊慌。)大脑却不会那么麻烦地去观察新情况或者综合信息作出评估。相反,它会收到即时信息启动应急反应。

大脑选择应急反应的第二个原因是这一反应是默认的。大脑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更合适的反应。从进化论的角度看,与应急反应相比,人类智力的发展历史相对较短。而应急反应可以在所有的低等动物身上找到。或许我们的智力和精神防御能力还没有充分进化到应对某些社会危机的程度,所以生理防卫才会在第一时间内进行反应。事实是,为了应对生理危机,应急反应在人体内产生很多重要的、被严格设计的变化,但实际上这些变化却妨碍了我们处理社会或智力上出现的各种挑战。很多人都了解通过数学期末考试的艰辛,那个时候我们会手心出汗、嘴里发干、肌肉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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