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改变那永不休止的班表,一场遍及全美的运动正在成型,希望能打造出更稳定的工作安排制度。目前,在许多成衣厂如Gap等施行的全国性实验计划中,淘汰了随传随到的班表制,因这个制度显然不能顾及员工需要固定班表的需求。为了让美国普遍需要工作的家庭,拥有更稳固的生活,城市与州政府在说服企业放弃「实时」排班制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废除这个制度,能帮助那些无法实时下班回家、监督孩子学习、甚至是上床睡觉的父母亲们。此外,如果企业和组织能创立一个更合理的工时制(不仅仅是针对麦当劳的员工,还包括那些兼任教授们),这将成为社会发展史上极为关键的一页。
「十年前,我们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朝九晚五的托儿所,」迪斯托儿所的戴乐萝丝说道。「但是现在,有些商店开到深夜十二点甚至二十四小时无休,所以我们才会出现。我们必须提供这样的服务。」
很快地、就算不是戴乐萝丝她们,提供在凌晨三点半接送孩子的托儿所,或许就会诞生。以迪斯托儿所的卡登(Kaden)为例。独自抚养卡登的妈妈,在好市多(Costco)上班,下班时间为晚上十点半。两岁的卡登是一个非常乖巧的孩子,他连在玩假装煮菜的游戏前,都会走到玩具厨房的水槽处洗手。非常多个日子里,卡登的阿姨会将刚从另一个托儿所接来的卡登,送到迪斯托儿所。就连稚嫩的小卡登,也活在永无休止的钟点制度下。
出现此种永不休止钟点制的另一个原因,就在于单亲家庭数量的增长,二○一三年,美国有二八%的孩子来自于单亲家庭,而这些单亲家庭之中,又有七七%为单亲妈妈。[22]即便是拥有家人或朋友作为后盾的单亲妈妈,也很有可能因此将彼此的关系推入临界点。根据学者研究,当单亲家长的生活陷入危机时,他们在极大程度上会依赖近亲的援手,且他们对对方的依赖,远胜于对方对自己的依赖。尽管此种依赖确实能缔造一定程度的亲密感,但过分依赖朋友与家人的情况(一名学者在谈到单亲家长时告诉我此比例约为三○%),也可能引发反效果。一个过分依赖其邻居或姊妹的单亲妈妈,无法给予对方同等程度的回报,而失衡的关系可能会使这份感情陷入危机。
如果孩子的家庭具有申请补助的资格,迪斯托儿所的霍根夫妇每个星期就能获得政府补助的两百五十美元。很少有父母能全额自费每周的托儿费用,不过根据派崔克的说法,有了这笔补助费,这些父母通常一天的费用仅需再付一块到五块美元。然而,和社会福利体制打交道,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因为那是一个夹存在特权阶级与生活困乏、深受社会压力且处境艰难者的文化战场。
在我某次拜访迪斯托儿所的时候,托儿所的篱笆上飘扬着巨大的铅笔与泰迪熊气球,而孩子们在充气城堡里蹦蹦跳跳,让人感觉就像是踏入嘉年华盛会般。傍晚的时候,两个孩子帮着戴乐萝丝灌溉院里种植的小黄瓜与甜瓜,并随时留心出来掠夺食物的浣熊。迪斯托儿所的重点,并没有放在教育上。尽管霍根夫妇在学前教育方面确实会教孩子们一点字母和数字,但孩子们待在托儿所的时间里,多半用于玩娃娃、变装、将塑料球丢过来踢过去、带动唱或跟着R&B热门歌曲「Cha Cha Slide」跳舞。
这些生活在二十四小时制度下的孩子们看起来都很好(至少现在如此),且异常地独立自主。某个晚上,玛莉丝八岁的女儿黛安娜,向我展示如何像广告中那样完美地将牙膏挤到牙刷上。黛安娜四岁的妹妹伊薇特则不需要任何人的督促,就会自动自发地刷牙。在这些孩子身上,我确实捕捉到些微的不安与需求,但我很少见到他们流露出悲伤或寂寞。部分孩子也出现如心理学那实用却吊诡的术语─「亲职化」(parentified)情况:在不一定出于自愿的情况下被迫长大且照顾自己的孩子,具有超过其年龄的成熟。
稍后,霍根夫妇播放了电影《第十四道门》(Coraline),一部黑色奇幻卡通,故事中的孩子其亲生妈妈在平行世界里,被一个眼睛以钮扣来伪装的假妈妈替代了。其中一个不过比我女儿大两岁的女孩,转头对我说:「为什么小孩会以为爸爸妈妈会救他们呢?」她停顿了一下。「他们太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