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科技就能够了解未来
变化加速的时代
何谓倾听科技声音的方法
我在本书开头曾经说过,「我平时留意的,就是倾听科技,把科技当成生物般看待,询问『科技想要什么?』」。
那么,为了知道科技想要什么,我们该怎么做才好呢?我认为科技走在和人类无关的自我道路上。因此,为了确认科技的状况,就要观察在非官方场合会被如何使用。发明家可以预测自己发明的东西如何被使用,不过在大部分的情况下,这种预测会落空。科技本身分明有着更中意某种现象的趋势,而发明家都不清楚这一点。人类开始用这种科技后,透过与原意不同的用法,第一次了解这种科技的本质。
此时我所关注的,是科技被年轻人或罪犯在镇上滥用的情况。这么一来,就能够感受到那种科技朝着何处发展,自然而然的动向。譬如说网络,官方曾说过,当初原本是开发来用在图书馆的搜寻或研究方面,不过实际上几乎所有人都拿来搜寻游戏或色情方面的数据。
观察这种最底层的用法,就能够掌握整体的趋势呢。也就是说,观察与发明家的原意不同用法的场面,就能够多少看出端倪,知道科技本身自然的方向性。
游戏规则变化的时代
现代是追求变化的时代。在变化最初的阶段,是为社会带来变化的机制的游戏本身转变,到了下个阶段,则是游戏规则转变……也就是说,变化是连锁的现象。以前,我曾研究过科学性方法的进化。虽然我们认为所谓科学性方法只有一种,不过有许多要素合而为一,一直持续进化。所谓科学,是「知道什么、了解事物的方法」。人类采用这种方法后,进步速度变快,寿命延长,事物的安全性提升了。
科学性方法持续进化,表示游戏规则本身也改变。那是让学习方法和理解事物的做法产生变化。现在,YouTube 这种工具,使得扩散的速度提升,变得能够更快共同学习。接着假新闻出现,而这又是另一种了解事物的方法。这才是变化的性质,变化的规则本身也渐渐改变。学习速度能够提升的话,就能改变知识的扩大本身的性质,这才是进步。
维基百科和 YouTube 等工具面对假新闻的方法,是逐渐成为可以分辨正确信息与假信息的工具,为变化发生本身带来变化。当我们一想到某种变化正在进行,却突然又以另一种形式,发生了别种变化,让变化加速,意即我们身处于让引起变化的形式本身产生变化的时代。
「学习学的方法」技能是必要的
就像这样,全球化和科技的进步逐渐加快,在愈来愈难以意料的世界,从小学到高中的十二年义务教育中,必须拥有「学习学的方法」这种通用的技能。而在高中毕业的阶段,必须学会最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
我们任何人都以不太一样的方式学习。在反复念书的期间,有人需要充分睡眠,有人适合动手做,有人边听边学,也有人实际行动后学得更好。在学会为止,有人重复做五次同样的事,也有人做四次就好。不过,首先要训练迅速让自己学习的形式变得最适合,必须意识、理解如何做才能最快速、深度地学习。
「学习如何学习」这种究极的技能,直到大学毕业后就职前,都不会遇见任何人教导你。譬如说,思考接下来学习哪一种程序语言时,现在主流的,五年后或许就消失了。你真正想做的工作,现在或许还不存在。
这种容易发生变化的世界中,在一生中,必须改变好几次事物的做法才行。暂且忘记以前做的事,必须不断重新学习新方法。透过自己最擅长的方法,拥有适应后学习的能力,是最为重要的技能,原因就在这里。
现在,没有能学习这种事情的学校或课程,那种技能是未知的。话虽如此,我的意思并非在学校念书没有用处,正好相反。为了比更多人将「学习学的方法」的技能铭记于心,必须大量投资自己,勤勉不倦,也必须与形形色色的人建立交情。
要学习学的方法,首先必须学习个别领域,藉此将获得新知识的读书方法铭记于心。在钻研某种领域时,也变得不需要特地学习如微积分或统计等相关知识,有时候也会自然而然学会。
因此学校的教育并非只教专业学科,尽可能以广泛的领域当作对象,应该教育出通才。从幼儿园到高中,甚至大学教育,应该尽可能施展广范围的教育。可以加强有兴趣的领域,不过整体而言必须拥有广泛的视野。
大学一般教养的科目就非常有用吧。只要加上其他专业领域、专长和个人兴趣即可。但只要拥有身为通才的一般广泛领域的思考,再加上一点契机,就能够接纳不在预期中的事物,能够将平时无关的两种领域依自己的风格结合。
几乎所有成功人士,都走在迂回的道路上。虽然我们总认为这种类型的人一出生后就知道未来的方向,会立刻笔直前进,但没有人是直线前进的。行走时绕远路,历经无关的体验,能够结合以前未曾有人思考过的两者,结果便创造出具有价值的东西。就好像尝试接触没兴趣事物的经验,有助于将来产生非常强而有力的连结。
虽然我这么说,不过我本身也还没到达这种境界,只能说我还在边摸索边学习。不过我认为藉由不断这么追求,便能够发现与自己职涯完全不同的地方。就算对自己的职涯不一定加分,如果是感兴趣的项目的话,就往前走参一脚。此时就不得不采用设计思考般的接近法,一直在学习。明明没写过书,却签下了写出的契约。明明没拍过影片,却做了影片集。也开始未曾接触过的 Podcast。由于一路挑战新的项目,因此随时随地都处于学习新事物的状态。
结果而言,创造未来的是乐观主义者
科技百分之五十一是好的一面,百分之四十九是不好的一面
我说过,自己完全站在科技的角度看着世界。科技有好的一面和不好的一面,是把双面刃。无论何种科技,都会引起与解决的问题同样数量、令人困扰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问题都是没见过的,也有未知而令人害怕的状况,现实中也会引起这种事态。
接着,来稍微谈一下我自己判断好科技的基准吧。譬如说,原子弹就是没有人希望出现的科技呢。应该说,原子弹会夺走人命,将一个人的可能性和选择的自由都排除在外。原子弹这类武器的主要目的是「排除选项」。
不过只要把这种技术运用在核能发电上的话,就能为许多人带来可能性和崭新的选项了。只要有电力,晚上也能工作,电灯能够让有亮光的时间变长。这样能够成为新的力量。对原本手工制作的所有物品使用电力的话,就能够自动化生产。透过这一点,好几百万人拥有创意的可能性也会增加。
就像这样,两者基本上都同样运用了核能,却成为完全相反的科技呢。
同样科学性的思考但是不同的科技,其中一方可拓展可能性,另一方面则减少了。或许举核能的例子有点极端,不过也能够想象许多其他种例子吧。
譬如人工智能,可说拥有极大的可能性。说到为什么,因为我们能够轻易想象,人工智能会带来各式各样崭新的可能性,或者由于反对人工智能因而产生各种问题。再加上,那个问题其实同时也是新的可能性,整体而言为我们带来更多的可能性。
我们使用人工智能做的事情,基本上是一股脑地扩张。藉此,新的工作、点子和产业诞生,而从这里又延伸好几百万种新的职务、点子和工作。而这正是日后五十年拓展巨大可能性的科技模样。
其他还有像是马斯克挖掘隧道打造的超级高铁科技,而列车纵使能在隧道内高速行驶,也不会如人工智能增加人类的可能性。超级高铁是一次性的科技(影响效果低的科技),不过人工智能是种将二次性或者三次性的可能性逐渐延伸的科技。也就是说,人工智能拥有让形形色色的事物变化的影响力。
基因工学也是非常扩展可能性的一种例子。伊波拉出血热的疫苗是伟大的发明,能够救助人命,不过却不及基因编辑技术的 CRISPR-Cas9。只要用上这种科技,其他科技就变得可能,那种科技甚至让鼠算数1的可能性变广大。也就是说看着科技时,我的判断基准,在于是否能够以乘法增加可能性的层面。
科技不只是中立的,引起的问题与解决的比例看起来各占一半,实际上并非如此。我认为科技有百分之五十一好的一面,和百分之四十九坏的一面。其中的差异是百分之一还是百分之二并非问题所在。只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这个百分之一展现巨大的差距后,才会第一次了解这种差异。因此所谓进步,现在虽然无法清楚看见,不过等回顾历史后,就能第一次看见。
思考「进托邦」吧
我是非常乐观的人,自己创刊的杂志《联机》也一样,无论世界怎么说,我都会贯彻乐观主义,那几乎接近信仰和信念。实际上,就像看见装了半杯水的杯子,思考「已经有半杯水」或「只有半杯水」的不同吧。
「已经有半杯水了」藉由这种思维的发想,我们能够将未来变得更好。首先,能够想象自己生活的未来,就能够更轻易实现。虽然不过是在思考讲未来比今天变得更好的可能性,不过首先得以想象那种样子,才能够更轻松实现。也可说是一种自发性的想象力吧。
话虽如此,那种未来并非是指所谓的「乌托邦」。我会用「进托邦(protopia)」形容。不是想象所有一切完美的世界,而是想象比今天稍微好一点的状态。这是从 progress(进步)的「pro」加上 topia(场所)的造语。
历史告诉我们「世界变得更好了」
我之所以保持乐观,是从历史学来的。当我尝试回顾这两百年左右的历史的进步,进步是阶段性引起的,每年的变化很微小,而长寿、安全性的提升、暴力的减少等是慢慢进展的。过去两百年历史上的改善和进步,是每年一点一滴增加的累积而发生的。
平均而言,每年约百分之一的微小增加量,也就是往好的方向的进步在过去两百年间持续发生,我认为这种现象不会突然止住。当然这不是绝对性的,不过从过去看见的种种事物中思考,让人认为来年也会发生同样的现象吧?我们应该妥善理解这种进步实际的型态。
而只要这种百分之一的进步一直持续的话,日后二十年到二十五年内,我们会往哪个方向前进?会得到什么?这样是好的现象吗?这些就是问题了。透过每年稍微进步一点的累积,描绘二十年后变得更好的蓝图,往那里前进。
不过,我想也有许多人认为「世界上每一年都变得更差」。要说到为什么,是因为细节的进步是肉眼看不太出来的。仅仅百分之一的差异,在短期内几乎看不出来。相对的,假如出现百分之四十九不好的部分,由于接近整体现象的一半,因此容易看见。
况且,新闻和网络比起好新闻,只会报导负面的新闻。今天没发生的事情也不会报导。哈佛大学的心理学教授史蒂芬.平克也说过,好的地方是「今天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情」。譬如说,今天你没有遭遇强盗,路上也没有遇到桥梁崩塌。不过这种说法不会上新闻,唯一会成为新闻的,只有例外的、与平时不一样的事件。因此新闻只会报导最恶劣的事情,并没有好好反映了现实。
这就像是用复利计算利息。假设每年进步的程度是增加百分之一,不对,由于每天都在变化,因此想到每一天,这种现象也持续了好几代,请试着思考经过一百年后会变得怎么样。这正是文明走的道路。
譬如说看着现在的东京,摩天大楼栉比鳞次吧,而这是好几百年持续这种百分之一成长的左证。这段期间文明进步,医疗保障也变发达了。
为了打造更美好的未来
我虽然这么说,不过对于科技有着悲观想法,或者觉得科技很可怕的想法,某个意义而言是正确的。应该说,透过新科技,过去我们未曾直接面对的新问题冒出来了。科技变得愈来愈强大的话,就有可能被强力地滥用、误用。因此。这种恐惧的反应是正确的。
说到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在许多情况,是过去人类所发明的科技引起的。二十年后引起最重大的问题的,恐怕是现在被发明而出,或者被持续使用的科技。
那么,为什么关于这一点我能够保持乐观呢?那是因为,科技引起的问题的解决方案,绝对不是「减少科技」。我认为解决方案是「做出更多、更好的科技」。
在本章结束前,我想再举一个例子。譬如说,某个人发表了很愚蠢的主意。针对这个情况,聪明的反应并非说出「你别再思考了」,也不是「想一个更好的主意」。因此,当愚蠢,或者说有害的科技出现时,应对方式并不是「减少、停止使用科技」。不是这么做,而是想出更多更好的科技,或者提出更好的想法、创造思考方法的态度,才是我认为应有的姿态。
乐观论拥有重新将事物变得肉眼可见的效果,就像在电影业中所做的一样,能够将自己所希冀的事物化为眼前可看见的形式,这是可行的。接着,悲观论和批评也是不可或缺的。如果用开车比喻,在道路上前进,作为乐观论的引擎是必要的,不过悲观论就像转弯或停止时踩剎车,没有了这些也无法开车。然而结果而言,引擎终究会胜过剎车。
专栏
从近代阿米希人的生活中学习
我想稍微聊一下,我所体验的阿米希人的生活。我最先开车横越美国时,第一次遇见阿米希人。在那之后也经过几十年,我与正在写书而做田野调查的阿米希人相关人士有了交情,他介绍、引领我认识了阿米希人。我结交了朋友,几度短期拜访,住在对方家中,也访问了对方。
我也阅读许多介绍阿米希人的书籍,也参加了阿米希人谈论科技的会议。如我先前所述,阿米希人是排斥新流行科技的族群,建立了过着前现代生活的社群。
一般认为他们过着非常简朴的生活,但完全不是这样。首先虽然他们统称为阿米希人,不过分为许多个族群,有着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分成各种教区和小区,每个地方关于小区的规范也不太一样,因此无法一概而论。简单来说,阿米希人是最慢一批接纳科技的人。每个人接受的时间各有差异,一般而言社会上开始流行某种科技的五十年后,阿米希人开始接纳了,是他们的现况。
现在依旧有阿米希人没有用电力和汽油引擎,倚靠马匹移动,还会做手工艺。就算用电力的人,也有人只用太阳能。虽然其中也有人开车,不过车子都是黑色的。
虽然也有人完全不用电力,不过用柴油引擎。也有人用汽油式的收获机,让马匹拖曳。虽然机械本身是汽油式的,不过移动交由马匹拖曳。
虽然许多美国人认为阿米希人在家只吃有机食材,但完全不是这样。阿米希人一般常吃用麦片和砂糖做的食品或加工食品,也吃洋芋片。就和一般美国家庭完全一样。
话虽如此,阿米希人中也有人用太阳能电池形式的手机。就算在我们之中,也有人晾衣服时完全不用烘干机,只挂在室外,或者不听CD,只听黑胶唱片的人,也有人不搭飞机。其他还有人虽然会上网,但没有脸书,有形形色色的例子。
「家人」与「社群」为基准的生活
阿米希人和我们的不同之处在于,是否使用科技的判断并非由个人,而是由集团表决。他们所有人一起决定。而决定的基准分为两种。
我们通常决定是否将科技引入生活时,都是按照喜好与否,或者是否符合自己需求而决定。不过他们的想法是,为了和家人一起用三餐,可让时间变多的科技是否合适。也就是能够在自己的家或后院帮忙工作的科技,才是重要的考虑。他们都从事农业或制造业。这么一来,和家人一起度过的时间能够变多,到附近学校上学的孩子也能够回家吃午餐。
而第二个基准,就是那个科技的消耗与时间,是否只限于自己的小区内。
没有汽车,只骑马和搭马车的人,可移动的最长距离为来回十五英里,因此所有事情都得在这个范围中处理。购物和前往医院,全都在这个范围内可行的地区社会。
如果有一台车,就会不禁想前往更远的地方,因此不需要。想要电话,就会产生前往远处办事的可能,因此不需要。这就是他们和我们的不同之处,小区是基本考虑,基准有两个。
许多阿米希人是大家族。譬如有八个孩子,总是一起用餐,是关系非常紧密的小区。他们也没有保险。因此假如发生火灾把房子烧毁了,小区就会为了那个人盖房子。假如有人生病了,大家就合力帮忙出医药费。毕竟没有保险呢。他们彼此关系紧密,为人友善。不过令人困扰的是,他们也被禁止做许多事,不能听音乐,也不能读书。家中都没有放置书本。上学只学到八年级(相当于日本的中学二年级),学会读写后就结束了。因此没有人成为医师这类专家,凡事都依靠外面的医师、律师和科学家。男人能够选择的职业有两种,当农夫或木工等建筑业,而女人只能嫁人当母亲。
引入扩增实境或智慧眼镜时,要这样思考
他们选择科技的方法,也有我们能当作参考的地方。譬如说,请思考看看,下一代扩增实境或智慧眼镜推出时,依据何种基准选择。那个物品对自己想达成的事物会派上用场吗?会让家人变得更好吗?会让自己的小区变得更好吗?能提升自己吗?尝试像阿米希人那样思考看看吧。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用智能型手机,也没有推特。也曾有段时期没有笔记本电脑。不过现在我有笔电、智能型手机,也在用推特。不过用手机时,由于无法好好操控社群媒体,因此不会用,只拿来打电话和上 Google 搜寻。不过我有在用 Alexa。
不过我家里还没放置虚拟现实或扩增实境相关的器材。由于功能还不完善,以后我也想多方面尝试。手机也不是最新的,而是两代以前的机种,我还没升级。
因此,我事前会充分思考使用新产品怎么样,日常生活只用最基本的东西。虽然我总是尝试使用形形色色的物品,其中真正会用的,只有经过严格挑选的东西,大多东西我都不会用。
1·日本传统数学,计算「在一定时间里,老鼠的数量增加多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