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21-1 Metaverse（元宇宙）谷歌搜索指数
数据来源：谷歌
元宇宙爆火背后的经济困境
从商业表象来看，元宇宙的爆火不过是一场由Facebook、Roblox等科技公司炒作概念、抬高股价的结果，但这还远远不是其主要原因。元宇宙爆火的背后实际上潜藏着全球经济正面临的困境。
第一重困境：当前全球面临着产能过剩、消费市场不足的矛盾。
工业革命以来，技术革命创造了大量的物质财富。时至今日，中国敞开生产可以供应全球的钢铁和基建，中东全力开采石油也能让全世界不再缺汽油，美国工厂饱和生产能把全世界武装成超级强国。可以说放眼人类历史，从未出现过一个物资如此充盈的时代，可随之而来的就是“幸福的烦恼”。
在工业化时代，人类的生产力很快开始出现了过剩，工厂之间会为了争夺有限的订单，开始打价格战，国家之间也会为了利润互相制裁，尤其是受新冠肺炎疫情这只“黑天鹅”的影响，全球的消费市场都陷入低迷，连将消费作为经济中流砥柱的美国也无法幸免。
当今经济很多问题都可以用四个字来总结，就是“产能过剩”！
低迷的消费数据意味着上游制造企业的产能还在持续过剩，越来越多的产能正在被闲置，社会经济循环开始出现机能性问题，如果不能及时提供流动性，社会资本将变成一潭死水。然而，以美联储为首的西方央行在新冠肺炎疫情后开始持续性、“无底线”地印钞，印钞带来的刺激在边际效应的作用下已经越来越小了，同时，各国还需要为印钞导致的严重通胀头疼，再继续“放水”的意义已经不大了。这是第一重困境。
第二重困境：“马尔萨斯陷阱”[14]实际上正在底层民众中复苏。
回顾人类历史上的三次工业革命，每两次工业革命的间隔时间大约是100年，前50年是红利期，经济繁荣，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之后50年是退潮期，而每一次的退潮期，底层人民直接受到了“马尔萨斯陷阱”的冲击，从小康水平迅速滑入贫困。
回顾历史，在距离较近的20世纪上半叶，人类近代第二次陷入“马尔萨斯陷阱”（第一次为1848年欧洲大陆革命），短时间内连续爆发了一战、二战以及经济大萧条。二战后，第三次技术革命以及全球化浪潮让生产力更上一层楼，财富的蛋糕不断扩大，社会再一次从零和博弈的时代进入了飞速增长的时代，给人类带来持续几十年的和平繁荣期。
直到2008年金融危机，人类正在逐渐陷入近代社会的第三次“马尔萨斯陷阱”，房地产、股市的经济泡沫导致了人为制造的金融危机；新冠肺炎疫情下，全球经济低速增长，货币超发引发通胀，不断“榨取”着普通人的购买力；同时还伴随着贸易战、科技战、金融战，以及地缘政治军事冲突。实际上，这一切就是“马尔萨斯陷阱”重演的前奏。
“马尔萨斯陷阱”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人类，随着人类社会从农耕文明时代进化到工业化时代，“马尔萨斯陷阱”的表现形式发生了变化，但其本质都是：零和博弈，存量厮杀。
传统的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主要作用在需求端，并不能有效地去除过剩的产能，这时西方国家盯上了元宇宙和虚拟货币概念，这两个东西实在像是专为今天这个场景量身打造的。
虚拟经济的货币运行奥秘
经过十几年的发展，互联网对社会生活领域的改造已接近饱和，传统互联网增长进入瓶颈期，正在向下一阶段演进和寻找突破。
百年不遇的新冠肺炎疫情意外地减弱了人们在物理世界的联系，但也加速了数字世界的完善。人们在虚拟空间中留存和交互的时间增多，对虚拟世界的需求也随之变多。同时，随着VR、AR、AI等技术的发展，曾经只能出现在科幻小说和电影中的场景逐渐变为现实，虚拟空间的吸引力日益提升。元宇宙正在把物理世界的可虚拟部分映射到数字世界，在数字世界进行模拟和优化，逐渐形成一套完整的经济体。
虽然元宇宙有非常广阔的运用前景，但它毕竟还处于发展初期，还有非常多的技术及社会伦理难题需要被攻克，例如，VR的刷新率及如何防眩晕，多个元宇宙世界如何交互，元宇宙的身份安全问题等。可以说，当下离元宇宙真正成型还有数十年的发展路程要走，那么，为什么元宇宙的概念会在萌芽阶段爆火呢？这关键在于，我们要理解元宇宙与虚拟货币背后的虚拟经济系统究竟是如何运行的，它与实体经济有何本质的区别。
实体经济的运行其实是环环相扣的自闭环链路：生产—运输—销售—资金回笼—再生产，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堵塞，都会导致实体经济效率整体降低甚至失调。实体经济受制于必须要有实物商品/服务的交易，货币从产业链上游向下游渗透传导的过程，少则数日，多则数月甚至若干年，货币很容易在银行系统中滞留和空耗。于是，即使实施“开闸放水式”的货币政策，最终真正传导到居民端的资金规模也十分有限，货币政策的奏效存在着较长的时间延迟。然而在虚拟经济中，货币的传导效率和流通性都被无限地加快。
以比特币为例，它本身既是商品，又是货币。从购买的角度，交易比特币是消费行为；从供给的角度，比特币被“创造”出来可以看作一种生产行为。虚拟经济的生产和消费效率都是实体经济无法企及的。于是，虚拟商品的交易中省去了实体经济循环的大部分环节，如实物生产、运输耗时等，只剩下生产和消费这个一体两面的共生体，货币流通效率被无限提高。同时，虚拟经济交易受投资者预期、投资者情绪和政策态度的影响巨大，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在虚拟经济估值及交易规模上立即产生剧烈的变化。
我们以实体经济的车企与虚拟经济的“矿工”[15]为例：在作为实体经济重要一环的汽车行业，一个车企在进行生产—运输—消费—资金回笼—再生产的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都会导致产业链所收获的经济效益不如预期。就算所有的步骤都顺利进行，其从生产到资金回笼，再到再生产，所耗费的时间少则几周，长则数月，资本轮转的效率并不高。
相比之下，比特币随着需求的增加，它的价格不断提升，促进了其进一步被生产（挖矿）和交易。对于一个比特币“矿工”来说，生产（挖矿）—销售（在交易平台出售比特币）—资金回笼—再生产的过程不过是瞬间的事情，这与动辄数周、数月乃至数年的实体行业周期来说，实在是难以企及。
元宇宙：将货币吸纳进虚拟经济
在理解了当今世界面临的双重经济困境，以及虚拟经济令人瞠目结舌的资本流通效率后，元宇宙爆火的本质原因就不难理解了。
针对产能过剩的困境，政府需要达到的目的是将部分资金“圈禁”于虚拟经济中，从而实现在实体经济中去产能。
元宇宙概念爆火之后，Facebook、亚马逊、谷歌、微软等世界科技公司巨头作为领头羊，引导生产力向互联网和虚拟世界倾斜，使得虚拟世界相关的题材受到热捧，其他领域的资金就会转向虚拟经济。实体经济中的其他领域由于缺乏资金，生产力逐渐减弱，就达到了削减产能的效果，有助于回到经济供需平衡的状态。
面对“马尔萨斯陷阱”复苏的压力，以及通胀导致的普通人购买力急剧下降问题，通过将大量资金引入“元宇宙”这个虚拟世界，本质上是实现了货币的集中“销毁”，从而降低现实世界中的货币流通量，最终降低通胀。只要对虚拟经济施加不大的作用力，比如放开虚拟货币交易、持有合法化等，就能使大量资金涌入虚拟世界，从而极大地对冲印钞产生的负面作用。
在虚拟经济概念火热的时期，虚拟货币以及元宇宙概念股价格不断创新高，越来越多的投机者做着一夜暴富的梦，带资涌入虚拟经济市场。热钱被源源不断地吸入虚拟世界，从而与实体经济相隔离，这就是经济的“脱实向虚”。
当适量的超发货币被圈禁在虚拟经济中，或许能够达到控制现实世界的通胀与抑制过剩产能的目的，但历史无数次证明，资本和人性都是贪婪的：由实向虚易，由虚向实难。
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整个社会资源的天平都倒向虚拟世界，那么会助推虚拟货币、元宇宙等一切虚拟经济相关的资产价格水涨船高。当一个人、一个家庭、一只基金乃至一个国家，尝到了短期数十倍乃至百倍的资本回报后，谁还会投资关乎社会根基的实体经济呢？
但是，如同荷兰郁金香泡沫、英国南海公司泡沫以及美国的次贷危机一般，目前，以元宇宙为代表的虚拟经济中存在着大量的“庞氏骗局”，充斥着没有实际商业模式支撑、以圈钱为目的的“空气币”“新概念”。
这些所谓的虚拟经济假借元宇宙之名，行集资诈骗之实，吸纳了海量的资本和社会资金。比如，STEPN的“Move to Earn”爆火之后，带来了一拨“XX to Earn”万物皆可赚钱的玩法，如Move to Earn（运动可赚钱）、Learn to Earn（学习可赚钱）、Eat to Earn（吃饭可赚钱）等。这些项目的商业模式是让消费者付费购买虚拟人物身份，获得参与虚拟社区的权限。消费者通过完成运动、学习、吃饭等任务，获得虚拟货币奖励。
随着这些虚拟社区的用户流量增大，虚拟货币的一种变现方式就是，外部公司在社区投放广告等，必须购买用户手中的虚拟货币来支付广告费用，以实现虚拟货币变现。同时，虚拟货币也将随着社区价值的提高而升值。此类元宇宙的创新商业模式确有先进之处，且不排除确实有少数公司在认真做，但从结果来看，早期很大数量的类似元宇宙的概念项目其实都是圈钱的“庞氏骗局”。
虚假的繁荣早晚会被戳破，最终换来的将是数百万人的财产损失，甚至社会衰退。
面对复杂的经济环境，西方国家对虚拟货币态度的转变也间接印证了我们对于虚拟经济功能的猜想：2020年3月以前，虚拟货币交易在全球都受到严监管，典型案例就是，Facebook的加密货币Libra曾在2019年7月被美国众议院叫停发行，理由是其“可能带来金融风险和监管挑战”。那时候，虚拟货币被认为是对传统主权货币以及国家信用基石的严重挑衅。
2020年3月，因为新冠肺炎疫情对经济的影响，在美国开启“无限印钞”模式后，为了应对严重的通胀，欧美国家陆续放开了对于虚拟货币交易的管制，甚至允许以持有比特币为主的基金公开上市并且面向社会募资。虚拟经济成为超发货币的又一蓄水池。
与其同时，面临不同的经济形势，坚持经济高质量发展、持续致力于拉动消费的中国，对虚拟经济采取了坚决遏制的举措。2021年6月中旬，中国人民银行牵头叫停了金融机构为虚拟货币提供开户、交易、清算在内的所有服务。同时，叫停全国所有虚拟币矿场，果断地将虚拟经济剔除出了中国市场。
如何客观看待元宇宙
元宇宙时代的到来将是一个超长期过程，目前尚处于极早期阶段。元宇宙的成熟需要实现软硬件技术的突破，还要解决诸多关键的社会机制问题，如在元宇宙中政府扮演什么角色，货币发行权由谁掌握，国家是否还存在……
虽然身处当下，没有人能够彻底描述清楚什么是元宇宙，就好像蒸汽时代的人没有办法想象现在的数字时代一样。现代的人是很难对属于下一时代的概念有足够清晰的认识的。但是，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不容置疑，元宇宙代表着一个新的时代，即使不主动参与，也会被裹挟其中。
作为普通公众和投资者，对待元宇宙及虚拟经济最重要的是做到：不要既“高估短期”，又“低估长期”。
当一个社会现象被广泛讨论时，不能只关注表面的现象，而是要发掘一些重要的因素，从而看清楚背后的逻辑。当从经济学的角度去探究元宇宙时，发现元宇宙所代表的虚拟世界可以赋予经济运行速度与效率，但如果任由元宇宙及虚拟货币无序发展，大量“庞氏骗局”虹吸过量的社会资金，最终只会导致经济“脱实向虚”，对现实世界及实体经济造成负面影响。
一切社会现象与商业现象背后都是经济现象。当我们处在新旧时代的变革之中时，唯有保持头脑清醒、持续观察、加强学习，认清经济现象背后的逻辑和真相，才能在元宇宙时代到来的过程中顺应时代之势，抓住真正可以创造财富的机会。
第22讲 金融衍生品：重新认识交易
我们知道，金融是促进资金融通的活动，如果把金融的作用比喻为实现储蓄和投资转换的水管，那么，当这个水管内部有些地方生锈了，就需要除锈剂，而金融衍生品就充当了除锈剂的角色。
投资收益本质上是对风险的一种补偿，但可以设想，如果大家对投资的风险太过担心，就不愿意把储蓄用来投资，金融这个水管就不畅通了。
假设我们可以将这个风险拿来交易，有人替你分担了部分风险，这就相当于有了一个保险，你做投资的胆子是不是就大了？
实际上，金融衍生品设计的初衷是用来对冲风险的，不少人都听过，但少有人搞懂它的含义。要知道，任何复杂的金融概念都是对投资实务的描述，其基本原理并不复杂，我们需要通过概念看本质。
下面从最简单的金融衍生品——期货说起。
果农老王的赚钱之道：懂期货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都习惯于现货交易。现货交易，通俗地说，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无论是在水果摊买一个苹果，还是通过证券公司买一只股票，都是这样的交易方式。
与现货交易相对应的概念是期货交易，要想搞懂什么是期货，我们来看一个故事。
老王是一个果农，在某一年他的果园里产出了100吨苹果。一开始他和所有人一样，把苹果卖给那些经销商，至于价格，则取决于当天的市场价。
在这一过程中，老王发现随着其他卖家逐渐加入竞争，苹果的价格在不断降低。更让他害怕的是，不断降低的价格并没有让苹果更好卖，销量反而更差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把苹果卖完了，但收入却不那么令人满意。
第二年，为了避免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在向高人请教后，老王决定提早和那些水果经销商签一个合约。合约的内容是：当老王果园的苹果成熟时，经销商须按照某个特定的价格采购老王的100吨苹果。当然，为了让经销商顺利签约，老王根据以往的售卖经验给出了一个相对优惠的价格。
自从有了这个合约后，老王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苹果的销量和价格问题，因为如果经销商违约，他将获得一大笔补偿。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施肥，让苹果的产量更高一些。
老王与水果经销商签订的这张合约在金融中就叫作远期合约（Forwards）。
有了这个合约，老王获得的收益就变成了：未来无论苹果的价格如何变化，他都能按照约定（固定）的价格售出这些苹果。当然，他也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那就是如果苹果的价格上升，他便无法获得额外的利润，而这部分利润将进入经销商们的口袋中。
这个合约似乎完美地解决了老王遇到的问题，但其实还是存在一些隐患的。
天有不测风云，风险无处不在。假如老王的果园遇到了虫灾导致苹果欠收，与此同时，苹果的市场价格又不断上涨。那么，老王很有可能不得不从别处高价购买部分苹果，用于履行这份合约。毕竟合约中规定的是100吨，而老王自己的果园产量不足。这样，老王的损失可就大了。
当然，如果能预见这种可能性，老王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将这份合约转让出去。但问题是，这份合约想要转让是十分困难的，因为其他果农可能未必能提供100吨苹果，或者有别的顾虑，总之，很难恰好匹配这份合约的内容。
此时，如果老王能够多懂一些金融知识，了解什么是期货（Futures），将能更好地帮助他解决问题。
和远期合约相比，期货最大的不同是，期货是一种标准化的合约，意味着具有流动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假如老王按照期货的形式售卖苹果，就可以把每吨苹果做成一张标准化合约，从“批发”变为“零售”，当他需要转让合约时，购买者可以根据自身需求买入相应的数量。这就完美地解决了无法转手的问题。
期货的交易：如何体面地投机
通过老王的故事，我们对什么是期货有了一些基本的认知。在金融术语中，期货指的是以某种资产作为标的的可交易标准化合约，是一份提前约定交易货物、交易价格和交易时间的合约。如果说远期合约是一种类金融工具，那么期货就是完全意义上的金融工具。
期货不能凭空产生，它要依附于某一种基础资产，前面说到的老王的苹果就是一种基础资产。期货诞生于农业领域，因此最早的基础资产都是实物资产。自从有了期货交易所之后，期货的交易变得越来越频繁，期货也逐步发展出了另外两项功能：套期保值和投机套利。
什么叫套期保值？套期保值就是在你拥有现货的基础上，建立一个与现货大小相同、方向相反的期货头寸，用以锁定价格波动的风险。这听起来很抽象，我们还是回到果农老王的例子。
假如老王卖出了100吨苹果，但是他发现，这一年苹果的行情特别好，后面很可能要涨价。如果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己岂不是要错过不少的利润。那么此时，老王觉得可以通过期货交易来锁定利润。也就是说，以一个固定的价格签订100吨苹果的买入期货合约。这样一来，即便苹果未来价格上涨，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后来，有人告诉他，这就是套期保值。
在这个例子中，现货就是老王卖出的100吨苹果，“方向相反”就是要签订买入合约，“大小相同”就是要买入恰好100吨苹果。
套期保值，说到底就是无论买卖的是苹果、大豆还是原油，都能通过签订期货合约的方式来锁定价格。在这个过程中，风险进行了转移和重新分配，从而满足了不同人群的风险偏好。也可以说，套期保值是期货这类金融衍生品存在的核心逻辑。
另一项功能是投机套利。一听到投机，可能很多人觉得这是一个不“体面”的词。然而在金融体系中，投机代表的含义其实是中性的，尤其是期货市场中，投机套利是投资者最主要的获利方式。
投机套利是怎么产生的呢？它和期货交易中的保证金制度有关。期货交易所为了降低门槛，吸引更多的人进行交易，以及促进交易的顺利达成，故而采取了这项制度。即只要缴纳合约规定金额的一部分，就能参与期货的交易，比如缴纳交易金额的20%，就能参与到其中。
由于商品的价格在不断变动，合约的价格也会不断变动。于是，出现了一批不交易商品，而专门交易合约的人，这种纯粹赌价格波动的交易就是所谓的投机套利。
因为保证金的存在，投机套利的杠杆率往往很高（20%保证金相当于5倍杠杆）。众所周知，在金融交易中，杠杆会成倍地放大收益和损失（在5倍杠杆下，合约价格20%的跌幅相当于本金亏光），这就是为什么说期货交易的风险极高。
交割的过去与现在：对买与卖的新认识
和股票等一般金融投资品不同，期货交易理论上是需要交割的。
按照交割最早的定义，其实就是与现货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相对应，只不过交割需要在未来某个时间点，以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以及约定的数量和价格进行交易。
随着金融活动的发展，交割的概念也在不断拓展。由于期货交易是通过买卖合约来赚取差价的，所以在期货交易中进行实物交割的场合并不是很多，“无实物交割”才是期货的主流。因此，在成熟的国际商品期货市场上，实物交割占比一般不会超过5%。
如何理解“无实物交割”呢？简单地说，就是合约到期后，不通过交付实物履行合约，而是通过签订一份新的合约进行“对冲”。
我们知道，任何交易都是由买卖双方构成的，一般来说交易是单向的，即当买方将钱给到卖方，卖方将商品给到买方，一次交易就结束了。
在期货中，无实物交割就是把交易扩展为两次，并且这两次交易的大小相同、数量相反。通俗地说，就是我们既从卖方手中买了某个东西，同时又把这个东西卖给他，那么从实际结果看，实物根本就不需要出现，但两次交易都完成了。
举个例子，老王签订100吨苹果的买入合约，同时签订了100吨苹果的卖出合约，那么苹果压根就不需要在这笔交易中出现。但这一过程中确实发生了两笔方向相反的等值交易。因此，产生了两张合约。这在现实中可能没有意义，但在期货交易中却意义重大。
前面我们说到，老王为了防止苹果涨价，签订了100吨苹果的买入合约，这在期货中叫作买入做多。当合约到期后，一种方式是他按照约定的价格买入苹果，即他必须先拿出足够的钱来买入这些苹果，然后再把它们按照现价卖掉。但这样实在太麻烦了，老王其实还有一种选择，就是进行无实物交割。
具体怎么做呢？老王可以在合约到期前签订同样数量的苹果卖出合约，这在期货中叫作平仓。持有这两份合约，老王相当于买入100吨苹果后又卖出了，苹果在交易中根本不需要出现，但这两笔交易又同时完成了。通过这两份合约，“苹果”这个商品压根没有出现，老王就完成了套期保值的全部操作。
大家发现没有，期货交易比一般金融产品的交易更复杂。最主要的原因是期货交易有多个方向，而在现实生活中，人们交易一般只有一个方向：要么买，要么卖。如果我们要搞懂期货及其他金融衍生品，对于期货交易方式的理解非常关键。
前面说过，期货一定要对应一种基础资产，因此我们以苹果为例。但如果基础资产是某种金融资产，会有什么不同呢？
金融期货：了不起的创新
正如前文所说，期货最早被人们用于抵御商品价格波动的风险。然而，哪里的价格波动最大呢？自然是金融市场。因此，在期货市场逐渐发展成无实物交割后，把期货引入金融领域中就显得意义重大。
金融期货最早产生于外汇市场。之前我们提过，二战后随着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建立，全世界的货币都紧盯美元，而美元紧盯黄金，这其实是一种固定的汇率制度。20世纪六七十年代后，各国经济发展越来越不均衡，固定汇率难以维持，外汇市场开始出现大幅度波动，因而对冲外汇风险的需求大大增加。
尽管有这种需求，但当时还没有把期货引入外汇市场的先例，各方面条件更是不成熟。只有芝加哥商业交易所的领导者利奥·梅拉梅德想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不过，彼时芝加哥商业交易所在金融圈是一个非常边缘化的小交易所，靠梅拉梅德个人的影响力显然是不行的。在一次难得的机会中，他结识了美国自由主义经济学派的创始人——米尔顿·弗里德曼教授，他可以说是美国金融界德高望重的人物。在此之前，弗里德曼就一直批判固定汇率制度。经过短暂的沟通交流，梅拉梅德的想法很快得到了弗里德曼的认同，觉得货币期货确实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创新。
1971年，尼克松总统宣布美元和黄金脱钩，意味着布雷顿森林体系正式结束，浮动汇率时代来临了。
在弗里德曼的支持下，芝加哥商业交易所马上成立了国际货币市场，推出了包括美元、英镑、瑞士法郎等几种货币的期货。从此，期货被正式引入外汇市场。
有了外汇市场的成功经验，期货与其他金融资产相对应则更加顺理成章，包括后来的利率期货和指数期货。但无论这些概念多么复杂，大家都可以回归到前面介绍的果农老王的故事中寻找答案。
金融衍生品：是天使还是恶魔
除了远期合约和期货，金融衍生品还包括期权（Option）和互换（Swap）。这些似乎都离我们的日常生活很远，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衍生品交易已经彻底融入全球的经济金融秩序中。
截至2021年底，全球衍生品市场票面价值的体量约为600万亿美元，净值为12.4万亿美元[16]，衍生品覆盖了几乎所有的基础资产，比如货币、利率、股票、债权、自然资源等。可以说，只要有风险的地方，都能够用衍生品来进行风险对冲。
我们都知道，金融本质上是人类用来对抗不确定性的工具，而金融衍生品恰恰符合这一特征。但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金融衍生品的滥用会带来很大风险，放任其无序发展反而会影响经济的稳定运行。
2008年，次贷危机成为世界的关键词，随之而来的金融海啸席卷全球，其背后推手就是金融衍生品。
由于保证金和允许卖空等机制存在，金融衍生品在多数时候成了投机者热衷使用的高杠杆工具，而过度投机不仅造成了金融市场的更大波动，也推升了市场的泡沫。
我国对于金融衍生品的态度一直是比较谨慎的。一方面，因为中国的金融体系还不够成熟，缺乏有效的监管机制；另一方面，我们绝大多数人对于金融衍生品的认识严重不足，因此市场上有效的参与者并不多。
可以预见，随着中国经济的持续发展，金融衍生品的应用场景必将越来越多，投资者对金融衍生品的需求将不断提升。在这个背景下，认识金融衍生品的基本原理就变得尤为重要。
[1] 租售比指房屋租金与售价的比例，比值越高，说明房屋的投资价值越大，租金回报率越高。
[2] 数据来源：《2020年全国重点50城租售比调查研究报告》。
[3] 虹吸效应指的是某一区域将其他区域的资源吸引过去，从而使得自身相比其他地方更加有吸引力，并持续加强该过程的现象。
[4] 日本1986年—1987年货币政策数据来源于由Kunio Okina等日本银行学者于2001年发布的关于日本20世纪80年代金融危机的论文。
[5] 日本1989年股市总市值高达591万亿日元，之后再没有登高峰，直到2015年5月22日再次回到1989年的水平（当天股市市值达591万亿日元），但相比之下，东证股价指数还是远低于1989年最高点（1989年最高点为2884，2015年5月22日为1647.85），数据源自路透社的报道。
[6] 根据购买力平价理论（PPP），以2020年为基准计算1960年1美元的购买力，得出（Ra=Pa/Pb）1960年1美元的购买力约等同于2020年的8.73美元。因此，1960年的250亿美元相当于2020年的2182亿美元。
[7] 要素禀赋理论的核心思想是，劳动相对充裕的国家生产劳动密集型产品并出口，资本相对充裕的国家生产资本密集型商品并出口。
[8] 根据世界银行官网公布的人均国民总收入分组，1995年中等收入偏下国家的划分标准为：726～2895美元。
[9] 实际上，这是一种远期外汇合约，指的是外汇买卖双方在成交时先就交易的货币种类、数额、汇率及交割的期限等达成协议，并用合约的形式确定下来，在规定的交割日双方再履行合约，办理实际的收付结算。
[10] 羊群效应指的是个体容易受到群体的影响，并改变自己的观点、判断和行为等以追随群体，简单地说，就是人的从众心理或行为。
[11] 资本账户是记录资本的国际流动，用以核算和监督投资者投入的资本或留存收益的增减变动及其结存情况的账户。
[12] Roblox首日参考价为45美元，第一日收盘价为69.5美元，大涨54%，资料来源于CNBC报道及Roblox招股书。
[13] 2018年，Facebook被指控泄露了超过8700万名用户的数据给名为剑桥分析的英国咨询公司；剑桥分析通过以问卷形式等方式得到用户画像，并与特朗普的竞选团队合作，影响2016年的美国大选，助力特朗普竞选成功。
[14] “马尔萨斯陷阱”又称“马尔萨斯停滞”，指人口按几何级数增长，而粮食只能按算术级数增长，所以人类不可避免地要遭受饥馑、战争和疾病。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口数量越来越多，人均物资越来越稀缺。当社会的资源增速赶不上需求增速的时候，肉体的互相消灭是唯一的出路，直到人口数量回落到一个合理的范围。
[15] 在虚拟货币的世界中，“矿”是指诸如比特币等虚拟货币，“矿工”是指运用设备（例如比特币矿机）参与挖比特币的人，我们在本书第11讲详细讨论与介绍过比特币。
[16] 票面价值，顾名思义指的是衍生品发行时所注明的价格，净值在这里可以简单理解为当前市场的价格。数据来源于国际清算银行（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