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小市民,人称:笼袖骄民。那里的百姓,寻常家里都不开灶的。——梦梁录。 身为宋朝的市民幸福在于:刮风下雨政府大户都有散发救济,往往到了年底朝廷突然会免除你的房租。宋史里还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开封的皇宫想扩张,于是和皇宫北面的居民协商。但是那边的居民都不愿意搬走,于是北宋的开封就有了有史以来最小的皇宫。相当于当年节度使的府第而已。
在熙熙攘攘的市口中,总有一些人悠闲自得,驻足观看。他们就是城市的小市民,在观看自己的家门口又出了什么新鲜事。
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好逑不由得感叹:“小资,真正的小资。”
吃饱饭逛完了街,姑妈租了辆车子,报上宅邸,就送好逑回家去。一路上姑妈开始正色道:“大娘,我都给你安排好了,回头就让你先见见几家娘子,若是有个适龄的,再帮你安排。”
好逑勉强笑笑,含糊其辞的点点头。
姑妈犹不放过,继续道:“你回头去做几身新衣裳,你这衣裳也太土了,好几年前的款式。”
好逑低头一看,也是,刚刚看街头巷尾的,好似娘子们都流行穿半肩。
“还有这发髻,也该梳个好看点的,这般被发不好。”姑妈一直絮叨到好逑到了大伯家里,这才放过她。
旁晚,大哥二哥来寻好逑,说是带好逑出去玩,好逑有些奇怪问道:“这么晚了,去哪?”
“走,带你去见识见识“斗茶”去。”二哥不由分说的拉着好逑。
“诶诶诶……”好逑挣脱道:“先说好,大伯母允了的吗?”
“允了啊,这才什么时辰,大娘在家时就是这个点睡觉的?”大哥奇怪道。
好逑竖起耳朵,外头吵吵嚷嚷的,恍然间还以为是中午呢,难道东京里头晚上都那么吵的?
二哥见好逑犹豫着,笑道:“我两又不会把大娘卖了,大娘担心什么?”
大哥悄悄附在二哥耳边提醒道:“大娘这个年纪不好卖。”
“喂!你们俩!”好逑气恼:“我只是奇怪这大晚上的能有什么节目。”
“跟哥走不就行了吗?”二哥急脾气,扯着好逑衣角便走。
宋朝的城里人的夜生活是异常丰富的,每到晚上,汴梁城内便灯火通明,人潮汹涌,红灯高挂。酒楼、茶馆中不时传来艺人、市民各种各样的声音。
在汴河虹桥的附近聚集了一些有名的茶馆,常引得人们来此处斗茶玩乐。“斗茶”又称“茗战”,是以竞赛的形式品评茶质优劣的一种风俗,在茶文化发达的宋朝为不少人热衷。“斗茶”夺魁者,一般都会赢得茶馆奖励的一壶龙井。斗茶自然也不是单纯的斗茶,人们会一边喝着茶一边听人说书,不想喝茶的可以吃些零食。
好逑跟着大哥二哥三人挤进茶寮里头,观人“斗茶”,讲段子,这热闹的棚子里头人声鼎沸,却让人乐不思蜀,意尤未尽。
良久三人才走出人群中,此时好逑也有些饿了,正抬头想喊“饿”。迎面来了几位官家娘子,当中一位娘子打趣道:“谢大哥谢二哥这是打哪儿去?”
大哥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们家大娘,初来东京,我们带她来玩玩。”
官家小娘子这才正视起好逑来,噗呲一笑道:“瞧出来了,谢娘子初来乍到,东京可好玩?”
好逑点头道:“东京很好玩。”说罢又回头问道:“我们上哪吃夜宵?”
“夜宵啊!去酒店点一份打包回家即可,何必去外头挤,去丰乐楼点是最好的了。”官家娘子不经意间道。
“可是午时才去过樊楼,不想吃大正店的东西,想吃些特色小吃。”好逑挨着二哥道。
官家娘子有些不满,哧鼻道:“哟,寻常人想上正店还上不了呢!不想谢家娘子倒是这般独特。”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君给大家打招呼。
☆、作为一个暴发户我很有品味
好逑不想再谈话,转身就要去看看摊贩,大哥急忙拉住道:“大娘慢点,不能乱走,万一走到人群里头就出不来了。”
好逑只好讪讪的转过来,不耐烦的朝着大哥看,大哥也心领神会,朝着官家娘子们道:“我们今日带着我家大娘是有任务在身的,就不叨扰几位小娘子。”
话没说完,官家小娘子打断道:“诶,娘子家的喜好,你们这些大老粗肯定是不懂的,小娘子想买什么,由我带路即可,二位还是上酒店里头等着我们罢。”
大哥二哥自然不放心,犹豫道:“我们还是跟着你罢。”
“哟儿,还怕我把谢娘子吃了啊?”官家娘子略略不满道,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身后一众娘子也跟着嘟囔。
二哥见惹恼了小娘子们,也有些不好意思,为难之中,还是好逑解围道:“既然如此,劳烦几位娘子了。”
两位哥儿均是不好意思,好逑眨巴眨巴眼睛,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两欠我的!”说罢转身随着娘子们走了。
官家娘子不忘回头,娇羞道:“二位记得去正店里头等我们。”
好逑捂嘴笑,幸灾乐祸的看着大哥二哥一脸无奈的样子。该吧!活该你们长得一脸小白生相,不然哪来那么多桃花债?
那位官家娘子自称姓陈,排行老二。好逑便唤她陈二娘子,还有三位分别是:姓邱,姓佘和姓陆的,好逑一一叫过,问道:“陆娘子家中在开封县可有亲戚?”
“有啊,你怎么知道的?”陆娘子笑道。
“陆家二十六娘是我的同窗。”
陆娘子才恍然大悟道:“原来谢娘子是开封县人,我们还以为……”
好逑呵呵一笑,心里接下陆娘子的话:我们还以为你是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呢。 陆娘子有些尴尬,方才真把人家当土包子了,便介绍道:“我在家排行七十二,你就叫我七十二娘吧!”
“嗯嗯七十二娘。”好逑倒是不计较,忙问道:“我们去哪玩?”
走在前头的陈二娘子不满的回过头道:“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带你去全东京最好的首饰铺子玉人歌。”
好逑乐了,没想到玉人歌还是全国旗舰店?
陈二娘子自顾自说道:“这玉人歌可是名坊,听说是专产宫里头娘娘们的御用玉器。普通人家还买不得的,价格更是不用提了。”
身旁的邱娘子附和道:“能在玉人歌里头被奉为上宾的官家娘子,也只有我们陈二娘了。”
好逑一路上默默低头,身旁有七十二娘陪着,倒是不显寂寞,其余三人走在前头,时不时说话,见好逑傻乎乎的只顾着看鞋子,陈二娘子横了一眼,悄声道:“要不是看在谢家两位衙内的面子上,我才不带她呢!”
五人一路行走,不过片刻便到了陈二娘子口上一直唠叨的首饰店——玉人歌。
恰好今日店里人不多,小二便尽心招呼着几位娘子,五人坐了下来,陈二娘子一开口差点没把好逑从椅子上颠下来。
“小二,把上回我留的几支钗拿出来看看。”
小二郎有些尴尬道:“陈家娘子,您上回让我们留的几支钗一直没来取,我们店家经不起这货囤着,就摆出去卖了。”
“甚么!”陈二娘子觉得小二郎拆了自己的台,气道:“我叫你们留着你们就得留着,难不成我们陈家会赖你不成?”
“不敢不敢……”小二为难道:“店里新来些样式好的,娘子要不挑一挑?”
“挑什么挑!”陈二娘子吃了瘪,哪里还有闲心思看,闹腾着说:“我定要跟你们店家好好说道说道,今日是特特待这位谢家娘子上你们店来的,冲着的就是你们店家的名声好,现在呢!哼!”
小二一脸憋屈,我说陈家二姐,你自己说的要留着上个季度的钗,又不来买,每次都是这样,过季的首饰,我们囤着干嘛?
陈二娘子这么一闹,好逑也瞧出了个大概,郁闷道:“既然东西被买了就算了,你把新款的拿出来供我们挑选罢。”
小二郎见人家口中的谢娘子好心解围,急忙点头称是。
陈二娘子气呼呼的嘀咕:“你买得起吗?别看了之后又不买,回头这家店该不欢迎我们了。”
好逑作没听见,与七十二娘笑谈道开封县的陆家,七十二娘也说道:“自己家族里头娘子太多了,实在想不起来二十六娘长得什么样子。”
好逑便比划给她看,这么高,不胖不瘦,长的跟你有些相似,都是鼻子挺挺的。
陈二娘子见被忽略了,扭过头喝茶,生着闷气。
不一会儿,小二郎拿来了新款的首饰,好逑看了看,不免赞道:“不亏是东京,做工样式都比开封县新颖有趣。”
好逑打开了话匣,小二郎忙道:“原来谢娘子是开封县人士,方才小的还在想,是哪户谢家呢!如今倒是想起来了是大学士府上的吧?”
“正是,我们那边也有玉人歌,只是逛的不多,还不如玉人歌真正大店是开在这呢!”好逑指着一对玉镯子,顺口与七十二娘讨论着。
“哎哟,谢娘子真是好说话,开封县也是好地方。”小二郎夸赞道。
邱娘子见陈二娘子生闷气,茶盖一扣,说道:“这儿茶凉了,添茶呀。”
小二郎只好又陪着笑去添茶。
邱娘子笑笑道:“我说谢小娘子啊!这玉人歌的东西出了名的贵,您出门的时候家里头给带了多少银子?”
此话一出,连带着七十二娘都有些皱眉头,打岔道:“这话说的,人家两个堂兄就在正店,谢娘子喜欢什么,点了名字叫两位堂兄付钱不就好了吗?何必戴在身上,既麻烦又累赘。”
邱娘子讪讪脸色,笑道:“也是,人家有堂兄。”
本以为此话题掀过,谁知好逑无意中说了一句:“老是劳烦几位堂兄也不好意思,还是我自己出钱吧。”
“你?”陈二娘子捂嘴笑道:“那你还是挑几朵珠花罢,这些东西不适合你。”
好逑挑眉道:“怎么不适合了,这玉镯子,这镂空的花卉簪子,还有这……”好逑一一指道,就是叫不出名字,身旁的七十二娘好心提醒道:“这是新款的琉璃珠串,全东京只有玉人歌会做。”
恩恩,就这几块玻璃珠子吧,好逑看着七十二娘点点头。
小二郎适时凑上来道:“娘子若是喜欢,买的多了能打个折的。”
七十二娘捧着串子乐道:“也是谢娘子好福气,平常我们都遇不到打折呢!”
“行了!我们走吧!”陈二娘子本想着带着呆头呆脑的谢娘子来见识见识一番,自己点名的那几支钗过了季还能便宜些,到时候买来送谢家娘子,多送一份人情出去,谁知道这家店小二如此打自己脸面,这谢娘子更是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气恼之下,陈二娘子说要走,身后的邱,佘二位娘子也附和。
“如此三位娘子便先走吧,我与七十二娘再看看。”好逑头也不抬,心里巴不得这三人快点滚蛋。
陈二娘子实在是被气着了,全然不顾方才是谁一口应下要带谢娘子出来逛的,三人走到门口,这才后悔。
邱娘子说道:“这谢娘子穿的那么土里土气的,眼光确实不错,挑的都是上等的好货,就是不知道真的买得起否。”
“买得起才怪了,一个小娘子罢了,哪里有那么多钱?”陈二娘子不屑一顾。
“我们看看,到底买了没有,别是装模作样的。”佘娘子在一旁说道,三人便挤在门口牌匾处,偷偷往里头看。
好逑捡了三对玉镯子,朱钗翠簪少许,还有许多有趣的琉璃串子,送一条给七十二娘,七十二娘推脱着,好逑说道:“我本来就是来买礼物的,既然送给陆二十六娘,见了七十二娘就没理由不送了,回头让你们家二十六娘对我好点,说不定她一感动以后再也不叨扰我了。”
听得出家里头二十六娘与谢家大娘感情极好的,七十二娘也不会不自在了,谢过之后,好逑从怀里掏出私章问小二郎道:“我是盖私章回头算我账上呢,还是报府邸名字你们派人上门来取。”
小二郎笑道:“谢娘子,您怎么方便就怎么来吧。”
嗯,咱还是刷卡吧,低调点。
盖了私章,好逑提醒小二郎哪几家钱铺都可兑现,小二郎点点头,笑着送着两人出门,嘴里嘀咕道:“这才叫官家娘子,刚刚那几个算什么,呸!”
门口的三人傻愣傻愣的看着谢娘子与七十二娘离去,不约而同的吞了把口水。
等走远了,七十二娘才愧疚道:“谢娘子你可别往心里头去,陈二娘子她们一向这般,不过你穿着打扮倒是真有些过……时了。”
“嘿嘿,那咱去买衣裳?”好逑笑道。
“不必不必,你送了我东西,我也送你一回,有来有往。前几天我家刚刚在附近一家布货商里头订了几套衣服,瞧你身形与我差不多,我先送你罢。”七十二娘说罢,便拉着好逑:“走,看看去。”
进了布货铺子,七十二娘报上府邸,店家急忙把衣裳拿了出来,一共五套,七十二娘把其中三套时兴的包好给好逑,还央着好逑现在就换下。
好逑道了谢,推搪不过七十二娘的热情,便拿着衣服进去店家里头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依旧是你们最爱的存稿狗血君。
☆、出来混是迟早要还的
人靠衣装,古人诚不欺我也。
好逑换了身衣服,整个人不说人容光焕发吧,好歹仪态也衬托出来了,七十二娘把方才买的琉璃珠子一给好逑戴上,这回没人把她当乡下土包子了。
两人说说笑笑,又订了几匹布订做衣裳,这才拦了车子往丰乐楼驶去。
“诶,大娘,你今年几岁了?”七十二娘问道。
“厄……你猜?”好逑扯嘴角笑道。
“瞧你样子……十六七是有了吧?”七十二娘试探性问道。
“有了,我十八岁半了。”好逑如实招来。
“说人家了吗?”七十二娘不经意。
好逑苦着脸,猛摇头。
七十二娘笑道:“这有什么的,我跟你一样,今年满十八了,不也没说人家?”
“真的?”好逑大乐,咦,俺找到组织了?
“恩啊!”七十二娘靠在车子软垫上,慢慢说道:“这东京里头十七八的没说人家多了去了,虽然另类点,但绝大多数都是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娘子,唉,我们家也急,不过我底下还有姊妹呢,所以家长还轮不到为我操心。”
“原来是这样,我在我们哪儿可是出了名的剩女。”好逑抱着膝盖说道。
“那你来东京是做什么?”七十二娘说:“其实吧,剩女也没啥,不过是晚几年嫁人罢了。”
“不瞒你说,我们家遭遇骗子了,连婚期都定下了,后来发现是骗子,人抓住了,可是婚事闹的沸沸扬扬,所以大人娘娘要我来东京暂住一段时间。”
听着好逑说着,七十二娘心下想到,这谢家娘子也算是个“同道中人”,再一听被骗婚,气恼道:“人抓了?怎么着了?”
“听说是流放,放到哪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家太公公处理的,没多少人知道。”
“哦……也好也好。”听完了这句话,七十二娘赞同着,同时也明白了,这些家大娘家底不凡就是了。
车子一路行驶,即使坐在车子里头,依旧能听见外头热闹非凡的吆喝声,两人静静的靠在车厢内,相视一笑。直到了丰乐楼,七十二娘带着好逑驾轻熟路的,连闲汉都不用带路,直接往二楼包厢走去。
进了包厢里头,好逑才好奇道:“七十二娘知道我大哥二哥在哪?”
里头的大哥二哥闻声走出,见大娘来了,纷纷松了口气,二哥笑道:“哪能不知道,我们每次来,店家都给我留这间。”
哟,真小资,包厢还能预定。
鉴于大哥二哥都官家子弟,所以外人要么称衙内,要么叫小哥,只有七十二娘这些比较熟的,才会叫谢大哥谢二哥。
四人依次坐下,二哥热情问道:“大娘逛了这么久,饿了吧?点什么东西吃?”
“这个时候了,吃顿夜宵再回去罢,省的半夜饿肚子。”大哥好意提醒。
好逑忙问七十二娘,七十二娘笑着推辞道:“随你,今天你头一回出来,自然是以你为主,以后你想叫我点,我可不客气咯!快把握机会吧!”
听着七十二娘说笑,大哥二哥一脸热情与照顾,好逑渐渐融入了新的环境里头,也不觉得陌生了。
四人边说着东京城里头的趣事,哪家小哥想半夜私会娘子爬墙,结果爬错了墙,掉到人家马厩里头、又是哪家衙内传飞信(宋朝当时就有飞鸽传书作为通信)告白,结果传错了人,传给街头那个打铁的老头、还有东京城里新开了什么铺子,七十二娘严肃的告诉好逑,吃果子要去哪家铺子,买衣裳要去哪家铺子,茶寮,脚店,书坊,瓦舍……都有固定的官二代高消费地带。说白了,就像今天一样,喝咖啡要去星巴克,衣服要高级定制,手机一定是苹果……太小清新了。
小二郎上了菜,几人正聊到兴头上,二哥时不时手脚并用边给好逑讲笑话,大哥负责打击二哥,七十二娘负责起哄。忽然,包厢门被推开,陈二娘子一个人迎面走来,包厢里超热的气氛顿时低沉。
陈二娘子不快道:“谢娘子为何先走一步,也不等等人家。”说罢盯着二哥,好似要等他让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