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点头:“是我是我,你现在感觉怎样?那里不舒服?”
他微微笑了笑,我却没有时间去惊讶他笑的有多好看,握住他伸出来的手,他的手冰凉异常,我强笑着道:“没事的,你可能发烧了,我去替你熬药,你别睡着了,等我回来。”
他脸上笑意加深:“你在着急。”
我对他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感觉不可思议,对他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是不可思议,我怒道:“你都这个样子我当然急!”急道:“我去煎药。”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拉住了,我疑惑的回头看他。
临安定定的将我望着:“霁月,你知道么,在战场上的那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我挣了一下但由于害怕伤到他没敢用多少力气,却没有挣开,我看向他,见他神色有些凄迷,心中升起无比的恐惧:“临安,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是每时每刻都在想着你现在我们都在这里,你别多想,我去给你煎药。”
临安道:“霁月,嫁给我好不好?”
我心急如焚:“好好,你说什么都好,现在先放开我。”
他不折不挠的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
我都快急死了他还有心情跟我讨论这些,口不择言的道:“你好起来我们就成婚,我们离开这里就成婚,你先放开我。”
临安放心似的开我,闭上眼睛道:“快些。”
“放心,等我。不会有事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大半夜里升起火又将药煎好的,只是想着,快写快写,临安他,等不及……
端着药回去的时候,我惊悚的看着闲闲坐在凳子上盯着烛火的光发呆的人,伸出手来指着他半晌,他抬头看向我,点点头:“药煎好了。”
心下骤然松了一口气,要差点端不住,我仔细看向他,他没事没事没事……
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镇定,将药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似乎有些烫的道皱起眉头,不过还是几口慢慢的喝了下去。
透过昏黄的灯光,我见他脸色虽有些苍白,但还是人的颜色,而且呼吸平稳不像诈尸什么的默默的松了一口气,白害怕一场,算了,他没事就好。
我神色严肃的道:“伸出手来。”他乖乖的伸出手来,我想起小的时候完不成作业被夫子打手心的场景,那时候跟着哥哥到处乱窜,没少挨板子,不过大多都是哥哥替我挨了,所以从小被整治的皮糙肉厚的,可惜无论是夫子还是爹爹,一个打手心有一个抽后背,都没有打过前面,所以该后的时候没有厚起来,不过,再厚的皮,也挡不住那样锋利的刀子……
收回心神摸上临安的脉,他的脉相虽然依旧微弱,真气却已经不再乱窜了,脉象也没有方才那么乱了。
我松口气却依旧按着他的脉,神情严肃的将他望着。
“说吧,刚才你是做什么?你就看我那么不顺眼想要吓死我?”
“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我听着他这话有些讨饶的意味,心下暗笑,将手挪到他手心处虚虚的放着等着他解释下去。
他看着我这样的动作微愣旋即泛起微笑,我想,他小的时候肯听也没少挨板子,不然不会对我这个动作做出这样的反应,唔,看来遇到知音了啊,可惜条件不允许,此时要做一个打板子的夫子的角色,自然不能兴高采烈的跟他讨论挨板子的经历。
临安低头看着我的手:“我练功连岔气了。”
“走火入魔?”我一愣。
临安摇头:“我有一套疗伤的武功,本来没有问题的,没想到今夜竟然出了问题。”他抬起被我拉过来的手握住我:“让你担心了。”
我愣愣的看着手:“那有没有其他后遗症?”
“没有,只不过以后小心一些就是了。”
我心安下来,刚才看着他那个样子,我还以为他是得了瘟疫,毕竟他受了伤身子本来就弱再加上舟车颠簸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防范措施,何况他接触过那么多的病人,染上病也是有可能的事情……想到这里我再次将手压上他的手腕,确定没有事情才彻底放下心来。
刚才,我甚至想过他若是死了我该怎么样,我想到最后的结果竟然他这么沉默的人到了阴间肯定没有人会找他说话,他一定会很孤单,那我就陪着他一起去,到时候陪着他说话好了……
“至于那些话……”
“什么话?”我习惯的问。
“你刚才说的当不当真?”
我想起刚才危急之时说出来的话,笑笑:“自然,我们回去以后就成亲,只要你别不要我。”
他露出喜色:“霁月。”
我“嗯”了一声:“其实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睡觉。”
他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我们就又躺回了床上。可是这一次怎么都睡不着,他也是,我就道:“你给我讲讲战场上的事情吧。我想知道。”
他坚决的摇头:“不行。”“为什么?就是粗略的讲讲也好啊,比如说你们那天到哪里,那天用了什么计策大胜一场什么的。”至少要让我知道当时的情形吧。
临安依旧不肯,我磨了半天他沉默片刻,我以为他同意了便支起耳朵准备听故事,临安道:“我跟你讲讲我以前的事情吧。”
我心说,这个也行,至少知道他以前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于是点点头,战场上的事情以后再慢慢套就是了。
于是我用为听金戈铁马的战争故事而支起的耳朵听一段少年的爱恨情仇……当然临安这种木头般的性子,几乎应该大概也许可能……还是会有很多的爱恨情仇的……
果然,临安的这个故事,是发生在他十二岁那年的一个故事,我想,十二岁就有了爱恨情仇,看不出来她其实挺早熟的嘛。
临安的故事,是这样的。
从前,他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随着他爹爹,也就是当今的皇帝去参加某一场盛大的宴会,宴会上又男有女有老有少,于是算是情窦初开年纪的临安,看上了一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并不多么腼腆,相反她非常的不腼腆,见到临安以后就像发现了宝贝一样将他细细的观察了半天。
临安说那个小女孩当时的样子傻乎乎的特别可爱,我就说,恐怕是她是饿了见到你这么秀色可餐的美人,自然要仔细观察一番,她肯定流了满地的口水。
临安替她辩解,说她没有流口水。
我想她肯定流了,我第一次见到临安的时候都差点流口水了,一个小屁孩怎么可能有和我这样大浪淘沙见过无数美人的人来比,她肯定流口水了,只不过临安念在她是他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喜欢的第一个人,我就不跟他计较了,但是那个小女孩她绝对流口水了……
临安没有听到我的心理活动继续讲,他说他当时就觉得那个小女孩特别有趣,因为当时很多孩子在玩,而且他看自己的爹爹貌似不怎么管制他,于是就主动拉起那个小女孩的手,然后两个人就到处玩,那个小女孩还傻乎乎的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煜轩,然后那个小女孩就兴奋地问他是哪个煜哪个轩,他就跟她解释,结果他解释了半天,那个小女孩还是一片雾水。
我插嘴道:“她一定不是个好学生,哎对了,其实我小的时候也不是个好学生来着,你肯定也不是吧。”
“什么样是好学生?”
我捂着额头,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个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来,我想,不单是我,恐怕世上很少有人能真正的解释清楚这个问题。
我说:“你这个问题太过深奥我无法回答,我觉得,你可以去找个十岁以下的小孩问问,或许他们知道。不过我私下认为,没有被夫子打过手心罚过站的学生,应该就是好学生……”
临安没有继续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接着讲他的故事。他说,他当时随意从枝头上摘下一朵花来,本来是弄来玩的,后来心思都放在了那个小女孩身上也就没有在意花,后来他看到有人在给别的女子插花,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事情,于是便想起自己袖子里的那朵花来,他拿出来,往那个女孩头上插去,其实他已经看到那朵花破相严重不能用了,但是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不论怎样,都是最漂亮的。
我心一跳,觉得这个场景听起来,分外的耳熟……
作者有话要说:
☆、灾情解除
我想起来,貌似我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就是说叫煜轩来这……
那时,他跟我说他的名字叫煜轩,我说:“玉?我看你一直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你肯定是一块石头,玉是白色的,虽然你的眼睛也像玉一样晶莹剔透,但是它是黑色的,所以你不是玉,你是石头,我以后叫你石头好不好?”他说,好。
尘封忘却的那段记忆清晰的印入脑海,煜轩,煜轩,我不能置信的看向临安,看过去以后才发现,什么都看不见。
真是的,嫦娥仙子太偷懒了,不过也是吗,人家成天管着月亮也挺累的,应该给她安排一个男神仙,一人掌管一段时间,这样人间就能时时看月亮了,而且最关键的是仙子就不寂寞了么。
我呼吸有些局促的问他:“煜轩?青州?月石花?”心底划过无数的念头,我结结巴巴的道:“你是说……你、你就是……你、不可能啊……”
“为什么不可能?”
巨大的惊喜要将我淹没,心下雀跃,磕磕巴巴的道:“可是,这样,我们……你为什么,你怎么记起来的?”
临安拉起我的手,我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如此准确的一下子就摸到我的手的,我那会儿可是摸了好半天才找到他的手的。但是这个疑问此时并不值一提。
“我没忘过。”
我愤怒:“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害我承担了这么久的心里负担,我还一直以为自己辜负了当年的那个良善少年呢,没想到我念念不忘的人竟然回来了也不吱一声,就算他懒得说话也至少说一句他就是石头啊,这又不是掉块肉,真是气死我了。
临安无辜的道:“其实我很多次想要告诉你,但都没有说完。”
我说:“你胡说。否则说来听听。”
“荒野杨林,紫竹醉夜,夕阳屋顶,夜雨窗前。”
我赞叹道:“你国学不错啊,竟然能用这么多的成语。”又想了一遍继续赞叹:“还是排比的句式,真是不错。标准的十六字句子,你很有做算命先生的潜质。”
临安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你过奖了。”
我仔细认真的回想临安提到的这四个时间段。第一次是我救了他不久,在青州城的密林里,当时我朝他做了个口型,说的是石头,然后他就表示了自己的疑惑不过这个疑惑被我强行扼杀在了摇篮里。
第二次是在紫竹苑我喝醉了那一晚,后来在和他分离的时候他有说过那不是梦,那个时候他也跟我提到过。再就是在屋顶的时候,他本来是准备和我说什么的,结果被突如其来的玉竹再次将他的想法扼杀在了摇篮里。他那时说半个多月前,大约就是我喝醉的那一次。最后在分别的时候,他虽然说明白了那一次不是梦,但是我却自作主张的发挥联想以为自己看错人了,结果再一次,成功扼杀。
如此看来,临安能向我说出来他就是当年那个少年的事情,还真是不容易……
我反握住他的手:“煜轩……壮士,您辛苦了。”
临安道:“你知道就好。”
我说:“我这是表达你出师未捷的感慨,你就不能谦虚一下,对了,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脸皮越来越厚了,你到底是跟谁学的……”
临安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听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点点头道:“哦,看来以后得重新安置你身边的人了,不能让闲杂人等毁了大梁帝国的未来皇帝。”说完以后我立即觉得自己挺无耻的。
临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不要做皇帝。”
我知道他的意思,其一是为了我,其二便是他这样的性子确实不适合做帝王,桎梏在那个金銮殿的金黄位子上,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高处不胜寒啊,而且虽然我绝对相信临安能够处理好那些朝政上的问题,可是他喜好自由的性子,就是说他有朝一日不愿意做了跑了我也相信。
听说以前有个皇帝三次出家三次被朝中的大臣用钱赎了回去,这样的皇帝,真是前无古人,要是临安做了皇帝,我不能保正后无来者。
想到临安正坐着皇帝就跑出去浪迹天业了,然后满朝文武都放假全体出动找人的样子,我不禁笑了出来,这该是多么好玩的一幕,绝对比三次出家三次还俗的那个皇帝要好玩多了。
“笑什么?”
我把我的想法简要表达了一下,然后对他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么,你也跑那么三次,这样不论你政事弄的怎么样,留名青史是一定了,到时候我也跟着你沾沾光,成为史上最能逃跑的皇帝的……”
“皇后。”
我一时找不到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我名留青史的称号,边听见临安来了这么一句,我一下子惊住了。
皇后?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与这个词产生关系。想着深宫大内里天天凤冠加身,顶着一个“母仪天下”的由头没有一点自由的天天端着端庄的架子然后还要不断地对皇帝的一群妃子笑脸相待做什么后宫表率……
我搓搓即将起来的鸡皮疙瘩忍不住表达了一下我的遐想,然后道:“那你还是别当皇帝好了,大不了我帮着你逃跑,这事我从小做惯了,肯定比你有经验。”
“这样很好。”临安道。
又说了一会儿话,我惦记着他的伤便催促着他快点睡,明日还是要继续劳累的,我知道现在他是绝对不会回去的,不过有我来这里,总不让他的伤势加重就是了。
十八日,从韩世凭配出对症的药方到如今已有十八日,已经到了寒柳吐芽娇花初绽的时候了,我欣慰的站起身,这场灾难,终于,要结束了……
白箐箐接过我递过去的便笺,激动的差点跳了起来。
上面只有简单的八个字:月上梢头,沭河亭见。
是韩世凭的笔迹。
我“啧”了一声道:“写个便笺还弄得这么文雅。”
这些天来韩世凭一直忙于研究药方,我除了给病人看病还外带做他的帮手,自从那天我告诉白箐箐韩世凭或许有什么苦衷以后白箐箐就兴冲冲的找韩世凭洽谈,当然洽谈的结果就是没结果,韩世凭死硬的不承认,但是白箐箐已然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韩世凭成日忙的不可开交自是没有什么心情去打理和白箐箐的关系,因此对她的存在表现得非常漠视,但作为旁观者,并且是每日都在的旁观者我来说,韩世凭对白箐箐的表现已经越来越向从前的样子无限靠近。
白箐箐也很是知趣的不去提那些事情,每日出现在他身边都是一派公事公办的模样,但是却处处透露着对他的温柔。这样绕指柔般的相伴,不是轰轰烈烈,但是如水的情丝,就算他韩世凭是刀枪不入的万年玄冰,也该被融化了,何况身为医者的他,比常人更是多了一份温和恬淡的仁爱之心。
我叶曾猜测过他身体有什么疾病不能拖累白箐箐所以才会对她绝情的,但是我偷偷把过他的脉,脉象虽浅,但是一派平和,比我的都强多了,应该是我多心了。
如今韩世凭给白箐箐这封便笺约她相见,应该便是转机了。
我对白箐箐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祝贺她马到成功,她兴奋地抱住我,说到时候一定会亲自下厨好好谢谢我。
我很开心的应了,看着她的背影,我其实很是怀疑她会不会做饭。
临安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你确定她们能够在一起?”
我点头笑道:“这些日子两个人的表现我们也看在眼里,我不相信他们经历了这场生死还执着于所谓的苦衷。”我认真地看着临安:“在生死面前,所有的苦衷都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若不是相信韩世凭的为人以及医术,我甚至会怀疑同时原来不是不能找到治疗的法子只是不尽心罢了。他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一直没能找到根除的法子,但是在得知白箐箐也染上了病以后,竟然在五天以后就找到了最佳的配方。
白箐箐来这里后,并没有用心的去采取防范措施,按照她的说法,就是反正韩世凭也不要她,她还不如得了瘟疫死在他面前让他幡然悔悟后痛不欲生的好,结果不久以后就有了感冒发烧的症状,她没怎么在意,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戏言竟然差点成了真。
其实按照我的想法依旧从前白箐箐的作风,我甚至怀疑过,这个瘟疫是她故意得上的。
当白箐箐晕倒在韩世凭面前时,他脸上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惶急,颤抖着走到她身边帮她把脉,脸上带着无尽的绝望自责,却一句话都没有说,我帮白箐箐诊完脉,看道依旧脸色惨白的韩世凭。
那样的神情,仿若,世间一切于他,已尽皆覆灭。
接下来便是五天没日没夜的闭关,那几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五天后,川州的瘟疫终于有了根治的法子,得救的人们看着消瘦的几乎不成样子韩世凭,无不叩拜感谢再生之德。
而韩世凭在得知白箐箐平安以后,心神一松,终于昏了过去。
我朝临安笑道:“有没有兴趣做一个午夜飞贼?探听学习一下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没有。”直截了当。
我自然知道他会这么回答,已经被磨练的见怪不怪应付自如,不似刚开始那般的瞠目结舌。
我说:“不去算了,到时候本公子学了怎么讨……姑娘喜欢,闲着没事到姑娘堆里晃一圈,你可别吃醋。”
临安想了想,改了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相忘江湖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婷婷袅袅的柳条丝丝缕缕的垂尽河里。一轮淡淡的弦月斜斜的挂在天边,合着天上漫漫洒下的夕阳余晖,安然静谧。
唔,很好的氛围,我看着同样坐在闲坐在枝桠上临安:“韩世凭怎么还没来?”
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所以上个树是小菜一碟,简单的来说,临安现在,又是一个高手了。
我们在这里已经等了有一炷香外加一盏茶的时间,精心打扮过的白箐箐在我们来之前就在了,可是另一位正主到如今还没有出现。会不会他们已经见过面了,我来晚了?
临安淡定的让我看天,我看完以后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临安见我如此的不开窍,只好开了他老人家的金口:“他说的是月上梢头,现在月亮才刚出来,太阳都没有落山。”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可是我怎么觉得我们在树上很难看到月上梢头?挺多能够月上人头,会不会韩世凭此时也在树上?”担忧的想了想,就觉得很有可能,于是不顾临安的阻拦就要跳下去。
临安在我离开树丫的一刹那将我捞起来,我说:“我不是摔下去的,死不了,你先松开手,不用拉我。”
他很是听话的放手。
我本以为他会先将我弄回去的,但是事实摆在这里,于是我理所当然的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眼看就要和大地亲吻,千钧一发之际,身子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但是我丝毫生不出感激之情。
我转过身子准备发话,他却皱起眉来抢先一步道:“你说你会没事。”我开口预辩,他又道:“看来以后不能相信你。”
我无语:“要不是你突然抓住我又突然松手我至于连这么矮的破树都能摔么?”
临安点头:“能。”
我转身就走。
临安忽然一把拉起我往树后面躲去,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身白衣的韩世凭正施施然而来。
我松口气,小声道:“那现在我们要不要先上树?”
韩世凭脚步从容的穿过树林来到亭子里,轻唤了声:“箐箐。”
白箐箐笑道:“你来晚了。”
“箐箐,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言辞间满是生疏。
“你找我来,就是要说这个?”白箐箐猛地睁大眼睛。韩世凭摇头:“我是来让你回去的,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再说这里也很危险,你私自跑出来,伯父伯母该担心了。”
“我知道了,还有么?”白箐箐坐下来,竟像是专门在听他的嘱咐的。
“以后别动不动的就自己试毒,那样很危险,也别给自己下毒了。”
白箐箐再次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我坐在树上看着,觉得他们这根本就不像和好,倒像是分别,心里一紧,难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回去以后就别到处乱跑了,也少研究一些毒药什么的,跟着伯母学些女孩子的事物。”
白箐箐放在身侧的手握的紧紧的:“嗯。”
“改改性子,收一收那样野的心。”
白箐箐继续点头:“我记下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韩世凭道:“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忘记吃饭,夜里盖好被子小心着凉,别喝凉水,别吃不熟的饭菜,那样容易闹肚子。生病的时候不要忘记吃药,不要强撑着……”
我惊悚的低声道:“他是要做什么?”我怎么就听着像是永别的以为啊……“不知道,”临安皱眉:“或许他们决定放手了。”“放手?”有分手前心平气和的说这么一大段嘱咐的话的么?既然自己不放心那又为何要离开?
韩世凭又继续说了一大堆嘱咐的话,白箐箐也只是应着,并没有其他言语。我看着白衣翩翩的韩世凭,就觉得这个年轻公子外表下,有一颗中年大妈的心。
他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什么该说,能嘱咐的事情,他已经基本上说了,至少我还没有想到其他的事情,我甚至怀疑,其实这是白箐箐她娘易容而成的吧?不过她没有这么高……
白箐箐神情依旧淡淡的,似乎这番话只是平常的话,引不起她内心丝毫的波澜,她站起身来走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这些我都知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一瞬间觉得其实白箐箐是来取韩世凭的命的,韩世凭说的这些,其实是临终遗言,他以前冷淡对她多次伤害她,终于让她产生了得不到的就要毁灭的想法,虽然她要杀他,可是他还是放不下她要嘱咐她以后他不在了的生活……当然也可能是他说这些话是来取得她的共鸣让她念及旧日的情分高抬贵手放了他……
韩世凭沉默了一会儿,仔细看了她一会儿低下头下决心一般的道:“回去以后,找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不要为不值得人蹉跎了大好年华……”
“还有么?”
“没有……”
“你找我来,就是要说这些?”白箐箐走的更近,一瞬间露出咄咄逼人的气势来,弥漫而出的杀气惊起机制飞鸟。
他点点头。
我让临安做好准备下去救韩世凭,怎么说也是朋友一场,何况他还对我还有授业之恩,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们也是不能见死不救。虽然对不住白箐箐,但若是要让大梁所有负心人都去死的话,我不确定大梁还能剩下多少人,到时候关外异族打骂而来,再厚的城墙也经不住马蹄的倾踏,到时候山河破碎可就不好了……
临安表示不用,白箐箐不会动手。
我叹口气,恋爱中的女子,什么恐怖的事情动能做得出来。
白箐箐毕竟没有动手。
杀气的弥漫只是一瞬,顷刻便如刮过的风烟消云散。她凝目看着他:“世凭,你不用再骗我了,你要死了对不对?”
韩世凭身子颤了颤。我也被她声音中的情绪吓的抖了抖,该是多么的绝望心痛才会发出这般如体血杜鹃一般哀切的音节。
她轻轻蹲下来,抬起头看他:“世凭,告诉我,你是不是要死了?”韩世凭凝望她半晌忽然笑起来,站起身形离开她:“你怎么竟然会这么想?你是……”他语气一边:“想要我死么?”刚才她弥漫出杀气的时候他是那样的平静,平静的犹如自己正在对月品茶,而现在他却语气凌冽,言辞间似乎有莫大的仇恨。
我心一沉,白箐箐说的话,恐怕是真的了……
可是前几天我还给他诊过脉啊,那时候他脉象依旧平和,绝对不像是濒死之人的脉象,若是说这几天才初得的病,那之前在拂晓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他会八卦阴阳之术能预知未来?我看向临安,他也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白箐箐瞬间流出泪来:“世凭,你应该知道,若说这个世上我最希望谁活着,那个人就是你,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你想多了,我没有理由骗你,也没有必要骗你,早在拂晓你我成亲的那一刻,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在这里我之所以照顾你,只不过是我念着一丝故人的情分罢了,其他的,你在我眼中的,与其他病人无异。”
白箐箐也不跟他争,只是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止住泪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名震天下的韩神医竟然能面不改色的舌绽莲花说出这么一大篇谎话。”
韩世凭原本镇定的神情在见到那块帕子后瞬间大变。
“很意外,是不是?”
“你从哪里弄来的?”
白箐箐展开帕子,认真的看着帕子中间红色的寒梅,我定睛看了看,忍不住倒抽凉气,那是——血!
韩世凭嘴唇一动,白箐箐立即道:“你是不是要跟我说这不是你的血?韩大神医?”
韩世凭没有再争辩什么,找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神情恢复了平和,有如释重负的意味在里面。
“我如果今天下午不去你的屋子,你就永远不告诉我是不是?”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没有好说的了。”
白箐箐压抑着哭腔,握着帕子的手不住颤抖:“没有……办法了么?”
“戒贪嗔痴惘、戒女色、戒情、戒欲、戒酒,心态平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我心想,那你直接剃了头发做和尚去,成天吃斋念佛,万物不盈于心多洒脱自在,免得在留着三千烦恼丝惹得红颜烦恼。我把自己的想法和临安一说,他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就没事了?”白箐箐狐疑道。
韩世凭点头:“差不多。”
“所以,你一直骗我,就是因为自己的病?”
“我看见你,戒不了情欲。”韩世凭答得很是直接且简单明了。
我看着竟然不知不觉上了梢头的月,觉得这个事情它,有些诡异。
“你还喜欢我对不对?你一直喜欢我对不对?你说不不喜欢我都是假的对不对?”她有些欣喜的道。
“你觉得,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么?就算我喜欢你又怎样?我不能留在你身边,我想你也是不愿意看着我死的吧?无论我爱不爱你,我都必须离开,我本来不想拖这么久,当初一刀两断岂不干净,可你怎么非要这样的执着。”
“若是我离开,你就不会有事,对不对?”
韩世凭不去理会她的神情:“对,看不到你,我便不会想,看不到你,变无爱无恨,尘世尽皆抛却,我自能潇洒的浪迹世间。”
白箐箐咬咬牙:“那好,我离开,世凭我离开,我会按照你说的样子要要活着,找个好人托付一生,你也要保重,不要再想起我,从此天下海角再不相见。”
韩世凭眼中无波,似是已经超脱红尘的槛外人,不再为红尘世间的纷乱而波动丝毫的心绪:“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们,各自……忘了吧。”
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私奔
“以后有什么打算?”阳光有些耀眼,这是川州解除疫情封锁以后的第一天的阳光,阳春三月,温暖美好的不似人间。
白箐箐一身绿色的衣裙,眉宇间没有什么神采,这一次她的伤,似乎比拂晓的那一次还要深,却又那样的淡,似乎就是真如所言那般的忘了他,记不起丝毫伤痛。
红尘中,向来情深缘浅。
她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去哪?其实我也不知道,从前总是世凭在哪里我就想去哪里,可现在……”笑着摇摇头:“就按他说的,回家学些女红,将来找个良人嫁了,相夫教子的一生,岂不很好。”
我默了默,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终是道:“箐箐,忘了他吧。”
忘了他吧。
白箐箐怔愣住,仿佛不能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怕眼里的雾气聚集成滴落下来,半晌喃喃道:“忘了他,忘了他……怎么可能,忘得了……”
一阵风刮过,带起一阵昏黄的尘土,任她眼睛睁得再大,眼泪还是落了下来,模糊了澄明俏皮的眸子。
打眼见,我似乎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隐在尘埃里,定睛望去,却什么都没有……
白箐箐走了。
我也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临安去了郡衙,他要把这里的事情处理一下。其实按照我的想法,既然临安不愿意做劳什子皇帝,那我们干脆找地方游山玩水过以前的那种日子算了,但是临安的身份毕竟不简单,就算要离开,他也要将朝廷上属于他的那部份事情做完,三年间他游历天下,虽然将自己的见闻已经各处发展的意见呈报了朝廷,却总需要他来归纳总结一下。
我知道,临安不爱皇位,可是他爱着天下,爱着天下的子民。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抛却皇位,但他抛不下这芸芸百姓。即便是以后逍遥天下了,他也不可能完全放下现在他做的事情,不过那样,我也愿意,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怎样我都愿意。
我没打算去见韩世凭,尽管他对我有授业之恩。但我还是在离开之前见到他了。
我惊讶的看着如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韩世凭,他好像更瘦了,风吹起衣袂,眉眼间是淡然的神色,愈发的仙味十足。
我说:“哟,韩神医这是功德圆满准备飞升了,特意来找我告个别?”
韩世凭苦笑一下迈步走了进来,看见我收拾好的包裹叹息一声:“你也要走了。”
“此处非家,自然要离开,若是你舍不得,可是长久住下来,这里没有人会缠着你。”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我打断他:“没有。”
他依旧在笑,笑的几分凉薄几分凄楚:“我贪生怕死,为了自己的性命不断的伤害箐箐,这样苟且的活着,连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
我说:“真没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信念和使命,你既然又这么高的一身医术,又被天下人誉为神医,那么,救死扶伤是你的使命。”我朝他笑了笑:“你活着,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自己,其实我应该敬佩你,为了大爱狠心舍弃自己的小爱,虽然做出决绝姿态的是你,但我知道你必定比箐箐更痛。”
韩世凭惊讶的看着我,笑了笑:“我没有你说的那样伟大,我确实是为了自己。”
他抬起自己的手,阳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清晰的照出空气中飞扬的尘埃,翻涌腾挪,那里定有我们不曾得知的喧闹繁华,只是,那繁华是他们的繁华,我们的繁华在这人世间,在大梁王朝,在身边所在乎想要保护的人。
“我每日看着自己的手,想着,为什么这双手能够救活世上那么多的人,却独独救不活我自己?”
我惊呼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当年我拜师学医的时候师父就跟我说过,医者是悲哀的,因为他可以用这着双手为别人诊脉调药针灸,可以讲别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可是自己若是病了,小病自是便易,若是大病便没有丝毫的办法,醒着尚且有可能,若是昏迷,那便是没有丝毫的法子。”
我奇道:“你和我说这些,是做什么?”
他抬眸,清欢的脸上是晶亮的眸子:“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学习我毕生的艺术,我不想让我的艺术失传。”
“你……你真的要……”“死”这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怎么可能啊,他这样淡雅恬和的人,他看上去这么的正常……当然医家讲究“望闻问切”我的艺术还没有到能只通过“望”,就能判断人生死的地步,走过去抓起他的手诊了半天却没有发现丝毫的异样,难道他对白箐箐说她离开他才能活的话,也是假的?
我有些高兴同时伴随着更大的失望。
“你还是另谋高徒吧,在下资质鲁钝,没有什么能让韩神医如此看重的。”
他看着我:“没有时间了。”
我站在盛开的杏花树下,看着满地的落花,心头焦急。一圈一圈又一圈,我觉得如果临安再不出来,杏花树下的泥土被我踩得可以直接当打麦子的场了。
郡衙门口的守卫看着我站在那半晌并且急的打转的样子,好心道:“这位姑娘,宣王殿下可能和郡守大人有要事相商,你稍安勿躁。”
我心说,稍安勿躁个头,他再不出来,我可是要走了。这一次的事情,有些急。
就在我急的跳脚的时候,郡衙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我连忙跑过去,临安匆忙的往我这边走,可偏偏就是如此匆忙,他依旧走出优雅雍容的气质,一袭玄青衣衫妥帖的穿在身上,神情淡然,黑发高束——这还是今天早上我替他束的,他这个样子,真是无法言语的好看。
“什么事?”临安语气有些急,估计是被我催的。
我缓口气喜欢性的道:“没事……哦不,又事。”后面的郡守大人急匆匆的跟出来,一脸惶急:“怎么了?殿下,是不是哪里失火了?”
我本来凝重的心情被他这一句话配上那样的神情弄的一松,临安朝他摆摆手,转头看向我皱起眉,然后越过我看向我背后的……包裹:“现在就走?”
我点头:“嗯。”
“这么急?做什么?”临安的目光再次越过我看向后面很远处的一个隐隐绰绰的影子,我心说我这都要走了你就不能看看我么,老是看那些有的没的。
“不用看了,没错就是韩世凭,我现在要和他私奔,特地来通知你一声。”
临安收回视线目光似笑非笑的落在我身上:“私奔?”
我无比惊艳且无限惊悚的看着他。
在我记忆中,临安最多的都是面无表情神色淡然的样子,有表情的时候也不过是淡笑或是拧眉,大多数都很浅,只有极少数能够笑的很深,却从来没有露出这种欲笑还罢似笑非笑的神情。
眉心浅蹙,眸子波澜不惊又像风起云涌,唇畔似弯非弯,蕴含着无尽风华,我觉得,我要晕了,这哪是百姓爱戴的宣王,这哪是如千年玄冰的临安,这整个就一妖孽。
我猛掐手背,用了极大的定力才不至于花痴道流出口来,恍惚发现四周的几个人更加的呆。我再次看向临安,却见他已经收起了那个表情,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用剩的不多的脑子想了想,想起我刚才点头了。
这样一个表情就能倾倒世人的人,确实不能太多了,否则只要收集以军队的漂亮女子俊雅男子往城下面一站一笑,轻易就攻克了坚固的城池……
果真是祸害人,难怪世上红颜薄命,连史上传说最俊雅风流长得最好看的一个男子,都是短命,据说是被人看死的,但我想,如果眼神也能杀人那世上没几个人了,以当时的是会风气,那个美男子肯定是被花痴的姑娘夫人们用鲜花水果砸死的……
赶紧拉回思绪,我不再和他扯,严肃道:“临安,我要走了。”
“嗯。”
“我要和韩世凭一起走。”
“嗯。”
“我现在就走,很长时间不能去找你。”
“嗯。”
“你能不能说句别的话?”
“嗯。”
“那你倒是说啊。”
回答我的是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我说:“临安,我要先回一趟家,然后随韩世凭去拂晓学艺术,时间很紧迫,我很久不能去找你,你处理完朝廷里的事情,不要忘了来找我。”然后简单的将韩世凭的事情说了一下。
“等我处理完京城的事情就去找你,到时候我向父皇辞去一切职责,陪着你到处玩。”
我笑:“谁陪着谁玩儿还说不定呢,你连个烤鸡都不会,真不明白三年的江湖生活你是怎么过的。”
他放开我,丝毫没有顾及一边的郡守以及衙役的感受的就将嘴唇送了上来。
当时我就觉得,其实我对临安的了解很不正确,他不是变得脸皮厚了,他根本就是不是道脸皮是何物。
我笑笑,将唇贴上他靠过来的唇,依旧是那样的温暖,带着淡淡的梅香。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这样静静的碰触在一起,无尽的暖意流进心底。
我将韩世凭在亭子里嘱咐白箐箐的话捡着能用在临安身上的全部嘱咐了一遍,除了没有让他回家学女红之外,再有就是坚决的告诉他不准找个人嫁……咳,是娶了。
临安摸着我的头顶笑笑:“知道了,你也要小心,你说的这些自己也要做到。”
风乍起,吹乱一树繁花,我忽然就有了离别的伤感。
临安看着我,飞红漫天:“霁月。”
我亦笑,压下心头的离愁别绪:“临安。”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
我看着临安发放给我的侍卫就觉得发愁,这帮人,没有一个正常的角色,真的无比怀念温柔漂亮善解人意的玉竹……
我看着伪装成车夫小厮的的临安的侍卫们,觉得无比头疼,这,哪里有个贩夫走卒的样子,一个个满身透露出的气息,无不昭示着他们根本不是正常人……正常的贩夫走卒,这个样子走到哪里还不得被围观?
韩世凭到不怎么在乎,当然我后来也对这个事情颇为赞同,因为一来他们可以让我们免去路途上的惊讶惊险程度,二来么,就是他们不但可以提供衣食住行的银子,还能让我们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我觉得临安真是不错,我的眼光真是好,同时有些担心要是临安不当官了,这些人会不会就不听他的了,再仔细想了想,觉得要是这样的生活过下去,我迟早会变成猪的,还是坚持以人为本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