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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柳嗣音 当前章节:14820 字 更新时间:2026-7-7 21:41

从川州到拂晓并不经过青州,我们绕了一点路,先是转道去了青州。

们还是那扇门,路还是那条路,气息还是那时的气息。

我觉得有些恍惚,恍若隔世,梦回几多,都不机制一刻来的真实。

迁退那些人,我深吸口气,露出笑迈步走进庄子大声喊道:“老爹,我回来啦!”

嘿,嘿嘿,嘿嘿嘿……

李易水看着我,笑的邪恶。

我扶额:“我爹爹呢?莹星呢?你怎么在这里鸠占鹊巢?还笑的这么猥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妹子的事情?”我眯起眼看他:“从实招来。”

李易水很听话。

莹星将他领回家以后,他很快以不明手段赢得了爹娘的喜欢。于是他便堂而皇之的在我家住下了,并且“爹,娘”喊的不亦乐乎,我爹对这个未来风家继承人很是满意,并且已经择定良辰吉日,成婚。

给我的信刚刚发出去,我却刚回来,是以错过了。

我端着茶杯似笑非笑:“什么时候?”李易水很是不好意思:“下下下下……”

“你结巴了?”

他露出疑惑的神情,我很是郁闷。怎么说我家莹星也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怎么说也有可七窍玲珑的心,怎么说也至少得看上个青年才俊啊,怎么就看上了这个小子?虽然长得非常说得过去,可是……

我眯眼:“你这是在扮猪吃老虎?”

李易水一怔,立即表明自己的清白:“没有,绝对没有!”

我哼了一声,我要是相信你,我就是猪。

“你们究竟什么时候成婚?”

“下下下下个月啊,我刚才已经说了。”

我掰指一数,是七月,月石花最绚烂的季节。

我朝他一笑:“祝你们鸳鸯成双白头偕老最重要的是别忘了早点给我生个小侄子玩。”

正要步入门口的莹星一个不稳扶住门框倒吸凉气。

李易水立即跑过去扶着她,揉着根本就没有磕到的手急道:“怎么样?有没有事?”

莹星翻了翻白眼:“我磕到的,好像是脚……”

我正在喝茶,差点喷了出来,我错了,这家伙根本不是扮猪……

“爹,娘。”我站起身来朝门口行了一个礼。

李易水和莹星立即规规矩矩的站好,问候了一声。

我听他叫的那一声爹娘,微微松口气,这样的音调,他真的,将他们当成爹娘了,微微一笑,当初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的莹星,真的长大了,到了成家的年龄了……

爹娘看着我,神情出来见到我的喜悦,更多的是对我这身衣服的喜悦。没有震惊,莹星应该已经告诉他们了。

我朝他们笑,语气从未有过的宁和:“爹娘,女儿,回来了。”

娘眸子颤了颤,泪爬满了这张曾经倾倒过无数天下才俊的容颜,我走过去抱住她:“娘,女儿,回来了……”泪眼朦胧中看向爹,他亦是满目含泪,却没有流出来,脸上带着这些年,我从未见过的欣慰以及……解脱……

闲话了许久,我才想起来:“爹娘,我带你们去见一个朋友。”我现在是在大堂,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让韩世凭去了会客厅,让他先行自便。

爹爹目色一顿,露出笑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月石花会前夕,我对他说的话:“爹爹,你不用担心的,等有一天我遇到了能进入我心的人,我便会做回你想看到的我。”

我是做到了,可是,看他这表情,分明就是以为我带回来的,是入了我心的那人……

我咳了一声不好意思的道:“爹,他就是个朋友,没有其他,你别多想。”

爹笑眯眯的道:“不多想,不多想,爹都明白。”

我无语的准备解释,他却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见了,娘亲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我心一颤,她笑了笑:“我都知道,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我如何不知,你们都知道,我那样偷梁换柱的伎俩根本骗不过你们,我知道,你们这些年顺着我的意,不过就是想让我的心意百废,我知道,你们一定时刻都在盼望着我能放下……我知道,我都知道,哥哥的事情,已然成为了过去,死者长已矣,活着的人,总要好好活下去才能对得起他。

哥哥,从此以后,我便不会再去用悲切的心去想你念你,从此忘却那些伤痛,只将你细细收藏,在静好岁月中,安然摆放。

窗外的阳光分外绚烂。

“晚辈韩世凭,见过伯父伯母。”韩世凭彬彬行礼,眉目间尽是俊雅洒脱的气质。

我爹娘含笑看着他,越看笑容越深,那神情,分明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两个大喜过望的人,都没有发现人家自报家门,名叫韩世凭……我根本不信莹星他们没有向爹娘说,我喜欢的那个人,叫临安……

韩世凭无奈的看向我,显然他已经发现了两人不正常的神情。我同样无奈的朝他摊了摊手,还没等我解释,我娘就笑着走过去亲切的拉过韩世凭的手:“临安啊……”

我咳了一声,纠正道:“娘,他不是临安……”

被惊喜沾满大脑的娘笑容依旧不减的继续拉着韩世凭的手准备发表她的言论,刚一启唇,笑容就僵住了,半晌转头看向我,见我点点头,又慢慢转了回去,笑容可掬的道:“哦,世凭贤侄啊,这一路上多谢对小女的照顾啊……”

听着她对韩世凭嘘寒问暖,我很疑惑,以前她那青灯古佛的一段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她本性,便是一个洒脱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怀着我和哥哥的时候,还有闲情雅致去捉白箐箐他爹。我看着眼前满脸笑靥的人,心中松下,她终于,彻底放下了。

在家里住了几日,我说我还要离开的时候,他们皆表示惊异,我将韩世凭的事情简单的说了,顺便将遇到白岳的事情缩了,娘抓着爹的手叹息:“真想不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箐箐这孩子我还见过,很是聪明乖巧,可惜了两个孩子。”

“有时间,我们也去看看白岳吧。”

“好。”

我咬了咬唇,终是没有将哥哥的事情说出来,既然已经释然,再说无意。我有些自嘲的一笑,我终究还是没有爹娘的豁达,若是这件事情我不知道前因后果,怕是也不能这样的放下。他们半生风雨,总归是比我看得多。

世事纷杂,生死,在沧桑的时间中,那样的微不足道,哪怕是自己至亲的亲人。

离开的时候,爹爹叮嘱我一定要保重,无论多么忙,一定要在七月抽出空来回家参加婚礼。

“自然,我妹子出嫁我怎么能不回来,要是我回来晚了,可要他们再拜一次堂让我过过瘾。我可是最爱看成亲的了,自小这青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婚礼我可是都没有少了我的,更何况是莹星。”

娘摸着我的头,很是慈爱的给我出主意:“要不你还是赶紧让临安那孩子来找你,到时候一起成了算了,不然妹妹都嫁了姐姐还在家里算什么事情,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嫁不出去了呢。”

我抽抽嘴角干笑道:“这事不急,呵呵,不急。”

娘拿下手来,犹豫了一下将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笑道:“你开心就好。”

我很用力的点头。

走出了几步,我隐隐听见娘亲和爹爹的对话:“你急什么?还怕他跑了不成?就是跑了,我相信咱家月儿也有魄力将他逮回来。”“不是这个,”娘亲的声音里含了由于:“我只是担心,迟则生变啊……”

“放心吧,你操心也没用,她知道自己该怎样走。”

“是啊,孩子大了……”

“你这是在感叹自己老了么?”爹爹隐含戏谑的声音想起。

娘叹了一声:“还不是你害的,没见到你之前我也算的上是年轻漂亮,自从跟了你就不断地开始人老珠黄。”

……

春花最是烂漫,我含笑跨上马车,想着,娘说得对,还是早些将临安娶……嗯,是让他将我娶了吧,我迫不及待的想换个自称了,“任夫人”?嗯,听上去不错的样子。

路上渐渐升腾起烟尘,直到送行的人已经看不见了我才掀廉而进,不经意的抬眸看去,却直接白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  

☆、半是相守

“韩世凭!”

我手忙脚乱的帮他擦嘴里不断流出的血,一边给他诊脉,慌忙的叫道:“停车!快停车!”

脉象平和,脉象平和……我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吐血吐成这样还能脉象平和!

车缓缓地停了,“小姐,什么事?”外面的人问道,“回去,快转回去!”

我不知道现在自己能做什么,只想先回去帮韩世凭治疗。没想到他看着我缓缓摇头,艰难道:“我没事,走吧。”

他又咳了几口血,然后吩咐我将他的药拿出来,吃过以后他渐渐平息:“不必回去,我们走吧,回去也没用,这是老毛病了,我自己清楚。”

我吩咐掉转了马车继续赶路,忧心忡忡的看着他:“你还能坚持多久?”

“多则一年,少则几月。”

我沉默。

他慢慢收拾好嘴边的血污,我叹了一声,将马车整理一下换上新的毯子:“真的不告诉她了?”

“告诉了又有什么用?”韩世凭的神情倦怠:“只不过是给了她希望却让她陪着伤心几个月最终什么都改变不了,而她,却要受一世的苦。”语气满是心疼。

我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或许我做错了,可是,我不希望他们留下任何的遗憾,我想,若是我是白箐箐,我定是要陪着他时时刻刻的,哪怕生命终结,哪怕孤寂一生。而白箐箐,我了解她的,她与我,必是一般的想法。

似乎只要有事情做了,时间就过得特别快,随着韩世凭来到拂晓学习医术已经近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来除了照顾韩世凭跟他学医术,闲下来的时候我便会想起临安,我与他通着书信,知道他已经基本处理好了京城的事物,顶多再过一月,他变会来找我了。

我常常看着他雕的小玉人和他说话,虽然它不是他,但除了长得像以外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理我。

好在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等见到真身的时候再跟他算账。

“霁月,霁月,该吃药了啊……”

我收起玉娃娃从是凳子上站起来窜到她身边:“吃你个头我又没病!”

白箐箐看着我笑的和煦:“我看未必吧,这些日子你脸色可是越来越差了,就算是照顾我家世凭也不至于这么憔悴吧?我看你不仅是犯病了,还病的不轻吧?”

我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确实我这些日子总是感觉头晕,难不成是真病了?可是我给自己把脉完全没有问题。

白箐箐看着我面露疑惑的模样得意地笑起来:“呦呦,看来这相思病得的不轻啊……”

我摆摆手不跟她计较,去给韩世凭配药。药方都是他开的,不过几乎每天药量药材都有变化,我只好每天重新陪药方选药材,然后剩下就是白箐箐去熬,刚开始还怕她弄的不好,那时她看着我,目光淡远:“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了,这么多年,都是他宠着我护着我,这最后一件事情,还是我亲自来做吧。”

短短三个月,她不仅学会了熬药,便是做菜洗衣以及照顾韩世凭诸事,她都做得有条不紊手法娴熟。

在韩世凭告诉我实情不久,我就写信告诉了白箐箐,白箐箐直接打道回府去了紫竹苑。

我们回来以后,韩世凭虽很是生气却也没有说什么,我看见他眼底,多了份释然。

回来以后的第三点,韩世凭将那封休书撕了,两个人重新拜堂成亲。

这一次的布置极其简单,只有新人红色的喜服以及台上燃烧的红烛,房里挂起的红绸以及一边当证婚人的我。

没有鞭炮丝竹没有亲朋好药,不是当初那般的华丽却是温馨质朴,我知道,夫妻对拜的那一刻,对他们已经是永远。

白箐箐将头发盘了起来,笑着跟我说,从现在开始,她是韩世凭的妻。真真正正的妻。

我挑起眉毛笑弯了眉眼。

一晃,三月。

白箐箐给韩世凭端上一碗热腾腾黑乎乎的药汁。韩世凭接过来的时候手按在了她的手上,面色古怪。

现在他已经相当虚弱了,吐血成了家常便饭,整个人也没了血色。

白箐箐见他这样着急的问:“怎么了怎么了?”我也赶紧过去,莫非又发病了?

韩世凭神色依旧古怪,看见我过来,像是见到救星办,缠头这着道:“霁月,你把把脉……”

我立即拿起他的手,白箐箐已经紧张的屏住了呼吸,我手也有些颤,难道真的坚持不了了?

韩世凭摇摇头就往回抽手:“不是我,是箐箐。”

我愣住。

韩世凭再次示意我帮白箐箐把脉,我疑惑的转手,白箐箐见不是韩世凭的问题微微放松了下来:“我能有什么事……”

我把了半天,愣了半天,抬起头来神色严肃的对她说:“你确实有事。”

那边韩世凭已经笑了起来,那笑是那样的开心,尤胜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相见的欣喜。那样的笑,是新生的喜悦。

我慢慢放开白箐箐的手朝韩世凭道:“你没看错。”

白箐箐疑惑:“究竟什么事情,你们要急死我啊?”

我抬眼,示意韩世凭说,然后自己退了出去。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告诉她这个消息的,但是我在门外听到屋里爆发出白箐箐惊喜的声音。

我抬头看看天,天上飘着悠悠白云,紫竹轩将要有新的生命了……

只是不知道,另一个生命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世凭,世凭?”我喊了两声他都没有理我。我无奈的加大声音:“师父!”

他回神看着我露出笑:“你来了,开始今天的课业吧。”

“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高兴?”

“没有。”他矢口否认,否认的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为了孩子吧。”我了然道。

韩世凭笑容转为苦涩:“我能怎么办?”

“你想多了。”我说。

“是啊,我想多了。”他道:“那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想这些又有何用。”

“箐箐她,是喜欢的。”这两日她几乎要乐疯了:“你也是喜欢的,这样,就够了。”

“霁月,谢谢你。”

我摇摇头:“你要谢的不是我,是箐箐。”

韩世凭笑笑:“她,我自然清楚,若不是当初你说的那番话,我也不会接受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那日在将要回到紫竹轩的时候,我曾对韩世凭说过,要是他死了,以白箐箐性子肯定也立即陪着他去了,他想要她活着,不是要瞒她,而是给她活下去的力量。

我道:“我想,现在她已经找到了。”

“是啊,她找到了。”韩世凭的声音中满是欣慰释然。

结束一天的课业我来到院子里,葱葱郁郁的紫色没有因为夏日毒辣的阳光而萎蔫。冬凌风雪夏傲骄阳,这竹,不愧为世间最为坚贞清廉之表。

一只白色的鸟儿划过一碧如洗的蓝□□我飞了过来,我伸手接住从信鸽的腿上取下细小的竹筒,里面是以快素白的绢。

轻轻摊开,压下心头的喜悦准备细细的阅读,临安每搁一段时间都会给我写信的。

我以为这一次的信中也就是说一些家常的话,讲讲他在京城的事情,顺带说一下不久他就回来接我让我安心等着之类的事情,然而我一看到那绢帛上的字就有些愣,这好像是玉竹的字。临安呢?

我顺着看下去,原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再次认真看了一遍,没错。手紧紧的握紧绢帛,临安,这,是真的么?

我当机立断的将绢帛收回袖子回屋吃晚饭,玉竹的信上说临安将于下月初十娶妻。我是相信他的,可我也相信这件事的,玉竹绝对不会那这件事情开玩笑。

十日前,皇上下旨,宣王任煜轩与七月初十迎娶王家女王紫墨。

我望着天,觉得自己神经如这件事情一般相当的错乱。

算了,反正他能摆平,我操心也没用。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白箐箐含笑看着我,这几日她脸上都是笑着的。

我朝她龇牙:“临安不要我了。”

她表示我抢回来就可以了。

我苦笑,别的事情我倒是可以,可这是皇帝下旨啊。我说:“看来我得实行点措施了。”

“什么措施?”白箐箐好奇心甚强。

她跃跃欲试的看着我:“别忘了我的一份!”

我摊手:“不知道。”旋即瞟了瞟她的小腹:“你现在还敢?”

白箐箐手一挥豪放道:“这有什么,想当年你都待在你娘肚子里八九个月了她还漫山遍野乱跑,我和她一比直接就是小巫见大巫嘛。”

我说:“现在什么巫都不准见,你老老实实的安胎,别忘了它随你们多么重要。”

白箐箐晃了晃神,朝我吐吐舌头:“我知道啦,一天叨叨八遍,简直比我娘还烦人,小心变成个八婆。”

“八婆可不是这么变成的。”我更正她的念头:“要是伯母在,她肯定比我还说的多,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的。”她笑的认真。

“那你怎么办?去京城问问他么?”

我摇头:“我是想去,可是哪有时间,再说下个月我妹子要成亲,我要回家去。”我咬牙:“哼,他要是真娶了,那他就准备后悔一辈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  

☆、青萧不眠

玉竹的信来后的第三天,临安也寄来了信,信上说的内容与玉竹写的没有多大差别,大致就是皇帝说他平叛有功且早已过弱冠之年,是以寻得良人相配,而由于当初王紫墨不远万里去战场找他,他又为救王紫墨身负重伤一时间被被天下人传为佳话是以皇帝他要成全这段良缘。

信的末尾他只是说让我相信他能摆平此事不必担心。

我惆怅,还有不到一个月,难不成让王紫墨在逃一次婚诈一次尸不成。

“你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啊。”一个声音闲闲的道。

我瞪眼:“废话,你夫君要娶别的女人了你能开心的起来?!”

来人笑意盈盈的看着我:“我觉得这个事情应该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说:“那可不一定,这个年头断袖这么流行,说不定将来有个不识好歹的贪恋你的美色你一时把持不住嫁了也是有可能的。”我眼在他身上溜了一圈:“而且你这身衣服看起来虽是可以拜堂。”

闲亭托着下巴笑:“那不如叫你此时嫁了我怎么样?这样子就是你不要他了,该伤心的是他。”

我也托着下巴:“次计……”

“甚好。”

“好你个头!”

“你准备怎么样?”闲亭露出正经的神情:“去京城找他?”

“我才不去,我忙得很,他要是连这么一件事情都摆不平,那我为什么还要他。”

“言不由衷。”他淡淡的吐了一句。

“我是真心的。”我笑:“我相信他。”

闲亭长叹:“看来我还是白来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东西,我想,难不成他这是准备给我精神受伤的慰问?

金影定住,我这才发现那是我怎么都解不开的那个破盒子。

“你又把这个东西带来做什么?又不能卖钱。”

“帮我解开,我有用处。”

我摇头:“我解不开。”

他道:“我相信你。”

我不忍辜负他期待的眼神,犹犹豫豫的接过来:“……我试试看,你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不会就是给我这个破盒子吧?”

他低垂了眉目:“我本以为任煜轩要……算了,既然你这么相信他,我来此也没什么了。”

我无言以对。

“好了,先别在这里站着了,热死了。”

来到竹林的亭子里坐着,我对他说本来来到这里可以找韩世凭为他医脸上的伤的,可是现在韩世凭的情况是在不可能做些什么。闲亭要着摇摇头,示意他不在乎这些的。后来虽然我给他配过方子,但究竟没有韩世凭的医术,不能完全治好了。

七月的时候回到家里,莹星和李易水的婚事办的很是盛大,大半个青州笼在喜庆的气氛中。

莹星一身火红的嫁衣分外好看,李易水牵着她的手跨过了门坎炭炉,拜过高堂天地,两人相对儿拜的时候,我看到李易水脸上以及莹星唇畔的笑,他们长大了。

我很开心,那一天,我喝的酩酊大醉。

那一天,红锦十里的不只是青州,京城萧京更是灯火辉煌万人空巷。那一天酩酊大醉的,还有杜闵冉。

我端着杯子笑,杜闵冉终究爱的还是王紫墨,可是她如今已是他人妇,我终究还是相信临安,可是他现在已成他人夫。

萧京十里灯火辉煌啊,临安,你可觉得刺眼?

我端着盛满琼浆的玉杯对杜闵冉笑道:“我是不是很傻?”我以为可以留住他,我以为可以相信他,十年的等待,进来的生死相守,原以为只要相爱便可以在一起,原以为只要想要便可以携手天涯,然而这个世上那样多的事情,都抵不过高高坐在金銮殿上那人的一句话。

月石花开的最美的时节,他终究娶了别人了。那些誓言,他都忘了么?临安,若是你又苦衷为何不向我说?

一杯酒饮下,心好痛……

杜闵冉也是一杯酒饮下,醉眼朦胧的看着我笑,笑容凄清:“对,你当然傻,我当初说娶你你不听,现在看着他娶别人自己却在这里和闷酒怎么不傻。”

我朝他呵呵的笑。

杜闵冉笑容加深:“你傻,我更傻,当初以为离开便可以不再挂念,以为五年的时间足以磨平所有的情,以为我寻她不过是完成一个心头的愿,以为娶了另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子我就可以忘了她,可是怎么可能啊。”

我道:“是啊,怎么可能啊。”

他继续道:“霁月,当初我说喜欢你是真的,说娶你也是真的,图谋风家的财产是真的,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真正想的,是忘记她。”

“可是你没有忘记。”

“没有忘?你怎么知道?”

我继续朝他嘿嘿的笑,竟然觉得自己在这一刻是开心的:“我又不是傻子,你找她五年,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去战场也是为了她吧?可是没想到为他人做了嫁衣。”我拍着他的肩膀:“同时天涯沦落人啊,兄弟,喝!”

“是啊,可惜我直到现在才知道,哈哈,喝!”

我们直接扔了杯子举起酒坛子往嘴里灌。

这个灯火辉煌的夜里,我没有哭。

我看着被灯火映的看不出星辰的天:“临安,我等你……”

然而,就算他愿意娶我当小老婆,我愿意给他当妾,现在也是不可能的了。

我看着自己吐出的血,不敢相信。

我这是伤情伤到吐血了?这得爱到多么深伤到多么深啊……我看着瓦上的血,觉得要真是这个样子那我直接找把刀子了结了自己算了。

哦,我们昨天咋屋顶上喝酒醉大发了没有回去。我想道我醒来的时候在屋顶的边缘差一点就要掉下去,我觉得既然老天爷都让我在醉梦中摔死,那我就不应该去寻短见。

杜闵冉比我清醒得早,看着我吐了血有些急,可是他不懂医术,只是粗粗的帮我按了按脉,这只是武人用来诊断一些普听的刀伤什么的,怎么可能诊断我伤情吐血的病,但是他这一把脉将我魂游天外的心智拉回,我伸出手来给自己把了把脉,咦,不是伤情伤的。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杜闵冉关切的问,神情满是颓然。看来他现在的心情绝对不会比我好。

我说:“没有受伤,我这是伤情急火攻心所致。”

他半信半疑的看着我,眉毛一挑:“伤情?”

我很是奇怪他这么伤心了还能做出这样挑衅的表情来,于是道:“对啊,你看你都没有吐血,而且比我醒来得早,你肯定没有我伤心。”

“是啊,我自然没有你伤心。”他看向帝京的方向:“毕竟最初是我负了她。”

“我原以为相爱便要相守,可是如今才知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诚然不过是一个笑话,总以为有些事情不会变,于是我们大胆的往前走,可是暮然回首的时候,灯火阑珊处早已什么都不胜。”

“或许你的还剩下一些。”他道。

我疑惑。他笑起来,笑里竟然含了戏谑:“我还在这里啊,你要是嫁不出去我不介意帮帮你的。”

我说:“你是不是和谢泠笙很熟?”我昨日见到她的时候相当的吃惊,我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她,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莹星的婚礼上出现,我跟她打招呼,她说她没有见到他成婚,见见他的妹妹成婚也是好的。我问她那我成婚的时候她还会不会来,竟然露出笑来,说若是她能够知道,一定来。我知道,她那就她还能够知道除了表示我我成婚不能通知天涯海角的她以外,就是没有办法通知已经不再时间的她。我想,或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成婚了,这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见到她。

对他们,我已经没有遗憾,我想,她亦然。

我说杜闵冉和谢泠笙很熟,除了她以前救过他,还有便是昨天他们一起来的。

杜闵冉点头:“还行吧,这关你我何事?莫不是你不满意自己的长相想让她给你改改?”

我笑道:“改是改,不过不是改我的而是改你的。有空让她帮你弄张美女的人皮面具,你将自己推荐给临安,让他也纳了你,这样你就可以和王紫墨在一起了。”

他看着我,神色黯然:“不如你也嫁了他算了,这样子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我一笑,无可奈何。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吐血?”杜闵冉收起或黯然或玩笑的神情问我。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见一声惊呼:“你吐血了?”

我看着刚刚跃上屋顶就大惊小怪的闲亭无奈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就是余毒未清罢了。”

他不理会我直接抓起我的手开始诊脉,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心想,今天的我的手还真是香饽饽。

他拧起眉头:“什么感觉?”我呼吸了几下很是畅通,不由笑道:“通体舒泰,这可真是好毒,竟然能明神静气。”

他眉头宁得更紧。

我说:“你将面具拿下来吧,大夏天的晒的不均匀多难看。”他瞥了一眼杜闵冉的方向,没有动。我心下微叹,他终究还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露出自己的样子。

“从现在起不准运气。”看了看满屋顶的酒坛:“也不准饮酒。”我乖乖的点头,我没有觉得自己中的毒很厉害啊,怎么看他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不禁好奇的问:“这个毒,很厉害?”

闲亭摇摇头。

我松口气:“不厉害你还瞎折腾啥,我看你也没什么事情啊,放心吧。”

闲亭看着我,眼里慢慢的心疼:“这个毒是不厉害,可是你之前中过其他的毒,两下一混合,便是无解之毒。”

身后响起酒坛瓦片碎裂的声音。我转头看去,杜闵冉亦朝我看过来,脸色苍白。

我朝他安抚的笑:“放心吧,我这个祸害可没那么容易死。”

两声叹息同时响起,我觉得自己帽子要爆炸,怎么我中了无解之毒还要开安慰别人?这个时候英爱是别人来安慰我才对吧。

我说:“好了,你们别叹气了,我现在要哭了,你们安慰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无题

我辞了家里在七月十五就踏上了去紫竹苑的路,现在首要的一件事情便是为韩世凭找一个新的弟子,他这近一年的心血算是白费了。

当初我学的那样的认真努力,可是现在又能剩下什么?这绝世的医术,没有随着韩世凭的离开而离开,反而是因为我的学习而真应了这“绝世”之名。

我对不起他。

路上是闲亭陪着我,来的时候除了他还有临安的侍卫,现在也被我打发回去了。

闲亭看着我不开心也没有法子,只能安慰我,可是他也明白我的不开心不是因为中毒,因此也没有办法。

在路上我除了解他的那个盒子便是教他医术。我总不能让韩世凭的医术就此绝迹。闲亭以前学过,有根基何况他天资聪慧学起来并没有多少困难。

在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说,他不愿意学,他没有那个闲心去济世救人,要绝迹就随着我绝迹好了。我说,要是这样子我就从今天开始不认识他了。他无奈投降,我对他说他以后可以找个笛子传授,不必他亲自来济世救人的。他将手放在我的额头上,轻声叹息:“你若是走了,我那要有心思做这些……”那一刻,我哭了,哭的很是伤心,将这些日子一来所有的泪全部倾倒在了他身上。

那天虽知道临安成婚我喝的大醉,可是那时候我并没有绝望,总想着还有慢慢无尽的未来,总还可以慢慢的去改变还可以和他一起游变天涯,可是如今,真的没有什么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问闲亭,我还有多长的时间,他说不知道。我摸着自己的脉象,我也不知道。

闲亭揽着我,怀抱也很暖,只是没有那样清冷的梅香,他说:“霁月,我会救你的……”

一匹相向疾驰的马车带起飞扬的黄土匆匆而过,马车的帘子被风刮起,我看到的,只是漫天的烟尘。

我非常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时日无多了还要费心解闲亭的那个破盒子,按说现在我不是应该游览祖国大好河山了却自己心中的执念么?难不成闲亭他是要我没有完成自己的心愿所以靠意志支撑不去死?这个意念真的好伟大,伟大到我一想到可能是这个样子就立马想逃脱他的魔爪去完成自己未了的心愿。

闲亭医术突飞猛进。我觉得我这个老是党的很好,白箐箐翻翻白眼:“那是我家世凭教得好!你算哪根葱。”

我想,她这话说的真不对,我不是葱,我是人,要是长成我这样,俩胳膊俩腿外加一个头,头上有七个窟窿的模样是根葱的话,那天底下到处都是葱了,想到一根根能行走的葱在路上谈笑风生,我觉得有些起鸡皮疙瘩。

若是按照以前我的作风,我肯定要把白箐箐的话给顶回去,但是现在我没心情,真的没有半点心情。白箐箐他们并不知道我的事情,我只是说自己给韩世凭找了个更聪明更合适的徒弟来,他虽然有些怀疑,但他的身体已经不能让他有时间思考其他的事情了,只能将自己一身医术对闲亭倾囊相授,闲亭自然没有对我的面子,他却是比我学的又快又好。

想到浪费了韩世凭这么长的时间,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他,但总归从这个退敌身上找回来了就是了,于是我甩手甩的很是问心无愧心安理得。

我闲着没事就陪着白箐箐在院子里闲逛聊天或是拿着闲亭的那个盒子研究怎么开锁,更多的时候是拿着临安的小玉娃娃以及那个刻着花纹的石头看,我觉得自己别的难过,心里很痛很冷,可是闲亭那温暖的怀抱暖不了那样寒冷的心。

临安,我好想你……

可是如今,你远在帝都,而我,身在拂晓,明明不是多远的距离,却是这般的天涯遥远,我与你终究成了过客陌路人了么?

我愣愣的看着飞来的一个信鸽,转身向屋里跑去。

对正在无聊的看着医书的闲亭道:“帮我个忙。”

“临安,好久不见。”我朝着他笑,笑的温婉无害。

临安看着我盘起的发,久久未语。我愈发笑的巧笑倩兮。

一袭红色轻纱裙,袖口是闲亭式密致繁丽的花纹,情丝绾起,白色的发簪深入黑色的髪里,我想,我现在的这个样子,一定很好看。

“怎么?你娶了妻子就不认识我了?还是我嫁了人你就不认识我了?”我闲闲的坐下来,闲亭在一边帮我倒了一杯茶。我结果递给了临安。

临安看着我,眸子深沉,没有伸手接:“为什么?”

他声音沙哑的问我,为什么?

我也想问,为什么?

我笑笑:“临安,我累了,我不想再那样没有尽头的等待,十年,我以为我足够坚强有足够的耐心去做一件事情,再次相见,你要我做的,还是等待,从我接到你那封信开始,我就知道,我的等待已经结束了,我想要的,是一个安稳的家,一个能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的人,而这个人,我现在遇到了,更何况你已经有了其他人,我再等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闲亭看了我一眼便低下头去喝茶。

临安有些疑惑:“我记得我给你写过信。”我点头:“对,我收到了。”他更是疑惑:“那为何你还……”

我打断他:“临安,我说过,我累了,不想再等了。”

他看着我,眼里没有办点悲喜:“我本以为,这一次便是天涯携手。”

我说:“我也本是如此以为,但邂逅天涯对如今的我来说,只是一个梦,一个笑话罢了,临安,我们,就此放手吧。”

他语气平平,一如既往的没有波动:“你再说一次。”

我目光掠过他蓝色的衣,掠过他看似单薄却见识的胸膛,他优美的脖颈弧度美好的下巴,掠过我曾经辗转过的带着梅香的凉薄的唇,以及他高挺的鼻梁,停留在那样深沉似海的黑眸和俊逸清远的眉上。

我是那样的贪恋他的每一处地方他的每一丝气息,他或是清朗或是深沉的眸子,他平然淡薄的神情以及偶尔对着我露出的笑,怎么忘得了,怎么忘得了……

临安,你怎么让我相信你会娶别人,你为么不让我相信你真的娶了别人,为什么我会这样的相信啊,若是我信了,我必不会如此的难过,必不会如此的狠不下心,临安啊,我怎么狠得下心……

刹那的时间,我脑子里已经涌现无数的念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哦在处理韩世凭的事情时,想的是不让白箐箐留下遗憾,可是现在我懂了为什么韩世凭会那样对她,他下不了狠心,可是我能!我宁愿让临安守着这个永远不知道的遗憾,也不让他承受我的离去。

我笑靥如花:“临安,我们就此放手。”

他蓦地欺身上前,我脑袋空白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颤声道:“你,你想做什么……我可是有妇之夫……”

闲亭没有过来。

临安道:“霁月。”

“啊?”

“霁月。”他猛地收手将我圈在怀里,我觉的我又要吐血了,忍不住道:“你放开!”放在背上的手颤了颤。他哑声道:“你骗我。”

我心漏跳一拍,嘴硬道:“没有!”眼神已经向闲亭那边飘去示意求助,奈何这小子一点都不守信用,明明答应帮我的,现在却坐在那里自喝自茶,完全将我们或者是他自己当成透明的。

心里一边诅咒他最好喝水被水里的茶噎死,一边琢磨怎么打发临安。尽管之前我已经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可是真的实战了,我就腿软了。

我叹息一声,叹的特别无奈且苍凉:“临安,放开我,念在旧情上,放开我。”

虽是恳求的话却丝毫没有恳求的语气。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我早就知道,拿着烂花往小姑娘头上插得人,全天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所以他此时看着我并不能将逼问进行的彻底,我心里庆幸却也失落。

他静静的看着我,那样静黑的眸子,如这波澜不惊的岁月,安然静谧,他说:“我们离开,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浪迹天涯还是静守岁月都依你。”

我摇头:“回不去了。”

“因为我娶亲?”

我笑笑:“临安,你怎么还不明白,无论你娶不娶妻,今天我都不会跟你走,此心已安,难起波澜。”

他点头:“我明白了。”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的伤痛溃不成军。

“你说我还能见到他么?”我对抱住我的闲亭道,语气空洞洞的,我想,我是知道答案的。

“你还想见他么?”

“不想,我不想。”我咬住嘴唇,嘴里传来丝丝腥甜,他叹息一声:“你想么……”

我伸手捂住眼睛眼泪止不住的从指缝滚落:“我想的啊……”

此一去,便是天涯海角再不得见,此一别,便是黄泉碧落永世分离。当我轮回几世雾霭迭嶂山河移改,我是否还能记住他;当岁月流逝云卷花落,他又能否想起我……临安,自此一别,便是永诀。

作者有话要说:  

☆、执子之手

“我不喝,不喝。”我痛苦的看着眼前黑漆漆的药汁,真是奇怪,为什么这么多的药熬出来都是黑的,那熊熊的炉火都不能将这些颜色除去么?都说世间万物生于水而灭于火,可是现在连火都不能净化世间万物了。

“乖,喝了我带你出去玩。”

我捂住嘴:“闲亭,我不是小孩,你别想通过这件事来收买我。”他叹口气:“你想怎样?”

我说:“这是哪个庸医开的方子?”闲亭拿着药勺的手一顿:“怎么?对我有意见?”

“哪里哪里,我怎么干对韩神医的徒弟有意见,只不过你看哈,我现在看起来比你还精神,你看是不是可以免了?”我语气和煦笑容憨态可掬目光真诚的看着他,我相信,在我这样的目光下,只要是正常人都可以缴械投降,当然,闲亭是不是正常人我就不知道了。

他叹口气,将勺子里的药倒进了自己嘴里,我准备再接再厉打动他的话卡在嘴里,他不会是准备那个样子为我喝吧?要是临安的话我肯定很高兴,可是……我将嘴捂得更紧:“你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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