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不由挑眉,‘这么说,宝钗要来了?’
雪雁小丫头片子,自是好奇心旺盛,由其关乎人命,一声惊呼,追帖,“什么人命案?”
紫鹃见黛玉没有阻拦雪雁询问的意思,自以为黛玉是想知道的,只不好意思问,便来了兴致,“薛家姨母乃现任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妹与二太太是一母所生的姊妹,生有一子一女。哥儿名唤薛蟠,姐儿名唤宝钗。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薛父爱女比爱子更甚十倍,令其读书识字,充男儿教养。自薛父死后薛姑娘见哥哥不能依贴母怀他便不以书字为事只留心针黹家计等事好为母亲分忧解劳。近因今上崇诗尚礼征采才能降不世出之隆恩除聘选妃嫔外凡仕宦名家之女皆亲名达部以备选为公主郡主入学陪侍充为才人赞善之职。”
雪雁只十岁,能复杂到哪里,自是天真烂漫,“薛姑娘这般好,定能选上!”又奇道,“这和人命官司有关系么?”
想了想,紫鹃不好意思道,“多少有些关系吧。”喝了口茶,继续,“薛姑娘上京备选,薛家姨母之子姨表兄薛蟠作为家主,自然要一路护送方好。本来准备的差不多,随时可以上京。只一日,薛蟠在街上闲逛时看到一拐子手里有一美貌丫头,买了去。本来这也没什么,只是不巧,这丫头被那拐子卖了两家。前儿一家姓冯,这冯公子自负是付了钱银的,不甘休,与薛家公子薛蟠打了起来。结果那人被打死了,因此薛家公子便惹上了人命官司。”
经过此事,黛玉断定雪雁是个不着调的,只听雪雁感叹,“那丫头长的得多俊才能引得他人以命相争?”
黛玉抽了抽嘴角,‘雪雁倒是个思想前卫的。’
颜控的黛玉选的十岁雪雁自然是玉雪可爱,所以黛玉很是宽和的冲着雪雁乐道,“别想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啊?!”雪雁一惊,立马慌张的擦着嘴角,见大家都戏谑的看着自己,才发现自己被自家姑娘戏耍了,恨恨的跺了跺脚,“姑娘坏!”
雪雁羞红了的圆脸猴屁股一般,乐的大伙更是止不住的笑闹。雪雁羞愤了,跺了跺脚,“都坏!”就跑了出去!惹的众人更乐。
紫鹃也乐呵,只是总有种乐在其中又乐在其外的飘渺感,犹如浮萍,有不踏实之感。
十
紫鹃得了老太太的令,自然见缝插针的说着宝玉的好话,如‘宝玉很是关心姑娘’,如‘宝玉最喜找姑娘玩耍’,如‘宝玉一见姑娘就乐的不行’等语。这样做法能产生两种结果,一种:密集恐惧症,产生逆反心理,及不待见宝玉!这种人很少。另一种:心理暗示效应。说多了假的也成了真。哪怕此时宝玉正与袭人滚床单滚的热乎,紫鹃来一句“宝玉说,姑娘是他的心他的肝儿他的脾肾”,估计黛玉也是实打实信的,哪怕亲眼见了宝玉与袭人忙正的热火朝天,宝玉此话一祭,黛玉能立马会感动的热泪盈眶,认为自己真是宝玉的那啥啥啥。宝玉与旁人亲热,心中记挂的也是自己,他怀里躺着的袭人不过是块木头罢了。
现在的黛玉是假冒不伪劣的,所以以上两种情况都不会发生。每次紫鹃一开口说宝玉如何时,黛玉就会很淡定的吩咐紫鹃,“抄女训、女戒一遍。”
次数多了,紫鹃也老实了。这跟心理暗示类似,女训、女戒抄多了,书内的内容自然慢慢深入紫鹃的骨髓,紫鹃的行为也会按照书内的要求来做,不敢错了规矩坏了名声。即便是贾母要求,紫鹃在做起来也会别别扭扭不得劲,违规了么!
有紫鹃这个内援,宝玉见黛玉都不容易,现在紫鹃装聋作哑了,自然更是难上加难。当然,等真见到了黛玉的真身,宝玉有时会想还不如见不到呢,好歹有个念想!
每每宝玉上来纠缠,黛玉对着宝玉开口女训、闭口女戒。宝玉一说起诗词歌赋、阳春白雪,黛玉便会一层不变:女子无才方是德!
一般二般人遇到黛玉这样的想不崩溃也难。宝二爷这样粗神经听不进逆耳忠言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离崩溃也不远了,几经磨砺后,宝玉一见到黛玉,脑子里就会响起黛玉念个不停的女训、女戒等语。若以考女训、女戒来选拔才子,估计宝玉能轻而易举的捧个状元回来。别人说什么,宝玉总记不住,而黛玉说一次,宝玉便一字不落的记下了,以至于现在宝玉一见黛玉就牙疼。远远看见黛玉就恨不得快快躲了过去!
于是,贾府出现一有趣景致,总喜好缠着美貌姑娘的宝玉一见貌美的黛玉就上演躲猫猫。
血腥版——有宝玉没黛玉,有黛玉没宝玉~简称‘有我没他!’
幼稚版——黛玉是宝玉跟前儿的第一厌烦人~俗称‘我最讨厌你了!’
贾母见此,无计可施,只得慢慢想辄。
于是乎,在伪黛玉开口女训、闭口女戒的调戏下,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木石前盟还没开始,就烟消云散了。
对贾府其它众人,黛玉还是很有礼的,逢年过节,各人生日等,黛玉都会送一份礼物过去。名牌上的人,黛玉也会谴了紫鹃、雪雁等五个大丫头去送礼,礼数周到。这也是为何拥有一双富贵眼的贾府众人见黛玉的西跨院摆设寒酸,也不曾嘀咕黛玉是来贾府打秋风的穷亲戚缘由。至于最开始做黛玉伙食费的那一万两银,都收到贾府公中了自然是贾府的,难道还能算到黛玉的头上?开玩笑么!黛玉的就是贾府的,贾府的还是贾府的~
对此,黛玉是暗自得意,那船物件儿真是歪打正着、物超所值!
十一
黛玉的生活是动态的,旁人的生活自然不是静止的。
王夫人在得知薛蟠官司一事多亏贾雨村维持了结方放了心。又见哥哥王子腾升了边缺王夫人正愁又少了娘家的亲戚来往略加寂寞。过了几日王夫人忽家人传报:“姨太太带了哥儿姐儿合家进京正在门外下车。”喜的王夫人忙带了众人接出大厅开了中门将薛姨妈等接了进去。姊妹们暮年相会自不必说悲喜交集泣笑叙阔一番。
这猛一见面,王母、薛母俩姊妹倒是多了真情少了假意。
王夫人忙又引了薛家女眷拜见贾母将人情土物各种酬献了。合家俱厮见过忙又治席接风。
黛玉两年前便出了孝期,这宴席自然也是被邀请参加。更加自然的是黛玉与那宝玉不在一桌坐。
亏了黛玉原本仙魂,修仙速度一日千里,一年前已筑基成功,眼下已有筑基后期的实力。前段时间,黛玉仗着自身的本事飞回扬州夜探林府,发现林老爹身体不错,得知林老爹在信中不曾只报喜不报忧,心中甚慰。开了这个例之后,每隔十天半个月的,黛玉总会夜探一回林老爹。做了林如海的女儿,有了因果,自然不能漠然视之。嗯,黛玉尽管是个伪的,也是有良心的伪黛玉,心下有要好好孝顺林如海的心思。
宝钗来了,林如海的寿命只剩一年之久,黛玉回林府回的更勤了,恨不得马上离了贾府回林府住着才好。只从林父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眼下正是要紧时刻,自己若是真回了林府不过是分了林父的心给他添麻烦拖后腿罢了,谁让黛玉对于政治一穷二白完全睁眼瞎一窍不通呢!只能暗暗留心时时留意罢了。
只是在得知林如海去世的那一刻,黛玉突然意识到天命不可违。林如海若是遇到刺杀,有黛玉留下的金钟罩,核弹都能给抗了;若是因爱妻离世心死求去,有黛玉时不时爱的呼唤,工作时不时的拉扯林父的注意力,更有黛玉给的‘养身丸’滋养着他的身体,心死求去的难度比蚂蚁一口吞了大象的难度只高不低;若是被毒杀,有解毒丸备着。。。哎,就是被毒杀的,那毒药甚是猛烈,沾之即死!林如海根本来不及服用‘解毒丸’!再高明的‘解毒丸’备着又有何用?黛玉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把不该存于世的药丸收走,哎~~
话说回来。
薛蟠已拜见过贾政贾琏又引着拜见了贾赦贾珍等。
贾政便使人上来对王夫人说:“姨太太已有了春秋外甥年轻不知世路在外住着恐有人生事。咱们东北角上梨香院一所十来间房白空闲着打扫了请姨太太和姐儿哥儿住了甚好。”
黛玉听说贾政所言时,翻来覆去咀嚼了很久,想不明白贾政是真的只为寡妇门前是非多才邀请薛家人留下,还是另有算计。。。嗯,若是王夫人吹了枕边风倒是情有可原。窃以为,王夫人能在四十多岁生下宝玉,这夫妻俩的感情还是不错的。在有妾的年代,这个男人还愿意啃皱了老皮的女人,没有一定的感情,这口实在不好下。
贾母在王夫人未开口留人之前也遣人来说:“请姨太太就在这里住下大家亲密些.”等语.
母子俩异口同声,黛玉窃以为,要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隔老远俩独立个体都能想一块儿去;要么就是大家商量好了要留下薛家。贾母、贾政俩人唱了白脸,给足了薛家面子,抬了他们身份,让其体面住下。
薛姨妈合了心意,自然急忙应允。私下与王夫人说明:“一应日费供给一概免却方是处常之法。”从此后薛家母子就在梨香院住了。
黛玉在次窃以为,薛母是付了住宿费的。贾家出多进少,在白养薛家一大家子,还是在不知他们何时搬离的背景下,是万万不能够的!君不见王熙凤都要放利子钱挣伤阴司的银钱,当嫁妆补贴家用?
黛玉在在窃以为,若她是王熙凤,她是不能在伤害自己利益的背景下,苦兮兮的养一帮子吃白饭的有钱人!自家姨妈也不成!割肉饲鹰那是佛祖的专利,咱凡人在怎么凑这热闹也沾不了佛边儿,得不了好处!
所以,黛玉得出结论,薛家肯定是付了银钱的,还不少!不然人老成精的贾母哪里会夸商贾之女出身的宝钗比自家姑娘还要好?人家花了那么多钱,不好好赞赞人家,人家怎甘愿继续住在贾家然后多多掏钱?
当然,贾家更是祭出了金牌的饵——宝玉!
宝钗再自视甚高,也该知道士农工商,她的出身都快接近贱籍了。就算真对宝玉动了心思,也会在理智的控制下远离宝玉,珍惜生命。不过王夫人时不时的勾引一下,贾母时不时的视而不见一下,宝钗的青云志自然被勾了起来,而宝玉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娶她的世家子弟,宝钗自然就咬住了贾府递上来的金钩子!
十二
话在说回来。
这梨香院即当日荣公暮年养静之所小小巧巧约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另有一门通街薛蟠家人就走此门出入。西南有一角门通一夹道出夹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东边了。
这格局串门子很方便,因此,每日或饭后或晚间薛姨妈便过来或与贾母闲谈或与王夫人相叙。由此可知,贾府的领导层是很欢饮薛家的到来。谁有那闲心陪不受欢迎的人唠闲嗑的。
宝钗每日与黛玉迎春姊妹等一处或看书下棋或作针黹倒也十分乐业,嗯,着重讲一下,不论姊妹们如何,黛玉都是以作针黹贯穿全场——女子无才方是德么~这也成了好为人师的宝钗面对黛玉时无从下嘴原故。
薛蟠起初的想法是不愿意住在贾府,玩儿野了心的浪荡子被人管着很好玩儿么!可惜自家老母为了有个靠山是铁了心的要在荣国府住下。胳膊拧不过大腿,哪怕薛蟠此时有家主的身份。面对家母身份的薛母,薛蟠在身份的高度上天生就矮了半截,以至再大的不满薛蟠也只得打落牙活血吞!更加上贾家的人都很是热情的苦留他薛家住下。双拳难敌四手,薛蟠只得老实的按贾家的安排入住贾家。
事有反常必为妖,黛玉窃以为,贾家对薛家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也不是说贾家谋财害命,但是算计薛家肯定是不少的。薛家如今穷的只剩下钱银了,贾家穷的缺金少银,两家正好合拍,凹凸合宜。
黛玉对贾家人的生活方式挺无语的——穷奢极度!贾家穷的都要当孙媳妇嫁妆过活了,还讲究大排场!嘬死啊这是!
薛蟠是个人才,学习能力是一顶一的强!来了贾家不过一个月光景,贾宅族中的子侄有一大半与薛蟠称兄道弟起来。大家同是纨绔同好,吃喝嫖赌互通有无。一番磨砺下,薛蟠脱胎换骨,身上的毒浓比以往更甚十倍。
贾府里称得上有威严的长辈贾政不管庶务,现任族长贾珍自己还是个恶毒满身的,不勾引薛蟠就是积了大德了,贾赦只会和小老婆喝酒。贾府能拿得出手的长辈都是这样贤德,自然没人会对薛蟠咸吃萝卜淡操心。况且这梨香院相隔两层房舍又有街门另开任意可以出入,所以这些子弟们竟可以放纵畅怀,薛蟠在贾家如鱼得水,快活似仙,哪里舍得离去。
有薛蟠这混世魔王衬着,薛宝钗的品格端方、行为豁达、随分从时更加显得可贵可赞。不止姑娘们喜欢宝钗,丫头、媳妇子们也都对宝钗交口陈赞。
黛玉老实木讷第一,比迎春有过之无不及,人称木头人第一,迎春排第二。当然,这不是说黛玉就不识时务了,贾母身上从头到脚都有黛玉的针线。对于知礼、孝顺的黛玉,口拙、腼腆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贾母对黛玉还是很喜欢的。黛玉手巧,心思更巧,给贾母的衣物看着都富贵大气,哪怕是袜子,都是绣了暗纹的。黛玉一做四五年,这份孝心,贾母自然欢喜,贾家众人也是欢喜。
有一双富贵眼的贾家仆妇虽然会嘴长的将宝钗与黛玉拿来对比,也只会说两人不分伯仲。宝钗富贵大方,黛玉孝顺可敬。皇上以孝治天下,谁敢嘲讽出了名孝顺的黛玉?不见的混了!
黛玉最是孝顺,贾母自然愈发想撮合双玉,可恨两玉不给力,叹之奈何!
十三
一日东边宁府中花园内梅花盛开贾珍之妻尤氏乃治酒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赏花。黛玉听说后本没多想,毕竟宁、荣二府大宴小宴不少。当听闻贾母等人赴宴之后,宝玉席间喝了酒乏了被秦氏请去她房里睡下时,黛玉了了,这是要上演宝玉与袭人滚床单的戏码了!
黛玉下意识的掐指一算,喝!好家伙!宝玉眼下不过十二岁光景,他这就开荤了?!难怪早早出家,肯定是因为过早开荤伤了身子,长大后房事后继无力,无颜再见江东父老,羞愤之下遁入空门遮羞去了!
袭人也真让人无语,残害幼童!罪大恶极!。。。两人你情我愿的。。。
黛玉‘嗤’了一声,将手中的绣花针在头皮上刮了刮痒,继续绣着给贾母的抹额。
雪雁本待问黛玉乐啥,可又见黛玉绣花绣的认真,也就不言语了,同紫鹃细细的分着线。
“姑娘,宝姑娘来了。”大丫鬟芯竹打帘让宝钗进屋。
“宝姐姐怎么来了?”黛玉吩咐雪雁,“上茶,上好茶。”
“你个促狭的~”宝钗笑着,落落大方的行至黛玉身边,欣赏了下黛玉的绣品,赞道,“林妹妹真是好本事!”
在黛玉眼里,宝钗是个无利不早起的人,不会无事跑她这儿唠闲嗑。因此只是腼腆的笑了笑,“姐姐谬赞了。”
宝钗素闻黛玉是个木头人,若不直言,这趟肯定白来了,于是对黛玉的孝心赞了又赞之后,直奔主题,“听姨妈讲,林姑父任过巡盐御史。”
“嗯!”说起父亲,黛玉满眼怀念。
宝钗见了黛玉思父的模样也勾起了自己对父亲的想念,不由也红了眼,“真羡慕妹妹,我父早亡,如今是再见不能的了。”
“姐姐还有母亲、兄弟。”黛玉抿了抿嘴,小心的拍了拍宝钗白嫩的爪子。
宝钗知黛玉是个口拙的,得了这话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自己回转过来,“瞧我,让妹妹见笑了。”
“你我姐妹,何必这样说。”黛玉见雪雁端来了茶,“姐姐尝尝我这里的茶,可入的口?”
宝钗轻品一口,“味醇而微甘,略有清涩,回味香冽,持久弥香,好茶!”
“姐姐若喜欢,带回去些。只我原只得五两,孝敬了老太太二两,给凤姐一两,如今也不多了,”黛玉吩咐雪雁,“匀一两与宝姐姐。”
“这可怎使得。”宝钗听了知这茶必是贵重的,“还是妹妹留着吧。哪有姐姐用妹妹东西的,我成什么人了?”
莺儿拦着雪雁不让走。
雪雁只好看自家姑娘,眼神询问自家姑娘,‘怎么办?’
黛玉见宝钗极力推却,也就算了,“宝姐姐今儿来可是有事?”
“是这样的,”宝钗不好意思的揉着帕子,“我此次进京,是为了备选公主侍读。林姑父深得圣眷,我想请林姑父为我美言几句。”
原来如此,黛玉大安,倒也不推拒,“我与父亲修书一封,成与不成的。。。”
宝钗大喜,“不论如何,有妹妹这句话,姐姐就铭感五内了!”
宝钗走后,黛玉守信的给林如海去了信。对于宝钗求到自己头上,黛玉知道如今薛家是走投无路了。若贾家给力,哪里有今天这出戏。贾家必定是出工不出力的,宝钗若是进了宫,得了皇帝的眼,贾元春怎么办?宝钗成了他人妇,贾家谋划薛家钱银的计策怎么实施?所以宝钗必定要留在贾家。
十四
转眼冬至。
一日刘姥姥来了。刘姥姥其人,是个地地道道的村妇,形象上除了老实,估计其它的地方都让人看不上眼。黛玉知其是个心善的,且救急不救穷,刘姥姥眼下是急穷,在刘姥姥离去时,命紫鹃给刘姥姥送去二十两银,及十匹三等仆妇用的缎子,也就三等仆妇的缎子庄家人能用,数块抹额,还有一枚银簪子。给青儿、板儿一些糖果点心和一些簪花等小玩意儿。
刘姥姥得了黛玉的实惠,自是感激的不行。王熙凤见黛玉这么给自家亲戚脸面,备的礼物体贴周到,连不曾来的青儿都没落下,很是欢喜。西跨院虽远,王熙凤得了空闲,便会过去坐坐,与黛玉说会儿话。
王夫人听说了,念了句佛夸了句好孩子,心下可惜,‘这黛玉若不是贾敏之女,便好了。’
薛姨妈听说,多少有点不自在,这次黛玉可是把自家闺女比下去了。便对来回话的周瑞家的说,“我这里有宫里头的新鲜样法拿纱堆的花儿十二支。昨儿我想起来白放着可惜了儿的,何不给他们姊妹们戴去。昨儿要送去偏又忘了.你今儿来的巧就带了去罢。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人一对剩下的六枝送林姑娘两枝那四枝给了凤哥罢。”
王夫人听了心下高兴,嘴上只是推却,“留着给宝丫头戴罢又想着他们作什么。”
薛姨妈使眼色给香菱,只让她把装着宫花的匣子交给周瑞家的,“姨娘不知道宝丫头古怪着呢他从来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
这般王夫人才不在推辞,周瑞家的领着匣子退下了。走出门房遇到了金钏,两人八卦了一下刚才遇到的香菱,周瑞家的这才知道香菱便是让那薛家大爷惹上人命官司的祸水红颜。
贾府的奴才没一个嘴紧的,最爱到处八卦。周瑞家的不能免俗,她一出房门,大家便都知道了香菱的大名。香菱的风头盖不过宝钗,神神鬼鬼的最惹人话舌。宝钗的‘海上方’——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下。病时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这丸药游僧赖头和尚取名‘冷香丸’。托周瑞家的福,这冷香丸如今贾家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信鬼神的多,大家大多认为,这冷香丸是有来历的,所以,这宝钗也是有来历的。
黛玉觉得,‘有来历’一说,是把双刃剑,大家伙越是传宝钗是个有来历的,越发的不敢小觑了宝钗;可宝钗越是个有来历的,王夫人越是不敢让宝钗进宫,得了意。
对于周瑞家送来的宫花,黛玉让雪雁收下了,命紫鹃打赏了周瑞家的,“我住的远,难为周家姐姐一路送来,吃口茶,歇歇在走吧。”
周瑞家的本不姓周,宝钗一开口,‘周姐姐’听着亲切,可问题是,谁乐意没名没姓的活着?是以,周瑞家的听黛玉称自己‘周家姐姐’,她与她夫都有了,她心里更是妥帖。
周瑞家的谢过黛玉,欢欢喜喜的走了。
十五
黛玉见那宫花虽不和自己眼缘,样子却也精致,遂赏了到了年纪一个月后就要放出的两个大丫鬟芯竹、芯书做添妆。
黛玉来京时,林父给了些人手做黛玉的陪嫁。人选是林父千挑万选的,自然是好的。黛玉让管家买了三个庄子,两家店面,一家专卖婚嫁绣品,一家专卖庄子里出产的果蔬。芯竹绣品好,与经营绣品的张管事之子张茂成了婚;芯书好吃,就嫁与小厨房管事李娘的小儿子王启为妻。因王启是平民,所以黛玉销了芯书的奴籍。
在贾府行动如此之便,黛玉这要好好感谢感谢为自己安排了好住处的王夫人~真心感谢!
角门的守门婆子得了黛玉的好处,自是知道手里的赏钱不是为了让她们碎嘴才赏的,难得嘴松的她们嘴紧了一回。西跨院的事情,贾府的人不得而知。众人的八卦热情也烧不到总是关着大门,一派安静的西跨院。
结果黛玉的大、小丫鬟除了紫鹃其余的都换了个遍,旁人都不曾发现。紫鹃倒是知道的清楚,可是,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且黛玉不喜人嘴碎张扬,紫鹃自然不会主动与旁人说起。
一日,家书到了。同家书一起到的,还有宝玉与秦钟相会的消息。黛玉坏坏的猜想着宝玉与秦钟是否有龙阳之好,断袖之情?男女之间,凭本能,怎么都能成事。男男之间,喜欢耽美的人都知道,要入巷,没那润滑之物备着,想要成事,可是千难万难的。宝玉若是备下了那润滑之物,凭他这心思哪里能这么多年只得手一个袭人?若他不曾备下,两人难不成学柏拉图来个神交?亦或者是秦钟自己备下润滑之物?黛玉赞一句:够主动!
黛玉胡思乱想了一回,就乐呵呵的拆信,信中除了林父给自己的慰问信外,还有张名帖和介绍信,是给宝钗用的。
黛玉带着紫鹃并两个嬷嬷到梨香院找宝钗。宝钗在宝玉处玩耍,薛母接待了黛玉。黛玉把父亲的名帖与介绍信交予薛母后便离开了。
黛玉回西跨院不久,薛母打发香菱来送礼,礼不轻,是根价值千两的羊脂白玉簪子。黛玉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后断断续续听说,宝钗被选上了,薛家人计划着要摆宴席。哪成想突然曝出薛蟠打死人的事情,宝钗自然被除了名。黛玉猜测,薛蟠人命官司应该是贾府的人捅出去的,知道这事儿始末的也就贾家、王两家。宝钗若得了势,王家自然多个助力,用猪尾巴想也能猜出只有贾家有嫌疑。
宝钗断了进宫的机会,就只能一心一意奉承讨好贾母、王夫人,为嫁给宝玉铺路。
想的虽好,只心里怎么也不得劲儿,宝钗就有些恹恹的躲在房里。
宝玉几日不见宝钗,有些想念,便来至梨香院中到薛母室中来,正见薛母点针黹与丫鬟们。宝玉忙请了安,薛母是丈母娘见女婿,愈见愈喜欢,忙喜的一把拉了他抱入怀内笑说:“这么冷的天我的儿难为你想着来,快上炕来坐着罢。”命人倒滚滚的茶来。
宝玉没看见薛蟠,随口道:“哥哥不在家?”
薛母叹了口气:“他是没笼头的马天天忙不了,那里肯在家一日。”
宝玉没瞅见宝钗出来,想宝钗身体不大好了,遂问:“姐姐可大安了?”
薛母道:“你进去看她不就知道了,我收拾好这里,也进去与你们说话。”
宝玉听说忙下了炕来至里间门前只见吊着半旧的红软帘。宝玉掀帘一迈步进去先就看见薛宝钗坐在炕上作针线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儿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漂亮!’宝玉一面看一面问:“宝姐姐可好些了?”
宝钗抬头只见宝玉进来连忙起身含笑答说:“已经大好了倒多谢记挂着。”说着让他在炕沿上坐了即命莺儿斟茶来。一面又问老太太姨娘安别的姐妹们都好。一面看宝玉头上戴着丝嵌宝紫金冠额上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身上穿着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系着五色蝴蝶鸾绦项上挂着长命锁记名符另外有一块落草时衔下来的宝玉。‘机会!’宝钗因笑说道:“成日家说你的这玉究竟未曾细细的赏鉴我今儿倒要瞧瞧。”说着便挪近前来。
十六
宝玉见美人靠近,心下大乐,便凑了上去从项上摘了下来递在宝钗手内。
宝钗托于掌上只见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果真不凡!宝钗看毕又从新翻过正面来细看口内念道:“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莺儿‘嘻嘻’接口,“我听这两句话倒象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
宝玉听了忙笑道:“果真?宝姐姐也允我看看吧。”
宝钗心里是千肯万肯的,只面上不显,“这丫头混说呢,只别信她才是。”
宝玉哪里肯信,央求道:“好姐姐,让我看看吧,好姐姐~”宝玉最大的本事大概就是歪缠了。
本就是要给宝玉看的,又被磨了两回,面子有了,宝钗顺势就给宝玉看了,并解释说,这玩意儿怪沉的,若不是有来历,是不愿意带着的。一面说一面解了排扣从里面大红袄上将那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掏将出来。
宝玉忙托了锁看时果然见那金锁一面有四个篆字两面八字共成两句吉谶: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宝玉看了好奇的将它与自己的字连在一起念了,不由眼睛一亮,“果真一对!”
莺儿是个好姑娘,乘势道,“是个癞头和尚送的他说必须錾在金器上。”宝钗不待她说完便截了话头让莺儿倒茶去。
宝玉离着宝钗近,闻到宝钗身上有股奇香,与旁的熏香香味大是不同,奇道,“姐姐熏的是什么香,味道甚好!”
宝钗听宝玉这么说,顿时有了羞意,红着脸不好意思道,“约是早上吃的冷香丸了。”
宝玉这倒霉孩子馋了嘴,“与我尝尝。”
药岂是能乱吃的,宝钗自是不允,两人混闹了起来。
薛母偷窥了半日,见两个宝关系融洽,欣慰的老脸满是笑容!
一日,黛玉去王熙凤处找巧姐儿玩儿,听王熙凤与平儿说起秦氏身子不好,甚是担忧。黛玉左耳进右耳出的,只管逗弄着巧姐儿。乎又想到,若是如此算来,离王熙凤巧设相思局毒杀贾瑞不远了。
贾瑞这非人类死了也就死了,只是脏了王熙凤的手。又想起那道士、和尚给贾瑞的那面救命的镜子,黛玉表示理解不能~话说不论是谁病歪歪时,猛一见骷髅,不管那骷髅是真是假,还不是都能把人吓死过去的可怕物件儿?不死也得死!所以,贾瑞死了。如此推算,其实贾瑞是死在道士、和尚的手里。说起和尚、道士,他们救的人大约只有宝钗与宝玉,其他遇上这和尚、道士的人都是死路一条,比如香菱,比如黛玉、比如贾瑞。如此想来,两个宝才是命中注定的有缘有份~
黛玉得出结论,王熙凤给和尚、道士背了黑锅了!可怜的凤姐!
说起黑锅,黛玉又想起一件命案来——尤二姐之死。尤二姐固然是王熙凤借刀杀人,只是若那刀子自己不开锋,也伤不了人啊,所以尤二姐的死,秋桐占了很大的关系。后来尤二姐被庸医害的掉了儿子,没了活的念想自己吞金自杀了。这样算来,那姓胡的大夫对尤二姐的死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用百分比来说,胡庸医占百分之六十,秋桐占百分之三十,王熙凤占百分之八,把尤二姐招来的贾琏占百分之二。
可许多人把尤二姐的死全算在了王熙凤的头上,王熙凤冤的都够六月飘雪了~
十七
这么一想,黛玉同情起王熙凤了,看着王熙凤的眼神不由带了出来。
王熙凤见黛玉的神色不对,摸不出路数,不由问道:“妹妹是不是有话要与我说?”
黛玉把巧姐交给平儿,组织了一下言语,“只是突然想起一个典故来。”
凤姐心里正纠结着秦可卿的病,很没有心情,本不想听,只黛玉一般不怎么开口,若是开了口,必定是与她为善的,于是还是耐着性子问,“什么典故,说来听听。”
“听我母亲说,在某朝有一户姓管的公侯人家,他家如咱们家似的钟鸣鼎食。管家有一媳妇毛氏很是能干,一家子上上下下没有不夸她的。”
王熙凤想到了秦可卿,她可不就上上下下一家子人没有不喜欢她的,她很是能干。
“只是在。。。嗣子上有些。。。”熟读女训、女戒的黛玉自然要极力表现出为难来。
黛玉这话勾起了王熙凤的心事,一想到自己这么些年只得了一巧姐,这心就揪了起来。王熙凤自然想听下面的话,“我这里有什么不可说的,出的你嘴进的我耳,必是不会让旁人知道。”给平儿使了眼色。
平儿抱着巧姐儿出了门,守在门外。
黛玉不再含糊了,“这毛氏一生也只得了个女儿,如我这般无兄弟姊妹可扶持。”黛玉红了眼圈,“没有儿子便断了传承,那毛氏的相公心里一直想要个儿子。只他媳妇毛氏甚是厉害,他也就一直没找到机会。”
王熙凤听着,这媳妇的境况与自己有些相似,听的更认真了。
“一日那毛氏病了,病的很是厉害,自然也就管不住她家相公。他相公乘机偷娶了二房,并生下一子。”
凤姐想若是贾琏也这般可怎么办?心紧了又紧,似那男子便是贾琏一般不高兴了,“大户人家,这事儿也是常有。”
“嫂子说的是,别说大户人家,只说那小户人家的男子三妻四妾也实属平常。”黛玉皱着眉头继续,“听我娘说只是那男子偷取二房的时机不大好。”
“怎么个不好法?”
“恰逢国孝、家孝。”黛玉喝了口茶,“这种事儿民不告官不究,可大可小。毛氏一怒就把她相公给告了。”
王熙凤听了觉得这不过是个小意思,“这有什么,似我们这样的人家,不过是闹个大家没脸罢了。”
“若平时,自然无事。只是管家后来犯了事儿,那毛氏当初告他相公的状子就成了她相公日后的罪证。他相公最后被判了流放。”
“那媳妇呢?”和旁人比起来,自然自己比较重要。
“当初那病一直拖着没好全,毛氏不过拖了一年半载的就病死了,只留下一弱女。那孤女比我可怜,我还有父亲、外祖家可靠,她是无依无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啊!”王熙凤立马想起了自家闺女,巧姐儿若也这般无依无靠,哪里还能有活路?!凤姐开始发散思维了,‘是不是让贾琏多去平儿屋里走动走动好让平儿生下个一儿半女的,让巧儿日后有个扶持?’
此后王熙凤果然经常催着贾琏往平儿屋里去,只平儿那肚子和自己一般老不见动静,急刹了人!
十八
不几日,王熙凤在宁国府遇上了贾瑞。对于起了色心的贾瑞,王熙凤想着黛玉前几日的言语,不愿为恶,有心放过了他去。谁知那贾瑞禽兽不如,诚心求死,王熙凤不动手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贾瑞死的这年冬底林如海的书信寄来却为身染重疾,写书特来接林黛玉回去。黛玉自是早就知道自己父亲去了,一直巴巴的等着书信来呢。路途的关系,这信是耽搁了,估计此时林父已经葬在了苏州。
贾母听说林如海去了未免又加忧闷只得忙忙的打点黛玉起身。贾母定要贾琏送她去仍叫带回来。王熙凤与黛玉交好,一应土仪盘缠不消烦说自然安排妥贴。
选了个出门的吉日,贾琏与林黛玉辞别了贾母等人带领仆从登舟往扬州去了。
到了扬州,两人自然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伙人转身直奔苏州去了。哭灵是赶不上了,黛玉只能哭坟。在林如海坟前,黛玉狠狠的哭了三天三夜!黛玉本以为眼泪早在九月初三那几日便哭完了,没成想一见到林父的坟,这泪不似自个儿的,只管掉,止都止不住!
眼下黛玉已有金丹中期的修为,奈何此时心智大乱,中了心魔,晕死了过去。黛玉这一昏就昏了十天半月的,急的林家一众仆妇只对着林如海的坟磕头烧纸,祈求林父保佑他家闺女快快醒来。
贾琏郁闷的只想撞墙。林如海的遗产眼下竟然只剩下五千多两!因为林家族人是出了五服的,而林如海去世的时候无亲人在旁,林如海的葬礼是由官府出面帮忙料理。所以,林如海的财产是经过官府公证的。贾琏持着荣国府的帖子一溜查了个遍,最终只证明了黛玉只有这五千多两的遗产可以继承,忘了,还有一大箱子的书可以继承。
银子的事清楚了,黛玉却还是昏迷不醒。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每日只用人参吊着。不吃饭,铁打的身子也该销了,贾琏着急上火却无计可施。
正当大家忙乱着呢,一有古的老人给了贾琏一个忠肯的建议:这娃既然是昏在坟地的,自然要把人移到坟地,做场法式,这人必然就好了。
横竖没有其它主意,贾琏便安众人把黛玉移到了林如海的坟前,请梵山寺的高僧做了六场法式。没几日,黛玉果真醒了过来。
被心魔所惑的黛玉恍惚间听到了梵语琅琅,心下突然静了,心魔反手被黛玉灭了,人也就清醒了过来。
一时间梵山寺名声大震,黛玉的名声也跟着起来了。
多孝顺,哭坟哭到昏迷了过去迷了心窍,这样的孝心不是谁家子孙都能有的。
离开苏州前,贾琏把那林如海的遗产移交给了黛玉。看着手中的五千多两银子,黛玉苦衷做乐:琏二爷果然是看不上这小钱儿。
黛玉推测,万儿千百两的,贾家肯定是不稀墨下的。这么一大世家就为了这么一点钱银背上贪墨之名没得惹人发笑!金额怎么也得数十万、十多万才好出手。
是以这次,黛玉很是顺利的接收了林父的遗产。
黛玉现在想来,估计林父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是以黛玉在贾府的几年间断断续续收到林父藏在书里的银票。如今黛玉称得上大富姑娘一枚了——近千万两的财产呢!
黛玉记得贾家贪墨林家遗产后贾琏说过‘哪里再发三二百万两的财才好’的话。如此,那么余下的七八百万两大约是朝廷收走了。黛玉龇牙,‘你说这皇帝怎么这样,老话说的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也不说帮帮黛玉,只把她指给宝玉也就是了,多简单啊!做皇帝的果然都是小气的!’
十九
回京的路上,黛玉琢磨,这一路贾琏挺照顾自己的,于是放出一阵风言风语。
贾家的奴才都是碎嘴的,叽叽咕咕的时候自是被贾琏听到了,“你们不好好做活,嘀咕什么呢?”
“回二爷的话,”咬舌的那小厮冲着贾琏谄媚道,“是一笑话。”
“噢~”贾琏来了兴致,一路无聊的紧,“说来听听,惹的爷笑了,爷赏你一吊钱。”
“谢谢爷!”这人大乐,在众人羡慕的眼中娓娓道来,“是讲一御史,这御史姓刘,为人刚正不阿,有清名,深得民心,圣眷也浓,正是前途似锦。刘御史有一夫人汪氏不但生的貌美如花且素有持家有道的美名。只一日,御史家被人告了。”
“噢?”大家总是对别人倒霉的事情更感兴趣,贾琏也不例外,兴致上来了,“告了什么?”
小厮眉飞色舞,“放利子钱。”
“这可是有损阴司的大罪,严重者可是要被抄家灭族的。”
“可不是。”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姓刘的御史真真是个奸官!大恶之徒!”
“二爷可是猜错了,犯了事儿的是他家夫人汪氏,刘御史是事发后才知晓的。”
贾琏挑眉,“他竟一点也不知?!”
“可不是,若知道了,哪里会有后来的事。”小厮唾沫横飞,幸灾乐祸,“她夫人放利子钱的事不知怎么的被旁人知道了去。按理,这事儿是他夫人犯下的,刘御史不过是个治家不严之罪,奈何刘御史的政敌咬住这事儿不放,最终刘御史被判了个抄家之罪。”
贾琏听着乐了一回,赏了那人一吊钱,晚上躺床上辗转反侧,暗想:我不怎么管事儿,若是凤姐也如此行事,我必与那姓刘的御史一般蒙在鼓里。又想家里如今的光景是出多进少,不知凤姐是如何周转的。心下存了事,四更天时方慢慢睡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自贾琏走后,王熙凤心里想念,就有些懒懒的,晚上与平儿说笑一回便睡了。
这日夜里凤姐睡意朦胧间恍惚见秦氏从外走来不由奇道,“你怎么来了?”
秦氏坐到凤姐床边,含笑说道:“婶子,你我好了一场,我要走了,如今来与你别上一别,只还有一件心愿未了。”
凤姐听了恍惚问道:“有何心愿?你只管托我就是了。”
秦氏道:“婶婶你就是只胭脂虎,束带顶冠的男人都比不过你你如何连两句俗语也不晓得?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的诗书旧族了!”
凤姐觉得秦氏的话很有道理:“很是,只是可有保全之法?”
秦氏冷笑,“婶子也是痴人。这皇位都不知换了几人做过,你又可曾听闻有哪个世家是长盛不衰的。只是你若做了这两件事,血脉得以延续。”
“哪两件?”
秦氏道:“在祖籍多备些祭田,并在附近开设家塾,只用祭田所出供祭祀、家塾费用。若有一日家里败落了,可退回祖籍或种田或读书。”
“很是!”
“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要知道这也不过是瞬间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语。此时若不早为后虑临期只恐后悔无益了。”
凤姐忙问:“有何喜事?”
秦氏道:“天机不可泄漏。只是我与婶子好了一场临别赠你两句话须要记着。”因念道:“三春过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
凤姐还欲问时只听二门上传事云板连叩四下将凤姐惊醒。
人回:“东府蓉大奶奶没了。”
凤姐听闻吓了一身冷汗出了一回神,回想秦氏的话字字清晰,句句谨记,不似以往,醒来那梦就忘个精光。忽又想起那日黛玉的话,只觉似有深意。凤姐本不信阴司报应,如今不由信了。回神后忙忙的穿衣往王夫人处去。